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8-29 · 深度|名字是谁的:被冒充十年的演员、被拆解的剑桥教授,和跑不赢互联网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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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7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的每日深度。
- 0:09今天我们不做四大板块的每日综述,而是花一整期,
- 0:13深读本周《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的三篇长报道。
- 0:18其中关于剑桥的那一篇发表在八月十五号,
- 0:21比另外两篇稍早几天,但它的余波贯穿了整个这一周,
- 0:25所以放在一起讲。
- 0:28先说这三篇为什么应该放在一起听。
- 0:30三篇报道,两个国家,表面上毫无关系。
- 0:35一个是德国的名人婚姻与网络性暴力,一个是英国最古老的大学之一的招聘丑闻,
- 0:41第三个是一位争议学者的人物特写。
- 0:45但它们被同一条线串起来—一个人的名字,
- 0:48也就是你的身份、你的形象、你被别人认识的那个版本,
- 0:53在互联网上到底归谁所有;
- 0:55以及当它被侵占、被伪造、或者被拆穿的时候,
- 1:00有没有任何一个机构能够站出来做出裁决。
- 1:04第一个故事里,一个女人花了好几年时间去找那个穿着她的名字的人,
- 1:09最后她说答案就在自己家里;
- 1:11而当她想追责的时候,她发现德国的法律保护冒充者的隐私,
- 1:16比保护她的身份更周到。
- 1:19第二个故事里,一个男人的公开人生故事被逐条拆解,
- 1:23而那些本该核查它的机构—大学的招聘委员会、
- 1:27学术期刊、学位授予方—每一个都把责任推给了下一个。
- 1:33第三个故事里,做了拆解工作的人不是这些机构,
- 1:36而是一个在Substack上写博客的、
- 1:39自己也被大学赶出门的学者,他的动机和他的其他学术主张都极具争议。
- 1:46在开始之前,有两件事必须提前说明。
- 1:49第一,第一个故事里那位女演员对前夫的指控,
- 1:53目前仍然是指控,尚未经过法院认定。
- 1:57她的前夫通过律师否认,德国媒体在报道中反复强调未经定罪即推定无罪这一原则,
- 2:04本期也遵守这个原则。
- 2:07第二,第二个故事的主角Jason Arday已经去世,
- 2:11普遍推定为自杀。
- 2:12他的家人认为,针对他的持续审视是压垮他的原因。
- 2:17我们讲这个故事,是因为它留下的关于机构决策的问题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消失;
- 2:23但讲的方式必须克制,不做娱乐化处理。
- 2:27那么我们从第一个故事开始。
- 2:29先从一个具体的场景开始。
- 2:30二〇二六年三月的一个星期四傍晚,越南富国岛。
- 2:34德国演员、电视主持人 Collien Monica Fernandes s 正在一个热闹的市集拍一部剧集。
- 2:42那天格外忙乱:群演要调度,场景搭了又改。
- 2:47她一整天都在不停看手机—因为她必须在傍晚六点之前,
- 2:50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 2:52终于在五点四十五分,热带的光线开始暗下来,
- 2:56导演喊了收工。
- 2:58她扯掉戏服,冲回海边酒店的套房,把门上的请勿打扰挂了出去。
- 3:03剧组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 3:07她准备了一条Instagram帖子,
- 3:09发布时间要和一篇重磅报道严丝合缝地同步。
- 3:13她告诉自己二十五万名关注者,她已经在西班牙—她过去几年居住的地方—对一个她认为要为数字与心理虐待负责的人提起了刑事控告。
- 3:25她写道:施害者,我现在才知道,一直就在很近的地方。
- 3:29然后她写出了名字:Christian Ulmen。
- 3:34Christian Ulmen是德国最有名的喜剧演员和导演之一,
- 3:37也是她刚刚结束十四年婚姻的前夫。
- 3:40这条帖子在德国主导了此后好几周的新闻,
- 3:44并且点燃了一场被很多人拿来和美国MeToo运动相比的全国性运动。
- 3:50接下来,帮你把这两个人是谁交代一下,
- 3:52因为对不每天追欧洲娱乐新闻的听众来说,
- 3:56这两个名字需要一点介绍。
- 3:58Fernandes是德国的一位公众人物,
- 4:00早年在一家音乐电视频道做主持人。
- 4:03二〇一〇年,她二十八岁的时候,为德国版的男性时尚杂志F H M拍了一组性感封面,
- 4:11被评为全球最性感女性。
- 4:15也正是那一年,三十四岁的Ulmen—当时已经是相当成熟的导演和演员—邀请她在自己筹备的剧集《势利眼》里演他的妻子。
- 4:25两个人在片场对上了眼。
- 4:27她回忆第一次约会,两个人连着聊了九个小时。
- 4:31一家娱乐杂志在他们公开恋情之后写:看来德国电视圈有了一对新的梦幻情侣。
- 4:38Ulmen的招牌是一种叫尬笑喜剧的类型,
- 4:41英文里叫cringe humor。
- 4:44德语里有个更精确的词,叫fremdscham,
- 4:48字面意思是替别人感到的羞耻,就是你看着另一个人陷入极度难堪的处境时,
- 4:55自己产生的那种坐立不安。
- 4:57他最成功的剧集叫《混蛋》,他在里面演一个同样叫Christian的、
- 5:02笨手笨脚的演员兼喜剧人,这个角色为了躲避尴尬场面所做的一切努力,
- 5:08最后都把他推进更深的羞耻里。
- 5:11剧中大量出现应召女郎、性焦虑和排泄物笑话,
- 5:15以及那种越垒越高、最后把撒谎者本人压垮的连环谎言。
- 5:20他还有一个喜剧化身,叫Uwe Wöllner,
- 5:22一个粗鄙的、带有露骨性别歧视的男性形象。
- 5:26他曾经以这个身份主持一档隐藏摄像机节目,
- 5:29让有伴侣的女性比赛,看谁更容易把别的男人骗去约会。
- 5:35Ulmen把这类作品称作讽刺男性性绝望的女性主义讽刺,
- 5:40但他也开玩笑说,自己认同Wöllner的少年冲动。
- 5:46二〇一三年他对一家杂志说过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我也在想,
- 5:52会不会其实我真的就是Uwe Wöllner,
- 5:55只是其余时间假装自己是Christian Ulmen。
- 6:00在长达十四年的婚姻里,这对夫妻被德国媒体持续报道,
- 6:04通常被塑造成现代平权婚姻的样板。
- 6:07二〇一二年女儿出生之后,Fernandes开始在采访里谈职场母亲面对的双重标准,
- 6:13出版了一系列挑战传统性别角色的儿童读物,
- 6:17还制作了一部三集的女性主义历史纪录片。
- 6:22Ulmen则因为宣布女儿出生后要休一年育儿假而上了新闻。
- 6:27与此同时,公众的注意力有时是侵入性的。
- 6:30Fernandes说,她生女儿的时候还没出产房,
- 6:34小报就已经知道了。
- 6:37Ulmen对隐私近乎偏执—一位当时是他朋友的记者在人物特写里写过,
- 6:42快递员开始问一些过于亲切的问题时,Ulmen认真考虑过搬家。
- 6:48现在说冒充是怎么被发现的。
- 6:50二〇二〇年,Fernandes第一次知道有人在冒充她。
- 6:54男人们开始联系她的团队,问题都很相似,
- 6:57而且都很离奇:他们想确认,那个在社交媒体上跟他们调情、
- 7:02给他们发自己的裸照和视频、跟他们进行电话性爱的人,
- 7:07是不是真的Collien Fernandes。
- 7:10她真正意识到问题的规模,是在一次和制片人的午餐上。
- 7:14对方明显以为两个人正处在某种网络恋情当中。
- 7:18她说,突然他就开始给我看我的比基尼照片,
- 7:22情色照片。
- 7:24她只能明确告诉对方,她绝不会发那种照片给他,
- 7:27而且她也不知道是谁发的。
- 7:30这类事情持续了很多年,而且不止一个人在做。
- 7:34有人用她的名义和男人展开网络性关系;
- 7:36有人制作、传播、或者只是转发号称是她的色情内容—这些材料里的人其实是长得像她的其他女性,
- 7:46或者是可能由人工智能生成的图像;
- 7:48还有人在收钱,承诺可以接触到她本人。
- 7:52一开始她没有投入太多精力去追。
- 7:54这是个很现实的判断:这些人可能在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敲键盘,
- 8:00她怎么可能找得到?
