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7-01 · 特辑｜约霍与贾斯珀：加拿大落基山的旷野双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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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1 · 特辑｜约霍与贾斯珀：加拿大落基山的旷野双璧 · The Long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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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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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期是一期特辑，我们花整整一个小时讲两座公园—约霍国家公园和贾斯珀国家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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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座公园坐落在加拿大落基山脉的腹地，
0:14
是班夫的邻居，也是它经常被忘记的兄弟姐妹。
0:18
它们合在一起，涵盖了从五亿年前寒武纪海底到今天正在融化的冰川，
0:24
从原住民的古老猎场到二〇二四年那场震惊加拿大的历史性野火。
0:30
让我们从那个夜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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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四年七月二十二日，加拿大阿尔伯塔省西部小镇贾斯珀进入了紧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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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七点，林火警报响起。
0:41
闪电在极度干燥的夏日山林中点燃了两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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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南一北，分别从小镇两侧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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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晚上十点，全镇进入强制撤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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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五千名居民、工作者和游客—几乎包括贾斯珀当时所有活动中的人—在深夜的山路上排起了车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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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卡尔加里和埃德蒙顿方向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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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七月二十四日傍晚，当两股火在狂风中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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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冲入了小镇的中心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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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灾难结束时，贾斯珀镇上一千一百一十三栋建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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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百五十八栋被彻底烧毁，毁损率百分之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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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公司最终赔付了八亿八千万加拿大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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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加拿大保险历史上第九贵的自然灾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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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来自卡尔加里的二十四岁消防员，Morgan Kit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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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扑救过程中被一棵倒下的大树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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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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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这场大火之后，发生了一件没有人预料到的事：贾斯珀没有消失。
1:45
二〇二四年秋，公园的主要景点陆续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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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加拿大各地和全世界的访客开始重新涌入—有些是来帮助当地经济恢复，
1:53
有些是出于好奇，想亲眼看看大火之后的自然景观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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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发现：野火并没有摧毁这片土地，而是以它自己的方式改写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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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焦的树干之间，已经长出了大面积的火焰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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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红色的花田把大火曾经蔓延的范围画成了一张自然的地图。
2:13
这场大火把全世界的目光引向了一个问题：贾斯珀究竟是什么？
2:17
而要理解贾斯珀，就必须同时认识它的邻居：约霍国家公园。
2:23
这两座公园，一个在落基山脉大陆分水岭的西侧，
2:27
坐落于不列颠哥伦比亚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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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分水岭东侧的北部，坐落于阿尔伯塔省。
2:33
连同班夫和库特尼，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九八四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的加拿大落基山脉国家公园群。
2:44
在接下来大约六十分钟里，我们将走过十个章节。
2:47
第二章，两座公园的基础概况—讲位置、
2:52
面积和各自的独特性格。
2:55
第三章，历史—从原住民的古老居住到毛皮贸易，
3:00
从铁路工程师的抉择到国家公园的诞生。
3:04
第四章，地理与景观—分水岭的两侧各有什么值得认识的风景。
3:09
第五章是词汇章，理解这两座公园绕不开的关键术语。
3:14
第六章深入三个科学奇迹：伯吉斯页岩、
3:17
喀斯特地貌与冰川动力学。
3:20
第七章讲旅游经济。
3:22
第八章讲政治与争议，包括二〇二四年大火的深层原因，
3:26
原住民权利，以及战时劳役的黑暗记录。
3:29
第九章看未来—冰川正在消失，生态正在恢复。
3:34
第十章，三个值得记住的要点。
3:37
听完这期，你将对约霍和贾斯珀有一个完整的心理地图，
3:41
在遇到关于加拿大落基山脉的任何讨论时，
3:44
不再只知道班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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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基础概况—两座公园是什么。
3:51
先来建立一个空间感。
3:53
加拿大落基山脉是北美洲最壮观的山地体系之一，
3:56
从北部的育空地区一路向南延伸到美国蒙大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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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脊椎一样支撑着北美西部的地理骨架。
4:04
在这条脊椎的中部，有四座相互毗邻的国家公园：班夫、
4:08
约霍、库特尼和贾斯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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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彼此相连，共同构成一片约两万平方公里的受保护山地。
4:16
约霍国家公园面积一千三百一十三平方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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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四座公园中最小的一座，大约是班夫面积的五分之一。
