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7-02 · 特辑｜牛仔城与山中小镇：卡尔加里、坎莫尔与艾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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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 特辑｜牛仔城与山中小镇：卡尔加里、坎莫尔与艾伯塔 · The Long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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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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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期是特辑，我们用一集的时间把两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讲透—加拿大艾伯塔省的卡尔加里和坎莫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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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加里是艾伯塔最大的城市，人口接近一百六十万，
0:13
以牛仔节和石油城闻名，但今天它正悄悄变成北美成长最快的科技中心之一。
0:21
坎莫尔是班夫国家公园东边入口处的一个只有一万七千人的山中小镇，
0:27
前身是一座百年煤矿，今天是加拿大最美也最昂贵的宜居小镇之一—这里的独栋住宅中位评估价超过一百四十八万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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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集的重点是这两个地方本身，也就是它们的历史、
0:41
性格和文化气质，以及它们所在的艾伯塔省的宏观背景。
0:46
班夫国家公园和贾斯珀是另一个话题，今天不作为主角。
0:50
听完这一集，你应该能够回答几个问题：艾伯塔为什么总是在跟联邦政府吵架？
0:56
卡尔加里的牛仔文化是怎么来的，是真实的还是建构的？
1:00
坎莫尔凭什么从一座废弃矿山变成全加拿大最受欢迎的山地小镇之一？
1:06
油砂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让艾伯塔从穷省变成富省，
1:12
又让它在能源转型时代腹背受敌？
1:16
我们先从最基本的地理说起。
1:18
艾伯塔省位于加拿大中西部，东边紧接草原省萨斯喀彻温，
1:22
西边与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共享落基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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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与美国蒙大拿州接壤，北边一直延伸到高纬苔原和森林。
1:31
全省面积约六十六万平方公里，比法国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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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口只有大约五百万，密度极低。
1:38
艾伯塔分两个世界。
1:39
东部三分之二是大草原，一望无际，是北美大平原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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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是野牛和原住民的猎场，后来成了麦田和油田。
1:49
西部靠近落基山脉一侧，地势急剧爬升，
1:52
进入山前丘陵地带，再往西就是雄壮的落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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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穿整个故事的物理主角，是弓河。
2:01
弓河发源于班夫国家公园内的弓湖，融雪和冰川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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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东，流经班夫镇、坎莫尔、科克伦，
2:10
在卡尔加里市内转向东南，最终汇入萨斯喀彻温河系。
2:16
弓河的英文名Bow，来自克里族语，意指沿河生长的一种特别适合制弓的木材—原住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至少一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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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河对这两个城市的意义截然不同。
2:31
在坎莫尔，弓河是一条野生状态的山地河，
2:34
两岸是砾石滩和白杨林，背景是落基山雪峰，
2:39
颜色随季节在翠绿和乳白之间变化—冰川融水带来的悬浮微粒让水呈现出一种非凡的青绿色。
2:47
在卡尔加里，弓河是城市的生命线，流经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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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是绵延数十公里的自行车道和城市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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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隔着这座城市的南北。
2:59
气候上，这两个地方都有一个让外来者惊讶的共同点：焚风。
3:03
当太平洋暖湿气流越过落基山向东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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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急剧升高，能在几小时内把艾伯塔南部的气温从零下二十度推高到零度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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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达到十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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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人对这种暖风有特殊的感情—冬天正在漫长地折磨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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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一来，仿佛春天提前到访。
3:23
卡尔加里人会专门说Chinook is co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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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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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莫尔的纬度比卡尔加里高一些，海拔超过一千三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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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被多个超过三千米的山峰环绕—三姐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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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狼山是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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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山地地形让坎莫尔免于大平原特有的极端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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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带来了更多的降雪和更短的无霜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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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气候背景—一个是草原大都市的焚风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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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山地小镇的四季极限—塑造了两种根本不同的生活方式和居民性格。
3:56
地理讲完，我们来讲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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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三年以前，弓河谷里没有卡尔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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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坎莫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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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原住民，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至少一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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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脚联盟是南艾伯塔最重要的原住民政治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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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四个民族构成：锡克西卡（也就是黑脚本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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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纳伊（有时叫Blood，血族）、皮卡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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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北黑脚一支。
4:22
他们以弓箭和马为工具，在落基山脚到草原之间的弓河流域狩猎北美野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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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了复杂的季节性迁徙和交换体系。
4:31
弓河谷既是他们的猎场，也是精神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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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你理解一下黑脚人的历史规模：一七三〇年代，
4:40
他们从美国南方获得马匹之后，在弓河平原迅速扩张了势力范围，
4:45
成为大平原上最强的骑马民族之一，向南可以到达今天美国蒙大拿州。
4:52
北美野牛是黑脚人几乎所有物质生活的来源—食物、
4:56
皮毛做衣被、骨头做工具、筋做弓弦、胃囊做容器，
5:01
一头野牛几乎没有任何部位被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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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〇年代，白人猎人对北美野牛的大规模商业猎杀—主要是取皮—导致野牛在不到二十年内从数千万头减少到几乎灭绝。
