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7-20 · 深度｜欧洲临战——乌克兰的教训、德国的重新武装与下一场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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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0 · 深度｜欧洲临战——乌克兰的教训、德国的重新武装与下一场大战 · The Long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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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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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七月二十号的一期深度。
0:11
今天我们不追每天的新闻，而是花一整期，
0:14
读透美国《外交事务》杂志二〇二六年三/四月号里,
0:19
三篇关于欧洲安全的重磅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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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交代一下我们在读什么。
0:25
《外交事务》是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办的刊物,
0:29
一百多年来一直是英语世界最权威的国际关系期刊—很多影响一代人的战略概念,
0:37
比如冷战初期乔治·凯南提出的"遏制",
0:40
最早就是发表在这本杂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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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它在同一期里,连着放三篇专门讲欧洲安全的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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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华盛顿的战略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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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把"欧洲会不会打大仗"当成一个严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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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现在就准备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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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篇文章的共同背景,是一件我们这档节目几乎天天在讲的事:俄罗斯二〇二二年二月全面入侵乌克兰,
1:10
到现在快四年了,这是二战以来欧洲最大的一场地面战争。
1:16
但今天我们不谈战场上每天的进退,而是往后退一步,
1:21
看这场战争到底改变了什么,以及它把欧洲推向了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1:29
三篇文章,就是三个层层递进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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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乌克兰与新的战争方式》,问的是: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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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未来的大国战争上了哪几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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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欧洲的下一个霸主》,问的是:欧洲人这些年一直催着德国重新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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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德国真动起来了,这会不会好心办坏事,
1:51
反而把欧洲重新撕裂?
1:53
第三篇,《欧洲的下一场战争》,问的是最尖锐的一个问题:假如乌克兰明天就停火了,
2:01
欧洲是不是就安全了?
2:03
作者的回答是,恰恰相反,停火可能是一个更危险时代的开始。
2:09
把这三篇串起来,你会看到一条清晰的主线:欧洲,
2:14
正在从一个"以为战争已经成为历史"的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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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变成一个必须重新为大国战争做准备的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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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转变过程本身,充满了新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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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篇一篇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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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乌克兰与新的战争方式》。
2:31
先说这篇是谁写的,因为分量很重。
2:35
第一作者Rebecca Liss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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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研究美国外交政策的高级研究员,
2:43
更关键的是她的实务经历—在拜登政府里,
2:47
她当过副总统的首席副国家安全顾问。
2:51
第二作者 John Kawika War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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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拜登政府的国家安全委员会里,专门负责"战略稳定与军备控制"。
3:01
翻译一下这两个头衔的含义:这两个人,
3:04
就是过去几年在白宫里,真正参与思考"美国该怎么应对俄罗斯核威胁、
3:10
该给乌克兰多少武器"这些问题的人。
3:13
所以这篇不是书斋里的空想,而是一线决策者的复盘。
3:19
文章的由头很直接:俄乌战争打了快四年,
3:23
一再打破所有人的预期。
3:25
当初很多分析家都以为,这会是一场短暂的、
3:29
对基辅来说毁灭性的战争。
3:32
结果呢,乌克兰不但守住了国土,还把美国、
3:36
欧洲拉到了自己这边;
3:38
俄罗斯军事上表现拉胯,但又重建了军队、
3:41
维持了经济。
3:43
作者说,全世界的军队都在盯着乌克兰的战场学新打法,
3:48
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被忽视了,那就是这场战争战略层面的教训。
3:54
为什么战略层面特别重要?
3:57
因为这是苏联解体以来,第一次有两个核大国站在一场高风险冲突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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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美国并不是直接的参战方。
4:07
二十一世纪的"升级""威慑""打仗"到底是怎么回事,
4:12
正在乌克兰这个实验室里被重新定义。
4:15
作者从中提炼出四条教训。
4:18
第一课:核风险是真实的,不能当它不存在。
4:22
先补个背景。
4:24
冷战结束之后的几十年里,很多美国决策者其实是把核武器当成"和高强度常规战争基本无关"的东西看的。
4:34
因为从一九四五年往后,全世界形成了一个"核不使用"的传统,
4:39
时间一长,大家就产生了一种信念:使用核武器,
4:44
在政治和道德上已经"不可想象"了,哪怕是一个面临失败的威权领导人也不会去碰。
4:52
乌克兰战争,狠狠地提醒了所有人:这个想法从来都太天真了。
4:58
作者复盘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5:01
二〇二二年秋天,乌克兰在哈尔科夫方向发动反攻,
5:06
取得重大进展,一度打得俄军措手不及。
5:10
突然之间,俄军战线的灾难性崩溃看上去有可能发生,
5:15
而俄军一旦崩溃,可能威胁到普京的政权本身。
5:19
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普京发出了他整场战争里最直接的一次核威胁。
5:26
二〇二二年九月,他宣布俄罗斯"必将动用一切可用的武器系统"来捍卫领土完整,
5:33
还特意加了一句,这话"不是虚张声势"。
5:37
后来,二〇二四年,中央情报局局长William Burns公开承认,
5:42
如果俄军战线崩溃,"存在真实的"核使用风险;
5:47
时任国家安全顾问的Jake Sullivan,
5:49
把当时动用核武器的概率形容成"抛硬币",
5:53
也就是五五开。
5:55
那次危机最后俄军战线守住了,但作者说,
5:59
光是"莫斯科认真考虑过对一个无核国家使用核武器"这件事本身,
6:05
就带来一个让人清醒的含义:核不使用的禁忌是脆弱的,
6:10
核使用并非不可想象。
6:13
而且麻烦不止俄罗斯一家。
6:16
朝鲜正在打造种类繁多的核武库,金正恩发过信号说不会犹豫使用;
6:22
至于中国,北京长期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
6:26
核门槛大概比俄罗斯和朝鲜都高,但作者留了个问号:如果中国在台湾问题上面临失败,
6:34
这个政策还守得住吗?