- 8:01但是二〇二一年,她得知有一段视频,里面的她在和很多个男人发生性关系。
- 8:09这一次她决定用记者的方式回应—去调查自己的数字骚扰者。
- 8:14一次上新闻谈话节目的偶然安排推动了这件事。
- 8:17她在现场认识了一位律师,对方是德国反网络暴力非营利组织HateAid的创办人之一,
- 8:24这个组织专门帮助遭受网络骚扰的受害者。
- 8:27那次对话击中了她。
- 8:30她决定拍一部关于数字性暴力的纪录片,
- 8:32片名就叫《深度伪造色情》。
- 8:36这里要补一个词,因为它是后面所有事情的技术前提。
- 8:40深度伪造,英文是deepfake,指的是用机器学习把一个人的脸或者声音,
- 8:46移植到别人的影像上,做出足以乱真的假视频。
- 8:50它在二〇一七年前后进入公共视野,最早的大规模用途,
- 8:54就是把女明星的脸嫁接到色情片上。
- 8:57它的关键特征是:受害者知道那不是自己,
- 9:00但影像本身看上去是真的,所以既无法否认,
- 9:05也无法辩解。
- 9:07在拍摄过程中,Fernandes采访了一个被冒充者联系过的男人。
- 9:11他说,那个假的Collien在Google Hangout上跟他进行电话性爱,
- 9:16但声音听起来不像她。
- 9:19这个假Collien还给他发过一篇色情文本,
- 9:21内容是一个惊恐的Fernandes被多名男子强奸,
- 9:25结尾她瘫倒在地、浑身是精液。
- 9:28读到这个故事、看着研究过程中收集来的各种自己的图像时,
- 9:33她说她被一种压倒性的羞耻感淹没。
- 9:36她知道那不是她的照片,也不是她做过的事,
- 9:39可它们看上去就是在代表她。
- 9:43她描述的是一种很难命名的心理折磨—大脑在面对一份明知是假、
- 9:48看上去却真得可怕的自我指控材料时,会玩的那种花招。
- 9:53她决定给冒充者设一个陷阱。
- 9:54她知道其中一个冒充者在LinkedIn上运营一个假的Collien Fernandes账号。
- 10:00她和制片人借用制片人丈夫的LinkedIn账号,
- 10:03给那个假账号发消息,先聊一件无害的事—她即将到来的生日派对—看对方会不会主动把话题引到性上,
- 10:12从而暴露身份线索。
- 10:14她当时对这个主意很兴奋,兴奋到跟丈夫提了。
- 10:17那个账号后面的人,再也没有回复。
- 10:20纪录片最终没能查出任何一个冒充者是谁,
- 10:23只记录了她寻找的过程。
- 10:25片子在二〇二四年十二月播出。
- 10:28接下来是这个故事的转折点,发生在圣诞节的一个房间里。
- 10:33纪录片播出后不久,两个人从马略卡岛的家飞回德国过圣诞。
- 10:38原计划是圣诞节当天和Ulmen的家人一起过,
- 10:41但Ulmen提出想留在酒店。
- 10:44以下是Fernandes向《纽约时报杂志》讲述的版本。
- 10:48Ulmen说他胃疼;
- 10:49而实际上,他刚刚读到一条关于纪录片的新闻,
- 10:53里面提到Fernandes曾经向德国警方对匿名冒充者提出过刑事控告—这件事Ulmen并不知情。
- 11:03他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问问题,越来越激动,
- 11:06直到肉眼可见地发抖。
- 11:08最后他让她坐下,说他有件事必须告诉她。
- 11:13她说,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藏了将近十年的秘密:一直在网上冒充她的人,
- 11:18是他。
- 11:20那天晚上他陷入恐慌。
- 11:21她推测,他害怕警方会逮捕他、害怕坐好几年牢。
- 11:26根据她在西班牙提交的刑事控告,Ulmen告诉她,
- 11:29十年间他给数百名男性发过消息,但他不肯说是哪些男人,
- 11:35只说她认识其中一些。
- 11:37她当时惊呆了,录下了部分对话,这些录音后来被写进了控告材料。
- 11:43她有太多问题。
- 11:44他以为被抓到会怎么样?
- 11:46为什么在所有人里面,他偏偏冒充她,去和他们的养老保险推销员发展网络性关系?
- 11:53她说他试图回答:他好奇谁喜欢她;
- 11:56整件事对他而言像是和真实关系分开的另一层东西,
- 12:01更像是在看色情内容,只不过掺了一点现实。
- 12:05《纽约时报》通过她的律师向Ulmen征询对这些说法的回应,
- 12:08Ulmen没有回应。
- 12:10Ulmen的律师也没有回复《纽约时报》多次的置评请求。
- 12:15对Fernandes来说,她认为丈夫实施的数字虐待,
- 12:18比她指控的肢体暴力更像背叛。
- 12:21她说,突发的暴力至少可以解释为一个人在当下没能控制住的愤怒;
- 12:27但这种羞辱是预谋的。
- 12:30她用了一个非常刺人的比喻:这是在盛怒中杀人,
- 12:34和计划好去谋杀女性、把她们放进冰箱、
- 12:38拿去喂狗,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 12:41她相信丈夫不只是把她当作他和别人的性满足工具—他还抹掉了她这个人,
- 12:47用一个堕落少年版本的她取而代之。
- 12:50她后来还在控告中提交了一些对话记录,
- 12:53她说这些记录来自Ulmen的笔记本电脑,
- 12:57是她用手机拍下的画面。
- 13:00根据控告中的说法,那是接下来几天里,
- 13:02这台电脑的使用者和Chat G P T的对话,
- 13:06内容包括如何要求男人删除邮件、又不至于构成某种妨碍证人的行为。
- 13:12需要再强调一次:以上都是Fernandes在刑事控告和采访中提出的指控,
- 13:17Ulmen否认,案件尚未有法院裁决。
- 13:21这里需要展开一下,讲一段整个故事里最有信息量、
- 13:25也最容易被跳过的内容:为什么这件事在德国特别难追责。
- 13:30Fernandes说,接下来那段时间她陷入了瘫痪式的抑郁。
- 13:35她想不出自己怎么还能回去工作、怎么还能和生活里的男人社交—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 13:41都可能以为她精神不正常、以为她主动勾引过他们、
- 13:46以为她给他们发过色情图。
- 13:48但她同时面临一个矛盾:如果她不说出自己相信丈夫就是那个冒充者,
- 13:53她怎么继续去推广一部为自己、也为所有数字暴力受害者要求正义的纪录片?
- 14:00假期结束、全家飞回马略卡岛的时候,她还没有做决定。
- 14:05就在这期间,Ulmen给自己的律师发了一封邮件—这封邮件《纽约时报》看过—他在信中向律师承认,
- 14:13他曾经冒充Fernandes,与大约三十名男性进行露骨的数字性关系。
- 14:18他也在信中表达了悔意。
- 14:21Fernandes说,几天后他们在超市购物时,
- 14:24律师回了电话。
- 14:26她在停车场靠着车等,丈夫走远去听律师的建议。
- 14:31《纽约时报杂志》在这里插入了一段非常关键的解释:一个律师在那种情况下,
- 14:37会对当事人说什么。
- 14:39在德国,除涉及肢体暴力之外的夫妻纠纷,
- 14:42被检方视为低优先级;
- 14:45检察官通常鼓励夫妻去离婚法庭或者民事法庭解决,
- 14:49而民事赔偿额远低于美国的同类案件。
- 14:53公开发布贬损性图像的冒充者会面临更强的法律挑战;
- 14:57但像Fernandes所指控的那样,
- 15:00把这些材料一个一个地发给具体的人,法律上的压力就小得多。
- 15:05而且无论哪种情况,在德国,非暴力犯罪的初犯几乎不会真的入狱。
- 15:11耶鲁法学院比较法与外国法教授James Q.Whitman的概括是:德国法律在实践中的重心,
- 15:20是矫正而不是报复。
- 15:23她越了解德国法律能为她做的有多少,就越愤怒—不只是为自己,
- 15:28而是为那么多在网上被陌生人性侵犯、却几乎无处申诉的女性。
- 15:34丈夫从电话那头回来的时候,她在停车场爆发了。
- 15:37所以你的意思是,可以对我实施数字虐待、
- 15:41然后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你觉得这样没问题?
- 15:45她回忆自己冲他喊,你意识到现在的处境了吗?