5:15
这对黑脚人不仅是经济灾难，更是文化与精神的整体性崩溃。
5:20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一八七七年的第七号条约签署了：饥饿和文化系统的瓦解，
5:26
让当时的黑脚首领没有多少真正的谈判筹码。
5:29
第七号条约于一八七七年九月二十二日签署，
5:32
在今日锡克西卡保留地附近的弓河渡口，
5:35
英国王室代表与黑脚联盟的五个民族签署了这份协议—锡克西卡、
5:41
凯纳伊、皮卡尼、斯通尼-纳科达，以及苏特萨（原称萨奇）。
5:50
卡尔加里和坎莫尔所在的土地，就在这个条约覆盖范围之内。
5:54
条约的英文版本称原住民"割让"了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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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多数原住民后来的证词表明，他们理解的是共享土地的协议，
6:02
而非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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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分歧至今仍是加拿大历史与法律争议的核心。
6:08
今天在加拿大任何正式场合，都会听到一段"土地确认声明"—说明当地活动举行在某某民族的传统领地之上。
6:17
这是加拿大"和解"政治议题的一个外在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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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原住民权利的具体落实仍然是未完成的议题。
6:23
苏特萨民族保留地的一部分就紧邻卡尔加里西南边缘，
6:27
是城市地图上一块独立的行政单元，在购物中心和道路规划上有时会产生紧张关系。
6:34
这是现代城市与历史遗留之间的一种典型摩擦。
6:37
苏特萨民族保留地的一部分就紧邻卡尔加里西南边缘，
6:41
是城市地图上一块独立的行政单元，在购物中心和道路规划上有时会产生紧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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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现代城市与历史遗留之间的一种典型摩擦。
6:53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的卡尔加里在很多正式场合都会念一段"土地确认声明"—说明活动举行在锡克西卡、
7:01
凯纳伊、皮卡尼、斯通尼-纳科达和苏特萨民族的传统领地之上，
7:07
承认这片土地今天仍在第七号条约的框架下。
7:11
这个实践本身不能替代原住民权利的具体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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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反映了加拿大过去三十年在"和解"这个议题上的文化转变—从试图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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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试图承认。
7:22
然后，铁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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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简称C P R，是一项国家级政治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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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七年加拿大联邦建立时，不列颠哥伦比亚的加盟条件之一就是联邦必须在十年内建成横贯北美的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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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P R于一八七八年开工，一八八三年穿越艾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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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五年完工，用不到七年的时间铺设了超过三千公里的铁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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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依赖大量华人劳工—约一万五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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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来自广东，承担最危险的山地爆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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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只有白人工人的一半，且无法获得加拿大公民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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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历史是加拿大-华人关系史上最沉重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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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仍是正式道歉和历史教育的重要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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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修完之后，联邦政府以"劳工已不再需要"为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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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限制华人移民，并于一八八五年对每一位入境华人征收五十加元的人头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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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〇〇年提高至一百加元，一九〇三年再度提高至五百加元—相当于当时华人工人两年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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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三年，国会通过《中国移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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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完全禁止华人入境，这部法律直到一九四七年才被废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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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已经在卡尔加里和艾伯塔落地生根的华人社区顽强地延续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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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歧视、隔离和法律障碍中建立起了唐人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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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会和自己的社会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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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六年，加拿大总理斯蒂芬·哈珀正式就历史上的人头税政策向华人社区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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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卡尔加里的华人社区—超过十万人—是从那段极不公平的历史里硬撑出来的。
9:01
一八八三年，C P R的工程到达今日卡尔加里所在地，
9:05
在埃尔博河与弓河的交汇处附近设立站点。
9:09
有一个细节值得记住：那时候大多数小定居点的居民住在河的东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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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C P R的站点建在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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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C P R总工程师赫伯特·霍尔特直接用绳子把邮政局的木头房子拖过了冻结的埃尔博河—这个传说精准地描述了铁路在早期西部城市建设中的绝对权力。
9:30
卡尔加里的名字来自苏格兰盖尔语，意指清澈溪流处的农庄，
9:35
据说是命名者在苏格兰赫布里底群岛老家的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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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住了很多苏格兰裔—几乎同一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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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P R工程队在今日坎莫尔附近设立补给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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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发现了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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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莫尔的名字同样来自苏格兰盖尔语，意思是大首领—可见当年来到这里的工程师中苏格兰裔的比例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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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来讲卡尔加里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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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卡尔加里，必须穿越四个截然不同的时代：牧场时代、
10:03
石油时代、奥运时代，以及正在进行中的科技时代。
10:09
先说牧场时代，这是一八八三年到大约一九一四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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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带来了人，土地政策带来了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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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二年，联邦政府通过《自治领土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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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定居者提供免费的一百六十英亩土地。