6:37
第一课的结论是:美国不该因为核威胁就退缩,
6:41
那样只会鼓励对手用核讹诈;
6:44
正确的做法是回到冷战的思路,认真对待核风险,
6:48
同时准备好去威慑、必要时管理升级。
6:52
第二课,也是这篇最反直觉的一个判断:核阴影下,
6:57
旷日持久的常规大战照样打得起来。
7:00
先说一个事实:核武器,并没有给莫斯科带来它想要的"胁迫筹码"。
7:07
俄罗斯拥有压倒性的核优势,但这优势并没有让乌克兰屈服。
7:12
乌克兰击退了最初的入侵,保住了独立,
7:15
给俄军造成了超过一百万人的伤亡,还打击了很多过去被视为"核红线"的目标—俄罗斯境内的石油天然气设施、
7:26
后勤枢纽、连接克里米亚和本土的刻赤海峡大桥,
7:31
甚至那支能挂载核武器的战略轰炸机机群。
7:35
二〇二四年,乌克兰军队还反攻进了俄罗斯本土,
7:39
一度占领了库尔斯克州多达五百三十平方英里的土地。
7:45
而俄罗斯,对这些行动都没有用核武器回应。
7:49
作者的分析很关键:莫斯科最认真考虑核升级的时候,
7:53
不是在自己领土被打的时候,而是在前线部队面临"全线溃败"的时候。
8:00
这说明,俄罗斯并不把核武器当成"军事上方便时就能用的更大号炸弹"。
8:06
那这一课的含义是什么?
8:08
即便冲突不越过核门槛,它照样可以是一场持续的、
8:13
极具破坏性的常规战争。
8:16
作者还提出一个很深的洞见:"旷日持久",
8:20
可能恰恰是"升级管控"的代价。
8:22
什么意思呢?
8:24
美国为了防止一场大国战争升级失控,会去限制它的规模和烈度;
8:29
但正是这种限制,反而制造了让冲突拖得更久的条件。
8:34
你不让它烧得更旺,它就烧得更久。
8:38
这对美国的规划者意味着一次彻底的反思。
8:41
过去大家假设,和俄罗斯或中国的未来战争会很短、
8:46
很决定性,比如中国快速夺取台湾,或者俄罗斯突袭波罗的海国家。
8:54
这类短促的冲突当然仍可能发生,但乌克兰战争推翻了"大国战争必然短暂、
9:00
或者会迅速核升级"这个想当然的假设。
9:04
恰恰因为各方都怕核使用、都想把冲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9:10
又都难以速胜,这些因素反而会把对手推向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9:17
结论很硬:要威慑、必要时打赢一场对台湾或北约成员的进攻,
9:23
美国必须准备好剥夺对手"速胜"的可能,
9:26
然后要么升级取胜,要么在一场持久战里熬赢。
9:31
而一场长期战争会烧光弹药、导弹、防空系统的库存,
9:36
冲击美国经济。
9:38
作者直言,美国在为消耗战、为"温水煮青蛙"式的低烈度侵略—比如对台湾长期封锁—做准备上,
9:47
做得远远不够。
9:49
这种准备不足,可能反而逼得美国走极端:如果它发现自己打持久战的能力不如对手,
9:56
它可能反而觉得需要"早升级、猛升级",
10:00
甚至动用核武器,好在被拖垮之前把冲突收尾。
10:05
所以,为持久战做准备,虽然辛苦,却是唯一能给白宫留下"全套选项"的办法。
10:12
第三课:升级的门槛,不是事先划定的,
10:16
而是打的过程中"讨价还价"出来的。
10:19
这一课,作者叫它"讨价还价阶段"。
10:23
先说一个反直觉的事实:交战双方,进入战争的时候,
10:28
并没有一份清晰的、双方都认可的"红线清单"。
10:32
没有人事先知道对方的升级门槛在哪。
10:36
这些门槛,是靠双方反复地试探、发信号、
10:39
调整,才一点一点摸出来的。
10:42
我们看看这个过程。
10:44
战前,二〇二一年十二月,拜登就说过,
10:47
派美军地面部队去威慑俄罗斯的入侵"不在考虑之列",
10:52
他想避免一场"第三次世界大战";
10:55
普京那边则警告"那些想插手的人","后果将是你们历史上从未见过的"。
11:02
入侵之后,双方开始了"主动试探、心照不宣地讨价还价"的过程。
11:08
关键来了,作者用了一个很形象的词—"切香肠"。
11:13
在整场战争里,美国和盟友几乎推翻了俄罗斯试图维持的所有限制,
11:19
把俄罗斯所谓的那些升级门槛,一片一片地"切香肠"切掉,
11:24
暴露出其中大部分威胁都是空的。
11:28
为什么"逐步"这么重要?
