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7-22 · 深度|经济战:如何打,怎样才不打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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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7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
- 0:08今天这一期是深度特辑,我们花一整集,
- 0:12读《外交事务》二〇二六年五/六月号的封面专题—三篇关于经济战的文章。
- 0:19先说为什么值得花这么长时间。
- 0:22经济胁迫已经从大国竞争的配角,变成了主战场。
- 0:27关税、制裁、出口管制、稀土禁运,这些词现在几乎每天出现在新闻里;
- 0:34但新闻只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很少告诉你这套东西的运行逻辑:什么样的依赖才是真正的武器,
- 0:42什么样的只是幻觉;
- 0:45打经济战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不同目标会把战略拉向哪些相反的方向;
- 0:51以及,当所有人都学会了这套打法之后,
- 0:54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 0:56今天这三篇,正好回答三个层次的问题。
- 0:59第一篇是怎么打—一本经济战的野战手册。
- 1:04第二篇是为什么打成了现在这样,以及该建一个什么样的新秩序。
- 1:11第三篇是长期要守住什么,才可能不输。
- 1:15而三位作者的立场差别大到针锋相对。
- 1:19第一位是外交关系委员会研究地缘经济的学者;
- 1:23第二位是特朗普第一任期的美国贸易代表,
- 1:27也就是那一轮关税政策的总设计师;
- 1:31第三位是拜登任内的国家安全顾问,"小院高墙"这个说法就是他提出来的。
- 1:39把特朗普的贸易代表和拜登的国安顾问放进同一个专题,
- 1:43这个安排本身就是编辑的用意。
- 1:47所以今天你听到的不会是一个共识,而是一张关于美国经济战略分歧的完整地图。
- 1:55先说第一篇,《如何打一场经济战》,副标题是"一本断裂世界的野战手册"。
- 2:01作者Edward Fishman,n,
- 2:03外交关系委员会地缘经济学中心主任,著有《咽喉要道:经济战时代的美国权力》。
- 2:11他是美国研究制裁与咽喉点这个题目最系统的学者之一。
- 2:16文章从今年一月的达沃斯说起。
- 2:18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站在一屋子高管和政要面前宣布,
- 2:24全球化那种互利共赢的合作,已经让位给日益激烈的经济战。
- 2:30他说,大国已经开始把经济一体化当成武器,
- 2:34把关税当成筹码,把金融基础设施当成胁迫手段,
- 2:39把供应链当成可以利用的脆弱点。
- 2:43"当一体化变成你被支配的来源时,你没办法再活在互利的谎言里。
- 2:48"在卡尼的叙述里,巨人们在行军,其他人别无选择只能抱团自保。
- 2:55但Fishman说,这个叙述遮蔽了一个更不稳定的现实:在这个经济战时代,
- 3:01连大国自己也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 3:05他举了两个几乎同时发生的例子。
- 3:07卡尼演讲两周后,美国副总统JD Vance召集五十多个国家的部长,
- 3:13开了历史上第一次关键矿产部长级会议,
- 3:17目标是打破中国对稀土的垄断。
- 3:21而在此前几天,中共中央党刊《求是》发表习近平的讲话,
- 3:26呼吁人民币取得储备货币地位;
- 3:29同时中国监管机构在敦促银行减少购买美国国债。
- 3:34反讽是双向的:特朗普政府本来对多边主义没什么好感,
- 3:39习近平对人民币国际化一向谨慎—但对双方来说,
- 3:44防住对方的经济武器,已经变成战略上的当务之急。
- 3:49Fishman说,这体现的是同时进行的两个过程:一场经济军备竞赛,
- 3:55和一场争夺经济安全的抢跑。
- 3:57各国在识别筹码、打造新工具,同时在给自己修防御工事。
- 4:03而美国今天缺的,是这个新环境下的野战手册。
- 4:07过去二十年,美国官员发展出来的是单极世界里的策略:习惯打进攻,
- 4:13很少考虑报复或突袭的风险。
- 4:16那个世界已经过去了。
- 4:19新世界的定义是相互脆弱、不断寻找筹码、
- 4:23持续的暴露恐惧。
- 4:25美国和中国拥有最强大的武器库,但伊朗战争已经证明,
- 4:30小国同样可以通过武器化咽喉点,对全球经济造成毁灭性代价—德黑兰在冲突开始的头几天就关闭了霍尔木兹海峡,
- 4:41能源价格飙升,逼得华盛顿调整战争目标。
- 4:45它还展示了一件事:对手可以把经济战的逻辑搬到动能冲突上,
- 4:50用无人机和导弹去塑造私营企业的行为,
- 4:54就像美国用金融制裁那样。
- 4:57这本手册的第一课是:给全球经济中最容易被武器化的部位,
- 5:02画一张准确的地图。
- 5:05这里要引入核心概念,英文叫chokepoint,
- 5:08中文一般译成咽喉点,指的是全球经济里那种一旦被掐住、
- 5:14对方就会窒息的关键节点。
- 5:17地理上的咽喉点,比如霍尔木兹海峡,历来是权力支点。
- 5:23而经济上的咽喉点是晚近才凸显的,大多形成于全球化鼎盛期—企业为了效率,
- 5:30拥抱了准时制供应链和以美元为中心的金融体系。
- 5:35地缘政治竞争的回归,把这些出于善意的设计变成了刺眼的脆弱点。
- 5:41但接下来是全篇最关键的一句:不是每一种经济依赖都是咽喉点。
- 5:48这句话同时切掉了两种错误。
- 5:51如果华盛顿把每一种依赖都当成国家安全威胁,
- 5:55它会牺牲增长和繁荣,却并不实质提升安全。
- 6:00反过来,如果它试图武器化一个并不是咽喉点的优势,
- 6:05只会失败—把生意白白赶出美国企业,削弱自己的影响力。
- 6:11那怎么判断?
- 6:12真正的咽喉点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 6:16第一,单一国家或紧密盟友的联盟,拥有主导性的、
- 6:22集中的市场份额—是主导,不是领先。
- 6:26第二,短期内找不到替代品。
- 6:29第三,控制方能够以不对称的方式使用这个位置,
- 6:33给对手造成重大痛苦的同时,自己受的伤最小。
- 6:38Fishman强调,仅仅领先是不够的,
- 6:41必须接近垄断。
- 6:43三个数字把标准量化了:美国金融制裁依托美元,
- 6:48而美元被用于接近百分之九十的外汇交易;
- 6:52美国对先进半导体的出口管制依托一家公司,
- 6:56英伟达占了AI芯片市场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 7:00而中国精炼了全世界大约百分之九十的稀土。
- 7:04这三个案例里,美国或中国都不只是市场领先者,
- 7:09而是事实上的垄断者。
- 7:11那什么不是呢?