10:25
到一九〇七年，随着更耐寒的小麦品种的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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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大草原掀起了一场移民浪潮，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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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乌克兰、东欧涌入的定居者把卡尔加里变成了草原供应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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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支撑早期卡尔加里的，是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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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〇年代，大型牧牛企业在南艾伯塔迅速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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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和加拿大东部的资本涌入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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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河以南的草原提供了丰美的牧草，铁路提供了把活牛运到东部屠宰场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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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加里成为草原牛肉贸易的中枢，也由此得到了Cowtown（牛城）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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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称号沿用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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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二年，一位来自美国的牛仔表演者盖伊·韦德里克看到了这段传奇正在消逝，
11:12
组织了第一届卡尔加里牛仔节，集结牛仔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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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比赛和原住民文化展示为一体，还邀请了黑脚联盟的原住民头人参与。
11:24
第一届超过八万人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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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传统延续至今，每年七月上旬，连续十天，
11:30
吸引超过一百二十万人到场，被称为地球上最伟大的户外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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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牛仔文化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建构的传统。
11:39
一九一二年的卡尔加里已经是一个工业城市，
11:43
不再是真正的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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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社会学术语叫"发明的传统"，由英国历史学家埃里克·霍布斯鲍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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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的是那些表面上古老、实则在相对近代被刻意建构或强化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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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格子呢图案、英国君主制的盛大仪式—很多被视为历史根基深厚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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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起来都能找到被刻意强调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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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加里牛仔节从一开始就带有表演化的成分—韦德里克本人就是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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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设计的是一个对已逝去的西部边疆时代的缅怀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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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使它变得虚假。
12:21
经过一百一十多年的积累，它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历史厚度，
12:24
成了一个真正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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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七月的牛仔节，卡尔加里全城变装，
12:30
市中心的银行员工和科技公司高管都换上格子衬衫和牛仔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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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活动遍布全市—这种全员参与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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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文化认同最真实的表现形式。
12:42
然后进入石油时代。
12:43
一九四七年二月十三日，在卡尔加里以南约三十公里的雷多克小镇附近，
12:49
帝国石油公司的钻井队打到了一口喷油井—雷多克一号。
12:54
这一天是艾伯塔的历史分水岭。
12:56
此前，艾伯塔的经济依赖小麦和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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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石油成为这个省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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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口喷油井之后的十年，艾伯塔南部和中部地区发现了一系列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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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不绝的钻探热潮改变了整个省的社会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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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加里没有油田，但它成了石油行业的总部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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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达尔、英国石油、雪弗龙、帝国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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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自然资源公司—几乎所有在艾伯塔有重要业务的能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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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把北美总部或加拿大总部设在卡尔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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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九八〇年代初，卡尔加里的人口已经接近六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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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大楼在市中心拔地而起，石油美元让这座城市在十年内发生了脱胎换骨式的变化。
13:42
卡尔加里在这个过程中超越了省会埃德蒙顿，
13:45
成为艾伯塔最大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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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而来的是第一次深刻的幻灭。
13:50
一九八〇年，联邦总理皮埃尔·特鲁多推出国家能源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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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压低国内石油价格并增加联邦对油气收入的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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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一九八〇年代全球油价崩溃，艾伯塔经济在一九八三到一九八六年间经历了严重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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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加里的失业率从不足百分之四升至两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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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建设到一半的摩天大楼被迫停工，市中心出现大片空置写字楼。
14:17
这段历史在艾伯塔留下了极深的政治创伤，
14:20
我们后面会详细讲。
14:22