11:30
因为战前如果美国一上来就直接帮乌克兰打击俄罗斯纵深,
11:35
很可能真会引发激烈反应;
11:37
但因为拜登政府是"渐进式"升级的,每一步看起来都只是"增量的变化",
11:44
而不是"戏剧性的跳跃"。
11:46
在给"陆军战术导弹系统",英文缩写A T A C M S之前,
11:52
美国先给的是射程更短的导弹;
11:55
在允许打击俄罗斯境内目标之前,先支持的是打被占领的克里米亚。
12:02
就这样一步一步,把红线切没了。
12:06
当然这个策略也有代价:作者坦承,事后看,
12:10
华盛顿有些援助"扣得太久了"。
12:13
这一课对未来的含义是:在和俄罗斯或中国的冲突里,
12:18
围绕升级门槛的讨价还价仍会至关重要。
12:22
不同的是,和它们打,很可能会触发《北大西洋公约》第五条或者《台湾关系法》,
12:28
也就是说,"美国是否直接下场"这个门槛反而不是最关键的了;
12:34
真正要反复讨价还价的,是那些更具体的门槛:要不要打对方本土、
12:40
要不要打关键基础设施、要不要核升级。
12:45
第四课:和盟友之间的摩擦,是不可避免的。
12:48
作者叫它"同意各自保留意见"。
12:52
乌克兰战争一方面展示了北约团结起来支援伙伴的能力,
12:56
另一方面也暴露出美国对"升级管控"的控制其实是有限的。
13:02
具体来说,乌克兰表现出的、对升级风险的容忍度,
13:06
比美国和一些北约盟友都要高。
13:10
乌克兰好几次没有事先跟美国打招呼就自己行动,
13:14
最典型的就是二〇二四年那次攻入库尔斯克,
13:18
用着美国的装备,却没经过美国批准。
13:22
作者说,这不奇怪:乌克兰根本不担心"激怒俄罗斯去打北约",
13:28
恰恰相反,要是能把西方直接拖进战争,
13:31
对基辅反而是好事。
13:34
但作者紧接着提出一个非常精妙的反转—美国的盟友和伙伴,
13:39
并不总是比华盛顿更愿意冒险。
13:42
他举了个假想:如果俄罗斯真对乌克兰用了核武器,
13:46
而乌克兰担心后续打击会摧毁自己的军队、
13:50
或在人口中心杀死几十万平民,那么在核门槛这件事上,
13:56
输不起的乌克兰反而可能变得比美国更谨慎;
14:00
而美国这边,因为"核不使用"的禁忌已被打破、
14:04
自己领导的全球核秩序岌岌可危,反而可能愿意承担更多风险,
14:09
包括直接下场。
14:11
所以谁更愿意冒险,是随情境变化的,不能想当然。
14:16
这一课的结论是:美国应该承认,战时和联盟伙伴之间的摩擦不可避免,
14:23
并据此做规划,尤其是对乌克兰、台湾这种"准盟友"—美国跟它们连一套成熟的战时联合作战流程都还没有。
14:34
这一篇的落点,作者叫它"下一次的烈火"。
14:37
他们说,乌克兰战争是二十一世纪冲突的一次悲惨而昂贵的"教学"。
14:44
未来的大国战争可能更具破坏性,但很可能是"有限"的,
14:49
而不是"全面"的,因为各方都想在实现目标的同时控制成本、
14:55
避免核灾难。
14:57
这个挑战并不新鲜,它正是冷战的典型特征。
15:01
但乌克兰战争,是一个"有限战争新时代"的先声。
15:06
作者最后一句话是:只有把可信的威胁、
15:09
精细的升级校准、和联盟的管理这三件事串起来,
15:14
华盛顿和它的盟友,才能在那些"烈度和范围有限、
15:18
但代价极其惨重"的战争里取胜。
15:22
聊完乌克兰的教训,接下来看第二篇,《欧洲的下一个霸主》,
15:27
副标题是"德国实力的隐患"。
15:30
这篇的作者是Liana Fix,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研究欧洲问题的高级研究员,
15:36
她还有一本即将出版的书,书名很说明立场—《重新武装的德国:战争的回归与幻觉的终结》。
15:45
她这篇文章的开场,用了一个非常有分量的历史场景。
15:49
一九二一年,一战协约国军队的总司令、
15:52
法国元帅费迪南·福煦,在纽约的一场演讲里发出郑重警告:"照现在这个趋势,
15:59
下一场世界大战不可避免。
16:02
"福煦担心的事很简单:一战打败德国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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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约国用《凡尔赛条约》逼德国裁军,可才过了几年就不再认真执行了。
16:13
福煦警告说,柏林因此能够、也一定会重建它的军队。
16:18
历史证明福煦有先见之明。
16:21
到一九三〇年代末,德国果然重建了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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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吞并奥地利,再吞并捷克斯洛伐克,然后入侵波兰,
16:30
点燃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16:33
Fix用这个开头,是为了引出一个巨大的反差。
16:36
二战之后,协约国吸取了教训,对德国管得非常严:占领它、
16:43
分裂它、解散它的武装、基本废掉了它的国防工业。
16:48
连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一九八九年都还反对两德统一,
16:52
警告一个更大的德国"会破坏国际局势的稳定,
16:56
可能危及我们的安全"。
16:59
但是,Fix说,今天,福煦和撒切尔的这些担忧,
17:03
仿佛已经是遥远的古代史了。
17:06
因为在过去几十年里,欧洲大陆的官员们担心的,
17:10
根本不是柏林变得太强,而是它太弱。
17:14
二〇一一年欧债危机期间,波兰外长西科尔斯基说过一句很出名的话:"我担心德国的力量,
17:22
还不如担心德国的无所作为。
17:24
"这话从一个波兰官员嘴里说出来尤其不寻常,
17:28
因为华沙历来是最警惕德国力量的政府之一。
17:32
现在,这些人如愿以偿了。
17:36
德国有一个词叫Zeitenwende,
17:38
字面意思是"时代转折",这是二〇二二年俄乌战争爆发后,
17:43
德国许下的一个承诺,要成为欧洲的防务领导者之一。
17:48
经过多次拖延,这个承诺,如今正在变成现实。
17:52
看几个数字。
17:53
二〇二五年,德国的国防开支,在绝对数额上已经超过了任何其他欧洲国家。
18:00
它的军事预算,如今在全球排到第四,紧跟在俄罗斯之后。
18:06
它的年度军费,预计到二〇二九年将达到一千八百九十亿美元,
18:11
是二〇二二年的三倍多。
18:13
德国甚至在考虑恢复义务兵役制。
18:17
Fix的判断是:只要保持这个势头,德国将在二〇三〇年之前,
18:23
重新成为一个军事大国。
18:26
但Fix这整篇文章,就是一句话的展开:"要小心你所祈求的东西。
18:31
"欧洲人大体上很乐意看到柏林重建军力来防御俄罗斯。
18:37
但Fix警告:如果不加约束,德国的军事主导地位,
18:41
最终可能在欧洲大陆内部制造分裂。
18:44
为什么?