4:25
它位于大陆分水岭的西侧，隶属不列颠哥伦比亚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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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班夫国家公园共享东部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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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的行政中心是小镇费尔德，一个常住人口不足两百人的袖珍聚落，
4:37
沿着穿越公园的一号跨加拿大高速公路坐落。
4:41
"约霍"这个名字来自克里语，是一声表达惊叹与敬畏的感叹词，
4:46
大致相当于中文的"哇"。
4:48
这个名字由加拿大测量总监ÉÉdouard-Gaston Deville e 在一九〇一年选定，
4:53
用来描述初次见到这片景观时那种难以言表的震撼。
4:57
克里人不是这片土地的主要原住民—他们的传统领地更靠北和东—但这个来自克里语的叹词，
5:03
精准地捕捉了每一个第一次站在塔卡考瀑布下面的人的感受。
5:08
约霍每年迎接约六十六万三千名游客—与班夫的五百五十万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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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为八分之一。
5:15
但这里的单位面积自然奇观密度，毫不逊色。
5:19
恰恰相反，很多去过的人说，正是因为约霍不像班夫那样人满为患，
5:24
他们才能真正静下来感受这片土地。
5:28
贾斯珀国家公园面积一万零八百七十八平方公里，
5:32
是整个加拿大落基山脉最大的国家公园，
5:35
也是加拿大境内最大的国家公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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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位于阿尔伯塔省，在班夫国家公园的正北方。
5:42
从班夫镇驾车到贾斯珀镇，走冰原大道大约需要四小时，
5:46
全程二百三十公里。
5:49
公园的名字来自一名毛皮贸易商—贾斯珀·豪斯，
5:53
一位出生于美国马里兰州、在十九世纪初接管阿萨巴斯卡河沿线一处供应站的毛皮商。
6:00
他死后，"贾斯珀豪斯"这个名字留了下来，
6:03
成为整个地区的标志，最终演变为国家公园的名称。
6:08
这是加拿大地名里最有意思的现象之一：一片举世无双的山地旷野，
6:13
以一个几乎没有人记得名字的商人命名。
6:16
贾斯珀每年吸引约二百四十一万名游客，
6:19
规模上仅次于班夫。
6:22
但在气质上，两座公园截然不同：贾斯珀的访客密度比班夫低得多，
6:27
因为公园面积是班夫的一点六倍以上，而游客数量只有班夫的约四成。
6:33
更重要的是，公园内百分之九十七以上的土地被划定为荒野区，
6:37
这意味着绝大多数人只会接触到公园极小的一部分—而未被触及的广阔自然，
6:43
就在那里静默地存在着。
6:46
如果用一句话描述这两座公园的气质差异：约霍是精巧的，
6:50
贾斯珀是辽阔的。
6:53
约霍把一切都压缩在一千三百平方公里里：全加拿大第二高的瀑布、
6:58
一处改变了人类对生命起源理解的化石遗址、
7:01
一座碧绿如翡翠的冰川湖、以及一套在山体内部螺旋两圈才能到达山顶的铁路奇观。
7:10
每一个景点之间的距离都很近，是那种适合深度游而非驾车打卡的地方。
7:15
贾斯珀的逻辑恰恰相反：它的伟大在于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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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过一千一百公里的步道，超过八十个露营地，
7:21
加拿大落基山脉最长的天然湖泊，以及全球面积最大的暗星空保护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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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城市人在无光污染的夜晚第一次看见真正的银河。
7:32
公园百分之九十七的土地是真正意义上的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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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一个每年有二百四十万人到访的公园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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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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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座公园，连同班夫，构成了一条从西到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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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到北的山地走廊—而冰原大道就是贯穿这条走廊的主轴。
7:49
第三章，历史—从远古居住者到铁路时代的国家公园。
7:55
在今天进入这两座公园的游客还没有诞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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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山地已经有人生活了数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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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霍地区是色维皮姆克和库特纳卡斯原住民的传统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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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特纳卡斯人主要将踢马峡谷作为穿越落基山脉的通道，
8:11
在山脉东侧的平原上寻访野牛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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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马峡谷是他们世代贸易与迁徙的生命线。
8:18
贾斯珀地区的原住民历史更为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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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证据显示，贾斯珀湖附近发现了被地质学家称为"普兰景观石尖"的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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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约八千到一万年，是当时的捕猎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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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活跃在这一区域的原住民族群包括纳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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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色维皮姆克和丹内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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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毛皮贸易时代，还有数百名来自豪德诺索尼和阿尼希纳贝族群的人在这片山地定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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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从来不是无人之地的土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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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解公园历史时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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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探险家来到这里，要归功于毛皮。
8:58
十八世纪末，北美西部毛皮贸易鼎盛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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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落基山脉是重要的贸易屏障。
9:04
如何翻越这道屏障，是所有毛皮商人绕不开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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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裔探险家大卫·汤普森是最早系统勘探这片山地的欧洲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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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〇七年，他经由今天冰原大道附近的豪斯峡谷穿越落基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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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多年活跃在这一带，留下了欧洲人理解这片山地的重要地图和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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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测量工作，为后来的铁路勘测提供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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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贾斯珀这个名字的由来更为朴素：一八一七年，