一九八八年，卡尔加里举办了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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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历届奥运会不同，卡尔加里的一个核心承诺是：所有主要场馆都是永久性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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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赛后即拆的临时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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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奢侈，三十多年后回看是极富远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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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加里奥林匹克公园（今WinS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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椭圆形速滑馆、马鞍穹运动场—也就是今天N H L卡尔加里火焰队的主场—都是奥运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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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运会留下的三千二百万加元财政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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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一九七六年蒙特利尔奥运巨额亏损截然相反，
15:00
帮助卡尔加里走出了当时的经济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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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八年冬奥会还有一个文化遗产值得一提：那是第一届电视转播真正进入全球客厅的冬季奥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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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视人数达到十亿以上，其中最广为人知的故事不是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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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牙买加雪车队—一支从未见过雪的热带国家队伍跌跌撞撞出现在卡尔加里的赛道上。
15:22
这个故事后来被改编成喜剧电影《冰上轻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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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流行文化里让"卡尔加里一九八八"这组词永久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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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运遗产的体育价值也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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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八年到二〇二二年之间，加拿大运动员在冬季奥运会上共夺得一百八十二枚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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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大量运动员使用了WinSport的训练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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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平昌冬奥会，加拿大二百二十五名队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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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百七十一人曾在WinSport训练或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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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比例说明一件事：一九八八年建起来的那批场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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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年后依然是加拿大运动体系的骨干基础设施—这在奥运经济学里是极为罕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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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大多数奥运设施在几年内就沦为废墟或闲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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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加里的经验因此成为"奥运基础设施如何可持续"研究里的经典正面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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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卡尔加里又是另一幅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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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二〇二五年的估算，城市人口约一百五十八万，
16:20
大卡尔加里都市圈人口约一百八十四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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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加拿大增长最快的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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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少数族裔占总人口约百分之四十一—来自印度的旁遮普社区是最大的移民群体之一，
16:32
华人社区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C P R修路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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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裔、尼日利亚裔、伊朗裔都形成了有活力的社区。
16:42
卡尔加里拥有加拿大主要城市中最年轻的人口中位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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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口结构的年轻化本身就是城市活力的一种指标。
16:50
一个有趣的数据：按三十多岁科技人才的人口密度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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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加里在北美仅次于奥斯汀和西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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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居第三—这个数字和"牛仔节城市"的标签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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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就是一种很典型的卡尔加里式矛盾：古老的身份认同与新兴的城市现实同时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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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以来，卡尔加里新增科技岗位超过两万六千个，
17:14
增长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八，超越渥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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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利尔，一度成为北美科技人才成长速度最快的城市。
17:22
二〇二五年，卡尔加里在全球创业生态系统指数排名中升至加拿大第五，
17:28
风险投资额首次超过温哥华，仅次于多伦多和蒙特利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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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去卡尔加里市区走一圈，会看到这座城市物理形态上的转型轨迹。
17:39
市中心最东边是英格尔伍德，卡尔加里最古老的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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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大道东段是主街，现在是精品酒吧、当代艺术画廊和独立音乐场所的聚集地—Esker Foundation是一座值得一看的当代艺术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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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的肯辛顿是咖啡馆文化和古着店的大本营，
17:58
节日气氛浓厚。
18:00
向南的贝尔特莱恩则是旧仓库改建成的夜生活区和餐厅集中地，
18:05
每年夏天举办的B U M P涂鸦节已经在街区外墙留下了超过一百二十幅大型壁画。
18:13
这些街区的存在，提醒你卡尔加里不只是写字楼和牛仔帽。
18:18
好，在继续讲坎莫尔和艾伯塔的经济政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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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集中交代这个故事里反复出现的一些关键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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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省的基本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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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塔是加拿大联邦的一个省，相当于美国的州或中国的省，
18:31
但省的立法和行政权力范围比中国的省更大。
18:35
省政府对省内自然资源拥有宪法保障的所有权—这一条在后面能源冲突的故事里非常重要。
18:42
艾伯塔的最大城市是卡尔加里，省会是埃德蒙顿，
18:45
两者相距约三百公里，历史上竞争激烈。
18:50
卡尔加里以金融和能源为核心产业，埃德蒙顿以政府、
18:54
制造和北部资源为核心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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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说油砂。
18:58
英文叫oil sands，有时也被批评者称为tar sands（焦油砂）。
19:04