18:45
因为法国对"邻居正在变成一个军事大国"这件事一直感到不安,
18:51
波兰的很多人也一样。
18:53
随着柏林崛起,猜疑可能滋长,在最坏的情况下,
18:58
欧洲内部的"竞争"可能会回来。
19:01
法国、波兰可能会转而去"制衡"德国,
19:04
而这会把注意力从俄罗斯身上引开,让欧洲变得分裂、
19:09
脆弱。
19:11
而这种噩梦般的结局,尤其可能在一种情况下发生,
19:15
那就是德国最终由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
19:19
也就是A f D,来执政。
19:22
这个党在民调里正在上升,它是一个极端民族主义的政党,
19:27
长期批评欧盟和北约,一些成员还对邻国领土发出过"复仇主义"的主张。
19:34
Fix的核心药方是:德国确实需要武装,
19:38
但柏林必须通过"把它的防御力量嵌入到更深度整合的欧洲军事结构里",
19:45
来约束德国的力量。
19:47
Fix专门花了一章解释一个反直觉的问题:一个国家变强,
19:52
怎么会让邻居更不安全?
19:54
这里要引入一个国际关系里的核心概念,
19:57
叫"安全困境"。
19:59
意思是:一个国家为了自保而增强军力,
20:02
在别的国家看来,却是潜在的威胁,于是别国也跟着扩军,
20:08
结果大家都更不安全了。
20:10
德国的问题在于,它夹在欧洲正中央、人口和经济都最大,
20:15
天然就会引发这种安全困境。
20:18
二战之后德国怎么解决的呢?
20:21
答案是"把自己捆起来"。
20:24
西德第一任总理阿登纳,坚决拒绝把德国变成一个"独立的军事强国",
20:30
主张把西德军队并入北约。
20:33
统一后的第一位领导人科尔,一九八九年说过一句话:"只有和平能从德国的土地上生长出来。
20:41
"Fix引用了一批"现实主义"学派学者的观点,
20:45
来点破一个更深的真相:欧洲国家之间的竞争,
20:50
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它只是被"压制"住了,
20:54
而压制它的,主要是北约和美国的霸权。
20:58
欧盟过去是、现在也主要是一个经济组织;
21:02
真正化解了"德国的体量所造成的欧洲安全困境"的,
21:07
是那个"压倒性的美国存在"。
21:10
这就引出了今天的危机:既然现在美国正在减少它对欧洲的投入,
21:16
那么被压制了几十年的"竞争",就可能回来。
21:20
竞争会以什么方式回来?
21:22
Fix说,一开始可能以很小的方式出现,
21:27
比如防务工业。
21:29
柏林计划把国防预算的大头,花在德国本国的国防公司身上,
21:34
利用了欧盟竞争规则里的一个例外。
21:37
这会破坏欧洲的防务合作,让真正的"泛欧防务工业冠军"难以出现。
21:43
而更根本的财政矛盾在于:德国最近松开了自己的"债务刹车",
21:48
允许几乎无上限的国防开支,计划未来四年在国防上花超过七千五百亿美元,
21:56
别的国家根本追不上。
21:58
Fix认为最好的办法,是让欧盟委员会去搞大规模的"联合借债",
22:04
这已经有先例了,就是新冠疫情期间欧盟发行的"欧洲共同债券"。
22:10
但柏林拒绝了。
22:12
Fix对德国的立场批评得相当尖锐,她说德国"不想为别国的挥霍买单"这个理由"太自以为是了",
22:21
因为柏林过去那些年的经济增长,恰恰是靠着对中国的出口和廉价的俄罗斯能源撑起来的。
22:30
Fix说,想理解欧洲人为什么害怕德国的霸权,
22:34
你甚至不用回看一个世纪,回看十年就够了。
22:39
二〇一〇年代的欧债危机期间,好几个欧盟国家深陷债务、
22:44
急需救助,而这意味着要得到德国—欧元区最大最富的经济体—的批准。
22:51
但柏林当时没有慷慨相助,反而在救助方案里强加了严厉的紧缩措施,
22:57
导致债务国出现两位数的失业率和长期的痛苦。
23:02
德国对希腊尤其强硬,希腊的失业率在二〇一三年逼近百分之三十,
23:08
国内生产总值萎缩了四分之一。
23:11
希腊人因此对柏林恨之入骨,有一张著名的海报,
23:15
把当时的德国总理默克尔画成穿纳粹制服的样子。
23:20
这个例子的力量在于:它告诉你,"德国主导下的欧洲"是什么感觉—不是靠坦克,
23:26
而是靠钱和规则,就足以让整个大陆分裂。
23:31
这里还有一层法国的心结值得点一下。
23:34
法国之所以对"德国当欧洲头号军事强国"格外敏感,
23:39
是因为它认为那本该是法国的角色。
23:43
而且法国会死死盯着一个迹象—德国会不会有朝一日想要谋求核武器。
23:49
因为核武器,是法国相对德国"唯一剩下的优势领域"。
23:54
