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7-30 · 深度｜面孔作为商品：美貌、丑陋与被优化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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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30 · 深度｜面孔作为商品：美貌、丑陋与被优化的自我 · The Long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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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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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期是深度节目，我们花一整期，
0:12
读《纽约客》最近登出的三篇长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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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围着同一个问题打转—当"长相"变成一种可以买卖、
0:23
可以优化、可以变现的资本，人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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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最重要的一件事说在前面：这三篇都是评论和随笔，
0:32
不是新闻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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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它们的核心，都是作者本人的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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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被证实的客观事实。
0:41
我会一路替你标清楚，哪一句是谁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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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篇的作者和角度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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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是《纽约客》专职作家Jia Tolentino的一篇周末随笔，
0:53
叫《我们的整容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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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核心判断是—整容正在同时变得更隐形、
1:00
也更极端，结果是"面孔正在和人分离，
1:04
人正在和灵魂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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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是专栏作家Joshua Rothman的一篇哲学随笔，
1:12
标题本身就是一个问题—我们该不该更认真地去对抗"外貌歧视"？
1:19
第三篇，是文化批评家 Lauren Michele Jackson n 的一篇书评，
1:23
评的是一本玫琳凯的传记，她借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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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解"美貌即赋权"这套说辞背后的生意逻辑。
1:32
三篇合起来，是一条从个人、到哲学、再到商业的弧线。
1:38
我会一篇一篇带你读，把《纽约客》默认你知道、
1:42
但你未必知道的背景—无论是美国的时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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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它引用的哲学家、作家、艺术潮流—都在用到的时候补给你。
1:53
我们从Tolentino那篇最尖锐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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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是Tolentino的《我们的整容噩梦》。
2:00
她的文章一上来，就借了一句法国哲学家西蒙·波伏娃的话—波伏娃是二十世纪女性主义的奠基人物之一—"面孔不是一件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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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种处境"。
2:14
Tolentino说，今天这张脸，技术上越来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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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上却越来越不好看：塞满了新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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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有了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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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一串画面开场：年轻人往脸上打针，