这是艾伯塔北部的超重油资源，以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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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土和沥青的混合物形式存在，主要分布在阿萨巴斯卡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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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麦克默里堡为中心。
19:15
"油砂"是产业界的称法，"焦油砂"是批评者更常用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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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带有更重的环境负面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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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砂的开采方式有两种：露天采矿，和蒸汽辅助重力泄油（英文简称S A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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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地表的油砂用露天采矿，大型挖掘机直接挖出油砂送去萃取。
19:34
深层油砂用S A G D—向地下注入高压蒸汽，
19:37
加热沥青使其液化，再用水平井把沥青泵到地面。
19:42
S A G D的优点是地表扰动小，缺点是天然气消耗极高，
19:47
这让它的碳排放比常规原油高出很多。
19:50
艾伯塔的油砂储量是这个故事里一个让人很难有直觉感受的数字。
19:55
全球第三，仅次于委内瑞拉和沙特阿拉伯，
20:00
已探明储量约一千七百亿桶。
20:03
你可以这样理解：如果按照今天的全球石油消费速度（大约每天一亿桶），
20:08
一千七百亿桶够全球用四点六年。
20:12
这只是"已探明"的数字，潜在储量估算高达一点七万亿到两点五万亿桶—如果技术和经济条件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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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资源的体量足以重写全球能源地图。
20:25
然后是三个政治经济概念，这三个概念是理解艾伯塔对联邦关系的核心：国家能源计划（ N E P）、
20:33
均等化拨款、西部怨恨（Western Alienation）。
20:37
N E P是一九八〇年特鲁多政府推出的能源政策，
20:40
压低国内油价并增加联邦对油气收入的控制权，
20:43
被艾伯塔视为联邦抢夺省级资源权—这是艾伯塔人迄今谈及联邦干预时情绪最为激烈的历史事件。
20:53
均等化拨款是联邦向财政能力低于全国平均的省份发放转移支付的机制，
20:58
确保全体加拿大人享受大致相当的公共服务，
21:02
但艾伯塔在油价高的时候是最大的净输出省，
21:07
在油价低、自己也处于困难的时候依然被认定为"财政能力高于全国平均"。
21:13
艾伯塔估算自一九六一年均等化制度建立以来，
21:16
该省净输出超过六千亿加元给其他省份—这个数字的计算方式有争议，
21:22
但它折射出一种真实的感受。
21:25
西部怨恨，则是西部各省对联邦政府长期的不满情绪：认为东部省份通过人口数量控制了联邦政治，
21:32
而西部的资源利益和价值观长期被忽视。
21:36
这是理解艾伯塔政治的最重要背景。
21:38
最后是Wexit—这是West（西部）和Brexit的合成词，
21:43
指艾伯塔独立或退出联邦的主张。
21:46
在主流政治中是少数派，但每次联邦省级冲突激烈时就会浮出水面，
21:51
提醒外部观察者：艾伯塔对联邦的归属感，
21:55
远比加拿大国旗所呈现的要脆弱得多。
21:59
还有一个相关的运动叫改革党，是一九八七年在卡尔加里由普雷斯顿·曼宁创建的，
22:05
明确以西部诉求为纲领，后来演变为今天的保守党—这是一条直接从艾伯塔的政治委屈出发，
22:13
走到了改变整个加拿大联邦保守派格局的进化链。
22:17
好，关键词讲完了，我们来讲坎莫尔。
22:20
坎莫尔是卡尔加里的镜像—卡尔加里的历史是扩张的历史，
22:25
坎莫尔的历史是收缩的历史，先是煤的收缩，
22:29
然后是空间的收缩。
22:32
坎莫尔的故事从一八八三年开始。
22:34
C P R在坎莫尔建立了一个补给站，
22:36
随后一名工程师在坎莫尔溪附近发现了煤层。
22:41
这不是普通的煤—它是半无烟煤，热值高，
22:45
燃烧时烟少，是给蒸汽机车供能的理想燃料。
22:50
C P R立即开始开采，坎莫尔从此成为C P R西段不可或缺的能源基地，
22:56
这段关系一持续就接近一百年。
23:01
矿业公司深度介入社区建设，这是当年大型企业矿场的普遍做法。
23:05
经营坎莫尔早期矿山的公司修建了艾伯塔第一座有顶的溜冰场和冰壶馆，
23:11
还修建了坎莫尔歌剧院。
23:14
公司还建设了工人住房、医院，以及一所模范学校。
23:19
这种"公司小镇"的模式赋予了矿业公司几乎全面的社区权力，
23:22
也播下了日后劳工运动的种子—工人们越依赖公司提供的一切，
23:27
就越需要一个独立的组织来捍卫自己的利益。
23:30
矿山需要的人超过了草原本地人口所能提供的，
23:33
于是坎莫尔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移民的集合体，
23:37
有着欧洲多元文化的底色—英国、苏格兰、
23:41
威尔士、意大利、南斯拉夫、波兰的矿工都曾在这里安家，
23:47
这与卡尔加里早期以英裔为主的人口构成形成了鲜明对比。
23:51
坎莫尔的多元文化底色，在今天的人口构成和社区文化上仍然隐约可见—它从来不是一个同质化的社区，
23:59
这种多元性是它性格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24:03
工人的力量也在积累。
24:04
一九〇三年，矿工们开始秘密在石笋附近的丘陵上集会，
24:08
刻意避开矿山的视野，讨论改善安全和工资的措施。
24:13
一九〇五年，坎莫尔矿工正式组建了美国矿工联合会第十八区下属的地方工会一三八七号。
24:20
一九一三年，工人自己义务出劳出力，建造了坎莫尔矿工工会大厅。
24:26
这座大厅今天依然矗立，是坎莫尔最重要的历史建筑之一，
24:30
仍在举办婚礼、剧场演出和社区活动。
24:34
工人自建的这座大厅，既是劳工运动的纪念碑，
24:37
也是坎莫尔"我们一起建设了这个小镇"集体记忆的物理载体—这种记忆，
24:43
在今天坎莫尔的社区文化里依然隐隐可见。
24:46
整个二十世纪前半段，坎莫尔的煤矿几经易手，
24:49
但煤炭始终是这座小镇唯一的存在理由。
24:53
战后，能源结构转型—蒸汽机车让位于柴油机车，
24:57
电力逐渐取代煤炭成为工业热源。
25:00
坎莫尔的煤矿开始陷入持续萎缩。
25:04
一九七九年，坎莫尔煤矿有限公司停产，
25:06
关闭了最后一座矿，一百二十名矿工失业。
25:10
一个百年矿业小镇，就这样失去了它全部的经济理由。
25:15
然后我们来说坎莫尔的今生。
25:17
煤矿关闭九年后，一九八八年发生了改变坎莫尔命运的事：卡尔加里冬奥会选择了坎莫尔作为越野滑雪和冬季两项的比赛场地。
25:28
为了承办这两个项目，政府在坎莫尔以北的山坡上新建了北欧中心，
25:32
建设了数十公里的越野滑雪道和射击场。
25:36
奥运会期间，来自世界各地的电视摄像机把坎莫尔壮丽的山景播送给数亿观众—这是坎莫尔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广告"。
25:45
奥运会结束后，外地游客、地产商和寻找新生活的年轻家庭蜂拥而至。
25:50
坎莫尔北欧中心成为专业滑雪运动员的训练基地，
25:53
全年开放，夏天接待山地自行车和徒步爱好者。
25:58
矿井关闭留下的空置土地，开始被度假屋、
26:02
民宿和艺术画廊填满。
26:04
整个一九九〇年代和二〇〇〇年代，坎莫尔经历了一场明确的产业替换：从煤矿到旅游，
26:10
从工人聚集地到中产阶级和创意阶层的天堂。
26:15
今天，坎莫尔常住人口约一万七千人，是艾伯塔落基山地区最大的社区。
26:21
这里有大量的作家、画家、摄影师，以及一年一度的坎莫尔民俗音乐节—艾伯塔历史最悠久的民谣节，
26:28
以社区感和可持续性为核心价值。
26:32
坎莫尔是加拿大作家和视觉艺术家密度最高的小型社区之一，
26:36
原因之一是西边二十六公里处就是班夫艺术与创意中心，
26:41
自一九三三年以来一直是加拿大顶级的驻留艺术项目基地，
26:45
每年吸引数千名作家、音乐家、剧作家前来。
26:49
许多曾在班夫驻留的艺术家最终选择在坎莫尔定居—因为坎莫尔有真实的社区生活，
26:55
有咖啡馆、书店、孩子上学的学校，而不只是一个过客营地。
27:01
今天坎莫尔的人均艺术家密度居加拿大小型城市前列，
27:05
在一个以户外运动著称的地方，有着令人意外的深厚文学传统。
27:11
坎莫尔民俗音乐节每年劳工节周末（九月初）举行，
27:15
已经有将近四十年的历史，是艾伯塔历史最悠久的民谣节。
27:20
节日期间，来自加拿大、美国、爱尔兰、
27:24
西非的音乐人聚集在弓河岸边，三天里有超过两百场演出，
27:29
大部分是免费或低价的。
27:32
这个节日的规模不大，但它的精神—社区感、
27:36
可持续性、多元文化—是坎莫尔自我理解的一个缩影。
27:41
9大道是主街，两侧密布着独立书店、精品咖啡馆、
27:45
艺术画廊，背景是三姐妹山的雪峰。
27:48
在这里，你会遇到早上六点去跑山、下午两点在工作室画油画、
27:53
晚上去听爵士音乐会的同一批人。
27:56
坎莫尔的活动日历异常丰富：越野跑、铁人三项、
28:00
攀岩比赛、交响乐音乐会、当地酿酒厂的周末品酒—这种密度，
28:07
是一个只有一万七千人的小镇通常不可能支撑的。
28:11
它之所以能支撑，部分原因是源源不断的游客，
28:14
但更深的原因是常住居民本身就是一批对生活质量有着极高追求、
28:20
愿意用行动参与社区的人。
28:22
但坎莫尔今天最深刻的张力，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住房危机。
28:26
数字是残酷的。
28:28
坎莫尔独栋住宅的中位评估价超过一百四十八万加元，
28:32
公寓中位价超过八十万加元。
28:35
坎莫尔是艾伯塔全省生活成本最高的地方，
28:38
当地"生活工资"是每小时三十七点四〇加元，
28:42
是卡尔加里生活工资的两倍。
28:45
与此同时，全镇约百分之二十五的房屋并非长期居住用途—它们是度假屋，
28:51
一年中大部分时间无人居住，却占据着稀缺的居住用地，
28:56
空置率却不足百分之一。
28:59
结果是：维持坎莫尔日常运转的服务业工人—超市收银员、
29:04
咖啡师、教师、护士—大多数买不起、甚至租不起坎莫尔的房子，
29:09
被迫在卡尔加里或周边社区居住，每天来回通勤超过一百公里。
29:15
已有部分家庭医生因为无法在当地落脚而选择离开坎莫尔。
29:20
有一个细节可以说明这种荒谬的程度：坎莫尔镇里有一家连锁超市，
29:24
据报道曾多次因为收银员通勤路上遭遇路段关闭（班夫公路在恶劣天气下会封路）而临时陷入人手短缺。
29:33
也就是说，一个小镇里有房产、有资产、
29:36
有繁荣外表的地方，却因为它的工作人员无法住在这里，
29:41
基本服务随时可能中断。
29:44
这个场景在全世界的旅游目的地小镇都有相似的版本—美国的科罗拉多山地镇、
29:49
新西兰的皇后镇、法国的阿尔卑斯滑雪村—当某个地方因为美丽而出名，
29:54
成为资产而不仅仅是栖居地，它服务自身居民的能力就开始被侵蚀。
30:00
坎莫尔当地的一位社区组织者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了一句话很有代表性：我们不是一个度假村，
30:07
我们是一个小镇。
30:08
这两者的区别，就是有没有真正住在这里的普通人。
30:13
二〇二三年，坎莫尔镇政府成立了宜居性专项工作组，
30:17
并于二〇二四到二〇二五年间接受了工作组的建议。
30:22
其中最受关注的是：对一年内入住不足一百八十三天的房屋征收更高税率，
30:27
所得税收专门用于建设可负担住房。
30:30
该政策已于二〇二五年正式实施。
30:33
据估算，坎莫尔到二〇四一年需要再增加三千四百套可负担住房—这相当于在一个只有一万七千人的小镇几乎凭空再建一个社区。
30:44
坎莫尔的困境其实是全球山地小镇和旅游名镇的共性困境。
30:49
美国科罗拉多的韦尔、阿斯彭，新西兰的昆斯敦，
30:51
法国的查蒙尼都面临类似问题—但坎莫尔紧邻国家公园的地理限制让这个问题更难解，
30:58
因为可供扩展的土地从法律上就是有限的。
31:03
接下来讲艾伯塔的经济引擎—油砂。
31:05
要理解艾伯塔，就必须理解油砂。
31:08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种能源资产—它是一种决定了整个省的政治情绪、
31:15
社会结构、价值观和对外关系的经济现实。
31:19
油砂是由沙子、黏土、水和沥青混合而成的固态或半固态物质。
31:25
沥青是超重质原油，密度极高，在常温下基本不流动，
31:30
看起来像黑色的柏油。
31:32
油砂不是液体石油—你无法像普通油田那样往地下打一口竖井，
31:37
让原油自己喷出来。
31:39
你必须要么把它挖出来，要么把地下的沥青加热软化再泵出来。
31:44
艾伯塔的油砂储量位居全球第三，仅次于委内瑞拉和沙特阿拉伯，
31:49
已探明储量约一千七百亿桶。
31:51
阿萨巴斯卡油砂区是最大的单一区域，面积九万三千平方公里，
31:57
相当于整个朝鲜半岛。
31:59
目前，艾伯塔油砂每天生产约三百四十万桶原油，
32:03
占加拿大全国石油产量的四分之三以上。
32:06
只有约百分之二的阿萨巴斯卡油砂距离地面足够近，
32:09
可以用露天采矿。
32:12
在这些地区，施工方先清除覆盖表层，然后使用巨型电动铲运机把油砂挖出来，
32:18
装上载重约四百吨的巨型矿用卡车，运往萃取工厂。
32:24
工厂用热水和化学溶剂把沥青从砂砾中分离出来，
32:27
再升级成合成原油送往炼油厂。
32:31
余下百分之九十七的储量埋藏在深处，必须用S A G D技术开采。
32:37
工程师在地下钻两口平行的水平井，上面的注汽井向沥青层持续注入高压蒸汽，
32:43
蒸汽把沥青加热到流动温度，液化的沥青靠重力下沉，
32:47
被下面的产液井泵到地面。
32:51
S A G D的优点是地表扰动小得多，
32:53
没有大规模的露天矿坑，地面只看得到工作站点的建筑和管道。
32:58
但代价是天然气消耗极高—每生产一个单位的热能等量原油，
33:02
需要消耗约零点六到零点八个单位等量天然气，
33:06
这让S A G D的单位碳排放远高于常规原油。
33:11
麦克默里堡是这个故事的人类坐标。
33:13
这座城市位于卡尔加里以北约七百五十公里，
33:17
人口约九万，是加拿大最偏远的大型城市之一。
33:21
在每一轮油价高峰，这里的薪酬是多数加拿大城市的一点五到两倍。
33:25
普通工人在油砂工地做"两周进、两周出"的轮班—两周在工地，
33:31
两周飞回卡尔加里或埃德蒙顿的家中，由雇主包办机票。
33:36
这种高度流动的生活方式孕育了一种特殊的社区文化：高收入、
33:41
高消费，但缺乏深根性的归属感。
33:44
这也解释了一个统计现象：麦克默里堡名义上的家庭收入是加拿大最高之列，
33:50
但城市建设的质量和文化深度远不能与同规模城市相比—因为大多数赚钱的人，
33:56
根本不是真正住在这里的人。
33:59
二〇一六年的山火是艾伯塔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城市疏散事件，