- 7:12他给了三个反例。
- 7:14第一个反例是关税。
- 7:16美国关税的机制,是通过降低外国出口品在美国市场的竞争力来施压。
- 7:23去年四月特朗普宣布全面征税时,声称各国会屈服,
- 7:28因为美国有世界上最大的市场。
- 7:31就规模而言他没说错,美国确实是世界最大进口国。
- 7:36但是—美国只占全球进口的大约百分之十三。
- 7:41这意味着,即使一个普通国家被完全挡在美国市场之外,
- 7:46它仍然可以向接近百分之九十的世界经济销售。
- 7:50而在真正的咽喉点上,这个算术是反过来的:控制方通常握有接近百分之九十的相关市场,
- 7:59只给目标留下勉强百分之十的通路。
- 8:03事实印证了这个逻辑:去年美国关税虽然大幅削减了巴西和中国对美出口,
- 8:10但两国都成功把销售转向别处,双双创下了出口总额的年度纪录。
- 8:17第二个反例是口罩。
- 8:18二〇二〇年一月疫情之初,美国大约四分之三的医用口罩从中国进口,
- 8:24国内生产商只满足不到百分之十的需求。
- 8:28北京限制出口保障本国供应,结果是美国全国货架清空—短缺严重到公共卫生部门劝阻普通民众戴口罩,
- 8:38为的是保证医护人员的供应。
- 8:41但美国制造商很快扩产。
- 8:44到那年夏天,口罩已经充足到可以普遍下达口罩令;
- 8:49疫情爆发一年之内,美国工厂把N959595口罩产量翻了两番。
- 8:55所以尽管中国当时主导产量,口罩并不是咽喉点,
- 9:00因为它容易被替代。
- 9:02同样的逻辑适用于服装、家具这类相对简单、
- 9:07资本投入少的商品。
- 9:09那什么难以替代?
- 9:10资本密集型的产品。
- 9:12精炼稀土是典型:一个典型的稀土矿业项目要九年才能投产。
- 9:18即使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那个更乐观的预测—两年内打破中国对稀土供应链的控制—是准确的,
- 9:26那也是很长一段仍然暴露在胁迫之下的时间。
- 9:31对服务业来说还有网络效应,一个产品的价值随用户数增加而上升,
- 9:38这进一步降低可替代性。
- 9:41这就是美国金融服务成为强力咽喉点的原因:美元的无处不在,
- 9:46让创造一个可行的替代品极其困难。
- 9:50第三个反例是加拿大,它说明的是不对称性这个条件。
- 9:55加拿大超过百分之七十五的出口销往美国,
- 9:58而且由于地理和油气管道这类固定基础设施的位置,
- 10:04它没办法迅速离开美国市场。
- 10:07特朗普据此声称美国对加拿大拥有基本无限的筹码,
- 10:11他的原话是:"我们不需要他们的任何东西。
- 10:16不需要他们的木材,不需要他们的能源。
- 10:19我们比他们有的还多。
- 10:22我们什么都不需要,但他们需要我们。
- 10:26"问题在于:美国关税虽然能实质伤害加拿大,
- 10:30却做不到不同时严重伤害美国自己。
- 10:34胡佛研究所经济学家David Henderson估算,
- 10:37对加拿大征收百分之二十五的关税,会让每个美国家庭承担大约七百美元的成本;
- 10:44它还会扰乱汽车制造、推高汽油和电力价格,
- 10:49因为美国的炼油厂和电网依赖加拿大的供应。
- 10:53所以毫不奇怪:特朗普上任不久后实施的那轮百分之二十五关税,
- 10:59绝大多数来自加拿大的进口都被豁免了。
- 11:03到二〇二五年十二月,美国对加拿大的实际有效关税率只有百分之三点一,
- 11:10是华盛顿主要贸易伙伴中最低的。
- 11:13宣布的关税和实际征收的关税,可能完全是两回事,
- 11:18而差距的大小恰恰暴露了施压方到底有多少真实筹码。
- 11:25正面案例有两个。
- 11:26第一个是霍尔木兹。
- 11:28这条海峡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地理咽喉点:任何一天,
- 11:33大约百分之二十的全球石油和液化天然气经此通行,
- 11:37而且没有替代航线。
- 11:40分析人士原以为伊朗不敢真的封锁,因为那需要布设大量水雷,
- 11:45而且伊朗自己也依赖这条水道出口石油。
- 11:49但德黑兰证明,它可以用低得多的成本扰乱海峡:只要用相对便宜的无人机和导弹袭击少量船只,
- 11:57就改变了整个全球航运业的风险计算。
- 12:01结果是一个非常精巧的不对称—载运伊朗石油的油轮自由通行,
- 12:06而载运其他海湾国家石油的油轮却步了。
- 12:10伊朗没有关掉海峡,它只是让海峡对别人变贵、
- 12:14对自己照旧。
- 12:16第二个案例是稀土,更干净也更惊人。
- 12:20二〇二四年,中国出口稀土元素和磁体,
- 12:24赚了大约三十四亿美元。
- 12:26与此同时,美国地质调查局的研究人员估算:仅仅是钕这一种稀土元素,
- 12:33供应中断百分之三十,就会让美国GDP减少百分之二点二,
- 12:39也就是超过六千亿美元。
- 12:42把两个数字并排:中国最多放弃二三十亿美元的出口收入,
- 12:47就能对美国经济造成超过半万亿美元的伤害。
- 12:51这种不对称,正是中国出口管制威力的来源。
- 12:55Fishman从这里提炼出一个值得记住的洞见:当各国有得选的时候,
- 13:01它们武器化的不是"相互依赖",而是"依赖"。
- 13:05相互依赖意味着两边都疼,而真正的武器,
- 13:09是那种只有一边疼的依赖。
- 13:12第二课是为什么打。
- 13:15Fishman说,经济战的第一条规则很简单:不要武器化假的咽喉点。
- 13:20但即使做到这一点,仍然有一个危险的反馈回路—每一次华盛顿武器化一个咽喉点,
- 13:27其他国家就会采取措施让自己绝缘。
- 13:31在任何一个具体案例里,美国权力的侵蚀可能只是边际的,
- 13:36但长期累积起来,可能削弱世界对美元的信心,
- 13:41压低对美国技术、能源和产品的需求。
- 13:45所以美国需要一个方案:既能有效部署筹码,
- 13:49又不在这个过程中把筹码本身摧毁掉。
- 13:54而这个方案的设计,完全取决于你想达成什么目标。
- 13:58他说,这类措施大体上服务于三种截然不同的目的,
- 14:03而美国决策者很少一开始就说清楚要哪一种。
- 14:08第一种,最不有雄心的,叫污名化,美国官员的说法是"点名羞辱"。
- 14:15没人指望制裁能把腐败独裁者变成圣人,
- 14:19但华盛顿还是常常这么做,为的是表达不赞成、
- 14:23满足国内要求有所行动的政治压力。
- 14:27Fishman的评价很微妙:象征性制裁本身不算坏,
- 14:31但也不是无害的。
- 14:32它们会让银行不敢在发展中国家经营,降低美国影响力,
- 14:37造成人道伤害。
- 14:39而当官员在危机中把它们当作主要武器时,
- 14:43还有一个更隐蔽的风险—他们可能无意中暴露了自己缺乏决心,
- 14:48等于告诉对手:我们没有胃口打一场会伤到自己经济的更大对抗。
- 14:55第二种叫削弱,通过切断对手获取技术、
- 14:59资本或市场的通道来削弱它。
- 15:02美国针对中国的芯片出口管制就是这一类。
- 15:06用前国家安全顾问Jake Sullivan的话说,
- 15:09目标是在先进半导体和AI竞赛中,为美国维持"尽可能大的领先"。
- 15:15在拜登和特朗普两届政府之下,出口管制都是一种消耗战略—目的不是改变北京的行为,
- 15:23而是遏制中国的技术能力。
- 15:26第三种,最有雄心的,叫胁迫,用经济压力改变另一个政府的政策。
- 15:33它又分两个子类:威慑,是阻止一个国家越过红线;
- 15:38强制,是迫使它改变一项已有政策。
- 15:43二〇二二年拜登政府警告俄罗斯若入侵乌克兰将有"迅速而严厉的后果",
- 15:49那是威慑;
- 15:50特朗普政府对伊朗的极限施压,目的是强制德黑兰收敛核计划和对代理人的支持,
- 15:58那是强制。
- 16:00为什么必须一开始就分清?