2:28
结果显老；
2:29
老年人往脸上打针，结果显得诡异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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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因为用锤子砸自己的下巴、
2:39
想让脸更帅，在网上出了名；
2:42
青少年在网上问陌生人—做拉皮手术，是不是我唯一的希望。
2:48
她的判断是：互联网把"人"重新框定成了"商品"，
2:52
然后拆成零件来估价，而现在，这个过程被具体地写到了"脸"上—而脸，
2:58
本来被认为是通往人性的入口。
3:01
要理解她在说什么，得先补一个概念，叫"Instagram脸"。
3:06
大约十年前，Instagram上那些最有名的白人模特和网红，
3:11
开始长得越来越像—丰满的嘴唇、猫一样上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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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颧骨、无瑕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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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毒杆菌，也就是一种打进肌肉、让皱纹消失的针剂，
3:24
再加上填充剂，把这些特征弄得更夸张。
3:28
Tolentino说，她们开始长得像半机械人，
3:32
脸被算法塑形，永远在数字点赞的光里闪着。
3:37
她点出一个关键机制：对女性来说，长相长期就是一种资本资产，
3:43
而智能手机把这件事系统化了—先用修图工具在照片里把自己变美，
3:50
再在赚钱的平台上广播这张修过的脸，然后回到现实世界，
3:56
用整容手术把真脸改装成照片里那张。
4:00
数字和肉体的双重优化，来回循环，造出了一套新的审美标准。
4:06
她有一个很尖锐的比喻：注射针尖大约四分之一毫米宽，
4:11
而"一张脸能被改成什么样"的社会容忍窗口，
4:15
就是以这种几乎察觉不到的、一针一针的增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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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慢慢推宽的。
4:21
她说，如今我们走到了这样一个地步：Instagram脸在你家附近的商业街小店就能买到，
4:28
而有钱人转而去追求"拉皮"了。
4:31
区别在于—Instagram脸靠小针剂就能弄出来，
4:35
效果往往一眼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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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新式拉皮，比如所谓的"深层平面拉皮"，
4:41
把严重的侵入藏了起来。
4:43
她引了《纽约》杂志一位记者现场观摩手术的描述：外科医生的手指滑到病人脸颊下面，
4:51
一旦必要的韧带都被切断，上面的五官就能自由地、
4:56
像一整块一样移动，像一张万圣节面具。
5:00
她举了几个名人的例子，来说明这种近乎超自然的效果：千禧一代的标志性女星林赛·罗韩，
5:08
重新出现时皮肤像婴儿；
5:11
七十岁的克里斯·詹娜，也就是卡戴珊家族的那位"家长"，
5:16
做完第二次拉皮后，看起来至少和她四十多岁的女儿们一样年轻；
5:22
有杂志详细报道过一位六十五岁女性，在一次六小时的手术里做了九个项目，
5:29
术后看起来像"一个五十岁的青少年"。
5:33
这里她插进一个很美国、需要给你解释的政治文化符号—"Mar-a-Lago脸"。
5:39
Mar-a-Lago，o，中文叫马阿拉歌庄园，
5:42
是特朗普在佛罗里达的私人俱乐部，也是他的政治大本营。
5:48
所谓Mar-a-Lago脸，指的是第二届特朗普政府那些女性身上常见的一种夸张到极致的整容加浓妆风格。
5:57
Tolentino的评论是：就像这届政府本身一样，
6:01
Mar-a-Lago脸把权力定位在"公然无视现实"这一奇观里。
6:07
但她笔锋一转说，今天最贵的整容恰恰相反—是无缝的、
6:12
带点神秘感的，看不出来、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
6:18
她还讽刺了《Vogue》杂志把二〇二五年称为"整容透明之年"—名人主动公开自己做了什么，
6:26
看似进步，但她说，这种坦白常常像一种表演：在继续维持一个被自己指认为不公的体系之前，
6:34
先说一句漂亮话。
6:37
数字上，她给了几个刺眼的：美国一家面部整形学会预测面部手术会增长百分之十九；
6:44
百分之五十七的外科医生报告三十岁以下求美者增多；
6:49
二〇二四年，统计到将近五万例针对十九岁以下患者的肉毒和填充；
6:56
从二〇一九到二〇二二年，十九岁以下打这类针剂的人增加了百分之七十五。
7:04
她的判断是：年轻女性去做那些老年女性用来显年轻的项目，
7:09
正在改变"年轻"本身的样子—不久之后，
7:13
孩子在成年之前就开始害怕变老，可能会变成一件正常的事。
7:19
Tolentino还花了很大篇幅，讲男性这一边的一个新现象，
7:24
叫looksmaxxing，g，可以译成"颜值最大化"。
7:28
她先给背景：过去十来年，在社交媒体上，
7:32
女性第一次能大规模地、公开地，用男性长期评判女性的那种方式—一寸一寸地、
7:40
带着轻蔑地—去打量男性。
7:43
她的判断是：一些男性面对这种"集体性的异性轻蔑"招架不住，
7:49
于是把那套本就植根于厌女的、对长相的痴迷，
7:53
用最毒的方式重新包装了一遍。
7:57
她说，looksmaxxing源自"男权运动"，
8:00
那是一个在互联网边缘聚集、核心信念是"女性不配拥有平等权利"的反动社群。
8:08
这个圈子的代表人物，是一个网名叫Clavicular、
8:12
本名Braden Peters的二十岁年轻人—他为了变帅，
8:16
用过肽类药物、补剂、冰毒、甚至锤子，
8:20
而这一切似乎没给他带来任何快乐。
8:24
这个圈子有一个论坛，把男性身体的每一个可量化、
8:29
可改进的方面都编成了目录，甚至有"颅骨学"这样的栏目。
8:34
Tolentino说，光看到"颅骨学"这个词你就能猜到，
8:38
这个圈子看待种族、性向、残障的视角，
8:42
和二十世纪初的优生学家差不多。
8:46
在他们的黑话里，女性被叫作"foid"，
8:49
是"女性类人生物"的缩写，被同一种冷漠地又崇拜、
8:55
又贬低。
8:56
她的核心论点之一是：这个社群发明了一套办法，
8:59
既因为在长相上下功夫而崇拜男人，又因为同样的事而憎恨女人。
9:06
文章后半，Tolentino拉出一条媒体史的线，