34:02
近八万八千人在两天内撤离，大火烧毁了约两千四百栋建筑，
34:08
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三十六亿加元，是加拿大历史上最昂贵的自然灾害之一。
34:13
但城市以惊人的速度重建—这本身就是油砂经济逻辑的一部分。
34:19
油砂行业的主要玩家包括：加拿大自然资源公司、
34:22
森科能源、帝国石油（埃克森美孚旗下）、
34:26
科诺沃斯能源，以及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在二〇一三年以一百五十一亿美元收购的尼克森—这是加拿大历史上最大的外国并购案之一，
34:37
当时在加拿大触发了广泛的关于资源安全的公众讨论。
34:42
油砂开采的环境影响是争议最激烈的一个维度。
34:46
露天采矿产生的尾矿—沥青、水、化学物质的混合废液—被储存在地面上的巨大尾矿湖中，
34:54
总面积超过二百二十平方公里，是加拿大面积最大的人工结构之一。
35:00
尾矿中含有多种有毒物质，有关渗漏污染阿萨巴斯卡河及其下游原住民社区饮用水的指控，
35:06
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至今未有完整的解决方案。
35:11
艾伯塔一省的温室气体排放量约占全国总量的三分之一，
35:15
远超其人口比例（约百分之十一）。
35:19
这些尾矿湖问题不仅仅是技术和生态的挑战，
35:21
它的背后是政治和人权的问题。
35:24
阿萨巴斯卡河下游的奇帕维扬堡（Fort Chipewyan），
35:28
n），是一个麦克默里堡以北约两百四十公里的原住民社区，
35:33
居民约一千二百人，祖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数千年。
35:39
当地居民和医生长期报告胆管癌和其他罕见疾病的发病率异常偏高，
35:44
与阿萨巴斯卡河流域水质存在关联—相关调查一直在省政府、
35:49
联邦政府和行业之间陷入争议与拖延。
35:53
这是加拿大资源开发与原住民权利之间最尖锐的冲突之一，
35:57
至今未有定论。
35:59
气候政治给油砂行业带来了根本性的压力。
36:02
国际能源署（ I E A）的多个脱碳路径模型显示，
36:06
若要将全球变暖控制在一点五摄氏度以内，
36:09
现有石油和天然气基础设施已经足够满足需求，
36:13
不需要再开发新的化石燃料项目。
36:15
这直接冲击了艾伯塔油砂行业新建产能的商业逻辑。
36:19
但艾伯塔的能源公司和省政府的立场是：碳捕集与封存技术（英文简称C C S）可以将油砂的碳足迹大幅降低，
36:29
使其与未来的能源结构相容。
36:32
现有的C C S项目（如艾伯塔的Quest C C S项目，
36:35
由壳牌运营）已经表明这种技术是可行的，
36:39
但规模化的成本和能耗仍然是挑战。
36:43
围绕C C S效果和成本的争论，是今天艾伯塔与联邦政府之间、
36:47
以及艾伯塔内部各方之间最热门的能源技术辩论。
36:51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油砂的未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一个艾伯塔无法单独控制的问题：全球脱碳的速度和路径，
36:59
最终是由市场、地缘政治和技术突破共同决定的，
37:04
而不是由某个省的政治意志决定的。
37:07
这种高度的商品价格依赖，是整个艾伯塔经济的系统性风险：一个省的财政收入、
37:13
就业率、甚至政治情绪，在很大程度上都随着一个它无法控制的全球商品价格起伏。
37:21
一九八〇年代油价崩溃时，卡尔加里出现了了"Last one to leave Alberta,
37:26
please turn out the lights"（"（最后一个离开艾伯塔的人，
37:30
请记得关灯）这样的汽车保险杠贴纸—那种黑色幽默，
37:34
来自真实的绝望。
37:36
二〇一四到二〇一六年的油价暴跌，又一次让艾伯塔经历了大规模失业和财政赤字。
37:43
每一次这样的循环，都在深化西部对联邦政策的不信任，
37:46
也在推动卡尔加里更迫切地寻找除石油以外的经济支柱。
37:52
接下来讲联邦与西部的积怨—这是整个故事里情感最浓烈的一章。
37:57
要理解艾伯塔人为什么对联邦政府的情绪如此复杂，
38:00
必须了解一段具体的历史：国家能源计划。
38:04
一九七三年，阿拉伯石油禁运引发全球油价暴涨。
38:09
艾伯塔作为油气生产省是这场危机的受益者，
38:12
而加拿大东部的工业省（安大略、魁北克）作为能源消费省，
38:17
却在为高油价付出沉重代价。
38:21
联邦政府的政治压力来自东部选民，而选票多在东部。
38:26
一九八〇年十月，国家能源计划出台。
38:29
N E P有三大目标：让加拿大人拥有更多国内油气资源的股权；
38:33
把国内油价压低到低于国际市场价格，保护东部消费者；
38:38
增加联邦对油气收入的税收份额，同时削减艾伯塔省的份额。
38:44
艾伯塔省长彼得·鲁格德是N E P最激烈的反对者。
38:49
他认为，联邦政府对一个宪法明确赋予省级所有权的资源强行征税，
38:54
是违宪的、剥夺性的。
38:57
他采取了报复性措施：分阶段削减对联邦的石油供应，
39:01
向联邦施压。
39:02
随后，全球油价在一九八一到一九八六年间大幅下跌。
39:07
艾伯塔的失业率从不足百分之四攀升至超过百分之十二，
39:10
破产率上升了百分之一百五十，估算经济损失达五百亿到一千亿加元。
39:17
一九八五年，进入执政的布莱恩·马尔罗尼保守党政府废除了N E P。
39:23
但N E P留下的政治遗产远比政策本身持久—它成了"联邦用东部政治欺骗西部"的象征性符号，
39:31
从此进入了艾伯塔的集体记忆和代际传承。
39:36
这种政治创伤不是抽象的，它有非常具体的物质记忆。
39:41
在一九八二到一九八六年的大萧条期，卡尔加里流传着一张著名的汽车保险杠贴纸，
39:47
上面写着：最后一个离开艾伯塔的人，请关上电灯。
39:52
这是自嘲，也是一种真实的绝望。
39:55
那几年，卡尔加里市中心写字楼空置率一度超过百分之三十；
40:00
很多家庭无力偿还在油价高峰期买下的房产，
40:03
选择把钥匙装进信封邮回给银行—这种做法在英语里叫做"jingle mail"，
40:09
"，字面意思是"叮叮当当的邮件"，意指钥匙碰撞的声音。
40:13
这个词成了那个时代的标志。
40:16
破产的牧场、停摆的建筑工地、半空的市中心—这段经历在一代艾伯塔人身上留下了特殊的心理底色：对繁荣不完全信任，
40:27
对崩溃始终有准备，对来自外部的干预保持根本性的警惕。
40:32
这种文化在今天依然清晰可见—无论是"把基础设施建好再说，
40:37
减少对联邦补贴的依赖"的政治直觉，还是"政府不应该插手能源市场定价"的市场本能，
40:44
都与N E P时代的那道伤口有着直接的传承关系。
40:48
帮你打个比方：对中国人而言，三年困难时期是一段塑造了父辈和祖辈的集体叙事，
40:54
即使亲历者离世，那段记忆也以特定的方式影响着几代人对权力的不信任。
41:01
艾伯塔的N E P记忆在结构上是类似的—不是每个艾伯塔人都能精确说出N E P的政策细节，
41:07
但"联邦伤害了我们"这个情感内核，已经沉淀进了西部身份认同的底层代码。
41:14
今天有艾伯塔人谈到特鲁多家族（贾斯汀·特鲁多是皮埃尔·特鲁多之子，
41:21
二〇一五年至二〇二五年担任联邦总理），
41:26
脸上依然会出现一种特殊的表情—这个表情的来源不在贾斯汀·特鲁多的任何具体政策，
41:33
而在N E P时代父亲留下的那道伤。
41:36
均等化拨款是另一个长期摩擦点。
41:38
这一机制在原则上无可指摘—一个联邦国家让富省补贴穷省的公共服务，
41:45
在德国、澳大利亚等国都有类似安排。
41:48
但艾伯塔的问题是，在油价高的时候它是最大的净输出省，
41:52
在油价低、自己也处于困难的时候，联邦的计算公式并没有足够快的反应机制。
41:59
艾伯塔估算，自一九六一年均等化制度建立以来，
42:02
该省净输出超过六千亿加元给其他省份。
42:07
这个数字的计算方式有争议，但它折射出一种真实的感受：艾伯塔人觉得自己在为一个不把他们当自己人的联邦打工。
42:16
近年来最激烈的冲突点是输油管道。
42:18
跨山输油管道扩建工程，经历了二十年的诉讼、
42:22
环评和政治拉锯，于二〇二四年才正式开始商业运营—把艾伯塔的油砂原油输送到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伯纳比港，
42:31
从那里出口到亚太市场。
42:34
对艾伯塔而言，这是翘首以盼了十多年的出海口；
42:37
对不列颠哥伦比亚和环保团体而言，这是溢油风险和气候倒退的象征。
42:43
管道政治几乎是加拿大内部分裂的一张示意图。
42:48
联邦的碳税政策也是近年摩擦的核心。
42:50
贾斯汀·特鲁多政府要求全国统一对化石燃料征收碳排放费，
42:55
艾伯塔强烈反对，认为这对依赖石油的省份是结构性惩罚。
43:01
二〇二四年，联邦宣布取消家用能源的碳税，
43:04
但工业碳税保留，这场争论尚未结束。
43:09
这种感受催生了多个政治运动。
43:11
一九八七年，普雷斯顿·曼宁在卡尔加里创建改革党，
43:15
明确以西部诉求为纲领，在一九九三年联邦大选中一举赢得五十二个国会议席，
43:22
彻底重塑了加拿大保守阵营的地图。
43:24
改革党后来演变为今天的保守党—艾伯塔是这条进化链的出发点。
43:29
今天的艾伯塔省长达尼尔·史密斯，她是联合保守党领袖，
43:33
自二〇二二年起执政，是"省权优先"路线的当前代言人。
43:38
她推动的《艾伯塔主权法》立法，声称省政府有权拒绝执行其认为侵犯省权的联邦命令—这在加拿大宪法界引发了巨大争议，
43:48
批评者认为这是违宪挑衅，支持者认为这是艾伯塔在切实捍卫自身权利的最后防线。
43:55
"Wexit"—西部独立（Western Exit）t）的缩写—是近年来出现的一个词，
44:02
指艾伯塔乃至更广泛的西部省份脱离联邦的构想。
44:07
这个词借用了英国脱欧的"Brexit"句式，
44:09
反映了一种情绪：既然在联邦里总是被多数选票淹没，
44:13
不如独立出去自己做主。
44:15
民调显示这个想法的实际支持者占艾伯塔总人口的比例长期不超过三分之一，
44:21
远不足以推动真正的独立程序；
44:24
但它作为一种情感表达，具有持续的政治能量，
44:28
在每一次联邦政策让艾伯塔人感到被欺辱时就会重新升温。
44:33
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Wexit能否成真，
44:36
而是它持续存在这件事本身—这说明在加拿大这个联邦国家里，
44:42
财富分配与政治影响力之间的落差，到今天都还没有找到一个让艾伯塔满意的解决办法。
44:49
最后我们来看未来—科技卡尔加里和被围困的坎莫尔。
44:54
卡尔加里的科技故事，本质上是一个问题的回答：一座石油行业总部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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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不放弃能源产业的前提下，建立出第二条经济支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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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目前看来是有条件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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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加里的科技生态有三个结构性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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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是成本结构：艾伯塔不征省级个人所得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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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使得同等税前薪酬的实际到手收入高于加拿大东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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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加里的住房成本仍然远低于温哥华和多伦多—在温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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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普通公寓的年租金可以在卡尔加里租约两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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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是能源科技赛道：艾伯塔油砂业多年来积累了巨量的工业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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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感器技术、预测性维护算法和环境监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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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技术在工业物联网、能源管理、水资源监控等领域具有直接的商业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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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加里已有一批把"油田科技"重新包装成通用软件产品的创业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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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是人口年轻化和多元化：卡尔加里是加拿大人口中位年龄最低的大城市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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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移民带来了技术人才和创业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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