- 16:02因为这三种目标会把战略拉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 16:06Fishman用台湾做了一个很清晰的推演。
- 16:10如果华盛顿打算把经济战当作威慑,只在北京越过绊线时才兑现,
- 16:16那么最优策略是积累筹码:增加中国对美国技术的依赖,
- 16:21然后把筹码留在手里不用;
- 16:24这样当习近平权衡是否动手时,美国可以威胁挥出一记严重的经济重拳来劝阻他。
- 16:33但如果目的是削弱中国能力、从而降低成功入侵的可能性,
- 16:38那么最佳做法恰恰相反:现在就用掉筹码,
- 16:42在战争爆发前掐断中国获取美国技术的通道。
- 16:47因为一旦战事开始,除非冲突拖得很长,
- 16:50经济消耗几乎没用。
- 16:53同一件事—要不要现在收紧对华芯片管制—答案完全取决于你要的是威慑还是削弱,
- 17:01而这两个答案是相反的。
- 17:03Fishman说,特朗普政府在出口管制上的摇摆,
- 17:07正好体现了没有明确目标就打经济战的危险。
- 17:12政府内部一派是更传统的鹰派,比如国务卿鲁比奥,
- 17:17主张收紧限制以阻碍中国的AI进展;
- 17:21另一派主张放松限制,让中国"上瘾"于美国芯片,
- 17:25这是商务部长卢特尼克的说法。
- 17:28而他的判断很公允:两种视角各有逻辑,
- 17:32正确的选择取决于目标是什么。
- 17:36这一节还有一条很反直觉的战术判断:很少有场合适合逐步加码。
- 17:42美国决策者出于谨慎,倾向于一点一点加压,
- 17:46先观察效果再升级。
- 17:48但经济压力不是在真空里运行的。
- 17:52新的制裁或出口管制一落地,目标国就开始适应—开发变通办法、
- 17:58培育替代供应商、投资自给自足。
- 18:02而承受重大压力的国家,正在把这些本领变成一门专业:俄罗斯最有声望的大学之一,
- 18:10最近开设了"规避制裁"的硕士学位。
- 18:13所以逐级加强往往收益递减,压力不会成比例增加,
- 18:19最好的情况也就是走平。
- 18:22第三课,也是最有战略深度的一课:筹码是会被用没的。
- 18:27和在正确的时间部署正确数量的筹码同样重要的,
- 18:32是保存筹码,好让它在美国最需要的时候还在手里。
- 18:37华盛顿越是频繁武器化一个咽喉点,其他国家减少对美依赖的动机就越强,
- 18:44这个咽喉点未来就越不管用。
- 18:48而且这种动机常常超出直接目标之外。
- 18:51二〇一四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后,华盛顿对莫斯科实施制裁,
- 18:56阻断了俄罗斯企业进入美国金融体系的部分通道。
- 19:01北京从这件事里学到一个非常清晰的教训:如果华盛顿能这样对待莫斯科,
- 19:07有一天也能这样对待北京。
- 19:11这促使中国开始建立本土支付系统。
- 19:15二〇一五年,中国推出跨境银行间支付系统,
- 19:18简称C I P S,用于清算人民币交易而不依赖西方中介;
- 19:24此后又推出央行数字货币数字人民币,以及让各国央行直接互相结算的平台mBridge。
- 19:33Fishman的评估很精准,而且和很多耸人听闻的说法不一样:这些举措并没有对美元的主导地位构成严重挑战。
- 19:42但是,建立一个能取代美元清算体系的全球对手,
- 19:47本来就不是中国的目标。
- 19:50北京要建的,是一套能在危机中快速扩容的平行基础设施—这更像一份保险单,
- 19:57而不是一个彻底的替代品。
- 20:00C I P S现在在一百二十多个国家有大约一千七百家参与机构,
- 20:06比SWIFT小得多,但已经大到足以在中国被切断美元通道时,
- 20:12支撑有意义规模的人民币结算。
- 20:16而尽管这对美国的筹码构成威胁,华盛顿几乎没怎么注意。
- 20:21更系统性的挑战,可能来自一个不那么明显的源头:欧元。
- 20:26人民币国际化受制于两件事—中国的资本管制,
- 20:32以及在一个缺乏法治的国家做生意的不确定性。
- 20:36欧元则完全不同:它是可以自由兑换的、
- 20:40流动性很好的货币,由稳定的民主政府背书。
- 20:44在最看重便利和可靠性的支付领域,它有明显优势。
- 20:49欧元已经是外汇交易中使用第二多的货币;
- 20:53各国央行大约百分之二十的储备是欧元,
- 20:57仅次于美元的百分之五十七。
- 21:00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在推动数字欧元时强调,
- 21:04这个项目是"一份关于欧洲主权的政治声明"。
- 21:09随着这些进展,欧元可能吸引到欧洲以外的用户,
- 21:13特别是那些担心美国把美元变成武器来对付他们的人。
- 21:18由此Fishman得出一个政策结论:只要有可能,
- 21:22美国应该与欧盟和其他盟友协调制裁。
- 21:26但注意他给的理由跟你想的不一样。
- 21:29他说,协调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它对制裁生效是必要的—多亏了美国控制的那些咽喉点,
- 21:38单边措施通常已经足够强力—而是因为协调可以防止美元相对于其他货币,
- 21:45背上一层地缘政治风险溢价。
- 21:48证据很漂亮:二〇二二年二月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
- 21:52七国集团冻结了俄罗斯的央行储备。
- 21:56而在此后三年里,美元在国际支付中的使用不降反升,
- 22:01还抢占了欧元、英镑、日元的份额。
- 22:04为什么?
