城市论：当我成为故乡的局外人

我在鬼城隐居 · Oct 7, 2025 · 8m

故乡于我，早已是回不去的远方。

这个念头，像一颗沉默的种子，在我背起行囊，从湖北的乡野踏上北去东北的火车时，便已悄然埋下。火车的轰鸣，是离别的序曲，窗外掠过的风景，一帧帧都像是与过去的诀别。而在北京那七年找不到方向的岁月里，这颗种子更是汲取了城市所有的喧嚣、孤独与疲惫，长成了一棵无法撼动的巨树，枝桠投下的浓荫，将回家的路彻底遮蔽。

湖北人，有人戏称是中国的吉卜赛人，天生带着一种游牧的基因，在广袤的神州大地上迁徙流浪。当然，这并非一个可以框定所有人的标签。在我的家乡，在那片被江汉平原的温润水汽滋养的土地上，同样有许多人选择安土重迁，守着一亩三分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他们的生活，是另一幅宁静的画卷，与我无关。而我，以及那些在北京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无数湖北老乡，我们更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故乡只是我们出发的地方，却不再是我们可以降落的土壤。它成了一个遥远的过去，一个被记忆封存的琥珀，晶莹剔透，却冰冷易碎。

童年与少年时代的记忆，是这琥珀里最温暖的光。那时的故乡，是无垠的田野和纯粹的野趣。夏日午后，蝉鸣声声，我们光着脚丫在田埂上追逐蜻蜓；秋日黄昏，炊烟袅袅，我们在金色的稻浪里捉迷藏。泥土的芬芳，溪流的清澈，星空的浩瀚，构成了我对“家”最原始的感知，也种下了我对城市与生俱来的厌恶。城市，是一座由钢筋水泥构筑的巨大迷宫，冰冷、坚硬，缺乏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