一旦德国也往这个方向走,法国最后那点战略特殊性也就没了。
24:00
而波兰这边的担心则是另一个方向:一些波兰官员怕的是,
24:05
一个军事上强大的德国,会不会有一天觉得,
24:09
不如和俄罗斯恢复友好关系更划算—历史上,
24:13
德俄这两个大国在波兰头上瓜分、交易,
24:17
是波兰人几百年的噩梦。
24:20
Fix把最尖锐的警告,留给了A f D。
24:23
一个军事上占主导地位的德国,如果它的中间派国内领导层开始失去权力,
24:29
会变得尤其危险,而这种情况很可能发生。
24:34
A f D如今在全国层面的民调里排名第一。
24:37
这个党奉行一种极右、反自由、疑欧的意识形态,
24:42
对俄罗斯友好,反对支援乌克兰,想逆转德国二战后融入欧盟和北约的进程。
24:50
Fix说,如果A f D赢得政权,它会像撒切尔当年担心的那样使用德国军队—去对邻国投射力量。
24:59
就像华盛顿如今对加拿大、格陵兰提出过去无法想象的主张一样,
25:05
一个A f D领导的德国,最终可能对法国或波兰的领土提出主张。
25:12
德国的中间派政党一直在"隔离"它,中右和中左组成大联合政府,
25:18
把它挡在联邦权力之外,这就是所谓的"防火墙"。
25:22
但这道防火墙一年比一年难守。
25:26
A f D在二〇二五年的德国大选里拿到了第二多的选票,
25:30
如果它在下一届全国大选里赢得相对多数,
25:34
防火墙就可能崩塌。
25:37
Fix描绘了这个过程"渐进、然后突然"的路径:一个A f D主导的德国,
25:43
会去正式地把德国从西方结构里剥离出来,
25:47
退出针对俄罗斯的北约努力,转向"绥靖克里姆林宫",
25:52
甚至试图让柏林退出北约。
25:55
这样一来,德国就会变成欧洲一个"单干的、
25:59
民族主义的、军国主义的霸主"。
26:02
欧洲人会重新剑拔弩张—这正是美国长久以来一直想阻止的局面。
26:08
那出路在哪?
26:09
Fix提出了一个很妙的概念,叫"金手铐"。
26:14
这个词来自历史学家蒂莫西·加顿·艾什,
26:17
三十年前就在《外交事务》这本杂志上写过,
26:21
意思是:通过和欧洲邻国更深的整合,来给德国的主权套上限制。
26:27
过去的德国领导人都做过这种交易:阿登纳把联邦国防军并入了北约;
26:34
科尔为了实现统一,拿德国马克换了欧元,
26:38
交出了货币主权。
26:39
Fix说,今天的领导人应该效仿。
26:43
具体三步:第一,接受大规模的欧洲联合防务债务,
26:48
让财政空间小的国家能放心搞国防,而作为欧元区最大的经济体,
26:55
德国可以充当"最后担保人"。
26:58
第二,推动欧洲各国国防工业的整合,拥抱像空客那样"真正的欧洲防务公司"。
27:06
第三,也是最有雄心的一步,推动更深的军事一体化,
27:11
组建更大的"多国部队"、建立"欧洲指挥结构",
27:15
在跨大西洋关系紧张时,提供一个北约之外的替代选项。
27:21
Fix特别强调,这种更深的一体化,还能对冲A f D的风险:因为一旦德国军队被深度嵌入欧洲的联合行动里,
27:31
一个A f D政府想把它抽出来,就得付出"退出欧盟"这种极端代价,
27:38
几乎办不到。
27:39
Fix的落点是:撕裂大陆的风险,应该让华盛顿对"从欧洲抽身"三思。
27:46
但她也留了一丝乐观:托俄罗斯入侵的"福",
27:50
欧洲大陆的团结,现在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高。
27:54
这需要克制、远见和运气。
27:57
她说,赌注太高了,而另一种结局,不堪设想。
28:02
好,讲完了德国的隐患,最后是第三篇,
28:06
《欧洲的下一场战争》,副标题直接点题—"北约与俄罗斯冲突的上升风险"。
28:13
这篇的两位作者也是重量级的俄罗斯问题专家。
28:17
第一作者Samuel Charap,
28:19
是兰德公司"俄罗斯与欧亚政策"的杰出研究主席,
28:23
在奥巴马政府时期当过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室的成员。
28:29
第二作者Hiski Haukkala,
28:32
是芬兰国际事务研究所的所长,他之前当过芬兰总统办公室的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
28:40
要知道,芬兰是和俄罗斯有着一千三百多公里边境线、
28:44
刚刚加入北约的国家。
28:47
这两个人合写,分量可想而知。
28:49
他们这篇文章的核心判断,一句话就能让人脊背发凉:乌克兰的停火,
28:56
可能标志着一个更危险时代的开始。
28:59
为什么?