- 22:05因为那些货币被视为同样可能被武器化。
- 22:09大家一起动手,等于没人被单独标记为风险。
- 22:14但美国面临一个更大的问题。
- 22:16经过二十年不断升级的、两党共同推动的经济战,
- 22:20世界上很大一部分人已经相信:华盛顿最终可能对所有人武器化一切。
- 22:28从美国"去风险"—包括在华盛顿尚未利用过的领域—正日益被看作常识,
- 22:34甚至在那些还没成为直接目标的政府中也是如此。
- 22:39以云服务为例:美国的科技巨头亚马逊、
- 22:43微软、谷歌和甲骨文,合计占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全球市场份额。
- 22:49担心华盛顿会武器化这一主导地位,促使欧洲各国政府资助本土技术栈,
- 22:56在敏感机构中替换美国软件,并建设屏蔽美国触及的"主权云"。
- 23:03而到了这个地步,Fishman说特朗普政府几乎无法消除这些疑虑,
- 23:08因为这不是修辞问题,是记录问题。
- 23:12自二〇一六年前财政部长Jack Lew首次警告"过度使用制裁"以来,
- 23:17两党的美国官员都在敲警钟;
- 23:20连特朗普自己在二〇二四年竞选时也说,
- 23:24希望"尽可能少地"使用制裁。
- 23:28但这些话没有一句转化成了克制—二十一世纪的每一位美国总统,
- 23:33实施制裁的速度大约都是前任的两倍,而且所有迹象都表明这个趋势会继续。
- 23:41所以他的处方是立法护栏。
- 23:44现有法律已经限制了总统对食品、药品和信息材料实施制裁的权力,
- 23:51但总统仍保留了几乎可以以任何理由实施制裁的、
- 23:56极其宽泛的权限。
- 23:58过去一年的例子:特朗普因巴西最高法院大法官起诉前总统博索纳罗,
- 24:04制裁了这位法官和他的妻子;
- 24:07因涉嫌参与国际毒品交易,制裁了哥伦比亚总统佩特罗和他的妻儿;
- 24:13因调查并对以色列官员发出加沙战争逮捕令,
- 24:17制裁了多名国际刑事法院法官;
- 24:19今年三月,还威胁在西班牙政府拒绝美军使用其基地后,
- 24:25切断与西班牙的所有贸易。
- 24:27这里有一个关键法律细节:与特朗普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
- 24:34并在今年二月被最高法院推翻的关税不同,
- 24:38上面这些制裁行动大多有坚实的法律依据。
- 24:43也就是说,法院拦不住它们。
- 24:45所以Fishman主张,立法者应设立更广泛的"免制裁"区,
- 24:51指定更多部门在未经国会批准时不得被武器化;
- 24:56类似做法也应限制总统对美国条约盟友实施制裁的能力。
- 25:01第四课叫"够用就好"。
- 25:04一战爆发前几年,英国《每日邮报》的老板Alfred Harmsworth游历德国那些迅速工业化的城镇,
- 25:11被他所看到的吓到了。
- 25:14他在给一位手下记者的信里写道:"这些工厂烟囱,
- 25:18每一根都是一支指向英格兰的枪,而且很多是威力很大的枪。
- 25:24"Fishman说,今天许多访问中国城市的美国人有类似的不安。
- 25:30前谷歌CEO埃里克·施密特和同事Selina Xu在近期访华后写道,
- 25:37中国在多种技术上与美国持平或正在超越,
- 25:41特别是在AI前沿。
- 25:44二〇二五年四月,中国展示了这种组合的威力。
- 25:48它对稀土实施严格出口管制,作为对特朗普关税的一记毁灭性反击。
- 25:55几周之内,美国供应链开始崩坏—福特因稀土磁体短缺,
- 25:59暂时关停了一家生产Explorer SUV的工厂;
- 26:04雷神公司匆忙寻找战斧巡航导弹所需一种矿物的替代供应。
- 26:10特朗普政府赶回谈判桌,同意缩减关税,
- 26:13换取稀土限制的暂停。
- 26:16几个月后,当美国商务部收紧自己的出口管制规定时,
- 26:20北京公布了一项限制含中国稀土产品全球销售的全面计划。
- 26:27这一次,华盛顿不但撤回了引发争端的措施,
- 26:30还开始放松对英伟达先进AI芯片销售的限制。
- 26:35Fishman用一个细节说明力量对比的变化:特朗普开始把美国和中国称为"G2"。
- 26:42这场危机凸显了优先级的重要性。
- 26:45与其撒胡椒面式地在众多行业推动回流,
- 26:49华盛顿应该识别出中国对美国及其盟友握有实质筹码的那些领域,
- 26:55通过集体行动缓解。
- 26:57除稀土之外,这份清单还包括药品供应链,
- 27:01以及清洁能源技术特别是电池中的强力咽喉点。
- 27:06当北京制裁美国最大的无人机制造商Skydio时,
- 27:10这家公司被迫限量配给电池,限制每个客户每架无人机只能配一块。
- 27:17而在整车层面,中国汽车制造商现在占全球电动汽车销量的四分之三以上,
- 27:24比亚迪已超越特斯拉,成为全球销量第一的电动车公司。
- 27:30特朗普政府淡化了这一转变,强调美国化石燃料的丰裕。
- 27:35Fishman的反驳有三层:美国或许确实可以在没有强大国内清洁能源产业的情况下勉强度日,
- 27:43但世界其他地方正在快速电气化;
- 27:47伊朗扰乱霍尔木兹造成的石油危机必然会强化这个趋势;
- 27:52而如果华盛顿把全球清洁技术市场拱手让给北京,
- 27:57等于交给中国一个对所有其他人的巨大经济筹码。
- 28:02但—这是他很务实的一点—美国并不需要完全替代中国产品。
- 28:07全面替换代价高得离谱、耗时太久,而且最终是多余的。
- 28:14决策者应该瞄准的,是建立可以在必要时快速扩容的平行供应来源,
- 28:20正如中国在金融领域所做的那样。
- 28:24举例来说,华盛顿可以通过把供应多元化到刚好足以打破北京垄断的程度,
- 28:31来解除中国稀土筹码的武装。
- 28:35注意这个思路的对称:中国建C I P S不是为了取代SWIFT,
- 28:40只是为了在被切断时有得用;
- 28:42美国建平行稀土供应也不需要取代中国,
- 28:46只需要让"切断"这个动作不再致命。
- 28:50而在这里,盟友协调不可或缺,因为有一个陷阱。
- 28:55经济学家 Christopher Clayton、
- 28:57Matteo Maggiori和Jesse Schreger的研究显示:当各国各自独立地寻求降低脆弱性时,
- 29:05它们可能触发一个"碎片化死亡螺旋"—每一个国家退出一个共享市场,
- 29:12都会降低这个市场对留下来的人的价值,
- 29:15从而鼓励更多人退出。
- 29:17这个机制是自我加速的。
- 29:20而现实中已经看得到:美国在两届政府下推行的"买美国货"政策,
- 29:25说明单边强化经济安全的努力会传染;
- 29:29今年二月,欧盟领导人推进了类似的"买欧洲货"措施。
- 29:35没有协调,盟友有可能梦游一般走进一种准自给自足的状态,
- 29:40让所有人都更糟。
- 29:42Fishman认为,特朗普政府提出的关键矿产贸易区代表了一条更有希望的路径:欧盟、
- 29:50日本和其他美国盟友将设定价格下限、协调采矿和加工项目的融资,
- 29:57并同意以稳定条件相互采购矿产。
- 30:00如果成功,它可以成为其他战略部门的模板。
- 30:04但降低依赖只是等式的一半。
- 30:07另一半是对手如何回应,以及美国能否威慑升级。
- 30:12这就带到了最有争议的一节:谁先眨眼。
- 30:17去年四月,经济学家Adam Posen在《外交事务》撰文提出,
- 30:21中国在经济战中对美国拥有"升级主导权"—不管华盛顿掏出哪件武器,
- 30:28北京总能亮出一件更强的。
- 30:31鉴于中国在关键商品上的咽喉点,Posen的结论是美国应该寻求缓和,
- 30:37直到它能降低这些依赖。
- 30:40这个论证此后已成为华盛顿的传统智慧,
- 30:44一些特朗普政府官员甚至援引邓小平"韬光养晦"的说法,
- 30:49来描述他们回避对抗的理由。
- 30:53而Fishman的反驳,是这篇文章最重要的一段。
- 30:56他说,这种视角低估了美国的筹码,理由有三层。
- 31:01第一,华盛顿最强大的那些咽喉点—美元、
- 31:05先进半导体技术、以及喷气发动机—比中国的难克服得多。
- 31:11稀土加工确实是资本密集且环境破坏性的,
- 31:15但中国的优势并非技术上不可逾越。
- 31:19中国那张牌是"贵和脏",不是"做不到"。
- 31:24第二,如果美国能维持它在人工智能上的领先,
- 31:27硅谷公司生产的模型可能成为全球商业的骨干,
- 31:32从而交给华盛顿另一个影响范围极大的咽喉点。
- 31:36美国手里可能还有一张正在长大的新牌。
- 31:40第三,也是最锋利的一句:先入为主地接受"打任何形式的经济战都是徒劳",
- 31:47等于在学者Rush Doshi所说的美中竞争"决定性十年"里,
- 31:52给了北京对美国政策的事实否决权。
- 31:56那么怎么办?