- 15:49你是在跟受害者说话。
- 15:52她说Ulmen让她上车,说她表现得像疯了一样,
- 15:55说会有人认出他们,说她让他难堪。
- 15:59二〇二五年六月,她让Ulmen搬了出去。
- 16:01随着时间推移,她想清楚了自己要做什么:对他提起刑事诉讼—但要在西班牙提。
- 16:09因为夫妻俩过去两年住在那里,而西班牙有一套更完整的、
- 16:14处理数字骚扰的法律基础设施,包括专门审理针对女性暴力案件的法庭。
- 16:20这种专门法庭在美国很多州存在,德国没有。
- 16:24二〇二五年十二月,她在西班牙提交了刑事控告。
- 16:28在这份控告里,她描述的家庭生活是动荡的:她说自己从不知道Ulmen什么时候会失控。
- 16:34她指控存在肢体暴力。
- 16:37二〇二三年,马略卡岛住所附近有人听到一个女人从窗口呼救并报了警。
- 16:43警察把两人都带回警局,Ulmen因涉嫌家庭暴力被拘留过夜。
- 16:48当局没有继续追诉,Ulmen的律师否认那次事件中存在任何单方面的暴力或者威胁。
- 16:55在关于媒体报道的法律程序中,Ulmen的律师试图挑战关于肢体暴力和威胁的报道内容;
- 17:01根据这位律师的说法,Ulmen在一份宣誓书中否认了Fernandes的指控。
- 17:08和所有刑事程序一样,被告在被定罪之前推定无罪—德国媒体在这起案件的报道中反复强调了这一原则。
- 17:16当时她把所谓的虐待告诉了姐妹,姐妹向《纽约时报》确认了这一点,
- 17:21但她没有告诉任何朋友。
- 17:23她已经变得极度私密,尤其是在她信任的人把生活细节泄露给媒体之后。
- 17:29她也担心朋友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还对婚姻抱有希望。
- 17:33我以为我能修好它,她说,我只是需要找到对的心理治疗师,
- 17:38帮我们走出那些负面模式。
- 17:40她一直认为丈夫是不完美的、冲动的,有严重的愤怒问题,
- 17:44但他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 17:47接下来说说报道、爆发,以及随之而来的反噬。
- 17:51一份爆炸性的刑事控告不可能长期不为人知。
- 17:54德国《明镜》周刊的一名记者得知了这份控告,
- 17:57他和一位调查同事做了大量补充调查,并对Fernandes做了长时间采访。
- 18:03他们在三月十九号发表的报道,标题是《你对我实施了数字强奸》—这是Fernandes在还试图让Ulmen理解事情严重性的时候,
- 18:12发给他的一条短信原句。
- 18:15报道称,Ulmen涉嫌对妻子实施肢体虐待、
- 18:18在网上冒充她,并传播了那些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她的女性的性图像。
- 18:24她那条在酒店房间里发出的Instagram帖子,
- 18:26就是掐着这篇报道的时间发的。
- 18:29在帖子里,她选择不提她所说的婚内肢体暴力,
- 18:33而是集中在数字虐待上。
- 18:36原因很务实:德国已经有针对家庭暴力的法律,
- 18:39但在如何规制网络性剥削和网络暴力上,
- 18:42落后于很多国家。
- 18:44她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块缺口上,希望通过这样做,
- 18:48去推动法律和文化的改变。
- 18:51反应的规模超出了预期。
- 18:52全德国爆发抗议,其中汉堡的一场超过两万人。
- 18:56有标语写着:羞耻应该换边站。
- 18:59这句话是从法国活动人士Gisèle Pelicot那里流行开来的。
- 19:05这里补一句背景:Pelicot是那位在法国庭审中坚持公开作证的女性,
- 19:10她的丈夫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给她下药,
- 19:13并招募数十名男性强奸她;
- 19:16她拒绝闭门审理,说羞耻应该属于施害者而不是受害者,
- 19:21在法国引发了类似的觉醒。
- 19:23另一些德国抗议标语写着:永远都是男人干的;
- 19:27以及,每个人都认识一个受害者,没有人认识一个施害者。
- 19:32一位杂志专栏作家写道,她的收件箱里堆满了女性的来信,
- 19:36说我们到底要怎么跟男人一起生活,说她们打算保持独身。
- 19:41多位主要政治人物开始为更好地保护女性免受数字暴力发声。
- 19:47德国同行的反应也很快。
- 19:48一位和Ulmen做了将近三十年朋友的知名记者兼电视人 Benjamin von Stuckrad-Barre e 在Instagram上写,
- 19:56他的声援与支持只属于Fernandes。
- 19:59曾经出演《混蛋》的女演员Inez Bjorg David贴出了她刚发给经纪人的邮件:我希望你们把《混蛋》从我的履历里删掉。
- 20:09它让我恶心,我非常愤怒。
- 20:12新闻爆出当天,德国司法部长Stephanie Hubig公开了一项酝酿已久的立法提案,
- 20:18用来保护数字暴力的受害者。
- 20:21这项立法会把未经同意制作或者传播经人工智能修改的露骨性图像入罪,
- 20:27最高可处两年监禁。
- 20:29她还呼吁科技平台披露隐秘社交账号的信息,
- 20:32以便迅速查明违法者身份。
- 20:35即使是不涉及性内容、但造成名誉损害的深度伪造或者冒充,
- 20:40也可能被追诉。
- 20:42但立法宣布的时间点,也助长了一场强烈的反弹。
- 20:46同情德国极右翼民粹政党德国另类选择党的评论者,
- 20:50加上反建制人士、隐私权活动人士和其他批评者,
- 20:54在社交平台X上发了数千条帖子,把Fernandes描绘成与司法部长合谋、
- 21:01意图侵蚀网络匿名权的角色。
- 21:03另一些评论者在社交媒体和媒体上暗示,
- 21:06群众的狂热正在破坏无罪推定原则,说女性把所有男人一概而论—德国一家杂志关于Fernandes的报道,
- 21:15标题就是《扔掉有毒的女性气质》。
- 21:18批评者指责她本来就拍过近乎全裸的照片,
- 21:21说她仇男,说她博关注,说她是个坏母亲。
- 21:27这里有必要交代一层德国特有的媒体环境,
- 21:29因为它解释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 21:32《明镜》那篇报道的一位记者指出,在德国,
- 21:36站出来讲述性骚扰或者家暴经历的人遭遇反弹,
- 21:40并不罕见。
- 21:41她自己就是发表过重要MeToo报道的记者。
- 21:45她说,直到最近几年,德国对家暴或者性骚扰指控的详细报道都很少见,
- 21:50而一旦出现,往往招来读者和评论者的批评—你可能会收到这样的反馈:我为什么需要知道这种私事?
- 21:59她说,只是在近几年,人们才更多地认识到,
- 22:03写这些议题是揭露权力滥用的重要方式。
- 22:06而这不只是文化规范的问题。
- 22:08德国《基本法》把人的尊严视为不可侵犯,
- 22:11这一原则在德国被理解为包含隐私权和人格权—它的核心被认为是一个人控制自己形象的权利。
- 22:21德国宪法同样保障言论自由,所以法院一直在这两者之间做平衡,
- 22:25而这深刻塑造了德国媒体的运作方式。
- 22:29对比一下美国就很清楚。
- 22:30在美国,一个公众人物要向媒体索赔,必须证明媒体发布了虚假信息,
- 22:36而且带有实际恶意。
- 22:38在德国,公众人物即使在报道内容属实的情况下,
- 22:41也可以提起侮辱指控;
- 22:43法院经常被要求判断,某一篇报道对公共利益的重要性,
- 22:48是否足以正当化它所披露的私人细节。
- 22:52某些细节—比如涉及性倾向的内容,或者在心理治疗中吐露的事情—可能被认定为私密到任何公共利益都不足以证成发表。
- 23:02德国法院也比美国同行更快签发禁止发表的禁令。
- 23:06这种隐私保护延伸得非常远:在德国,被指控犯罪者的面部照片、
- 23:11甚至姓氏,通常都不会出现在新闻报道里—包括性骚扰和恐怖主义案件—除非存在强烈的公共利益。
- 23:20结果是,当公众人物被指控性方面的不当行为时,
- 23:24德国媒体的反应往往是相对沉默的。
- 23:27而在美国,关于Harvey Weinstein的最初那批MeToo报道,
- 23:31直接引发了众多媒体对其他掌权施害者的连锁报道,
- 23:35女性们接连站出来讲述自己的经历。
- 23:39《明镜》报道发表后不久,Ulmen的律师迅速宣布将对该刊采取法律行动,
- 23:44指控其发表违法报道、作出不实陈述,同时警告其他出版物不要跟进报道Fernandes的指控。
- 23:52这位律师后来还否认了肢体侵害的指控,
- 23:54坚称其当事人从未制作或者传播关于Fernandes的深度伪造视频,
- 23:59并挑战那封Ulmen写给律师的邮件被引用的合法性。
- 24:04这里出现了整个故事里最能说明问题的一个法律细节。
- 24:07《明镜》的报道从来没有说过Ulmen制作或者传播了深度伪造视频。
- 24:13但是六月,一家上诉法院裁定:因为报道探讨了深度伪造这个现象,
- 24:19所以文章暗示了Ulmen做过这件事。
- 24:23该刊被要求在文中加入新的表述,明确说明没有证据显示Ulmen制作或者传播过深度伪造视频。
- 24:32《明镜》还被要求删除Ulmen与其律师通信中被认定为高度私密的两句话。
- 24:37尽管《明镜》握有支持其报道的有力证据—包括音频文件、
- 24:41文档、文字聊天记录和照片—一些德国媒体仍然不愿意引用它的报道。
- 24:48在德国,出版机构往往害怕在自己手里没有同样有力证据的情况下,
- 24:52依赖其他出版物的报道。
- 24:55相比之下在美国,关于公众人物的信息一旦公开,
- 24:59其他媒体就可以引用,除非它们明知内容是假的。
- 25:03于是大量的后续报道,最后变成了对双方法律动作的追踪。
- 25:08Ulmen的律师通过赢得一些细节上的小胜利,
- 25:11在某些角落里成功地对Fernandes的可信度、
- 25:14或者她讲述的准确性,播下了怀疑。
- 25:18一家致力于媒体素养的非营利机构Reporterfabrik计划在九月下旬发布一份报告,
- 25:24分析关于Fernandes的媒体叙事是如何演变的。
- 25:30在预告这份报告的Instagram帖子里,
- 25:32该机构写道,Ulmen的律师采取的手法是:在琐碎细节上争辩,
- 25:38使用超具体否认的策略,拼命制造一种他前妻冤枉了他的印象。
- 25:43他们把这种做法称为一张由干扰、半真半假和假战斗织成的荒诞的网,
- 25:49意图躲进闪光弹的烟幕后面。
- 25:52德国对形象控制权的重视,还带来了一种不受法律强制、
- 25:56但同样赋予信源异常权力的新闻惯例:受访者往往可以在发表前审核自己的引语。
- 26:03三月,Ulmen花了五个小时,向德国《时代》周报的记者谈论他的婚姻。
- 26:08最后,他撤回了整篇采访。
- 26:11那篇稿子的标题变成了《Ulmen先生还是算了》。
- 26:15他的律师后来说,那次采访本来就只是背景吹风。
- 26:20于是形成了一个看上去矛盾的局面:正是出于对Ulmen控制他自己形象的权利的法律尊重,
- 26:26《明镜》在报道他被指控盗用妻子形象这件事上,
- 26:30受到了限制。
- 26:31尽管很多粉丝在社交媒体上为Ulmen辩护,
- 26:34指控和《明镜》的报道还是立刻带来了职业后果。
- 26:38承载《混蛋》的德国流媒体平台把这部剧下架了。
- 26:42制作方也搁置了Ulmen在与Fernandes分开后的几个月里一直在做的新项目—一部叫《互惠生》的剧。
- 26:49一个细节值得留意。
- 26:51拿到剧本的记者拿给Fernandes看的时候,
- 26:54她很惊讶地发现,其中织入了她认为是他从家庭私生活里取来的亲密细节。
- 27:01据报道过这些剧本的记者说,其中一集里,
- 27:04一个年轻男人向他的爱慕对象承认,他把她的照片发到了色情网站上,
- 27:09因为看到其他男人对她的欲望让他兴奋。
- 27:13那场戏以他痛哭结束。
- 27:16Ulmen曾经在一次采访中解释,《混蛋》里的男人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地暴露自己最卑劣的冲动:羞耻是一种痛,
- 27:24分享出去就没那么疼了。
- 27:27另一次采访里,他被描述为在扮演Wöllner的时候最感到自由—那个角色不必背负隐藏羞耻的负担。
- 27:35二〇一三年一篇题为《我的朋友,那个怪物》的文章里,
- 27:39当时还是他朋友的记者写道:有一个角色真的折磨他,
- 27:44那就是做Christian Ulmen。
- 27:46那到底该怎么做?