29:00
作者说,一旦枪声停下,俄罗斯和乌克兰仍会陷入紧张的对峙。
29:06
莫斯科会重新武装,欧洲会继续增加国防开支、
29:10
转向更强硬的姿态,美国想抽身却又抽不开。
29:15
简而言之,北约和俄罗斯之间,会是"沟通极少、
29:19
猜疑极多"。
29:20
这根本不是"新的长久和平"的配方,恰恰相反:长期的不信任、
29:26
持续的军备扩张、极少的沟通、被掏空的安全架构,
29:31
加上克里姆林宫不断的挑衅,在这种条件下,
29:35
不缺"一个小火星就能引发一场大陆级大火"的场景。
29:40
要理解这篇文章,得先知道一个东西被拆掉了。
29:44
冷战结束后的大部分时间里,俄罗斯和西方是有"工作关系"的,
29:50
双方建立了一整套机制,来防止冲突。
29:54
他们建立了"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一个覆盖全大陆的对话论坛;
30:00
还有北约-俄罗斯理事会;
30:03
落实了一大堆军控协议。
30:05
而且,欧盟和俄罗斯的经济越来越相互依赖:欧洲拿到廉价能源,
30:11
俄罗斯拿到大量投资、西方技术和消费品,
30:15
每年数百万人往来。
30:17
但二〇二二年二月二十四号,俄罗斯坦克开向基辅的那一刻,
30:22
这套系统崩塌了。
30:25
北约-俄罗斯理事会被废除,莫斯科退出了欧洲委员会。
30:30
欧俄贸易断崖式下跌:二〇二四年,双方的货物贸易总额只剩下大约八百亿美元,
30:37
而仅仅三年前,这个数字还是大约三千亿美元。
30:41
除了白俄罗斯,莫斯科和欧洲之间唯一的直航,
30:45
是塞尔维亚航空从贝尔格莱德出发的一班飞机。
30:50
西方一开始还告诉自己这是"暂时的",
30:53
但四年过去了,很明显—这个转变是永久性的。
30:58
那这场战争会不会像二战那样,把旧秩序打碎、
31:02
然后重建一个更好的?
31:04
作者说,不会。
31:06
因为双方谁都无法取得"绝对胜利",这意味着俄罗斯政权极不可能像战败后的德国和日本那样崩溃、
31:14
被一个更自由的政府取代。
31:17
只要普京还在台上,俄罗斯就仍是一个"个人化的独裁政权",
31:23
它的经济会被削弱,但不会崩溃。
31:26
而且战后,俄罗斯会是"愤怒和怨恨"的,
31:29
有一切动机去重新武装。
31:33
作者引了芬兰二〇二五年的军事情报评估:战后,
31:36
莫斯科预计将把它部署在北约北部边境的兵力增加一倍以上,
31:42
从三万人增加到八万人。
31:44
到这里,作者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分,
31:48
这也是这篇文章最有价值的地方。
31:51
他们说,把"俄罗斯蓄意、有预谋地进攻北约"这种可能性完全排除掉,
31:58
是愚蠢的。
31:59
但是,最有可能引发战争的那些场景,和欧洲领导人现在挂在嘴边的说法,
32:06
其实对不上。
32:07
为什么?
32:08
因为自一九九〇年代初以来,莫斯科一直认为北约、
32:13
尤其是美国,是"更强的常规力量",在一场直接对决里注定会赢。
32:19
所以,只要北约保持一个相对团结的跨大西洋阵线,
32:24
俄罗斯"蓄意的进攻"就是一个很遥远的可能性。
32:28
但是—作者话锋一转—即便跨大西洋联盟保持完整,
32:33
俄罗斯和北约仍然有非常可能的方式"稀里糊涂"地打起来。
32:39
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32:41
他们给出了四条"误撞"路径。
32:44
第一条,是"灰色地带"的螺旋升级。
32:47
所谓"灰色地带",指的是那些介于和平与公开战争之间的行动,
32:53
比如破坏关键基础设施、定点暗杀。
32:57
莫斯科一直在搞这些,而北约到目前为止在回应上是克制的。
33:02
但北约官员越来越觉得,这种克制反而在壮克里姆林宫的胆,
33:07
所以正在考虑"更强硬一些"。
33:11
于是,一次俄罗斯的领空入侵、或者一根海底电缆被破坏,
33:16
现在就可能招来一个强硬得多的回应,比如扣押一艘俄罗斯油轮。
33:22
而一旦这么做,危机可能迅速爆发:因为双方互相猜疑、
33:27
又缺乏沟通,俄罗斯很可能不会把北约的举动解读成"纯粹是防御性的",
33:33
于是会反击,可能是破坏性的网络攻击;
33:37
接着双方都提高戒备、召集预备役、把部队移向边境;
33:43
美国很可能向欧洲增派远程导弹系统。
33:48
而这里有个致命的连锁:俄罗斯的战略家们相信,
33:51
这些远程系统,正是华盛顿会在冲突早期用来打击俄罗斯"领导层和军事目标"的东西,
33:59
而这正是他们最害怕的。
34:02
所以,莫斯科可能会对美国远程武器的到来,
34:05
以一次"先发制人的打击"来回应。
34:09
第二条,是"临时军演"。
34:11
俄罗斯的突击演习不会事先宣布,外国很容易把它误读成进攻的准备,
34:17
尤其因为莫斯科在二〇一四年初和二〇二一年底,
34:21
都曾用军演当幌子,在乌克兰边境集结部队。
34:25