- 31:57他说,华盛顿可以通过建立威慑、发展可信的升级选项,
- 32:03重新掌握对华政策的主动。
- 32:06先例是二〇一八年美国对中国电信巨头中兴通讯的出口管制:通过切断中兴获取包括高通芯片在内的关键投入,
- 32:16第一届特朗普政府把这家公司推到崩溃边缘。
- 32:21几周之内,中兴自己宣布"公司主要经营活动已经停止"。
- 32:26它之所以幸存下来,只是因为习近平亲自请求特朗普宽限,
- 32:31而特朗普同意了。
- 32:33Fishman的结论:今天和二〇一八年一样,
- 32:37美国在升级情景中拥有充足的筹码,去正面对抗中国或任何国家。
- 32:43华盛顿缺的不是筹码,是承受经济痛苦的政治意愿。
- 32:49这一段是整篇文章的落点。
- 32:51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之后,历届美国政府逐渐依赖经济战作为军事力量的替代品,
- 32:59因为他们判断军事手段的政治代价太高。
- 33:03而现在,华盛顿似乎连打经济战的胃口都没有了。
- 33:07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关税遵循了一个熟悉的模式:市场一跌,
- 33:12或者衰退担忧一起,白宫就退缩。
- 33:16世界已经学到,华盛顿在经济冲突中的阿喀琉斯之踵,
- 33:21是它对痛苦的低容忍度。
- 33:24然后是那句最凝练的判断:经济战不只关乎哪一方能对对方的GDP造成最大伤害,
- 33:31它关乎哪一方有更大的能力承受伤害。
- 33:35怎么提升耐力?
- 33:36他给了两条。
- 33:38第一条是夯实那些常常引发政治反弹的国内压力点,
- 33:43最典型的就是油价。
- 33:45对油价上涨的恐惧,一直妨碍着针对俄罗斯和伊朗的制裁行动。
- 33:52今年三月,为了在伊朗关闭霍尔木兹之后压低油价,
- 33:56特朗普政府放松了对俄罗斯石油的制裁,
- 33:59给莫斯科送去了暴利,却没有在乌克兰问题上换到任何让步;
- 34:06它还解除了对大约一亿四千万桶伊朗石油的制裁—等于在战时资助自己的对手,
- 34:13只为了换取更低的油价。
- 34:16第二条,也是最重要的:总统在打经济战时,
- 34:20应该更努力地建立公众支持。
- 34:23当美国人相信这项事业是正义的、战略是稳健的,
- 34:27他们远远更能容忍经济牺牲。
- 34:31有时是总统落后于公众—二〇二二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
- 34:36拜登没有对俄罗斯石油实施激进制裁,尽管民调显示大多数美国人愿意为惩罚莫斯科而支付更高的燃料价格。
- 34:47但更常见的是公众落后于华盛顿,尤其当政府几乎不做说服工作时—特朗普今年一月威胁除非丹麦把格陵兰卖给美国、
- 34:57否则对欧洲盟友加征关税,一头撞上了广泛的公众反对。
- 35:04而他留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观察:随着伊朗战争让美国人想起军事行动的惨痛代价,
- 35:11民选领导人可能会发现,说服公众相信"经济战是更好的替代方案"变得更容易了,
- 35:18即使它带有财务成本。
- 35:21所有这些逻辑最后落到台湾。
- 35:23如果华盛顿打算用经济报复的威胁来帮助威慑中国对台湾的攻击,
- 35:30可信度将至关重要。
- 35:32北京会问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美国准备好承受升级的经济后果了吗?
- 35:39Fishman的判断很冷:过去一年给了中国领导人怀疑的理由。
- 35:43除非这种认知改变,他们可能得出结论—美国的经济武器库纸面上强大,
- 35:50实践中无关紧要。
- 35:53第一篇的结尾,他给了一个正面愿景。
- 35:56二战后的经济秩序是通过国际会议和协定建立的—布雷顿森林、
- 36:02关税及贸易总协定、世界贸易组织。
- 36:06而今天,一个新架构正在取而代之,但它不遵循连贯的蓝图,
- 36:12而是通过一次次单边的经济干预建成的:每一项新的制裁、
- 36:17关税、出口管制和产业政策,都在地基上杂乱地又添一块砖。
- 36:25二〇二三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格奥尔基耶娃在《外交事务》上警告,
- 36:31世界经济可能分裂成敌对集团,逆转数十年的一体化。
- 36:36但Fishman的历史判断很不一样:集团化远远不是最坏的结果。
- 36:42更大的危险是混乱的碎片化—那种在一九三〇年代粉碎了世界经济、
- 36:48并导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每个国家各自为战的乱局。
- 36:54相比之下,冷战期间西方集团内部密集的经济联系,
- 36:58造就了美国历史上最快的经济扩张。
- 37:02有秩序的分裂和无秩序的分裂,历史结局完全不同。
- 37:08所以:经济安全与繁荣并非不可兼容,它们只有在各国单边追求安全时才冲突。
- 37:15协调的碎片化—美国与盟友一起建设可信供应链、
- 37:20协调制裁与产业政策—可以在中和中俄这类对手的胁迫力量的同时,
- 37:27保住现代经济所需的规模。
- 37:30正如美国在一九九〇年代倡导全球化那样,
- 37:33它现在需要一个关于自己想建立的新经济秩序的正面愿景。
- 37:39一个经济安全联盟,聚焦于药品、关键矿产、
- 37:43清洁能源技术这些中国控制着咽喉点的领域,
- 37:47会是一个坚实的基础。
- 37:50而全篇最后一句是总纲:美国通过学会武器化咽喉点,
- 37:55开启了经济战的时代;
- 37:57现在其他国家也学会了同样的本事。
- 38:01美国的优势之所以被侵蚀,不仅因为别人建起了竞争性的筹码,
- 38:07也因为华盛顿太经常地草率使用自己的优势。
- 38:12第一篇就聊到这里。
- 38:13第二篇,《新贸易秩序》。
- 38:16作者是 Robert E. Lighthizer,
- 38:18二〇一七到二〇二一年任美国贸易代表,
- 38:22更早在一九八三到一九八五年任副贸易代表,
- 38:26著有《没有免费的贸易》。
- 38:29他是特朗普第一任期关税政策的总设计师,
- 38:33所以这篇文章等于直接听政策制定者本人的论证,
- 38:37而不是听别人转述。
- 38:40而这篇最妙的地方在于:它从和第一篇一模一样的场景开始—今年一月的达沃斯,
- 38:47卡尼的那场演讲—却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
- 38:52Lighthizer写道:今年一月的达沃斯,
- 38:55数十位各国高官与刚下私人飞机的跨国公司CEO并肩而坐,
- 39:00为卡尼鼓掌,认为他在"向权力说真话"。
- 39:04而卡尼那场演讲的灵感,来自捷克诗人、
- 39:08苏联时期的异议者、后来成为捷克后共产时代首任总统的哈维尔,
- 39:13一九七八年的文章《无权者的权力》。
- 39:17这里得把哈维尔那个寓言补齐,因为整篇文章的修辞都架在它上面。
- 39:23哈维尔想象了一个蔬果店老板。
- 39:26他像周围所有店主一样,在橱窗里放一块牌子,
- 39:30上面写着"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尽管他们没有一个人真的相信共产主义制度。
- 39:38哈维尔把这个状态叫作"活在谎言里",
- 39:41而他的论证是:当那个原型式的店主决定他不能再配合下去、
- 39:46把牌子取下来的时候,苏联式的反乌托邦就可能走向终结。
- 39:51卡尼在达沃斯就是要告诉各国领导人:你们也活在谎言里。
- 39:57数十年来,他们宣称相信一个美国领导的国际秩序和一个美国主导的全球经济体系,
- 40:05而实际上他们并不相信。
- 40:08而加拿大不装了。
- 40:09"我们要把橱窗里的牌子取下来,"卡尼宣称,
- 40:13并指控大国、特别是美国,把经济一体化武器化,
- 40:17损害了他的国家。
- 40:19Lighthizer的反击非常凌厉。
- 40:21他说:卡尼是把自己塑造成哈维尔笔下的蔬果店老板,
- 40:26挑战一个空洞的神话、甩掉一个压迫性但正在死去的体制。
- 40:32但这把事情完全弄反了。
- 40:34在当前这场关于全球经济秩序的斗争中,
- 40:38最像哈维尔笔下主角的人不是卡尼,而恰恰是他怒火所指的主要目标:美国总统特朗普。
- 40:46是特朗普十年前指出现行经济秩序有问题,
- 40:50乘着对现状的愤怒上台;
- 40:53是特朗普开辟了一条以更平衡的贸易方式为基础的新路;
- 40:58是特朗普把橱窗里的牌子取了下来。
- 41:02同一场演讲、同一个哈维尔寓言,被两位作者用来论证完全相反的东西。
- 41:08而Lighthizer的核心主张是:特朗普的议程只是必要的第一步,
- 41:13通向一个更大的目标—用一个建立在平衡、
- 41:17透明、主权原则之上的新体系,取代那个已经失效的旧贸易体系。
- 41:24那么旧体系是怎么失效的?