9:33
一位来自马里兰的毛皮商贾斯珀·豪斯接管了阿萨巴斯卡河沿线的一处供应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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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来为毛皮商队储备过冬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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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里生活了数年，离开之后，这个地方就被称为"贾斯珀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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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就这样沉淀在地图上，直到成为今天国家公园的官方名称。
9:53
真正改变这片土地命运的，是一八七一年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加入加拿大联邦时提出的条件：联邦政府必须在十年内建成一条横贯大陆的铁路。
10:04
没有这条铁路，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就不会同意加入联邦—这不是谈判砝码，
10:10
而是写入了《英属北美法》的硬性条款。
10:13
寻找穿越落基山脉的铁路路线，成为一项决定国家命运的工程挑战。
10:18
测量工程师们勘察了多个备选峡谷。
10:21
最终，踢马峡谷，也就是今天英文叫 Kicking Horse Pass s 的那个地方，
10:26
海拔一千六百二十七米，被选定为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的穿越点。
10:32
这个选择直接决定了约霍国家公园将在这里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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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马"这个名字来自一八五八年的一次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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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质学家和探险家詹姆斯·赫克托医生在峡谷里被一匹受惊的马踢中，
10:46
昏迷了数小时。
10:48
他的向导以为他已死亡，正准备为他挖坟，
10:51
赫克托却苏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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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有些荒诞的遭遇，为峡谷和河流留下了"踢马"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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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工程在踢马峡谷西侧遇到了一个惊人的难题：山坡的坡度高达百分之四点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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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铁路工程上叫做"大山坡"，远超当时公认的百分之二点二的安全运营上限。
11:11
在这个坡度上，火车需要的牵引力是正常的两倍多，
11:15
失控风险极高。
11:16
工程师们采取了一个非常规的解决方案：在山体内部建造"螺旋隧道"。
11:23
火车通过在山腹中盘旋两圈，将高度缓缓消化，
11:27
把坡度降低到可以运营的百分之二点二。
11:30
这两条螺旋隧道于一九〇九年竣工，至今仍在使用，
11:35
每天有货运列车通过。
11:38
在约霍公园内设有专门的观景台，游客可以等待看到同一列火车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高度的铁轨上—车头从山腹里钻出来，
11:47
而车尾还在另一个更低的洞口里。
11:51
对于学工程和铁路历史的人来说，这是一处圣地级别的景观。
11:55
另一条铁路线—大干线太平洋铁路—选择了更北的黄头峡谷作为穿越点，
12:01
路线正好穿越今天的贾斯珀区域。
12:05
这条铁路的勘测和建设，为贾斯珀国家公园的建立奠定了条件。
12:10
班夫国家公园于一八八五年建立，是加拿大第一个国家公园。
12:15
它的建立逻辑是：用自然景观来"还铁路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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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欧洲上流社会购买铁路票来加拿大旅行。
12:25
约霍紧随其后—一八八六年十月十日，加拿大政府以"斯蒂芬山保留地"的名义划定了约霍地区的保护范围，
12:32
这是继班夫之后，加拿大建立的第二个国家公园。
12:37
一九〇二年保留地扩大更名，一九三〇年正式确立为约霍国家公园。
12:43
贾斯珀的建立要晚一些。
12:45
一九〇七年九月十四日，联邦政府建立了贾斯珀森林公园，
12:49
一九三〇年正式成为贾斯珀国家公园。
12:54
两座公园的建立，都源于铁路—铁路先到，
12:57
公园随后。
12:59
这个逻辑在整个加拿大落基山脉的公园历史里一再重演。
13:03
一九三一年，大萧条正处于最严峻的时期。
13:07
加拿大联邦政府决定以"以工代赈"的方式雇用失业者：在落基山脉腹地修建一条连接班夫和贾斯珀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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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今天的冰原大道。
13:19
六百名失业男性被招募进山，装备极为简陋：手工具、
13:23
马匹和一台小型机械拖拉机。
13:26
他们沿着探险家A.O.惠勒早年踏查的"奇境之路"，
13:30
把一条二百三十公里的山地公路从岩石和冰雪中一米一米地开凿出来。
13:36
工程历经大萧条和整个二战，直到一九四〇年才基本完工。
13:41
讽刺的是，公路完工时，庆典被取消了—因为正值二战，
13:45
政府认为大肆庆祝不合时宜。
13:48
这条被《国家地理》杂志誉为全球最美驾车路线之一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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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低调地开通了，没有剪彩，没有人群。
13:56
直到一九六一年，才有了正式的命名典礼，
13:59
将其命名为"冰原大道"。
14:01
第四章，地理与景观—两座公园的全景走廊。
14:07
想象你站在落基山脉的山顶，面对那道看不见的大陆分水岭。
14:12
分水岭以西，是约霍的土地，水往西流，
14:15
经由踢马河、哥伦比亚河，注入太平洋。
14:19
分水岭以东偏北，是贾斯珀的土地，水往东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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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由阿萨巴斯卡河、麦肯齐河，注入北冰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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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水文边界，比任何省界都更根本地分隔了两个不同的生态世界。
14:33
西坡降水更多，森林更密，气候更湿润；
14:37
东坡更干燥，更开阔，更接近加拿大内陆的草原气候。
14:42
先来看约霍。
14:43
约霍在落基山脉的西坡，属于太平洋气候的边缘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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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水量明显多于东坡，森林更密，瀑布更多。
14:51
这里的地形是极端垂直的—从踢马河谷底到周边山峰，
14:55
高度落差超过两千米。
14:57
公园内有二十八座海拔超过三千米的山峰，
15:00
但公园面积只有一千三百平方公里—这种压缩感，
15:04
正是约霍的核心特质。
15:07
约霍最具震撼力的自然奇观，是塔卡考瀑布，
15:10
英文叫Takakkaw Falls。
15:13
这是加拿大高度第二的瀑布，总落差三百七十三米，
15:17
主体单段落差二百五十四米。
15:19
"Takakkaw""在克里语中意为"那真是太棒了"—名副其实。
15:25
瀑布的水源来自沃普塔冰原的融水，季节性极强：春末夏初，
15:31
融雪和冰川融水都在高峰期，瀑布以惊人的水量轰鸣而下，
15:36
在白天水汽蒸腾，形成自己的小气候；
15:40
到秋季末，水量大减，变成一条相对纤细的白线悬挂在崖壁上。
15:46
在日落前后，瀑布背后的山壁呈现出温暖的橙红色，
15:50
是约霍最令人难以忘怀的视觉时刻之一。
15:54
瀑布的停车场位于费尔德镇以东约十四公里，
15:58
从停车场步行到瀑布脚下大约一公里。
16:02
约霍最著名的湖泊是翡翠湖，英文叫Emerald Lake。
16:06
颜色比班夫的蓝绿色湖泊更偏向翡翠绿，
16:09
色调因为不同的冰碛粉来源而略有差异—约霍这边的冰川系统有自己的岩石构成，
16:15
磨出来的粉末颜色稍有不同。
16:19
翡翠湖于一八八二年被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的测量员"发现"（当然，
16:24
对于世代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原住民来说，
16:27
它从来不是秘密），在探险家让·哈贝尔一八九六年的探险报告发表后开始受到广泛关注。
16:34
今天湖边有一家建于一九〇二年的木屋式度假村，
16:37
四季开放，是约霍最受欢迎的住宿地之一。
16:40
翡翠湖是可以开车直达的，停车场就在湖边，
16:45
是约霍人流量最大的景点。
16:47
接下来说说自然桥，英文叫Natural Bridge。
16:51
踢马河在此处流过石灰岩地层，历经数千年的水流侵蚀，
16:55
在最狭窄的地方雕凿出了一座天然石拱桥。
17:00
河水从石桥下奔腾而过，在对岸喷出，形成一处壮观的自然景观，
17:06
位于费尔德镇以西约三公里，是约霍最易到达的地标之一，
17:11
很多驾车游客会专门在此停留拍照。
17:16
约霍公园里还有一个被许多徒步爱好者心目中视为隐秘圣地的地方—欧哈拉湖，
17:21
英文叫Lake O'Hara，a，海拔约两千零三十五米，
17:25
四周环绕着高山草甸和锐利的岩峰。
17:29
被大量徒步爱好者认为是整个加拿大落基山脉里景色最密集、
17:34
地形最丰富的徒步核心之一。
17:37
欧哈拉湖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进入方式：为了保护脆弱的高山生态系统，
17:42
公园对前往该区域的游客实行严格的配额制度，
17:46
每天只允许约三十到四十名游客乘坐专线班车进入，
17:50
这个配额数字维持了二十多年。
17:54
每年四月开放预约后，往往在数分钟内就会被抢光。
17:58
欲前往欧哈拉湖，需要提前数月准备，并拼上好运气。
18:03
但几乎所有去过的人都说：值得。
18:06
还有一处不应该被遗漏的人工奇观：螺旋隧道观景台。
18:12
从费尔德镇沿一号公路驾车几公里即可到达。
18:17
在这里可以等待看到同一列火车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高度的铁轨上—一百多年前的铁路工程师用来解决极陡山坡的聪明方案，