- 27:48没有人会告诉你。
- 27:50那么现在的状况是什么样?
- 27:52《纽约时报杂志》在整个夏天多次采访Fernandes。
- 27:55她仍然定期上电视,推动对针对女性的数字犯罪加重处罚,
- 28:00同时努力应对这些新闻不可避免地给家人带来的痛苦。
- 28:06法律层面的状态是分裂的。
- 28:07她在西班牙那家专门审理针对女性暴力案件的法庭提交的刑事控告,
- 28:13正在等待上级法院对管辖权的裁定。
- 28:17她二〇二四年在德国、为拍纪录片做研究期间提交的原始控告,
- 28:21曾被结案、又因为新闻热度而重启、随后被移交给另一家法院,
- 28:26目前仍在侦查阶段。
- 28:28该法院的一份新闻稿说,检察官仍在评估手上的材料,
- 28:32涉及身体伤害和数字暴力指控这两个方面。
- 28:36记者观察到的她本人,和公众看到的她并不一样。
- 28:40在几十次德国媒体采访里,她始终自信、
- 28:44镇定;
- 28:45而在这些私下的对话里,她常常看起来处在一种震惊状态。
- 28:50她经常穿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那似乎是她用来获得额外权威感的衣服,
- 28:56尽管它大到让她看上去像是在往里面缩。
- 28:59她比人们以为的更娇小,只有一米六三出头。
- 29:04以前她可以不被认出地自由走动,现在她说她不断被人拦下。
- 29:08我在电梯里经常被抱住,她说,那些年纪大一些的女性,
- 29:14她们想告诉我,她们也曾经经历过什么。
- 29:18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六月,在她马略卡岛家的门廊上。
- 29:22地中海在远处,平静而蓝。
- 29:25她说她现在很难放松,一直有焦虑、惊恐发作和失眠。
- 29:30Ulmen仍然住在附近,她害怕在加油站、
- 29:33商场、甚至自家门口撞见他。
- 29:36她被铺天盖地的关注压得喘不过气,其中一部分是负面的。
- 29:40有时她甚至像是觉得,自己需要为决定发声这件事做辩解。
- 29:45她说她始终没能从丈夫那里知道,她社交圈里的哪些男人曾经被那个冒充者联系过。
- 29:52我必须能为自己说话,她说。
- 29:55尽管有反弹,司法部长提出的立法中的大部分获得了广泛支持,
- 29:59可能在明年通过。
- 30:01Fernandes正在考虑搬回德国。
- 30:05搬到马略卡岛的效果之一,是让她被孤立了—她的西班牙语只够在超市应付,
- 30:12附近几乎没有亲近的朋友,最近的那些价值数百万美元的房子,
- 30:17全都藏在高墙铁门后面。
- 30:20她自己的房子显得空荡。
- 30:21墙上有两块粗糙的补痕,那里原来挂着平板电视,
- 30:26Ulmen搬走的时候把电视带去了新家。
- 30:29还有一些洞,原来装着监控摄像头。
- 30:33那些摄像头是Ulmen在他们搬进来后不久安排装的。
- 30:37她办公室里的一个摄像头对着房间里面,
- 30:39而不是朝向外面可能有入侵者的方向。
- 30:42他搬走几个月后,她担心他可能仍然能看到视频画面;
- 30:47她没有关掉它的密码。
- 30:50去年冬天,一位来访的朋友看了一眼那些摄像头,
- 30:53判断它们必须拆掉。
- 30:54你有梯子吗?
- 30:56朋友问她。
- 30:58摄像头被拆了下来。
- 30:59那么这一段给我们留下什么?
- 31:01这个故事的核心不是名人八卦,而是一个关于证据与管辖的问题。
- 31:06Fernandes花了好几年时间,做一件本该由平台或者执法机关做的事—查明是谁在使用她的身份。
- 31:14她动用了纪录片团队、律师、假账号和陷阱,
- 31:18最终一无所获;
- 31:20答案不是被查出来的,而是被自愿说出来的。
- 31:24然后当她想要追责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居住国的法律体系,
- 31:28把这类行为归入夫妻纠纷这个低优先级的篮子,
- 31:32而她真正需要的法律工具—针对数字性暴力的专门罪名、
- 31:37专门法庭、平台强制披露账号信息的义务—要么在德国不存在,
- 31:42要么还只是一份提案。
- 31:44更尖锐的是,同一套以保护人格权为核心的法律,
- 31:48在她试图公开这件事的时候,反而更有效地保护了被指控者。
- 31:53上诉法院能因为一篇报道暗示了未被明说的内容而下令修改,
- 31:58能下令删除私人通信中的句子;
- 32:01一封律师函能让整个德国媒体圈变得谨慎。
- 32:05这不是说德国的隐私法错了—它有它的历史理由,
- 32:08也确实防止了很多美国式的媒体伤害。
- 32:12但这个案子暴露出的是:当侵害本身发生在网络这个媒介上,
- 32:16一套围绕控制自己形象建立的法律,会同时保护冒充者控制自己形象的权利,
- 32:23和受害者夺回自己形象的努力,而前者往往有律师、
- 32:27有资源、有时间。
- 32:30第二个值得记住的点是:她选择在公开发声的时候不谈肢体暴力,
- 32:35只谈数字虐待。
- 32:37这是一个非常清醒的策略判断—她知道针对前者的法律已经存在,
- 32:41而针对后者的还没有。
- 32:44她把自己的私人灾难,精准地对准了法律的缺口。
- 32:47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件事会变成一场运动,
- 32:51而不只是一条名人新闻。
- 32:53聊完德国,我们把镜头转到英国,转到第二个故事:一个被制造、
- 32:59又被拆解的身份。
- 33:01《纽约时报》这篇调查的切入点非常克制,
- 33:04也非常有力:它从剑桥自己写的岗位要求开始。
- 33:08当剑桥大学面试Jason Arday、
- 33:10考虑让他担任世界上最有声望的社会学职位之一的时候,
- 33:14他是一名早期职业阶段的学者,而且按照剑桥自己的标准来说,
- 33:19资历不足。
- 33:21《纽约时报》查阅过的剑桥岗位要求写着:需要具有国际水准的杰出研究记录,
- 33:27以及经证明的成功指导博士生的记录。
- 33:30而Arday的发表记录一般,并且在多所大学之间频繁流动—停留的时间不足以完整带完一个三年或者更长的博士项目。
- 33:40剑桥还是在二〇二三年聘用了他。
- 33:42三十七岁的他因此成为这所大学最年轻的黑人教授,
- 33:46而当时学校正面临要求提高多元化的压力。
- 33:50这个决定把他推上了国际舞台,给了他一个在世界顶尖大学之一倡导学术多元化的平台,
- 33:56也让他成为批评者的靶子。
- 33:59八月五号,在关于他抄袭论文段落、在新出版的回忆录中夸大内容、
- 34:04并虚构人生故事的指控之下,他辞去了职务。
- 34:08八月十四号,他被发现死于伦敦。
- 34:12在八月五号的辞职信里他写道:我不愿再感觉自己活在一束持续不断的聚光灯下,
- 34:19生活的每一个方面都被公开检视和评判。
- 34:23他还写道:这不是我工作的终点,这只是这一章的终点。
- 34:28他的家人说,自从他到剑桥任职以来,他一直面对一场旨在削弱他的持续审视运动。
- 34:36他们说,那最终变得难以承受。
- 34:40为什么这个故事不会随着他的死亡而结束?