在沟通极少、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如果俄罗斯突然在波罗的海国家附近搞演习,
34:32
爱沙尼亚、拉脱维亚或立陶宛,可能就有动机在俄军越过边境之前,
34:39
先发制人地打击它。
34:41
第三条,是乌克兰境内爆发"第二场全面战争"。
34:45
冲突外溢一直是风险,甚至已经出过险情:二〇二二年十一月,
34:51
一枚防空导弹,后来查明是乌克兰的,误入波兰领土,
34:55
炸死了两个人。
34:57
如果未来俄乌停火破裂,那种把邻国盟友卷进来的升级风险会更高。
35:03
第四条,也是作者认为"最有可能"的一个引战点,
35:07
白俄罗斯。
35:09
白俄罗斯是俄罗斯最重要的条约盟友,境内驻有俄罗斯军事设施,
35:15
现在还部署着莫斯科的一部分核武器。
35:19
作者复盘:白俄罗斯那位对俄友好的总统卢卡申科,
35:23
在二〇二〇年八月被宣布赢得了一场被操纵的选举后,
35:28
数十万人上街支持亲西方的反对派。
35:32
当时莫斯科还有耐心坐在一边看戏,但作者判断:如果同样的处境再发生一次,
35:39
克里姆林宫这次很可能不会坐等抗议平息了,
35:43
因为在把基辅变成敌人之后,莫斯科不会再接受"丢掉白俄罗斯"。
35:50
为了保住亲莫斯科的政权,俄罗斯会毫不犹豫地开进去平乱;
35:54
而白俄罗斯可能把部队调向立陶宛、波兰的边境;
35:59
于是立陶宛和波兰,可能会援引北约第四条要求磋商、
36:04
把军队调向边境;
36:07
北约会让快速反应部队准备部署;
36:10
俄罗斯则向它的加里宁格勒飞地增兵。
36:14
紧张会到白热化,任何一方走错一步,战争就可能爆发。
36:20
那怎么办?
36:21
作者给了两条相辅相成的药方。
36:24
第一条,叫"以拒止实现威慑"。
36:28
他们警告:战争解决之后,一些西方官员可能会想赶紧回滚防务承诺、
36:34
立刻去和莫斯科谈"缓和"。
36:37
作者说,这会是一个重大的战略错误。
36:41
因为作为一个有着深刻的、存在性的不安全感的"修正主义强国",
36:46
俄罗斯对"在北约的条件下实现安全",
36:50
根本不感兴趣,它会去戳任何它察觉到的开口。
36:55
所以,北约的头号任务,应该是通过巩固威慑,
36:59
来消除这些开口。
37:01
作者对特朗普政府里那些"不太在乎欧洲命运"的人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任何以为"华盛顿能从一场俄罗斯与欧洲的战争里全身而退"的人,
37:13
都错了。
37:14
美国不可能在一个不稳定的欧洲旁边保持繁荣和安全,
37:19
威慑一旦失败,华盛顿必然被拖进冲突。
37:23
作者还提了一个很务实的点:欧洲的防务开支不能"撒胡椒面",
37:29
而要有重点。
37:30
他们特别指出,威慑莫斯科,并不需要具备"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击退任何侵略"的能力;
37:38
事实上,试图做到这一点,反而可能刺激俄罗斯采取行动。
37:43
正确的做法是,在前沿部署足够的兵力,
37:46
既抬高对方进攻的成本,又让"升级成一场大陆级战争"变得不可避免。
37:53
而这篇文章最与众不同、也最有勇气的一个主张,
37:57
是第二条药方—"破冰"。
37:59
作者说,在战后,威慑仍将是基石,但光有威慑是不够的。
38:06
盟友们需要新的"对话与互动"的形式,
38:09
来降低风险。
38:10
而此刻,没有任何一个西方政府,有一套"战后如何处理和俄罗斯的敌对关系"的方案。
38:17
作者说,有可以效仿的模板,就是冷战。
38:22
冷战的后几十年里,莫斯科和北约之间的对话,
38:25
比现在还多。
38:27
比如,建立像"核危机热线"那样的沟通线路,
38:31
那条连接白宫和克里姆林宫的热线,至今还在用;
38:36
再比如,建立类似一九七二年《海上意外事件协定》那样的机制,
38:42
防止双方舰船和飞机发生意外碰撞。
38:47
作者的理由很有说服力:回到战前那种完全开放,
38:51
既不明智也不现实;
38:53
但维持一种"近乎彻底的断绝",反而会为"误解和误判"提供肥沃的土壤,
39:00
让冲突更容易发生。
39:02
他们反问:如果当年西方能和苏联保持直航、
39:06
贸易、教育交流,那和战后的俄罗斯,也应该能做到。
39:11
当然,为了确保西方的货物不会增强俄罗斯的军力,
39:15
作者建议搞一个现代版的"多边出口管制协调委员会",
39:20
这个委员会,英文缩写CoCom,是冷战期间一个由十七个国家组成的联盟,
39:27
专门控制向共产主义国家出口敏感物资,
39:31
可以防止军民两用产品流入战后的俄罗斯。
39:35
作者还强调一个关键前提:要防止和莫斯科的冲突,
39:40
还必须在乌克兰达成一个"持久的和平"。
39:44
他们引了政治学者佩姬·福特纳的研究成果:当停火协议被正式化、
39:50
写进了具体的落实措施,比如非军事区、
39:54
第三方监督,它们就倾向于"守得住";
39:58