18:26
今天仍在日常运行。
18:29
这个观景体验几乎是免费的，也几乎不需要徒步，
18:32
但它所代表的工程智慧，和任何自然奇观一样令人叹服。
18:38
接下来把镜头转到贾斯珀。
18:40
如果约霍是一首精巧的室内乐，贾斯珀是一部交响诗—庞大的、
18:44
粗犷的、难以把握全貌的。
18:47
贾斯珀的伟大不在于单个景点的极端性，
18:49
而在于景点的密度和多样性，分布在一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18:54
贾斯珀镇是整个贾斯珀国家公园的中心，
18:57
也是加拿大落基山脉中除班夫之外唯一一个有实质性常住社区的公园内城镇，
19:04
镇上约有五千名常住居民。
19:07
贾斯珀镇的海拔大约一千零六十米，比班夫镇略低，
19:11
气候也相对温和。
19:12
镇上有基本的商业设施、餐厅和住宿，是探索整个贾斯珀公园的出发基地。
19:20
贾斯珀第一个必到的景点，是玛琳峡谷，
19:22
英文叫Maligne Canyon。
19:25
这是一处令人印象深刻的地质奇观，峡谷深达五十五米，
19:29
长约十一公里，由玛琳河在石灰岩地层中历经数千年切割而成。
19:36
峡谷最窄处不足一米，河水从几十米高的石壁之间汹涌而下，
19:40
形成喷泉、壶穴和天然洞穴。
19:43
在近乎垂直的石壁两侧，绿苔和蕨类从岩缝中生长出来，
19:48
滴水不断。
19:49
峡谷底部的水流在某些地方已经部分进入地下管道，
19:53
在地表之下继续流淌，然后在峡谷的另一处从岩壁中喷出，
19:58
形成壮观的涌泉。
20:00
冬季，峡谷内的瀑布完全冻结，形成数十米高的蓝白色冰瀑，
20:06
是贾斯珀最独特的冬季景观之一。
20:09
关于玛琳峡谷的地貌机制，我们在第六章详细讲。
20:14
玛琳湖，英文叫Maligne Lake，
20:16
是贾斯珀最大的景点之一，也是加拿大落基山脉最长的天然湖泊，
20:22
全长约二十二点三公里，宽约一到两公里。
20:27
湖面海拔一千六百七十米，四周是高达三千米的山峰，
20:31
湖水在夏季呈现出深邃的蓝绿色。
20:34
从码头出发，乘坐游船约一小时，可以抵达湖中心的精灵岛—英文叫Spirit Island。
20:41
那座只有几棵松树的小岛和背后雪山倒映在湖面上的画面，
20:46
是整个加拿大最被广泛复制的摄影构图之一，
20:49
出现在无数旅游海报和明信片上。
20:53
玛琳湖开放季节为六月到十月，冬季封冻。
20:57
玛琳峡谷通往贾斯珀镇的公路旁，还有一座名叫医药湖的神秘水体，
21:03
英文叫Medicine Lake。
21:05
这座湖的神秘之处在于水位随季节的剧烈变化：夏季融水丰沛时，
21:10
湖面宽广辉煌；
21:12
秋冬季时，湖水几乎完全消失，变成一片沙洲和河道。
21:17
这种消失并非蒸发，而是因为湖底有大量落水洞，
21:20
湖水通过地下的喀斯特管道排出，在数公里外的下游重新涌出地面。
21:26
原住民视其为具有灵力的神秘之地，英文名中的"Medicine"，
21:30
"，在原住民文化里正是这种神秘力量的含义。
21:34
关于这个地貌机制，我们在第六章展开。
21:38
伊迪斯·卡维尔山，英文叫Mount Edith Cavell，
21:42
海拔三千三百六十三米，是贾斯珀最具标志性的山峰之一。
21:48
它以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帮助同盟国士兵逃脱德国占领区、
21:53
后被德国军事法庭判处死刑枪决的英国护士伊迪斯·卡维尔命名，
21:58
以此纪念她在战时展现的勇气。
22:02
山峰北壁悬挂着被称为"天使冰川"的冰川，
22:05
英文叫Angel Glacier，r，
22:07
冰川呈现出展翅天使的形状，在陡峭的岩壁上格外醒目，
22:12
可以从山脚的步道直接看到。
22:15
山脚下有标志牌清晰标记了冰川历年退缩的位置，
22:20
是贾斯珀国家公园里气候变化最直观的视觉现场之一。
22:25
阿萨巴斯卡瀑布，英文叫Athabasca Falls，
22:28
落差约二十三米，并不算高，但峡谷极为狭窄，
22:33
汹涌的阿萨巴斯卡河被迫通过宽度仅约一米的石缝，
22:38
形成难以想象的水流密度和声音强度。
22:41
瀑布周围有完善的栈道和观景台，是冰原大道沿线最易到达的经典景点之一，
22:46
从贾斯珀镇开车约三十分钟即可到达。
22:50
贾斯珀还有一处与班夫共享的旷世奇观—哥伦比亚冰原，
22:55
它横跨班夫和贾斯珀两个公园的边界，总面积约两百平方公里，
23:00
是北美温带最大的冰原之一。
23:03
冰原向多个方向伸出冰舌，其中阿萨巴斯卡冰川是最易到达的一条，
23:09
游客可以步行到冰川末端，也可以乘坐专门设计的冰原探险者越野巴士驶上冰面。
23:16
关于冰川动力学，我们在第六章详细讲。
23:20
还有两处体验值得专程：贾斯珀天空缆车，
23:24
从贾斯珀镇附近的惠斯勒山出发，缆车约八分钟到达海拔约两千三百米的上站，
23:32
步行可到达山顶约两千六百五十米的高点。
23:36
晴天可以同时俯瞰贾斯珀镇、阿萨巴斯卡河谷和远处连绵的落基山脉。
23:42
入夜后，这里更是观测星空的绝佳位置—贾斯珀是全球面积最大的暗星空保护区之一。
23:49
还有米亚特热泉，是贾斯珀地区唯一的天然温泉，
23:52
也是加拿大落基山脉国家公园中温度最高的天然热泉，
23:57
水温约五十五摄氏度，游客泡浴前会降温到约三十九到四十摄氏度。
24:03
从贾斯珀镇驾车约六十公里才能到达，是值得半天专程的去处。
24:08
第五章，词汇章—理解这两座公园的关键术语。
24:13
这一章集中解释那些在两座公园里高频出现的术语。
24:17
不必第一次听到时就记住全部，遇到时来查就好。
24:20
第一个：大陆分水岭，英文叫Continental Divide，
24:25
是加拿大落基山脉的主脊，将北美大陆分为太平洋水系和大西洋、
24:31
北冰洋水系。
24:32
约霍在分水岭西侧，贾斯珀在分水岭东侧。
24:36
班夫的Snow Dome峰—一个特殊的地点—是同时向三个大洋分水的北美水文顶点，
24:44
它的融水分别流向太平洋、大西洋和北冰洋。
24:49
第二个：喀斯特地貌，英文叫karst，
24:52
是石灰岩在长期受到弱酸性水溶蚀后形成的地形，
24:57
包括溶洞、消失的地下河、竖向落水洞，
25:01
以及从地下涌出的泉水。
25:03
玛琳峡谷和医药湖都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
25:06
我们在第六章详讲。
25:08
第三个：伯吉斯页岩，英文叫Burgess Shale，
25:12
是约霍国家公园内的古生代化石遗址，
25:15
保存了约五亿零八百万年前寒武纪大爆发时期的软体生物化石，
25:21
是全球最重要的古生物学遗址之一。
25:24
一九〇九年由美国史密森学会的古生物学家查尔斯·沃尔科特发现。
25:29
第四个：哥伦比亚冰原，位于班夫与贾斯珀国家公园交界处，
25:35
是北美温带最大的冰原之一，面积约两百平方公里，
25:39
最厚冰层厚达三百六十五米。
25:43
向多个方向伸出冰舌，其中阿萨巴斯卡冰川最易到达。
25:48
第五个：阿萨巴斯卡冰川，哥伦比亚冰原最著名的冰舌，
25:52
可直接步行到达末端，也可乘冰原探险者越野车驶上冰面。
25:58
自一八九〇年以来已退缩超过一千五百米，
26:01
是全球观测冰川退缩最直观的案例地之一。
26:06
第六个：冰原探险者，英文叫Ice Explorer，
26:10
是专为在阿萨巴斯卡冰川上行驶设计的六轮特种越野巴士，
26:15
车轮直径约一点九米，可载约五十六名乘客驶上冰川表面，
26:20
由Pursuit公司运营。
26:22
第七个：暗星空保护区，由加拿大皇家天文学会认定，
26:26
指光污染极低、夜间星空质量极好的保护区域。
26:30
贾斯珀国家公园于二〇一一年获此认定，
26:33
是全球面积最大的暗星空保护区之一，整个公园的夜晚可以看到在城市中完全不可见的银河。
26:41
第八个：欧哈拉湖配额制，是为保护约霍公园最脆弱的高山生态系统而设置的严格进入配额，
26:49
每日仅允许约三十到四十名游客乘坐预约班车进入，
26:54
每年四月开放预约，往往数分钟内抢光。
26:58
这个配额制度维持了二十多年，是北美国家公园里最严格的单景点访问限制之一。
27:04
第九个：螺旋隧道，是加拿大太平洋铁路在约霍公园踢马峡谷建造的铁路工程奇观，
27:12
通过在山体内部两次螺旋上升，将极陡坡度降至铁路可运营水平，
27:18
建于一九〇九年，至今仍在使用。
27:22
第十个：冰碛粉，英文叫rock flour或glacial flour，
27:27
是冰川在移动过程中研磨基岩产生的极细岩石颗粒，
27:32
悬浮在融水中，是落基山脉所有蓝绿色湖泊颜色的来源。
27:38
下次站在翡翠湖或者班夫的路易丝湖边，
27:41
那个让你目瞪口呆的颜色，就是这些微细颗粒对阳光的散射效应。
27:47
第十一个：黄头峡谷，英文叫Yellowhead Pass，
27:51
是贾斯珀国家公园北侧的落基山脉主要穿越点，
27:55
海拔约一千一百三十米，是整个落基山脉主要隘口中海拔最低的。
28:01
"黄头"这个名字来自一位有金色头发的法裔克里混血毛皮商人的绰号，
28:07
他在这一带活动了数十年。
28:10
第十二个，也是最基础的：寒武纪大爆发，
28:14
大约在五亿四千万年前，在相对短暂的两千万年时间里，
28:18
几乎所有现今动物门类的祖先形态同时出现，
28:22
是地球生命史上最关键的一次演化节点。
28:26
伯吉斯页岩是理解这段历史最重要的化石证据。
28:29
第六章，三个科学奇迹—伯吉斯页岩、喀斯特与冰川动力学。
28:36
在这一章里，我们深入三个科学现象，它们各自对应约霍和贾斯珀的核心景观，
28:41
也是这两座公园在科学上之所以重要的原因。
28:46
第一个奇迹：伯吉斯页岩—生命最初的形态。
28:50
伯吉斯页岩的存在，让约霍国家公园拥有了一种其他任何景观都无法竞争的东西：它是一扇通往五亿年前的窗户。
28:58
故事始于一九〇九年夏季。
29:00
美国史密森学会的古生物学家查尔斯·沃尔科特，
29:04
在约霍公园的伯吉斯山口附近发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页岩层。
29:12
当他仔细查看这些岩石时，发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东西：其中保存了大量极为细腻的古生物化石，
29:20
不是普通的贝壳或骨骼，而是软组织—触须、
29:24
消化器官、神经束，甚至皮肤纹路，清晰得像是昨天刚刚封存进去的。
29:32
这是地球历史上的一个奇迹。
29:33
通常，生物体死亡之后，软组织会在数天到数月内被细菌分解殆尽，
29:39
无法留下任何化石痕迹。
29:42
伯吉斯页岩之所以例外，是因为五亿零八百万年前，
29:45
这里是一处深水海湾的水下峭壁边缘。
29:49
当时的海洋里有一道水下峭壁，叫做斯蒂芬峭壁，
29:54
高约一百六十米。
29:56
生物死亡后沿着峭壁滑落，沉入深水缺氧区，
29:59
在那里没有细菌可以分解软组织，最终被细腻的泥灰岩封存，
30:05
软组织随之被矿化，保留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细节。
30:10
伯吉斯页岩的发现时间点，恰好记录了寒武纪大爆发这一地球生命史上最重要的节点。
30:16
大约在五亿四千万年前，在两千万年这个相对短暂的时间里，
30:21
几乎所有现今动物门类的祖先形态同时出现。
30:26
在这之前，地球上主要是单细胞生物和少数多细胞软体生物。
30:31
在这之后，捕食者和猎物同时出现，眼睛出现了，
30:35
骨骼出现了，脊索出现了，捕食与逃避的军备竞赛就此展开，
30:40
并一直延续到今天。
30:43
伯吉斯页岩里发现的生物，有些是我们已知动物类群的早期祖先，
30:47
有些则是进化尝试的"失败实验"—它们曾经存在，
30:52
但留下的后代已经绝灭，没有留下任何今天还活着的子嗣。
30:56
帮你描述几种：奇异虾，英文叫Anomalocaris，
31:01
长达约一米，是当时的顶级捕食者，
31:05
有一对可伸缩的捕食肢和巨大的复眼，能在黑暗的深海中扑捉猎物。
31:12
欧帕宾海蝎，英文叫Opabinia，
31:14
拥有五只眼睛和一根末端带爪的吸管式前肢，
31:19
形态之奇异，以至于当年科学家在美国古生物学学会的年会上首次展示复原图时，
31:26
台下哄堂大笑—没有人相信这是真实存在过的生物，
31:30
大家以为是恶作剧。
31:32
怪诞虫，英文叫Hallucigenia，
31:34
第一次被描述时，研究者搞错了背腹方向，
31:38
把保存的刚毛当成了腿，把真正的腿当成了背上的装饰，
31:43
直到几十年后才被纠正。
31:46
进化生物学家史蒂芬·杰伊·古尔德，在一九八九年出版的《奇妙的生命》这本书中写道：伯吉斯页岩告诉我们，
31:54
生命演化的路径并非必然指向人类，而是充满了偶然性。
32:00
如果将寒武纪的那次生物彩票重新抽一次，
32:02
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32:04
这个观点至今仍是进化生物学界的重要讨论题目—有人同意，
32:08
有人反对，但伯吉斯页岩作为证据本身的价值，
32:12
从未被质疑。
32:14
今天，游客可以参加由专业地质学家带领的伯吉斯页岩导览徒步。
32:20
这是一种高强度的半天或全天徒步，往返约十六到二十公里，
32:24
需要攀升七百到九百米，在专家指导下翻开页岩，
32:29
亲眼看到五亿年前的古生物印痕，有时还能看到从未被命名的生物形态。
32:35
预约需要提前数月，名额极为有限，但几乎所有去过的人都称这是他们参与过的最值得的自然体验之一。