- 34:43《纽约时报》给出的理由很直接:关于他职业生涯的问题,
- 34:47与其说是关于他的,不如说是关于剑桥的。
- 34:51这所古老学校—Isaac Newton和 William Wordsworth h 的母校,
- 34:57也是许多国王与王后的母校—现在面临对其决策过程的深度审视,
- 35:03连它自己的教员也在追问。
- 35:06在这里补一层制度背景,因为它决定了这个故事的分量。
- 35:09剑桥采用学院制:大学下面有几十个独立的学院,
- 35:14各自有自己的财产、自己的治理结构和自己的招聘权。
- 35:19Arday申请的是Jesus College的一个教育学established chair,
- 35:23中文可以理解为讲席教授职位,是有永久经费支持的正教授席位,
- 35:29附带声望和研究资源,在学术界是最抢手的岗位之一。
- 35:34Jesus College可以追溯到十五世纪。
- 35:38这份职位是面向全球公开招聘的,剑桥为此召集了一个由九位专家组成的评审委员会。
- 35:45委员会挑出四名进入最终面试的候选人,
- 35:47请他们到剑桥进行为期两天的面试。
- 35:50据一位了解招聘过程的人说,与Arday竞争的三位学者都比他资深,
- 35:55其中包括两位有色人种女性。
- 35:58有一个细节很关键:在剑桥,进入最终环节的候选人,
- 36:03只被要求提交一件研究作品。
- 36:05而《纽约时报》查证的是,Arday已发表的论文和他的博士论文里,
- 36:09有几十处语法错误,还有相同的引语被归到不同人名下的情况。
- 36:15不清楚他提交的是哪一件作品,也不清楚招聘委员会的成员有没有看过他公开的演讲和采访。
- 36:21如果他们看了,他们会发现他人生故事里那些经不起推敲的地方。
- 36:27那么,那个人生故事是什么样的?
- 36:29Arday是加纳移民的孩子,在南伦敦一个族裔混杂的工人阶级区的公共住房里长大,
- 36:35很早就被认定有学习障碍。
- 36:38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十一岁之前他能听懂语言但不能说话;
- 36:42十八岁才学会阅读。
- 36:45他说自己整个童年都在一所特殊教育学校度过。
- 36:49二〇二二年,也就是在与剑桥面试之前,
- 36:52他说自己完全是在一所特殊教育学校接受教育,
- 36:56和其他有非常严重学习障碍和身体残疾的学生在一起。
- 37:00而在他今年八月出版的回忆录里,他给出了一个不同的版本:他说自己上的是普通学校,
- 37:06但被单独隔离在一间教室里,同样不说话。
- 37:10他还说自己曾经在三十五天里跑了三十场马拉松,
- 37:13为慈善募款。
- 37:15这个成绩如果属实,会让他跻身世界顶级运动员之列。
- 37:20他还公开声称自己上过英国的纪录片系列《人生七年》—这里补一句,
- 37:26《人生七年》是英国电视史上最著名的纵向纪录片项目,
- 37:30从一九六四年开始,每七年回访同一批孩子一次,
- 37:34被拍到过就意味着有公开可查的影像记录。
- 37:38Arday的发言人最近说,这个说法不应该按字面理解。
- 37:42《纽约时报》找到的证据是这样的。
- 37:44一位曾经与年幼的Arday密切合作的言语专业人士回忆,
- 37:48他确实有语言发育迟缓,但他和儿童及成人都能说话。
- 37:53一位小学同学Jonathan Stewart回忆,
- 37:56小时候在去教会活动的面包车上,Arday会讲笑话、
- 38:01模仿各种口音逗大家笑。
- 38:04三位研究自闭症和言语发育的专家说,虽然不会说话的孩子确实可能在较晚的年龄学会说话,
- 38:11但Arday所描述的那种快速发展—从十一岁才开口,
- 38:15到拿到博士学位并在学术圈做主题演讲—在临床文献里没有先例。
- 38:21范德堡健康发育障碍实验室的言语科学专家Stephen Camarata说:从业四十多年、
- 38:28对文献非常熟悉,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发生。
- 38:32这实在太超出可信范围了。
- 38:35专家们说,剑桥的招聘委员会本来完全有能力质疑他这些非常公开的童年说法。
- 38:41委员会里的一些成员发表过关于教导学习障碍学生和教育包容的论文。
- 38:47其中一位有影响力的委员会成员、儿童精神科医生Paul Ramchandani,
- 38:53发表过关于自闭症儿童音乐治疗的论文。
- 38:57波士顿儿童医院沟通增强中心的荣休主任Howard Shane说,
- 39:01凭这样的专业背景,Ramchandani本应能够质疑十一岁学会说话、
- 39:06十八岁学会阅读这个说法。
- 39:08Shane说:那应该拉响红色警报,这一点毫无疑问。
- 39:13Ramchandani和委员会的其他成员,
- 39:15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 39:17委员会最终聘用了他,教育系主任当时称这个决定是全体一致通过的。
- 39:23剑桥发布了一份很长的聘用公告,突出了他非凡的个人故事,
- 39:27这份公告在大西洋两岸都获得了媒体报道。
- 39:32在B B C上,教育系主任Hilary Cremin对Arday说,
- 39:36他在你所做的研究领域是世界最好的。
- 39:39她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 39:41需要说清楚的背景是:剑桥的黑人教授极少,
- 39:45学校当时正面临来自教员和学生的多元化压力,
- 39:49它为提高有色人种申请学术职位的比例,
- 39:52设定了一些不高的目标。
- 39:55接下来是整篇调查的核心,也是最值得慢讲的部分:警告是怎么被一层层挡下来的。
- 40:01它的结构是—每一个本该核查的机构,都把责任推给了下一个。
- 40:08第一次警告,是在二〇二三年,聘用三个月之后。
- 40:12两位英国学者Martyn Hammersley和David Harris私下写信给剑桥,
- 40:18提醒管理层注意Arday一篇论文中可能存在的抄袭。
- 40:24系主任Cremin回复说,她已经和Arday见过面,
- 40:27他同意处理这篇论文中的问题。
- 40:30根据一封先被一位前教授的通讯、以及学术诚信网站Retraction Watch报道的邮件,
- 40:36她还提到了他持续遭遇的直接和间接种族主义,
- 40:40以及影响了他撰写这篇论文的严重健康问题。
- 40:45Harris—他自己的研究一直在质疑种族主义是否根植于社会这一命题—回复建议剑桥也审查Arday的其他论文和他的博士论文。
- 40:54他写道:在我看来,Arday教授非常需要的是诤友,
- 40:59而不是奉承者。
- 41:01他说,他再也没有收到回复。
- 41:03第二次信号,是期刊更正。
- 41:05几个月后,两份期刊在Arday的两篇论文上附加了更正。
- 41:10剑桥也没有行动。
- 41:12第三次警告,是二〇二五年九月,一份超过六十页的材料。
- 41:17《泰晤士高等教育》—一家在大学领域受尊敬的专业媒体—向剑桥递交了一份详细列举Arday作品中疑似抄袭的证据材料。
- 41:27《纽约时报》说这份材料超过六十页;
- 41:29《华尔街日报》后来的报道说是九十七页。
- 41:32这家刊物的记者兼编辑Jack Grove请了专家来审阅Arday的博士论文。
- 41:39其中一位是普渡大学的David Sanders,
- 41:41他告诉《纽约时报》,在开始审阅之前,
- 41:45他对Jason Arday一无所知;
- 41:47但当他坐下来分析这篇论文时,他的结论是,
- 41:51它被大范围抄袭。
- 41:53剑桥继续力挺自己的明星教授,对Grove说,
- 41:56关于Arday博士论文的问题,必须由授予他博士学位的学校—利物浦约翰摩尔斯大学—来处理。
- 42:05剑桥说,对他研究的关切同样需要由其他方处理。
- 42:10而利物浦约翰摩尔斯大学表示维持他的博士学位。
- 42:14在剑桥内部,一些教员和支持者在预期Grove的文章即将发表的时候,
- 42:19匆忙起草了一封信。
- 42:21《纽约时报》看到的信件副本中写道:如果我们不站出来反对系统性抹除黑人学术成果的企图,
- 42:27高等教育的诚信将面临风险。
- 42:31但Grove的文章从未发表。
- 42:33Arday的律师威胁采取法律行动,《泰晤士高等教育》撤下了这篇稿子。
- 42:39Arday还向警方对Grove提出投诉,
- 42:41导致一项针对这位记者的骚扰调查—该调查后来被撤销。