而当协议含糊、缺乏这些机制时,它们就倾向于"崩溃"。
40:04
作者还提醒,除了白俄罗斯,北约还需要一套策略,
40:08
来管理它和俄罗斯在其它一些"热点国家"上的紧张,
40:12
比如格鲁吉亚和摩尔多瓦。
40:15
俄罗斯在这两个国家的分离主义飞地里都有驻军,
40:19
两国社会也都因为"亲西方还是亲俄"而分裂,
40:24
莫斯科还插手它们的选举政治。
40:27
作者说,俄罗斯真正想从华盛顿和欧洲那里得到的东西其实很清楚—它想要西方承认它对这些国家有一种"监护权",
40:38
一种俄语里叫"关照的权利"的东西。
40:42
但这显然不可能:北约不能就这么把其它国家和它们的人民,
40:47
双手交给莫斯科;
40:49
格鲁吉亚人、摩尔多瓦人、甚至白俄罗斯人,
40:53
都不想让自己的命运,由那个"前帝国宗主"来决定。
40:58
可问题是,华盛顿和欧洲过去那种"既想争取这些国家的效忠、
41:03
又没有决心和资源把它们真正拉进西方阵营"的策略,
41:07
对谁都没有好处。
41:10
所以作者主张,北约得设法给这种竞争"踩刹车",
41:14
并且提前为对话铺路—而且要愿意在"事情出岔子的时候"就开始对话,
41:21
而不是像过去那样,一到危机就中断对话。
41:25
作者把结尾章节叫"谈出来"。
41:28
他们说,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北约和俄罗斯或许还能通过外交解决问题,
41:34
但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而且回不来了。
41:38
今天,这段关系几乎完全由"敌意和猜疑"定义。
41:43
克里姆林宫想掀翻现有的、对它不利的欧洲安全架构,
41:47
但它又不想和一个团结的北约开战。
41:50
摆在盟友面前的挑战是:在避免直接冲突的同时,
41:55
挫败俄罗斯的恶意目标。
41:58
作者承认,这不是一件小事,成功与否,
42:01
最终可能取决于盟友无法控制的因素,因为建立新的沟通线路需要俄罗斯的同意,
42:09
而俄罗斯可能干脆拒绝。
42:12
但作者说,这个可能性,在被否定之前,
42:16
必须先试一试。
42:17
因为"强大的对手,需要对话"。
42:20
审慎的、清醒的、强硬的外交,在避免国家间冲突上有着关键的作用,
42:27
当那种冲突可能是"存在性的",也就是任何核大国之间的开战,
42:33
尤其如此。
42:35
好,三篇文章讲完了,我们退回来,看看它们合起来告诉了我们什么。
42:40
这一整期的主线,是欧洲的安全转型。
42:45
第一篇告诉我们,乌克兰战争重写了"大国战争"的规则:在核阴影下,
42:51
惨烈的、旷日持久的常规战争不但可能,
42:55
而且升级的门槛是"边打边谈"摸出来的。
42:59
第二篇告诉我们,为了应对这个新现实,
43:02
欧洲催出了一个重新武装的德国,但如果不用"金手铐"把德国的力量嵌进欧洲的共同结构里,
43:10
德国的强大,反而可能重新撕裂这块大陆。
43:15
第三篇告诉我们,就算乌克兰明天停火,
43:18
危险也不会结束,因为一个只剩敌意和猜疑的北约-俄罗斯关系,
43:24
极容易因为一次误判、一场白俄罗斯的危机,
43:28
而"稀里糊涂"地滑向一场谁都不想要的大战。
43:32
你会发现,三篇文章其实在互相呼应:第一篇讲的"升级是讨价还价出来的",
43:39
正是第三篇里那些"误撞路径"之所以危险的根本原因;
43:44
而第二篇讲的"德国问题",则是第三篇那个"团结的北约"能不能维持下去的关键变量。
43:52
最后,三个值得记住的判断。
43:55
第一,核武器没有让战争消失,它只是改变了战争的形状。
44:01
乌克兰战争最反直觉的教训是:核阴影不会阻止大国开战,
44:06
反而会把战争"锁"在一个"有限但持久"的形态里,
44:10
谁都不敢用核武器速胜,于是就只能在常规战场上慢慢磨。
44:16
第二,"变强"和"变安全"不是一回事,
44:19
尤其对德国。
44:21
一个强大的德国,如果不被欧洲的共同结构约束住,
44:25
会重新唤醒这块大陆被美国霸权压制了八十年的"安全困境"。
44:31
所谓"金手铐",就是德国用主权换信任的古老智慧。
44:36
第三,停火不是终点,而是最危险一段路的起点。
44:41
真正的战争风险,往往不在于谁"想"开战,
44:45
而在于两个互相猜疑、又断了沟通的核大国,
44:49
近距离长期对峙时,一次谁都没打算的误判。
44:53
所以真正的药方,不只是"多造武器"这种听起来很硬的威慑,
44:59
还有一句听起来很软、却极需要勇气的话—必须重新和你最提防的对手,
45:06
坐下来对话。
45:07
这三篇合起来,其实是一份给未来十年的欧洲、
45:11
也给整个跨大西洋世界的"风险清单"。
45:15
它们没有制造恐慌,而是在冷静地告诉你:旧的和平秩序已经拆了,
45:21
新的秩序还没建起来,而这中间的过渡期,
45:25
恰恰是最危险的。
45:27
今天这期深度就到这里,我们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