32:43
第二个奇迹：喀斯特—消失湖与深切峡谷的地下世界。
32:49
贾斯珀国家公园里有两个景点，乍看之下令人困惑：一条深达五十五米的狭窄峡谷，
32:55
和一座水会在秋冬季节消失的湖。
32:58
这两者的背后，是同一个地质机制：喀斯特。
33:02
喀斯特，是石灰岩在长期受到弱酸性水溶蚀后形成的地形。
33:09
加拿大落基山脉大量的岩石是石灰岩，而落基山脉的融水天然含有微量的碳酸—这是水溶解了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形成的—这种弱酸性水对石灰岩有极强的溶蚀能力。
33:23
经过数千到数十万年的持续作用，岩石内部会逐渐形成管道、
33:28
洞穴、竖向溶洞和水下暗河。
33:31
在地表，就会出现峡谷加深、湖水消失、
33:35
泉水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涌出这样的奇异现象。
33:39
玛琳峡谷是水流的物理侵蚀力加上石灰岩的化学溶蚀力双重叠加的极端案例。
33:45
峡谷最深处达五十五米，最窄处仅不足一米—在近乎垂直的石壁两侧，
33:51
绿苔和蕨类从岩缝中生长出来，滴水不断。
33:56
峡谷底部的水流在某些地方已经部分进入地下管道，
33:59
在地表之下继续流淌，然后在峡谷的另一处从岩壁中喷出，
34:04
形成壮观的涌泉。
34:06
之所以能如此极端，正是因为水的化学侵蚀力加上物理侵蚀力的双重叠加。
34:11
用手触摸峡谷的岩壁，你可以感受到那种被长期溶蚀留下的质感—既光滑又粗糙，
34:19
像是被某种隐形的力量反复磨损过的样子。
34:23
医药湖是一个更极端的喀斯特案例。
34:25
这座湖的湖盆是一个巨大的开放性喀斯特排水系统—湖底有多处落水洞，
34:32
连接着地下的喀斯特管道网络。
34:35
夏季，来自上游玛琳湖的入水量远超过地下管道的排水能力，
34:39
湖面维持在正常水位；
34:41
到了秋季，入水量减少，地下排水继续，
34:45
湖水就像一个浴缸被拔开了塞子，逐渐流空。
34:49
这个过程每年重复，是世界上最大的喀斯特排水系统之一，
34:53
每秒钟的排水量在秋季可以高达数立方米，
34:57
但这一切都在地表之下发生，从湖面几乎看不到任何动静。
35:04
有一个细节非常有趣：研究人员曾向医药湖投入大量荧光染料，
35:09
然后在下游数公里处的玛琳河和阿萨巴斯卡河里成功捕捉到了染料的踪迹，
35:16
由此确认了地下水道的存在和走向。
35:19
湖水在消失，但它并没有真正消失—它只是换了一条路，
35:23
继续奔向大洋。
35:25
第三个奇迹：哥伦比亚冰原—活着的冰川动力学。
35:29
哥伦比亚冰原是贾斯珀南部最重要的地理特征，
35:32
也是整个行程中最具科学教育价值的景点。
35:36
冰川不是静止的冰，而是一种流动的物质—只是流动的速度非常慢，
35:42
慢到肉眼无法察觉，需要用年来计量时间。
35:46
以阿萨巴斯卡冰川为例，它的冰层来自哥伦比亚冰原上方积雪的长年压实：新雪落下，
35:54
被下层冰层的重量压缩，变成更致密的粒状雪，
35:59
最终在足够深的地方变成真正的冰川冰。
36:03
这些冰在重力和自身重量的作用下，以每年约十五到三十米的速度缓缓向下坡方向流动。
36:09
这就是为什么冰川末端看起来好像在移动—它确实在移动，
36:13
只是你需要在同一地点连续观测好几年才能看出来。
36:19
当冰川流经岩石底部时，它研磨底部的基岩，
36:22
产生极细的岩石粉末—也就是我们在第五章说的冰碛粉。
36:27
这些冰碛粉随融水进入下游湖泊，悬浮在水中，
36:32
阳光照射时散射蓝绿光段、吸收红光，于是整个湖面呈现出那种不可思议的蓝绿色。
36:41
这就是落基山脉所有蓝绿色湖泊颜色的来源—不是染料，
36:45
不是矿物质，而是被冰川磨成粉末的远古岩石颗粒。
36:50
哥伦比亚冰原有一个在科学上极为特殊的地点—Snow Dome峰，
36:54
海拔三千四百五十六米。
36:57
这里是北美洲的水文顶点：其融水分别流向北冰洋（经由阿萨巴斯卡河和麦肯齐河）、
37:04
大西洋（经由北萨斯喀彻温河）和太平洋（经由哥伦比亚河）。
37:11
在地球上，同时向三个主要大洋分水的地点极为罕见，
37:15
Snow Dome是其中之一。
37:17
你站在它的顶点，左边的雪水最终流向北极，
37:20
右边的流向太平洋，另一侧流向大西洋—这种水文上的汇聚点，
37:26
是地球地理学上真正的奇迹。
37:29
今天，你在阿萨巴斯卡冰川周围会看到一系列标志牌，
37:34
每一块标记了特定年份冰川末端所在的位置：一八九〇年在这里，
37:39
一九三〇年在这里，一九六〇年在这里，
37:43
一九八〇年，二〇〇〇年，二〇二〇年……每一块牌子之间，
37:48
是几十到上百米的距离。
37:50
自一八九〇年至今，阿萨巴斯卡冰川已经退缩了超过一千五百米，
37:55
在过去五十年里退缩速度进一步加快，目前每年大约融化五米高度的冰层。
38:02
走完这排标志牌，你就亲身经历了气候变化最直接的视觉证据。
38:07
第七章，旅游经济—数字背后的两座山城。
38:12
约霍和贾斯珀是两座极为依赖旅游的公园，
38:15
但依赖的方式和规模大不相同。
38:18
约霍每年约六十六万三千名游客，远少于班夫的五百五十万。
38:24
这并非缺乏吸引力，而是一种有意为之的低容量状态：公园面积小，
38:29
基础设施相对有限，费尔德镇的住宿床位寥寥无几。
38:34
欧哈拉湖每天严格限制约三十到四十名游客进入，
38:37
伯吉斯页岩导览徒步也有严格名额。
38:41
这种低密度旅游模式使约霍成为那种不寻求大众旅游体验的旅行者的首选—高山徒步爱好者、
38:48
地质和古生物学爱好者、以及想要从班夫人潮中逃脱的人。
38:53
费尔德镇几乎没有商业娱乐设施，住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为了真正地走进自然。
38:59
约霍的旅游经济规模较难独立统计，因为许多游客是从班夫一日往返，
39:04
不在约霍过夜。
39:05
它的经济贡献主要通过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整体旅游业来体现。
39:11
贾斯珀的经济画面更清晰，也更脆弱。
39:14
在二〇二四年大火之前，贾斯珀每年吸引约二百四十万游客，
39:18
其旅游业每年产生约五亿二千三百万加拿大元的旅游消费，
39:23
带来约四亿五千万加拿大元的G D P贡献，
39:27
支撑约五千一百个工作岗位，并为政府贡献约六千九百万加拿大元的税收。
39:33
贾斯珀约占整个加拿大落基山脉地区旅游消费的百分之二十二到二十五。
39:40
贾斯珀镇约五千名常住居民，绝大多数直接或间接依赖旅游业谋生。
39:46
这是一个高度单一依赖的经济结构—每年收入的节奏高度集中在六月到九月的旺季，
39:51
而整个小镇几乎没有其他产业。
39:55
这种结构的抗风险能力极低，这一点在二〇二四年七月得到了最彻底的检验。
40:00
贾斯珀公园旅游基础设施中最具代表性的，
40:03
是贾斯珀公园小屋，英文叫Jasper Park Lodge。
40:07
这座度假村建于一九二二年，初建时是帆布帐篷营地，
40:11
后来逐步发展为豪华木屋群，目前由费尔蒙特品牌管理，
40:16
有四百多间客房，是加拿大落基山脉规模最大的湖畔度假村之一。
40:22
度假村在二〇二四年大火中幸免于难—部分是因为管理当局事先进行了防火处理，
40:28
也因为风向在那几天给了它一点运气。
40:31
二〇二四年大火之后，联邦政府和阿尔伯塔省政府共同拨出五百五十万加拿大元，
40:37
用于贾斯珀旅游业的恢复推广。
40:39
二〇二五年夏，主要景点全面重开，旅游逐步恢复。
40:45
这里还有一个贾斯珀旅游经济中不得不提的事件：二〇二〇年八月，
40:49
一辆载有约二十名游客的冰原探险者越野巴士在阿萨巴斯卡冰川上发生事故，
40:56
翻滚失控，导致三人死亡，十四人受重伤。
41:00
这是加拿大国家公园旅游史上最严重的单次游客事故之一。
41:04
运营公司Pursuit随后被追究安全责任，
41:08
承认存在违规行为，并缴纳了四十七万五千加拿大元的罚款。
41:14
此后，该旅游项目的安全规程进行了全面审查和升级，
41:18
但冰川旅游本身的安全讨论仍在持续—在一块正在融化的、
41:24
表面布满裂缝的冰川上行驶，本质上就是一种不可能完全消除风险的活动。
41:31
第八章，政治与争议—大火、原住民权利与代价。
41:36
二〇二四年七月二十二日的那场大火，是贾斯珀近百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灾难性野火。
41:43
气候学家和生态学家在火灾之后指出：这场大火并不是意外，
41:48
而是一个已经被预测了几十年的危机的临界点。
41:52
理解这一点，需要知道一个背景：在二十世纪的大多数时间里，
41:56
北美山地公园的防火政策几乎是"完全防火"—所有小规模野火一经发现，
42:02
立即全力扑灭。
42:04
这个政策在表面上是在保护公园，实际上是在将本该由小型野火定期清除的枯木、
42:11
枯枝和枯枝落叶层大量积累下来，形成极高的火险载量。
42:17
就像一个房间积累了几十年的易燃物，只需要一根火柴。
42:21
与此同时，气候变化带来了更干燥的夏季、
42:24
更长的旱期和更极端的气候事件。
42:28
二〇二四年七月，贾斯珀地区经历了有记录以来最干燥的夏季之一，
42:32
相对湿度极低，地面植被几乎完全晒干。
42:37
两者叠加，在某个暴风之夜触发了一场历史性的灾难。
42:42
从生态角度看，大火本身并不完全是坏事。
42:45
北美许多山地森林本就是"火依存生态系统"—定期的野火会清除枯枝落叶、
42:52
更新土壤、激活某些需要高温才能发芽的植物种子，
42:56
比如加拿大北方森林中的某些松树品种。
43:00
二〇二四年大火之后，在被烧过的林地里，
43:02
仅仅数周后就出现了新的嫩芽，到二〇二五年夏季，
43:07
大量火焰草已经开出紫红色的花田。
43:10
《背包客》杂志记者在二〇二五年重访时写道："烧焦的黑色树干之间，
43:15
火焰草覆盖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块山坡，这是大自然告诉你它已经开始重建的方式。
43:22
"这场大火也有一个意外的副产品—视野的拓展。
43:26
过去被茂密森林遮蔽的山景被打开了，某些地点的全景视角比大火之前反而更加开阔。
43:33
二〇二五年，开始有旅行者专程参加所谓的"大火之后徒步"—在向导带领下，
43:39
理解野火作为生态过程的角色，而不是只把它当作一场灾难。
43:45
更深的问题是：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43:48
随着全球变暖持续，加拿大西部山地的火灾风险正在系统性上升。
43:54
贾斯珀公园管理当局和学界正在讨论的应对策略，
43:58
包括在人口稠密区周边更积极地推行计划性受控燃烧—主动点火，
44:04
在可控的条件下烧掉积累的可燃物，降低未来大规模野火的风险。
44:09
这种策略需要政治勇气：在离城镇这么近的地方主动点火，
44:13
很难获得公众支持。
44:14
但越来越多的专家认为，在气候变化的背景下，
44:18
这是不可回避的必要手段。
44:21
接下来说一个经常被遗忘的历史。
44:23
约霍和贾斯珀的建立，沿用了与班夫相同的历史逻辑：原住民被从他们世代使用的土地上排斥出去，
44:32
为了给"自然保护"和旅游业腾出空间。
44:35
约霍是色维皮姆克和库特纳卡斯的传统领地；
44:39
贾斯珀是纳科达、克里、色维皮姆克和丹内札的传统领地。
44:44
公园建立时，这些族群并未获得协商权。
44:49