- 42:47这里必须补一层英国法律背景,否则这个环节讲不通。
- 42:52英国的诽谤法长期以来对原告远比美国友好:在美国,
- 42:57公众人物必须证明媒体明知内容虚假或者罔顾其真假;
- 43:01而在英国,被指控诽谤的一方需要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
- 43:07来证明自己的陈述是合理的。
- 43:09加上英国的诉讼费用规则,一家小型专业刊物哪怕最终能打赢官司,
- 43:14也可能先被诉讼费拖垮。
- 43:15所以律师函在英国新闻业里是一件真正有杀伤力的武器,
- 43:20而不只是姿态。
- 43:21这解释了为什么一份六十页以上的证据材料,
- 43:24最终没能变成一篇文章。
- 43:26同期还有另一条线。
- 43:27当另一所大学的一位学者质疑他的工作时,
- 43:31Arday反过来向那所学校提交了一份种族主义投诉。
- 43:35这是据一位直接了解该投诉的人士说的;
- 43:38此人和另一些接受《纽约时报》采访的人一样,
- 43:41因为不愿被公开卷入争议而要求匿名。
- 43:45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绕过所有机构。
- 43:49抄袭指控在今年七月进入公众视野,是因为一位前剑桥学者Nathan Cofnas在他自己的通讯里写了这件事。
- 43:59他以主张黑人在基因上倾向于比白人智力更低的研究而知名—这是一个在科学界受到强烈反驳的立场,
- 44:06我们在第三段会详细处理。
- 44:08剑桥在二〇二四年与他切断了关系。
- 44:12Retraction Watch迅速扩展了Cofnas的报道。
- 44:15但剑桥再一次为Arday辩护,在《纽约时报》看到的一封邮件里说,
- 44:20他是一场旨在破坏其信誉的卑劣运动的受害者,
- 44:24这必须停止。
- 44:27之后,新的质疑浮现,开始动摇他的人生故事本身。
- 44:31他辞职了。
- 44:32剑桥的语气变了。
- 44:35需要指出的是:Arday从未正面回应过抄袭和虚构的质疑。
- 44:39他否认抄袭。
- 44:41各方的反应是这样的。
- 44:43在他去世之前,保守派评论者已经抓住他的坠落,
- 44:47把它当作多元与包容政策失控的证据。
- 44:50他们说,剑桥急于实现多元化,以至于管理层的判断力被蒙蔽了。
- 44:57英国前保守党议员Jacob Rees-Mogg本周早些时候在《每日电讯报》的一档播客里说:他们似乎是喝了D E I的迷魂汤。
- 45:07这里解释一下:D E I是diversity、
- 45:10equity、inclusion的缩写,
- 45:13指多元、公平与包容政策,是过去十年英美机构人事与招生政策的一个核心概念,
- 45:22也是当下最激烈的政治战场之一。
- 45:25左翼的知名学者同样认为剑桥必须为它的决定负责,
- 45:29但他们的角度是相反的:他们说这场风波助长了种族主义,
- 45:34并且对成绩优秀的有色人种学者投下了不公正的怀疑。
- 45:40剑桥在他去世当天说,学校对听到Arday博士的死讯极度悲痛。
- 45:44一位管理者在周二给全体教员的信里,把这些学术不端指控称为一次异常和令人不安的事件。
- 45:52校方发言人另外拒绝回答一份关于他的聘用和他在校期间情况的问题清单,
- 45:57理由是学校已经计划展开一项独立调查—一项本来就困难的调查,
- 46:02在他去世之后只会更加令人不适。
- 46:05《纽约时报》引用的两段话,把这个故事的两个层面点了出来。
- 46:10一段来自那位言语科学专家Camarata。
- 46:13在Arday去世之前,他说:这真的造成了一些伤害。
- 46:18他说,多年来他不断接到重度自闭症孩子家庭的来信,
- 46:23希望出现奇迹。
- 46:25我从不想夺走任何人的希望,他说,但这个故事真的制造了一些不合理的期待和虚假的希望,
- 46:31我很讨厌这样。
- 46:33另一段来自伦敦大学学院教育学荣休教授Heidi Mirza,
- 46:38她曾经指导过Arday。
- 46:40她在上周的采访中说,他是被大学管理层在展示多元化承诺时的草率所辜负的。
- 46:48他是一枚棋子,她说,他的野心让他变得脆弱。
- 46:53那么这一段给我们留下什么?
- 46:55这个故事里最容易被政治化、也最应该被抽离出来看的,
- 46:59是一个非常朴素的机构问题:核查的责任落在谁头上。
- 47:04按《纽约时报》的复盘,链条上每一个节点都有理由不去核查。
- 47:09招聘委员会只要求提交一件作品,所以看不到系统性问题;
- 47:13系主任接到抄袭举报的时候,选择相信当事人会自行处理;
- 47:18剑桥说博士论文归学位授予方管;
- 47:22学位授予方维持了学位;
- 47:24期刊只做了更正;
- 47:26唯一投入资源做完整核查的机构是一家专业媒体,
- 47:29而它被一封律师函挡了下来。
- 47:32每一步单独看都不算离谱,合起来就是:一份超过六十页的证据在体制内走了两年,
- 47:39没有触发任何一次正式调查。
- 47:42第二个点更难谈,但《纽约时报》报道得很小心:为什么这些警告在剑桥内部会被归类为种族主义攻击,
- 47:51而不是学术诚信问题。
- 47:53报道给出的证据是具体的—系主任的回信提到了他遭遇的种族主义和健康问题;
- 48:00教员起草的信把这件事框定为系统性抹除黑人学术成果;
- 48:06剑桥官方邮件用了卑劣运动这个词。
- 48:10这不必然是恶意;
- 48:11一个更可能的解释是,这些说法在当时看起来是合理的,
- 48:16因为质疑者中确实包括立场极端的人—这一点在第三段会变得非常具体。
- 48:24但结果是,一个本可以在二〇二三年通过一次内部核查低成本解决的问题,
- 48:29被推迟到三年后,由一个所有人都不信任的外部人来引爆,
- 48:34代价高到无法承受。
- 48:37第三个点是关于故事本身的伤害。
- 48:39Camarata说的那句话值得记住:一个被广泛传播的、
- 48:43不会说话的孩子长成剑桥教授的故事,对那些每天照顾重度自闭症孩子的家庭来说,
- 48:50不是励志,而是一个他们永远达不到的标准。
- 48:53当一所世界顶尖大学在自己的官方公告里放大这个故事时,
- 48:58它不只是在给一个人背书,它也在给一种关于可能性的说法背书。
- 49:03聊完剑桥,我们来看第三个故事:点火的那个人。
- 49:08《华尔街日报》八月二十号的这篇人物特写,
- 49:10从一个低谷开始。
- 49:12几个月前,Nathan Cofnas处在人生低点。
- 49:15这位自称种族现实主义者的美国人,因为他在基因与智力问题上的边缘观点引发校园争议,
- 49:22已经不在剑桥大学工作了。
- 49:25今年五月,三十九岁的他写道:我正在用指甲尖挂住我的学术生涯。
- 49:31当时他在比利时一所公立大学做兼职博士后。
- 49:35然后,一位剑桥的前同事给他发了封邮件:你听说过Jason Arday吗?
- 49:42那封邮件引发的连锁反应,最终变成了剑桥近年来最大的学术丑闻之一,
- 49:47并以Arday上周在南伦敦被发现死亡而告终。
- 49:51在那封邮件之后几周,Cofnas在Substack上发表了一篇题为《剑桥的D E I造假与掩盖》的文章,
- 49:59质疑Arday的学术诚信。
- 50:02这里补一句:Substack是一个让作者直接向订阅者发送通讯的平台,
- 50:08绕过传统媒体的编辑与法务流程—这个特征在这个故事里是决定性的。
- 50:15这篇文章展示了Arday的博士论文中有多处段落直接取自另一篇学位论文,
- 50:20并质疑了这位自闭症教授关于自己十一岁前不会说话、
- 50:24以及三十五天跑三十场马拉松的说法。
- 50:28Cofnas的结论是:Arday既是个骗子,
- 50:31也只是觉醒冰山的一角。
- 50:33他写道,在整个西方的机构里,有成千上万个Jason Arday,
- 50:37他们被提拔是因为他们代表了什么,
- 50:40而不是因为他们的能力。
- 50:42这个说法是他的论断,不是报道的发现—需要明确区分开。
- 50:47文章在社交媒体上引爆。
- 50:49右翼把它当作追求多元化正在腐蚀学术诚信的例证;
- 50:54左翼把它当作因为一个人是黑人就追猎一个成功者的种族主义行为。
- 50:59英国媒体接连不断地跟进,一篇接一篇地拆解Arday那个有时近乎奇幻的人生故事。
- 51:06Arday否认抄袭,辞去了剑桥的教职。
- 51:08上周他被发现死亡,普遍推定为自杀,在英国引发了一波关于该由谁负责的痛苦反思和相互指责。
- 51:18那么他自己怎么说?