- 41:26他讲了一段很完整的历史。
- 41:29战后贸易体系可以说始于一九四四年新罕布什尔州的布雷顿森林会议,
- 41:35目的是稳定国际货币体系、支持战后重建、
- 41:40促进全球增长和国际贸易。
- 41:43该协定建立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及后来成为世界银行的那个机构。
- 41:49将近四年后,最后一块拼图在古巴被提出—签署《哈瓦那宪章》,
- 41:55试图建立国际贸易组织。
- 41:58但美国国会从未批准它。
- 42:01Lighthizer明确说,美国领导人正确地担心那样做会把太多主权让渡给一个国际官僚机构。
- 42:09最终,拟议中的国际贸易组织演变成了关税及贸易总协定,
- 42:14也就是GATT,美国确实加入了。
- 42:18注意他对GATT时期的评价是正面的,
- 42:21这一点常被忽略:GATT培育的体系是有缺陷的,
- 42:26但它的成员大体上是民主国家,对市场原则至少有一定承诺。
- 42:32而且—这是关键—它不包括西方民主国家的任何地缘政治对手。
- 42:38转折点是苏联专制的崩溃。
- 42:41之后,傲慢扭曲了这个体系。
- 42:43许多经济学家和商业领袖被市场力量战胜共产主义的胜利所炫目,
- 42:49开始把"自由贸易"的兴起看作善对恶的胜利。
- 42:54结果是一种新的、极端的经济正统的出现;
- 42:58而它付诸实践之后,长期掏空了全世界发达国家的劳动阶级,
- 43:03同时使精英致富;
- 43:05而它帮助发展中国家的前提,仅限于那些设法不按规则出牌的国家。
- 43:11接下来Lighthizer直接点名了美国自己的责任,
- 43:15这在一位美国前贸易代表笔下值得注意。
- 43:19他说,目光短浅的美国领导人在整个一九九〇年代和二〇〇〇年代初助长了这个过程。
- 43:27一九九四年,国会通过立法帮助建立世界贸易组织,
- 43:31取代GATT。
- 43:33而W T O有一套具约束力的争端解决机制,
- 43:37这把这个贸易机构变成了一个常常为成员国创造新义务的法庭。
- 43:43一九九三年,在老布什政府的推动下、在克林顿总统和共和党人的领导下,
- 43:49国会通过了北美自由贸易协定,本质上是把墨西哥加进美加已有的自贸协定,
- 43:57尽管墨西哥的监管明显更弱、工资更低,
- 44:01而这鼓励了快速的离岸外包。
- 44:04国会随后批准了对华永久正常贸易关系,
- 44:07给予中国不可逆的最惠国待遇,并为中国二〇〇一年加入W T O扫清了道路。
- 44:15Lighthizer的判断:所有这些导致了"中国冲击",
- 44:18最终摧毁了将近五百万个美国就业岗位,
- 44:22并造成了美国二十五年相对缓慢的经济增长。
- 44:26接下来是全篇的核心论证:贸易逆差为什么是财富转移。
- 44:32自由贸易的承诺建立在一个基本原则之上:一个国家出口是为了进口,
- 44:38也就是用贸易来改善本国公民以及贸易伙伴的生活水平。
- 44:45但到一九八〇年代,大多数国家已经得出结论:跑贸易逆差是坏事,
- 44:51跑贸易顺差是好事。
- 44:54逻辑是:持续的贸易顺差使一个国家更富,
- 44:57因为它让这个国家能在海外购买资产,包括股权、
- 45:02债务、房地产和技术;
- 45:04持续的逆差则相反,它通过把资产所有权转移到海外来换取当前的消费,
- 45:12使一个国家更穷。
- 45:14而Lighthizer说:只有美国和其他一些盎格鲁圈国家没有得出这个判断。
- 45:21数据链条是这样的。
- 45:22到一九七〇年代初,美国已经从持续的贸易顺差转为贸易逆差。
- 45:28到二〇〇〇年代初,这些逆差已经变得非常大。
- 45:33而近年来它们变得巨大—从二〇二〇到二〇二四年,
- 45:38美国的货物贸易逆差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 45:41达到一点二万亿美元。
- 45:44结果是:美国已经向海外转移了数万亿美元的财富。
- 45:48到二〇二五年,美国的净国际投资头寸是负二十七万亿美元。
- 45:55这个概念需要解释一下:净国际投资头寸,
- 45:58就是我们拥有的外国资产,减去外国人拥有的我们的资产。
- 46:04负二十七万亿意味着,外国利益方拥有的美国资产,
- 46:08比美国拥有的外国资产多出二十七万亿美元。
- 46:12而这个数字在仅仅过去二十年里,就增加了超过二十万亿美元。
- 46:18Lighthizer说,在交出这份财富的同时,
- 46:21这个国家也交出了美国孩子未来对这份收入的索取权。
- 46:27而巴菲特有一个比喻把这件事说得最清楚:这就像一个农民为了当前的消费,
- 46:34一块一块变卖自己的土地。
- 46:37他可能过一阵子好日子,但最终,他既没有农场,
- 46:40也没有可以消费的东西。
- 46:43伴随财富转移的,是更慢的经济增长。
- 46:46自二〇〇一年以来,美国年均增长约百分之二点一;
- 46:52而从二战结束到二〇〇〇年,这个数字接近百分之三点二。
- 46:58二〇〇〇年以前,美国大约每二十年里有十四年可以预期超过百分之三的年度GDP增长;
- 47:06二〇〇〇年以来,这个国家只经历过三年超过百分之三的增长,
- 47:12其中一年还是反常的疫情后复苏年。
- 47:16本质上,这个国家已经十九年多没有见过历史上正常的增长了。