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加里大学是这个生态的学术锚点，近年来在量子计算和工业人工智能方面加大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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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本地能源公司有较强的技术转化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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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值得一提的是卡尔加里的地理空间科技赛道—艾伯塔幅员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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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分布广，几十年来培育出一批在工业测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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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感和土地信息系统方面能力很强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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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能力在无人机和卫星图像技术成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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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化成了更广谱的地理空间人工智能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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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采矿、农业精准管理和基础设施巡检等领域有商业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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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卡尔加里也在成为加拿大数字健康科技的重要集聚地之一—艾伯塔省政府多年来对医疗数字化的持续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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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了一批医疗数据管理和临床决策支持领域的创业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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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在二〇二一年投资了卡尔加里的人工智能公司Attain Heal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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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马逊网络服务也在卡尔加里设立了加拿大最大的云计算数据中心集群之一—这些头部资本的区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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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卡尔加里在加拿大科技版图上地位上升的外部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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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卡尔加里的科技转型仍然有脆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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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科技公司在卡尔加里的存在仍然比不上在多伦多或温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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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的天花板—最高级别岗位、最顶尖的工程团队—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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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移民政策的收紧（二〇二五到二〇二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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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在给卡尔加里的人才流入踩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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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联邦政府大幅收紧临时工作签证和学生签证的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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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加里的科技公司因此受到明显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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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更难量化的挑战：卡尔加里的精英阶层传统上是一个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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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调、不热衷公开展示的文化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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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多伦多和旧金山科技圈里习惯于公开宣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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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极融资的创业文化有一定的文化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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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相对含蓄的商业文化，既是卡尔加里生态稳定的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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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它在竞争顶级科技人才时难以展示吸引力的一个结构性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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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莫尔的未来问题比卡尔加里的更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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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解决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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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一个四面受地理和法律约束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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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不改变它最吸引人的品质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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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那些维持小镇运转的工人提供体面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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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政策组合—重税度假屋、新建可负担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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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制短租—是必要的，但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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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层的结构性困境是：坎莫尔越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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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出名，外部资本就越想把它的房产当作资产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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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而进一步推高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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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波曝光—无论是综艺节目、旅游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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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国家地理》的特稿—都直接转化为房价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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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保留"真实"，是所有山地旅游名镇最难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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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莫尔的社区自己也意识到了危险—"不能变成另一个阿斯彭"是当地讨论住房政策时反复出现的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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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彭是美国科罗拉多的高端滑雪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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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已几乎完全被高收入阶层占据，与周边社区的社会经济断层