- 51:19Cofnas从比利时接受了《华尔街日报》的采访—这是Arday去世后他最早接受的采访之一。
- 51:26他说他不后悔发表那篇Substack文章。
- 51:30但他同时说,Arday被媒体不公正地围猎,
- 51:34也被剑桥大学辜负了:学校过度提拔他,
- 51:37又在他受到审视的时候抛弃了他。
- 51:41剑桥方面说,学校曾经为Arday提供心理健康支持,
- 51:44并已就其招聘做法启动调查。
- 51:48Cofnas对《华尔街日报》说的原话是:我是导致那个结果的一系列原因之一,
- 51:53但是,你必须被允许批评有权力的人。
- 51:56他还说:英国媒体在二十二天里发表了两百四十九篇关于Arday的文章。
- 52:03我发表了一篇文章,百分之百属实。
- 52:06这句话是这篇特写的核心张力所在。
- 52:08它同时是一个自辩、一个统计事实、和一个道德推诿—把因果责任按篇数分摊。
- 52:16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两百四十九的数字,
- 52:19本身也说明了《纽约时报》那篇调查里的那个悖论:同一批媒体,
- 52:24在两年时间里因为一封律师函而集体沉默,
- 52:28然后在三周时间里发表了两百四十九篇文章。
- 52:32沉默和洪水,是同一个系统的两种状态。
- 52:35这起案件把Cofnas本人,以及他关于种族与智力的争议研究,
- 52:39推到了多元化辩论的最前沿。
- 52:42他既因为Arday生命的悲剧结局而被指责,
- 52:44也因为在剑桥同事和英国媒体都没有做的时候,
- 52:48站出来质疑Arday的晋升而被赞扬。
- 52:51他收到了死亡威胁和大量仇恨邮件。
- 52:55上周四,Cofnas在社交平台X上说,
- 52:58他已被雇主根特大学停职。
- 53:01他说他很可能会被解雇。
- 53:03我是所有人的替罪羊,他对《华尔街日报》说。
- 53:07根特大学在官网证实了停职。
- 53:09校长Petra De Sutter与副校长Herwig Reynaert署名的文字写道:我们高度重视学术自由和开放的学术辩论,
- 53:20即使观点存在争议。
- 53:23然而,这种自由不是无限的。
- 53:25它与责任相伴,并且可以为保护他人的权利而受到限制。
- 53:30接下来这一段必须处理得非常小心,所以先把规则说清楚:下面复述的是Cofnas本人的主张,
- 53:37那是他的立场,不是本节目的立场,也不是被确立的科学结论;
- 53:42紧接着我们会给出科学界的反驳。
- 53:45Cofnas在纽约长大。
- 53:46他说自己十七岁的时候接触到遗传主义这个概念,
- 53:50英文叫hereditarianism。
- 53:54这套理论认为,人的智力和人格主要由遗传基因塑造,
- 53:58而不是由成长环境塑造。
- 54:00它由英国博学者Francis Galton在十九世纪提出—同一个Galton创造了优生学这个词。
- 54:09这里需要给不熟悉这段思想史的听众补上一层。
- 54:12优生学在二十世纪上半叶,是一门在英美主流学界体面存在的学问,
- 54:17直接影响了多国的强制绝育立法,随后被纳粹德国用作种族清洗政策的科学包装。
- 54:26战后它作为一门学科被彻底抛弃,但关于群体之间的智力差异是否有遗传基础的争论,
- 54:32在学术边缘一直没有停止过。
- 54:35对遗传主义理论的批评者长期主张,人是基因与环境共同的产物,
- 54:39而把两者拆开是不可能的。
- 54:42《华尔街日报》直接找了科学界的代表来回应。
- 54:44斯坦福大学生物学教授Marcus W.Feldman说,
- 54:48几十年的研究显示,大多数生物性状与环境之间存在强烈的交互作用,
- 54:54这否证了基因是智力等行为性状的主要决定因素这一想法。
- 55:00Feldman还说,作出这类主张本身是危险的。
- 55:03我担心遗传主义的兴起,会把种族主义一起带上来,
- 55:07他说,强遗传主义可能是非常糟糕的社会政策的先声。
- 55:12他举的例子,是纳粹如何使用优生学来追求种族纯洁。
- 55:18Cofnas否认自己是种族主义者,并说学者有责任去质疑所有人类群体在智力上生来平等这一假设。
- 55:26二〇一八年他在一篇论文中主张,技术很快就会让这个未知问题变得可以被验证。
- 55:33他写道:我们没有认真思考群体差异的道德含义,
- 55:37以为可能被证明存在的情况做好准备。
- 55:41二〇二二年,Cofnas到剑桥教生物学哲学。
- 55:45他此前在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读哲学本科,
- 55:49并在剑桥和牛津各拿了一个硕士学位。
- 55:53他说他之所以接受这个三年期的英国研究员职位,
- 55:55是因为他被告知,剑桥对言论自由有着牢不可破的坚持。
- 56:01他很快就把这一点付诸测试,写了一系列挑衅性的Substack文章,
- 56:05说必须接受关于种族的硬事实才能终结觉醒文化。
- 56:10二〇二四年他在一篇题为《遗传主义革命指南》的文章里写道:当精英们接受种族现实主义时,
- 56:18我们就能构建一个更好的世界。
- 56:21他还写道:在一个精英体制里,哈佛的教员会从最优秀的学生中招募,
- 56:27这意味着黑人教授的数量会趋近于零;
- 56:31黑人会从几乎所有体育和娱乐之外的高知名度职位上消失。
- 56:37这些是他写下的话,本节目原样引述,以便听众判断其性质,
- 56:42不代表本节目认可其内容。
- 56:44他的文章被剑桥的学生记者和英国小报注意到,
- 56:47他们质问这所著名学府为什么会雇用他。
- 56:51一份援引Cofnas令人憎恶的研究、
- 56:53要求解雇他的请愿书,获得了超过一千二百个签名。
- 56:58校园里有抗议,五十八名学生对他提出了正式的歧视投诉。
- 57:03Cofnas辩称,遗传主义本身并不是关于肤色的。
- 57:07他写过,比如在美国,红脖子群体的智商可能低于其他美国白人。
- 57:13他也指出,移民到英国的黑人在学校的平均表现,
- 57:17优于英国白人。
- 57:19哈佛大学演化心理学家、作家Steven Pinker对《华尔街日报》评价Cofnas关于基因在智力中作用的言论时说,
- 57:27我认为他在一个放射性极强的话题上危险地缺乏分寸,
- 57:31并且应该更加谨慎。
- 57:34Pinker说,研究种族之间可能存在的智力差异,
- 57:37可能对非裔美国人造成伤害,并导致对他们的歧视。
- 57:41他说:科学里有些时候,最好的政策就是别去碰。
- 57:47Pinker这句话本身很值得停一下。
- 57:49他不是在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他是在说一个关于科研伦理的判断:某些研究即使在方法上可行,
- 57:57其社会成本也可能高于其认识价值。
- 58:01这是一个可以被反驳的立场—很多科学家认为,
- 58:05别去碰本身就违背科学精神—但它来自一个长期为演化心理学辩护、
- 58:10并不属于左翼学术阵营的人,所以分量不同。
- 58:14再说说他在剑桥和根特的经历。
- 58:17Cofnas的案子很快在剑桥演变成一场关于言论自由的测试,
- 58:21一些学者公开要求剑桥解雇他,另一些则要求不惜代价留下他。
- 58:26Cofnas本人说他在校内被孤立。
- 58:30他那个三年期的研究员职位按原计划到期结束;
- 58:34他在Emmanuel College的无薪学院研究助理身份,
- 58:37在二〇二四年被终止。
- 58:39剑桥去年表示,学校调查了Cofnas,
- 58:42认为虽然他发表的观点被许多人视为冒犯性的,
- 58:46但并未违反学校规定。
- 58:49在收到八万五千英镑捐款的支持下,Cofnas起诉了剑桥的Emmanuel College,
- 58:55指控歧视。
- 58:56他败诉了。
- 58:58剑桥郡法院一方面认定,遗传主义属于受保护的哲学信仰,
- 59:03另一方面认定,Cofnas表达它的方式不符合学院的尊重文化。
- 59:08他正在上诉。
- 59:10这个判决值得解释。
- 59:11英国的平等法把哲学信仰与宗教信仰并列为受保护特征,
- 59:17也就是说,持有某种世界观本身,不能成为被歧视的理由。
- 59:22法院在这里做的区分是:信仰本身受保护,
- 59:25表达方式不受无限保护。
- 59:27这是英国法院在处理这类案件时反复使用的框架,
- 59:30也几乎必然会让双方都不满意。
- 59:34Cofnas随后转到根特大学哲学与道德科学系做博士后。
- 59:39今年四月,在向天主教弗拉芒学生联盟做了一场关于觉醒文化的演讲之后,
- 59:45一名学生把一瓶装着酸奶的瓶子扔到他脸上。
- 59:48他说自己因为脑震荡接受了治疗。
- 59:51大约就是在这段时间,那位剑桥的前同事联系了他,
- 59:55向他提供了关于Arday的线索。
- 59:57关于这位教授惊人崛起和不可思议的人生故事的疑问,
- 1:00:02在学术圈里已经流传了几年。
- 1:00:06而《华尔街日报》这篇特写里最重要的信息,
- 1:00:08可能不是关于Cofnas本人,而是这一句:Cofnas不是第一个觉得Arday的工作可疑的人。
- 1:00:15Arday被剑桥聘用后不久,一位退休的英国教授David Harris读了他的作品,
- 1:00:21标记出一系列明显的错误,其中似乎包括未加引注就取自其他作品的段落。
- 1:00:28Harris说,Arday起初无视了他的邮件,
- 1:00:31但最终回复道:与其把时间花在拆解种族主义和残障歧视上,
- 1:00:36你却花了我猜是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梳理我的作品找错,
- 1:00:40然后把它们报告给各个机构。
- 1:00:43我不反对建设性的批评,但你邮件的语气是不友善和有敌意的。
- 1:00:47最终,刊登这些作品的期刊发布了更正,
- 1:00:50而剑桥继续支持Arday,在给Harris的邮件中说,
- 1:00:55他们与Arday见了面,他动情地讲述了自己持续遭遇的直接和间接种族主义。
- 1:01:02Harris说,他后来才发现,Arday已经向警方举报了他。
- 1:01:07两年后,《泰晤士高等教育》的一名记者调查了Arday,
- 1:01:11整理出一份九十七页的抄袭证据材料。
- 1:01:14但这位记者说,在这家刊物被Arday的律师威胁采取法律行动之后,
- 1:01:19稿子被撤下了。
- 1:01:21Arday也向警方举报了这名记者,指控其骚扰。
- 1:01:24这名记者说,警方要求他不要再联系Arday,
- 1:01:28以保护Arday的心理健康。
- 1:01:30于是Cofnas自己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 1:01:32他说他对发表这件事毫无顾虑:Arday是一个有权力、
- 1:01:37有影响力、有名气的人,他谋求了那个位置,
- 1:01:41他操纵了人们来获得它。
- 1:01:43Cofnas现在说,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在一所主流机构获得职位。
- 1:01:48那么这一段给我们留下什么?