- 47:21而国会预算办公室现在预测,二〇二七到二〇三五年的平均年增长率只有百分之一点八。
- 47:30Lighthizer承认许多因素造成了这一放缓,
- 47:33但他主张贸易逆差是一个主要驱动因素。
- 47:37他的论证很直接:这是简单的算术,净出口为负,
- 47:41直接从GDP里减掉。
- 47:44随着贸易逆差扩大,美国也失去了数百万个好工作,
- 47:48主要在制造业。
- 47:51一九九九年,制造业雇用大约一千七百三十万人,
- 47:55与一九七〇年大致相同;
- 47:57今天这个数字大约是一千二百六十万。
- 48:01生产率提升解释了其中一部分下降,但远远不能解释全部。
- 48:07与此同时工资停滞:实际家庭收入中位数在过去二十五年里只增长了大约百分之十七,
- 48:16按二〇二四年美元计算,从大约七万二千美元到大约八万四千美元;
- 48:23而在此前的二十五年里,它的增长是这个的两倍。
- 48:27然后是这篇文章最沉重的一段。
- 48:30今天,美国大约三分之二没有大学学位的劳动力—这是工薪阶层的一个代理指标—平均比大学毕业生少活八年。
- 48:41而这个差距在一九九二年的时候,还只有两年半。
- 48:45这个现象很大程度上源于经济学家Anne Case和Angus Deaton所称的"绝望之死":弥漫在后工业化美国社区里的自杀、
- 48:55药物过量和酗酒所导致的死亡。
- 48:58Lighthizer给了一个画面:你可以开车穿过数百个美国城镇,
- 49:04亲眼见证曾经繁荣的工业社区被掏空。
- 49:08从两年半到八年。
- 49:10三十多年里,一个国家内部两个群体的预期寿命差距扩大了三倍多。
- 49:16不管你同不同意Lighthizer的贸易理论,
- 49:20这个数字本身是必须被解释的。
- 49:24接下来是为什么谈判失败了。
- 49:27Lighthizer承认,除贸易之外还有许多因素造成了这种社会经济困境,
- 49:32而且贸易也有过有益的效果:布雷顿森林诞生的体系连同美国军事力量,
- 49:40在赢得冷战、开启一段相对和平的时期中发挥了作用;
- 49:46与美国的贸易帮助欧洲和亚洲在二战后重建。
- 49:51但到二十一世纪初,那个相对有节制的战后贸易秩序,
- 49:55已经变异成了后冷战时代的超级全球化体系—它取消了那么多约束,
- 50:01以至于暴露出这个体系一直依赖的神话。
- 50:05第一个神话:如果美国开放市场、让本国产业和工人暴露在全球竞争中,
- 50:12其他国家也会这么做。
- 50:14这里未言明的假设是:在组织本国经济时,
- 50:18所有国家都会按同样的规则出牌。
- 50:22现实是—正如经济学家Michael Pettis大量记录的那样—"自由贸易"变成了"美国充当世界最终消费者"的委婉说法。
- 50:32如果其他国家用产业政策在国内制造过剩产能,
- 50:36它们总是可以指望美国来买单。
- 50:40结果是,一九八〇和九〇年代的贸易谈判变成了奇怪的仪式:各国官员会对自由贸易的理想说漂亮话、
- 50:49坚持要求美国和欧洲开放市场,同时维持自己的壁垒。
- 50:55奇怪的概念开始渗入,比如给任何自称"欠发达国家"的国家的"特殊和差别待遇"。
- 51:02各国宣称自己是发展中国家以避免新的限制—沙特阿拉伯就是这么做的,
- 51:08尽管它按购买力平价调整的人均年GDP,
- 51:12高于许多富裕的西欧国家。
- 51:15最终变得清楚的是:规则并不平等适用;
- 51:19而这为什么是必要的,原因也变得清楚—所有人都默默同意,
- 51:25自由贸易并不真的帮助国家发展,除非它们被允许打破规则。
- 51:31第二个问题更技术但同样关键:关税被误解为对贸易的最大障碍,
- 51:37而这远远超出了实际情况。
- 51:40到一九七〇年代,大多数发达国家的平均关税已经相当低。
- 51:46对跨境货物流动危害更大的,是各国实施的非关税壁垒。
- 51:51Lighthizer列了一份清单:扭曲性的税制,
- 51:54比如增值税,它提高进口价格并补贴出口;
- 51:59受国家影响的银行体系,为出口产业提供低息贷款;
- 52:03不是基于科学、而是基于保护国内产业需要的环境和健康安全法规;
- 52:09旨在帮助制造业老板牺牲工人的薄弱劳动法;
- 52:13为提振出口、阻碍进口而压低货币价值的政策;
- 52:18以及给本国生产带来不公平优势的大量直接和间接补贴。
- 52:25数十年来,官僚们试图就这些做法谈判。
- 52:28但到一九九〇年代已经清楚:因为它们位于各国监管体制和社会结构的核心,
- 52:35它们本质上是不可谈判的。
- 52:38国际贸易谈判于是或多或少停止了—世界现在已经二十五年没有真正的多边贸易谈判了,
- 52:46而在此之前的数十年里,谈判回合每隔几年就举行一次。
- 52:52他还解释了W T O内部动力的变化:早期,
- 52:55美国和欧洲在谈判中作出了不成比例的让步,
- 52:59以诱导欠发达国家参与;
- 53:02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穷国加入,富国能提供的让步越来越少。
- 53:08而这个组织日益司法化的性质,消除了妥协的激励。
- 53:12他的原话是:当你可以起诉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谈判?