9:10
来解释为什么现在几乎没人再认真批评这一切了。
9:15
她回到二十年前的一个女性主义网站，叫Jezebel。
9:20
它早期有一篇文章，悬赏一万美元，征集某张杂志封面照的未修原图，
9:26
指控杂志上的女性形象本质上是"女性的伪造品"。
9:31
她说，这波流行女性主义里活下来的，是一个很坏的观念—"本质上利己的行为，
9:38
可以是通往个人自我实现的进步旅程的一部分"。
9:42
二〇一三年，Facebook前二把手谢丽尔·桑德伯格出版《向前一步》，
9:48
向千百万女性推销一个诱人的想法：让自己变有钱，
9:53
本身就可以是一种女性主义行为。
9:57
于是，改造自己的身体和脸、痴迷地在网上展示自己，
10:01
也被很多人当成了女性主义。
10:05
她冷冷地点了一句时间线：二〇一六年，
10:08
有媒体登了一篇《为什么金·卡戴珊其实是个女性主义者》，
10:13
三个月后，特朗普当选总统。
10:17
此后这些女性主义网站大多关停，一批女性杂志停印或彻底消失，
10:23
取而代之的是Instagram和TikTok—名人和网红的公关操作，
10:29
可以在那里传播同样的理想化形象，却不再有对话、
10:34
不再有实质。
10:35
最后，她把矛头指向AI。
10:38
她引二〇二四年《华盛顿邮报》的一个实验：让AI工具生成"一个普通女性"，
10:45
出来的几乎都是又瘦又白的；
10:48
生成"一个漂亮女性"，全都是瘦的，只有百分之二有任何年龄迹象。
10:55
她说，AI图像生成器就爱吐出美女；
10:58
Elon Musk经常在X上分享他自己的技术生成的梦幻女孩，
11:04
都带着Instagram脸、和一种"无条件顺从"的神情—她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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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神情主要出现在色情内容里，而AI正是用那些内容训练出来的。
11:16
她的收尾，我要原样保留她的深度和她的犹疑：她说自己也抵挡不住对美的渴望，
11:23
甚至偶尔想遁入宗教；
11:25
但她相信，存在另一种美—不来自完美，
11:29
而来自每一个存在的独一无二和不可替代。
11:33
她借哲学家黑格尔和学者Elaine Scarry的话说，
11:37
真正的美会让欲望退场，让我们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地盘，
11:43
让给眼前之物。
11:46
而这种把对方看成"无限的、目的本身"的凝视，
11:49
恰恰是那些把脸当成展示商品的产业和技术用不上的。
11:55
她的最后一句判断是：脸，已经不再被当作一个承载私密、
12:00
独特人类信息的东西，而是被重新配置成了"一本消费指南、
12:05
一部规训手册"。
12:07
我们来看第二篇，Rothman的《我们该不该更认真地对抗外貌歧视》。
12:13
这是一篇哲学随笔，通篇是他在"掂量"一个问题，
12:17
而不是在报道事实。
12:19
他的问题是：针对"不好看的人"的歧视—英文叫lookism，
12:23
外貌歧视—值不值得我们像对待种族歧视、
12:28
性别歧视那样，郑重其事地去对抗？
12:31
他从二〇〇七年一本哲学书讲起：英国哲学家米兰达·弗里克的《认知不公》。
12:38
这本书给一种一直难以名状的问题起了名字。
12:43
弗里克举了两种情形：一种是，你目击了犯罪，
12:47
但警察因为你的肤色而不采信你的证词—你知道一件事，
12:52
却没人听你的；
12:54
另一种是，你正被有权势的人折磨，却连"我到底受了什么委屈"都说不清。
13:02
Rothman举了个好懂的例子：美剧《广告狂人》里的女性被老板性骚扰，
13:08
但那个年代还没有"性骚扰"这个词，所以她们连自己遭遇的是什么都命名不了。
13:15
弗里克说，这两种伤害其实相关，都是一种"认知上的不公"。
13:21
Rothman说，在弗里克之后，很多过去难以描述的伤害都被起了名字—我们现在会说"爹味说教"、
13:29
"微歧视"、"煤气灯操纵"。
13:31
给伤害命名，可以改变人生。
13:35
但他很诚实地引了心理学家Nick Haslam的一个警告，
13:39
叫"概念蔓延"—意思是，关于"伤害"的概念在不断膨胀；
13:44
给某种东西命名，未必对应着一个真实存在的底层现实，
13:49
一个新身份，也可能带来甩不掉的负担。
13:54
接着他引入一本新书当支点：记者 Stephanie Fairyington n 的回忆录《丑：给我女儿的一封信》。
14:02
Fairyington从小就觉得自己丑，
14:04
却发现"说出'我很丑'这几个字都很难"。
14:09
她回忆童年一个场景：一位朋友的母亲从车窗探出头，
14:13
难以置信地惊呼—"那是Chrysí 的女儿？
14:17
"她的母亲和哥哥都很好看。
14:20
Fairyington引哲学家Thomas Spiegel的论文说，
14:23
外貌歧视不只是不公平，它本身就是一种"认知不公"。
14:29
Rothman补充说，外貌歧视的存在毫无争议—研究显示，
14:33
好看的人更容易赚钱、找到伴侣、甚至在法庭上更占便宜，
14:39
而不好看的人被更苛刻地评判。
14:42
但"丑"这个话题有一种禁忌：没有"不好看的人协会"，
14:46
没有人要求公司做"反外貌歧视"培训，
14:50
学校也不教孩子"吹捧美貌、贬低丑陋"的代价。
14:55
为了想清楚"正面对抗外貌歧视会是什么样"，
14:58
Rothman借了科幻作家特德·姜的一篇小说。
15:02
特德·姜是华裔美国科幻作家，他的短篇《你一生的故事》被改编成了电影《降临》。
15:10
在这篇小说里，有一种便宜又可逆的脑部改造，
15:13
希腊词根意思是"美"—做过这个手术的人，
15:18
能分辨尖下巴和后缩下巴、直鼻子和歪鼻子，
15:22
但对这些差别"不再产生任何审美反应"。
15:27
小说里一个学生组织想让这个手术变成强制的，
15:30
理由是—"一边反对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
15:35
一边容忍外貌歧视，说不通"。
15:38
小说里，生成式视频技术被用来把模特、
15:41
政客做得超自然地有魅力，一位角色把这叫作"药用级的美"，
15:47
是"好看版的可卡因"。
15:50
Rothman的观察是：我们的现实和这篇小说很像—减肥药、
15:55
整容、约会软件、连开视频会议的软件都提供美颜，
15:59
我们被"药用级的美"包围着；
16:02
但和小说不同的是，我们的世界没有那种"看不见美"的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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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的处境，其实比小说里更糟。
16:12
那正面对抗该怎么抗？
16:14
Rothman逐一掂量。
16:15
法学者Deborah Rhode在二〇一〇年提议，
16:19
把"外貌"加进现有的反歧视法。
16:22
他指出，美国确实有一些地方专门禁止基于身高、
16:27
体重的歧视，但用"外貌"这种词的法条寥寥无几。
16:31
他设想一个"人们更常因外貌歧视而起诉雇主"的世界，
16:36
然后自己打了个问号—那会是一个更好的世界吗？
16:41
他还引经济学家Daniel Hamermesh二〇一一年的《美貌有价》—Hamermesh估算了"美貌溢价"：好看的人一生大约比普通人多挣十四万美元。