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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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乐观的角度：坎莫尔的社区凝聚力是真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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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工工会时代留下的"我们一起建设了这个小镇"的集体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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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仍然以社区志愿精神和高度活跃的市政参与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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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社区资本是坎莫尔解决问题的最重要的内生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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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三个值得记住的take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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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卡尔加里是一座被误解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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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提起卡尔加里，通常只想到石油和牛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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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词都是真实的，但它们遮住了一个正在快速演化的都市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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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卡尔加里是北美成长最快的科技人才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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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加拿大第三大风险投资目的地，是超过一百八十万人的多元文化大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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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加拿大唯一一个没有省级个人所得税的大省的最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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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用Cowtown来描述今天的卡尔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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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捕捉到了它的情感灵魂，但错过了它正在发生的经济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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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坎莫尔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政策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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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莫尔之所以如此迷人，在于它是一个真实运作的小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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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个度假村式的外壳—它有医院、真正上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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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故事的旧建筑、历经百年的矿工工会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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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举办的民俗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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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的美，正在把它变成一种只有富人才能持有的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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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维持这一切运转的人正在被排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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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保留"真实"，是所有山地旅游名镇最难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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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坎莫尔接下来几十年最核心的政治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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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艾伯塔与联邦的关系，是一个关于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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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和委屈的复杂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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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塔是加拿大的财政贡献大省，也是联邦政治中经常感到被边缘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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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 P的历史、均等化拨款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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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政策的分歧—这些都不只是经济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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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是身份认同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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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这一点，就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富裕省份的居民会有持续的受害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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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理解为什么Wexit从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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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塔对联邦的怒火，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任何联邦制国家都面临的根本张力：当财富分布与权力分布不对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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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结的代价最终由谁来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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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The Long View特辑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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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用了大约一个小时，从弓河谷的地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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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了黑脚猎场、 C P R铁轨、煤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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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砂、牛仔节、奥运场馆，一直走到今天山中小镇的住房危机和大城市的科技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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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加里和坎莫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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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共享同一条河，共享同一段被铁路改变命运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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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共享同一个艾伯塔身份—那种既自豪于自己的资源和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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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对外部权力保持根深蒂固警惕的西部人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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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收听，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