随着二十世纪末和二十一世纪的原住民权利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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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公园局逐步与这些族群建立了协商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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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解说系统中增加了原住民历史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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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开始探索"共同管理"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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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斯珀国家公园的官方地名正在系统性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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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加原住民语言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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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何真正补偿被剥夺的文化连接，尚没有令各方满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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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进行中的对话，而不是已经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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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段黑暗的战时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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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来自乌克兰（当时属于奥匈帝国）和德国的加拿大移民以"敌侨"身份被拘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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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在贾斯珀国家公园内修建道路，包括通往医药湖和玛琳湖的早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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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三百名日裔加拿大人和一百六十名良心拒服兵役者被分配到贾斯珀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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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极为艰苦的条件下从事基础设施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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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建设的工程至今仍是公园的骨干基础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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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段历史在很长时间里完全不在公开叙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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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加拿大政府已经在尝试以不同的方式承认和纪念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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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努力仍然远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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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未来—冰川退缩、生态恢复与可持续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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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亚冰原从一八九〇年到今天，已经失去了超过百分之四十的面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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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萨巴斯卡冰川退缩了超过一千五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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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层厚度减少了超过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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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估计，如果全球变暖的轨迹不发生根本性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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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二一〇〇年，哥伦比亚冰原将失去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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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萨巴斯卡冰川将退缩到游客无法步行到达的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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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今天花费数百加元登上阿萨巴斯卡冰川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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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纪末可能已经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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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冰原大道两侧将不再有冰川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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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些标志牌记录着它们曾经到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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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现在去看冰川，是一种带有"现在不去以后没了"的危机感的朝圣—这种心理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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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气候变化对旅游行为改变的一个小小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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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消失还有一个往往被忽略的后果：对下游水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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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萨巴斯卡河在夏末季节大量依赖冰川融水作为稳定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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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冰川消失，这些河流的夏季枯水期流量将大幅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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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到下游的灌溉、饮水和工业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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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伯塔省的石油沙开采区也依赖阿萨巴斯卡河的水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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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退缩的影响因此远不止于国家公园的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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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整个阿尔伯塔省水资源安全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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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四年大火之后，贾斯珀正在经历自然恢复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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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进展出乎意料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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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表明，大火烧过的山地，通常在五到十年内就能恢复相当程度的植被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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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内，大多数树种可以重新形