16:53
但他自己指出一个难题：吸引力是一个连续的光谱，
16:58
不是一个个类别；
17:00
如果把光谱最底下的三分之一都设为"受保护群体"，
17:05
那将是社会上最大的受保护类别—Rothman追问，
17:10
就算它存在，那会是一个人们愿意加入的类别吗？
17:15
他最后的落点，是他自己的判断，你要把它当成他的观点：他对法律手段存疑，
17:22
认为对抗外貌歧视更根本的办法，是承认人的多维度—像所有偏见一样，
17:30
外貌歧视会把人"压扁"，而我们可以靠好奇、
17:33
开放、包容去抵抗它，同时警惕那些鼓励浅薄关系和浅薄评判的技术。
17:41
他的收尾很妙：他说，"丑"这个词，其实是一个"想要取消自己的词"—如果我们真的战胜了外貌歧视，
17:50
这个词就不再需要了。
17:52
最后一篇，我们从个人和哲学，转到生意。
17:57
这是Jackson评《贩卖机会》，一篇关于玫琳凯传记的书评。
18:03
这同样是一篇带着强烈论点的批评文章，
18:06
不是中性的公司史。
18:08
Jackson的核心判断是：玫琳凯把"卖蛇油"这门古老的骗术女性化了，
18:14
给了后来所谓的girlboss，也就是"女强人、
18:18
女老板"，第一次好名声；
18:20
而她真正卖的，不是化妆品，是"女人为自己奋斗"这个梦—这个梦让极少数人发了财，
18:28
让千千万万人守着一堆卖不出去的存货。
18:33
Jackson开篇的语气很辛辣。
18:36
她说，在进步派千禧一代称为"Woke2.02.02.0"的这个文化时刻，
18:41
"企业式伪女性主义"的过度，就像我们周围那些被增强过的脸一样明显。
18:47
她点了白宫新闻秘书Karoline Leavitt、
18:50
还有亚马逊创始人贝索斯的妻子Lauren Sánchez，
18:55
以及前面Tolentino也讲过的Mar-a-Lago脸。
18:59
但Jackson的判断更进一层：这种"炫耀式消费、
19:03
只赋权给少数人"的美貌信条，左右两派都有信徒。
19:08
她还提到，十年前人们把这种消费主义仪式叫作"self-care、
19:13
自我关怀"、并说它是女性主义的时候，
19:17
其实是在亵渎非裔女性主义诗人奥德雷·洛德—因为"自我关怀"这个词，
19:24
本意是被压迫者的自我保存，而不是买买买。
19:29
而这套模板，早在五十三年前，就被一个还没改名叫玫琳凯的女人做火了。
19:36
Jackson顺着传记讲玫琳凯本人的来历。
19:40
她本名 Mary Kathlyn Wagner，
19:42
一九一八年生在德州，家里是那种把种族当成最后一张安全网的工人阶级白人—父亲一个又一个发财计划都失败了。
19:53
Jackson特别点出一个背景：休斯顿当年砸重金办"自我提升"式的白人学校，
20:00
理想的学生是"几乎不需要老师帮助"就能出色的—这套"自己成就自己"的意识形态，
20:07
从小就长在了她身上。
20:10
她是个A等生，十六岁早早高中毕业、随即结婚。
20:15
接着Jackson讲她的直销生涯，也顺手把美国直销业的历史给你铺开。
20:22
玫琳凯早年卖过一种大萧条时期的骗局—把印得很差、
20:26
几乎没人用的百科全书，用分期付款卖给想给孩子最好东西的穷母亲。
20:33
后来她给一家铝制炊具公司做直销，用的是一种叫"派对计划"的手法：在别人家里，
20:40
丈夫大谈产品好处，妻子当场用锅做菜佐证—而且被反复叮嘱，
20:46
永远不要用"买"这个字，要说"采纳、
20:49
投资、把它放进你家"。
20:52
这里Jackson引入一本很关键的书—记者Bridget Read二〇二五年的《遍地小老板：金字塔骗局如何塑造了美国》。
21:02
Read揭示了一个制度根源：上世纪四十年代，
21:06
"推销员"被重新包装成"独立的拼命三娘"，
21:10
靠的是把他们排除在"新政"的劳工保护之外。
21:14
这里补一句背景："新政"是罗斯福总统上世纪三十年代应对大萧条的一整套改革，
21:21
里面包含《社会保障法》和《公平劳动标准法》。
21:25
直销公司为了不必给工人提供安全网和最低工资，
21:29
游说国会把自己的从业者，连同农业和家政一起，
21:34
划为"独立承包商"—公司对他们什么都不欠，
21:38
连从他们的劳动里赚了钱都不欠。
21:41
Jackson说，这套精神的源头，是两个半科学的运动：推销术的教条，
21:47
和"积极思考即心灵疗法"的信念。
21:51
代表人物一个是戴尔·卡耐基，他把自己的姓改了拼写、
21:56
去蹭钢铁大王卡内基的光，一九三六年写了《如何赢得朋友与影响他人》；
22:03
另一个是拿破仑·希尔，一个骗子，一九三七年的《思考致富》，
22:10
把富人的财富归因于—用今天的话说—"好心态"。
22:14
一九六三年九月十三号星期五，玫琳凯化妆品公司开张，
22:19
按的是一套多层次营销的"计划"。
22:21
这里要给你把多层次营销讲清楚，英文缩写是M L M。
22:28
它的钱，主要不来自把产品卖给真正的顾客，
22:31
而来自不断发展下线、让下线自己进货。
22:36
Jackson引传记说，玫琳凯的儿子、
22:39
公司 C E O Richard Rogers s 不断强调：一个"顾问"的收入，
22:43
会随着她招募的人数成倍增长。
22:47
玫琳凯最早的一位下线后来爆料，Rogers曾私下承认，
22:51
玫琳凯真正的钱在招募，不在化妆品。
22:55
公司用粉色凯迪拉克、红色西装外套当作等级奖赏—招到至少三个活跃下线，
23:03
才有资格穿红外套，而只有约百分之六的人能达到这个初级门槛。
23:10
Jackson引Read的话点破：在M L M的世界里，
23:14
"销售额"一直指的是它自己的卖家买走的产品；
23:18
到底有多少"真正的顾客"买过玫琳凯，
23:22
"没有人真正知道"。
23:24
数字很有说服力，我念给你听：玫琳凯个人积累了九千八百万美元的财富，
23:30
公司二〇二二年报称二十八亿美元营收；
23:33
全球有超过二百四十万名独立销售代表；
23:37
而一份案例研究发现，顾问平均年收入约两千四百美元。
23:42
在加拿大—那里和美国不同，法律要求M L M披露这些数字—玫琳凯顾问二〇二三年的平均年佣金是二百一十一加元，
23:53
大约一百五十美元。
23:55
而这还没算上女人们亏掉的钱：投进招募、
23:59
旅行、派对、托儿、还有那一堆卖不掉的存货。
24:04
Read书里采访了一个叫Monique的女人，
24:06
家里堆满了玫琳凯产品，箱子像一座粉色纸板城市的天际线；
24:12
她花了十年、七万五千美元，最多挣回五千，
24:16
最后连化妆品自己都用不了—一沾脸就起红疹。
24:21
Jackson的书评落点，是对这本传记本身的批评，
24:25
这是她的论点。
24:27
她说，传记作者不深究玫琳凯销售数字的真伪，
24:31
而是去罗列那些粉色凯迪拉克、盛大年会、
24:35
戴假发的信徒。
24:37
作者在致谢里写自己"对多层次营销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24:42