- 1:01:50先说这篇报道的性质:这是一篇人物特写,
- 1:01:53不是对遗传主义的科学评估。
- 1:01:56它的任务是描述一个人,以及这个人在一场公共争议里的位置。
- 1:02:01所以它引述了他的主张,也引述了科学界的反驳,
- 1:02:05但它没有、也不打算裁决这些主张。
- 1:02:08听众需要自己保持这个区分。
- 1:02:11这一段最值得记住的,是一个关于制度失灵的结构性事实。
- 1:02:15四方都试过:一位退休教授在二〇二三年私下提出,
- 1:02:20被无视并被举报到警方;
- 1:02:22两位学者建议扩大审查,没有回音;
- 1:02:25一家专业媒体做了完整的调查,被律师函阻断,
- 1:02:30记者被举报到警方;
- 1:02:31期刊只做了更正。
- 1:02:33所有走正规渠道的努力都失败了。
- 1:02:36最后成功让这件事进入公共视野的,是一个在Substack上写博客的人—一个没有编辑、
- 1:02:42没有法务、没有机构声誉可以被威胁的人;
- 1:02:46同时也是一个持有被科学界强烈反驳的种族观点、
- 1:02:50并且明确把这个案子当作更大政治论点的证据的人。
- 1:02:54这就是本期最不舒服的那个事实:当所有具备正当性的核查机制都被堵死时,
- 1:03:00最后完成核查工作的,会是那个最不在乎正当性的人。
- 1:03:05而因为完成它的是那个人,这件事本身也就被永久地绑定在了他的框架上—一个本可以是剑桥招聘失职的故事,
- 1:03:13变成了一场关于种族与能力的全国性战争。
- 1:03:17剑桥的沉默不只是保护了一个人,它还决定了这个故事最终会由谁来讲。
- 1:03:23同时也必须说清楚:解释一个人为什么成为唯一的爆料者,
- 1:03:27不等于为他的其他主张背书。
- 1:03:30《华尔街日报》引述的两位科学家—斯坦福的Feldman和哈佛的Pinker—一位在实证层面反驳遗传主义的核心命题,
- 1:03:38一位在伦理层面质疑这类研究的推进方式。
- 1:03:43他关于抄袭的具体指控,被Retraction Watch和其他媒体独立扩展和验证了;
- 1:03:49而他关于西方机构里有成千上万个Jason Arday的推论,
- 1:03:53没有。
- 1:03:54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而围绕这个案子的大部分公共讨论,
- 1:03:59恰恰就是在混为一谈。
- 1:04:01最后,我们把三条线接回一起。
- 1:04:03现在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一个人的名字归谁所有。
- 1:04:07第一个故事里,Fernandes的名字被别人使用了十年。
- 1:04:11她动用了一切个人资源去找那个人,最后是对方自己说出来的。
- 1:04:17当她想要一个裁决的时候,她发现德国的刑法把这类行为放在低优先级,
- 1:04:22民事赔偿微不足道,而她真正需要的工具—针对数字性暴力的专门罪名、
- 1:04:28平台披露义务—还只是一份提案。
- 1:04:31更刺人的是,同一套保护人格权的法律,
- 1:04:34在她试图公开讲述的时候,更有效地保护了被她指控的人。
- 1:04:40她的应对是绕过管辖:去西班牙,去那个有专门法庭的国家;
- 1:04:44以及绕过法院:直接对二十五万人发布。
- 1:04:48第二个故事里,Arday的名字是他自己建构的,
- 1:04:51而拆解它的责任无人认领。
- 1:04:54剑桥、期刊、学位授予方,每一个都把它推给下一个;
- 1:04:59唯一投入资源的机构被一封律师函打断。
- 1:05:03整整两年,一份六十页以上的证据在体制内空转。
- 1:05:07最后完成这项工作的,是一个博客。
- 1:05:10第三个故事里,写那个博客的人,自己也正在被机构处理:剑桥与他切断关系,
- 1:05:17法院认定他的信仰受保护但表达方式不受保护,
- 1:05:21根特大学把他停职。
- 1:05:24他用来为自己辩护的,是一个统计数字—两百四十九比一。
- 1:05:29三个故事的共同结构是这样的:互联网提供了一个可以立刻发布、
- 1:05:35立刻扩散、立刻造成事实后果的场域;
- 1:05:38而所有被设计来做裁决的机构—刑法、大学、
- 1:05:43期刊、编辑部、法院—都比这个场域慢一个数量级。
- 1:05:49于是能力和裁决权发生了分离。
- 1:05:51有能力造成后果的人,比如冒充者、爆料者、
- 1:05:55转发者,不需要经过任何程序;
- 1:05:57而有权做出裁决的机构,则需要几个月到几年,
- 1:06:01而且经常选择不做。
- 1:06:04这个落差里生长出三种东西。
- 1:06:07第一种是绕过。
- 1:06:08Fernandes绕过德国去了西班牙,
- 1:06:11绕过法院发了Instagram;
- 1:06:14Cofnas绕过期刊和编辑部发了Substack。
- 1:06:19两个人都是在正规渠道失效之后选择了直接发布,
- 1:06:21而且两个人的发布,都产生了正规渠道两年都没能产生的效果。
- 1:06:26这说明绕过是有效的,而这恰恰是问题所在—因为绕过没有证据标准,
- 1:06:32也没有比例原则。
- 1:06:34第二种是律师函。
- 1:06:35在这三个故事里,法律最有效的用途不是裁决,
- 1:06:39而是延迟:Ulmen的律师让整个德国媒体圈变得谨慎,
- 1:06:44让一篇没说过的话被判定为暗示;
- 1:06:48Arday的律师让一份完整的调查从未发表。
- 1:06:52在一个裁决很慢的系统里,能够制造延迟的一方,
- 1:06:55就已经赢了大半。
- 1:06:57第三种是框架俘获。
- 1:06:59当一个事实性问题—比如这篇论文是否抄袭—在正规渠道被堵死两年之后,
- 1:07:05它不会消失,它会以最激烈的形式重新出现,
- 1:07:09并且被最先说出它的人的框架所定义。
- 1:07:13剑桥用卑劣运动这个词回应质疑时,它可能是在保护一个员工;
- 1:07:18但它实际的效果,是把这个问题保留给了一个会用它来论证完全不同的东西的人。
- 1:07:25最后是三条值得记住的判断。
- 1:07:27第一,在网络时代,证明的成本和发布的成本已经彻底不对称了。
- 1:07:33冒充Fernandes十年只需要一个假账号;
- 1:07:36查明冒充者是谁,需要一支纪录片团队、
- 1:07:39一次陷阱设计、和好几年时间,最后还是失败了。
- 1:07:45发表一篇质疑Arday的博客只需要一个下午;
- 1:07:48把同样的内容做成一篇经得起法律审查的报道,
- 1:07:52需要九十七页证据、专家评审、和一家愿意承担诉讼风险的出版机构,
- 1:07:57最后被一封信挡住了。
- 1:07:59当发布远远便宜于证明的时候,公共讨论就会被那些不需要证明的人主导。
- 1:08:04第二,隐私权是双向的,它保护的是控制自己形象这个能力,
- 1:08:09而不是被侵害的那一方。
- 1:08:12德国那套以人格权为核心的法律,在保护Ulmen控制自己形象的权利时,
- 1:08:17和保护Fernandes时一样勤勉—甚至更勤勉,
- 1:08:22因为他有律师。
- 1:08:23任何一个以控制为核心的权利框架,都会天然地偏向资源更多、
- 1:08:28更懂程序的一方。
- 1:08:30这不是德国独有的问题,它是所有隐私立法都必须面对的设计缺陷。
- 1:08:35第三,机构不做裁决,不等于没有裁决,
- 1:08:38只等于裁决权被转移了。
- 1:08:41剑桥拒绝调查,并没有让抄袭问题消失,
- 1:08:44它只是把这个问题的最终裁决权,从一个可以要求程序公正、
- 1:08:48可以保密、可以给当事人申辩机会的内部流程,
- 1:08:53转移给了一个由Substack、社交媒体和两百四十九篇报道组成的、
- 1:09:00没有任何程序保障的系统。
- 1:09:01而后一个系统的裁决,Arday没有等到结果。
- 1:09:05这是一个所有机构都该记住的换算:拖延不是中立,
- 1:09:09它是一种代价极高的选择。
- 1:09:12这三篇报道放在一起,最刺人的地方也许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恶行,
- 1:09:17而是它们展示出的那种普遍的无能为力—每一个本该做出裁决的机构,
- 1:09:23在被要求裁决的那一刻,都发现自己要么没有工具,
- 1:09:27要么没有勇气,要么算了一下发现沉默更便宜。
- 1:09:31于是裁决被留给了互联网,而互联网从不宣判,
- 1:09:35它只是持续地施加后果。
- 1:09:38听完这三个故事,值得带走的可能不是对任何一方的判断—两个案子都还没有终局,
- 1:09:44一个人已经不在了,一些指控仍然是指控—而是一种对时间差的敏感:下一次当你看到一件事在网上被迅速定性的时候,
- 1:09:54值得问的问题是,本来应该由谁来查这件事,
- 1:09:58他们查了吗,以及如果没有,为什么。
- 1:10:02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