成郁闭的林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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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斯珀的大火面积约三万两千公顷，以这个速度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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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二〇三〇年代，访客将看到的是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年轻新生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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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永久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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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约霍和贾斯珀旅游的可持续性，班夫的经验是一面镜子：当一个地方变得"太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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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的难度就会呈指数级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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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霍的欧哈拉湖配额制度，是目前最成熟的参照模板：极端地限制进入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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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是让绝大多数想去的人无法进入，但换来了生态系统几乎不受大规模旅游冲击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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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取舍，在未来可能需要被更多高价值的脆弱景点所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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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塔卡考瀑布的水源来自沃普塔冰原的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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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冰原退缩，瀑布的流量将在未来几十年内逐步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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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枯水期的视觉震撼力会有所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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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霍最具震撼力的那道瀑布，正在慢慢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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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贾斯珀阿萨巴斯卡冰川的退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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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气候变化在落基山脉留下的具体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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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关于这两座公园的未来，有一点值得郑重说明：它们是不可复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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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吉斯页岩的化石是五亿年积累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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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斯特峡谷是数万年水流雕刻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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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是数百万年积雪压实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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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景观的形成时间尺度，远远超出了人类社会的任何计划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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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存在不能被"恢复"或"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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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被保护，或者被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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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这种时间尺度，是理解为什么保护这些公园如此重要的根本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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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三个值得记住的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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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要点：约霍的"小"是一种伪装—最小的公园藏着最深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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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三百平方公里的约霍，是四座落基山脉公园里面积最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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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藏了：全加拿大第二高的瀑布，三百七十三米的塔卡考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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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最重要的寒武纪化石遗址之一，五亿零八百万年前的伯吉斯页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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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展示百年前铁路工程智慧的螺旋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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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被许多山地爱好者认为是整个落基山脉最完整的高山徒步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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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哈拉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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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霍的密度是班夫的反面：不是把美景稀释在几千平方公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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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把奇迹压缩进一千三百平方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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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只计划去加拿大落基山脉一次，只知道班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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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可能会错过最值得深挖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