Jackson反问：可我们现在难道还不明白吗—在"帝国"这个话题上保持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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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一个浸在粉色里的帝国，本身就等于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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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传记结尾那句看似客观的话—公司庆祝成立六十周年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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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二〇二三年，美国女性每挣八十二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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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就挣一美元—然后说：多么有罪的一次分句并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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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意思是：把玫琳凯帝国和这个持续的性别薪酬差距并排放在一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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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自以为中立，其实已经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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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三篇放回一起看，它们其实是三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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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的是同一件事—长相怎样一步步变成了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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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这件事对人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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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lentino照的是个体的脸：当脸变成可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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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展示的商品，它就和人、和灵魂分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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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thman照的是道德与法律：如果丑陋真的带来系统性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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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该不该、又能不能像对待种族和性别歧视那样去对抗它—他最后没给法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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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回到"看见人的多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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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son照的是生意：所谓"美貌即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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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追五十年，就是玫琳凯把卖蛇油女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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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装成一个让多数人亏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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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篇有一个共同的判断底色：它们都不相信"消费和优化能通往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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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你三个值得记住的take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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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面孔即商品"不是比喻，是正在发生的机制—修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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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评分、整容、再到AI生成的完美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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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条把脸从"人性入口"改写成"消费指南"的流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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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Tolentino的判断，但那些数字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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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给伤害命名，是一把双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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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thman借"认知不公"和"概念蔓延"告诉你：说出"外貌歧视"能让被压扁的人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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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把一切都立法、都设成受保护类别，未必通向一个更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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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对"赋权叙事"要留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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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门生意—无论是玫琳凯的粉色凯迪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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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今天的"自我关怀"—用"你为自己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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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值得"的话术来卖东西时，记得Jackson那句提醒：不会滴漏下来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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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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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国面前保持中立，往往等于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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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期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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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篇都是《纽约客》作者们的论点和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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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验证的事实，我一路替你标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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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给你一个干净的答案，而是把同一个不安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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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个角度递到你面前：当我们越来越习惯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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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把别人，当成一张可以被优化、被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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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变现的脸，我们还剩下多少"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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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值得每个人自己去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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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一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