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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约霍，你需要的不是更大的范围，而是更慢的速度和更大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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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要点：贾斯珀的大火，是一场关于气候时代的警报—每一个山地公园都应该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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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四年七月那场大火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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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的"完全防火"政策积累了可怕的燃料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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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变化带来了更干燥的夏季和更极端的天气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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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者叠加，在某个暴风之夜触发了历史性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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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本身不会是最后一次，在加拿大、在美国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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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澳大利亚、在西伯利亚，这样的故事还会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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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斯珀正在做的—把大火理解为生态过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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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旅游体验重新叙事、推进防火管理改革—可能是这个时代所有山地旅游目的地都终将面对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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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不是会不会，而是什么时候，以及你的公园有没有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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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要点：阿萨巴斯卡冰川边的那排标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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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地球上最诚实的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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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萨巴斯卡冰川边，排成一排的年份标志牌—一八九〇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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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〇年在这里，一九六〇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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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〇年在这里，二〇二四年在这里—是人类见到的最直白的气候变化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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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这排标志牌的距离，你走过的不只是一千五百米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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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百三十年的气候历史，以及对未来的一次无声的预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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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钟公开展示在贾斯珀的冰原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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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任何数据报告都更能让人感受到：地球正在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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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它有具体的地址，它在落基山脉的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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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一米地向上游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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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期特辑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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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霍和贾斯珀，一个是袖珍的地质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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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辽阔的北方旷野，它们在地图上是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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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性格上是对比，在时间尺度上是共同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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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武纪的生命初形，毛皮商人的马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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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萧条失业者的锹痕，喀斯特管道里消失又涌现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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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后第一株火焰草的紫红—这些痕迹都留在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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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那些愿意停下来辨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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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之后有机会到加拿大落基山脉，不管是去约霍站在塔卡考瀑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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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去贾斯珀的玛琳峡谷深处，你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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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让你喉咙一紧、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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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人早就给它命了名—Yo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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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一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