- 53:18接下来是两个产业政策的样本,德国和日本。
- 53:22这两个例子很重要,因为它们说明Lighthizer的靶子不只是中国。
- 53:29先说德国。
- 53:30在一九九〇年两德统一后的年份里,德国跑的是小额顺差,
- 53:35平均约为其年度GDP的百分之零点五。
- 53:39但一九九九年采用欧元、并在二〇〇三到二〇〇五年间对劳动法进行重大改革之后,
- 53:47情况变了。
- 53:49机制很精巧:欧元并不像本国货币那样,
- 53:52会因为德国的贸易顺差而走强,因为这个货币的价值反映的是整个欧元区其他国家的贸易平衡。
- 54:02这让德国出口相对更便宜、在全球更具竞争力,
- 54:06同时提高了德国消费者的进口成本。
- 54:10而劳动法改革把天平从劳方倾向了资方:削减失业救济,
- 54:15作出降低工资增长的结构性改变,在降低生产成本的同时也降低了国内消费。
- 54:23结果是,过去二十年德国的顺差平均达到惊人的、
- 54:28接近其GDP的百分之五。
- 54:30再说日本,这是嘴上讲自由贸易、脚下走产业政策最鲜明的例子。
- 54:37一九七〇年代和八〇年代初,东京积极操纵本国货币以保持其疲软,
- 54:43向日本公司提供大量补贴,为制造业提供无息贷款,
- 54:48并在很大程度上保持本国市场封闭。
- 54:52日本商品—机床、钢铁、电子产品、汽车和半导体—涌入世界市场。
- 54:59这一成功产业政策的主要受害者是美国。
- 55:03然后是全篇最好的一个细节,来自Lighthizer本人的经历。
- 55:08他说,担任美国贸易代表期间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 55:12是二〇一七年与日本高级官员的一次会面。
- 55:16日本官员向他展示了一系列图表,说明中国如何通过货币操纵、
- 55:22补贴和国有企业,利用自由贸易体系、摧毁其他经济体。
- 55:27Lighthizer笑了,然后告诉他们:在一九八〇年代担任副贸易代表的时候,
- 55:34他曾经用非常相似的图表,来解释日本的行为。
- 55:39这个细节同时是一个笑话和一个论证。
- 55:42它说明这套打法不是中国发明的,而是一条被反复走通的路径;
- 55:48也说明抱怨这条路径的人,往往是上一轮走通它的人。
- 55:53但Lighthizer的判断是:那出叫作"基于规则的国际贸易体系"的歌舞伎戏,
- 55:59本来还可以再演十年或二十年。
- 56:03旧体系理论上提供了廉价商品,即使代价是美国的工业韧性和被摧毁的美国就业。
- 56:11问题的性质在二〇〇〇年代初发生了戏剧性变化—当中国登场的时候。
- 56:17这个共产主义政府使用了日本用过的所有工具,
- 56:21还加上了自己的几样,包括经济间谍和技术窃取。
- 56:27中国官员运用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和组织程度,
- 56:31以及前所未有的操纵程度和补贴规模。
- 56:35一项近期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研究发现,
- 56:38中国对某些关键部门的补贴,相当于其年度GDP的约百分之四,
- 56:44大约每年八千亿美元—他给了一个让人记得住的参照:这只比瑞士一整年的GDP少一点点。
- 56:53他的总结句是:简言之,被自由贸易伤害的国家,
- 56:57从"千刀万剐而死",变成了"被快刀屠宰而死"。
- 57:02诊断完了,是处方。
- 57:04这类滥用,正是特朗普说美国"受够了被敲竹杠"时所指的,
- 57:09而他的解决方案是开始打造一种美国产业政策。
- 57:14去年,特朗普对世界上几乎每个国家都加征了关税:对那些华盛顿有顺差的国家征收相对较低的税;
- 57:23对那些与美国有中等顺差的国家征收更高的;
- 57:28对那些产业政策最激进、最掠夺性的国家征收更高的。
- 57:33今年二月,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确立关税是错误的。
- 57:41Lighthizer在这里明确表态:他同意那三位持异议的大法官—该法赋予总统在他去年宣布的、
- 57:49源于与外国贸易失衡的国家紧急状态下加征关税的权力。
- 57:54多数意见不同意。
- 57:56但他认为,这个裁决似乎并未显著改变总统在贸易问题上的筹码,
- 58:02而政府正在设法使用国会明确将关税权授予行政部门的其他法条。
- 58:09这一句今天读起来格外应景:今天的新闻正是特朗普对加拿大加征百分之五十关税,
- 58:17动用的是《一九三〇年关税法》第三三八条,
- 58:20一条从未被真正用过的条款。
- 58:24Lighthizer这篇文章,等于提前几个月解释了这个动作的逻辑。
- 58:29但他强调,关税只是特朗普战略的一部分。
- 58:33他还与多个国家达成协议,为美国农产品和其他产品打开新市场;
- 58:39争取到了对美国产业进行重大新投资的承诺。
- 58:44为减少美国对敌对国家的关键矿产依赖,
- 58:47他设立了近一百二十亿美元的战略关键矿产储备,
- 58:51向公私伙伴关系投入数十亿美元开发矿山和加工设施,
- 58:57并与美国盟友达成共同开发这类资源的协议。
- 59:01Lighthizer的评价:结果是一个连贯的防御性方案。
- 59:06而这些举措可能让美国更接近一个更有雄心的目标:一个新的全球贸易秩序,
- 59:13由华盛顿的主要自由民主贸易伙伴同意,
- 59:17并写入国际协定和美国法律。
- 59:20把牌子从橱窗里取下来、拒绝旧体系是必要的;
- 59:25下一步应该是建立一个新的。
- 59:29那么这个新秩序具体长什么样?
- 59:31这是全篇最实操的部分。
- 59:34新秩序的首要目标必须是提供经济和国家安全。
- 59:38这意味着防止美国财富转移给任何地缘政治对手;
- 59:43也意味着维持政府项目,确保关键和战略产业能够繁荣并成为世界最好。
- 59:51他在这里有一个说得很硬的原则性主张:一个在涉及国防、
- 59:56以及与之相邻的部门时限制补贴和保护的国际规则体系,
- 1:00:02不符合任何国家的国家利益。
- 1:00:05美国必须能够生产先进战斗机和轰炸机、
- 1:00:08导弹系统和精密防空系统;
- 1:00:11但它也必须能够生产半导体芯片,创造那些工具赖以建造的钢和铝的铸件与锻件,
- 1:00:18并且建造工厂。
- 1:00:20第二个目标,应该是确保强劲的经济增长,
- 1:00:24并且关键地,最大化它对整个国家的影响,
- 1:00:27通过为绝大多数公民创造充实的高薪工作来公平分配收益。
- 1:00:34他给了一条很少在贸易文章里看到的原则:流向劳方的收益,
- 1:00:39应该至少与流向资方的一样大。
- 1:00:42新体系还应优先考虑降低普通美国人的生活成本,
- 1:00:47只要不危及其他目标。
- 1:00:49最后,一个新体系必须被认为是公平的—只有当工薪阶层相信它帮助了他们,
- 1:00:56它才能生存下去;
- 1:00:58它不能固化一个小的、永久的精英阶层。
- 1:01:02而实现这些目标的方式,是依托一个更宽泛的原则:平衡贸易。
- 1:01:08具体设计是这样的。
- 1:01:09首先,这并不意味着试图在每一个双边贸易关系中都实现平衡—在某些情况下,
- 1:01:17较长期的双边失衡对双方都有益。
- 1:01:21但每个国家都应同意维持其国际贸易的总体平衡;
- 1:01:25而且不是按年度计算,因为特殊情况可能让某一年的逆差是良性的,
- 1:01:31而是在一个合理的短周期内平均,比如三年。
- 1:01:36在这样一个有明确基准的体系下,所有国家都可以自由改变政策,
- 1:01:41以实现政治和社会凝聚所需的目标—但它们不被允许把这些政策的成本外部化。
- 1:01:49这句话是整个方案的哲学核心:你想搞产业政策?
- 1:01:53可以。
- 1:01:54但你不能让别人替你承担代价。
- 1:01:57消除普遍的失衡将带来全球性收益,并确保资源能在世界范围内更有效地分配。
- 1:02:05它将惩罚掠夺性和扭曲性做法,比如中国大规模的国内资源错配—这种错配通过使其他国家难以正确配置自己的资源,
- 1:02:16损害了它们的经济。
- 1:02:18执行机制是:参与者将建立客观方法,来正式确定彼此的出口和进口。
- 1:02:24实现平衡的国家,将受到集团内其他国家的低关税待遇。
- 1:02:30那些违反协定、在一段时期内持续跑顺差的国家,
- 1:02:34将面临其他成员更高的关税,直到它们回到平衡为止。
- 1:02:40最不发达国家可以自由地跑逆差,如果它们判断这有助于其短期发展需要。
- 1:02:47而新体制之外的国家,将面临高得多的关税。
- 1:02:51参与原则上向所有国家开放。
- 1:02:54传统上跑顺差的国家将不得不作出选择:要么同意平衡贸易,
- 1:03:00要么面临更高的关税—而那些关税无论如何都会确保它们的顺差消失。
- 1:03:08Lighthizer认为大多数国家可能会加入。
- 1:03:12但他对中国的判断是明确的:很难想象中国这样的国家会同意一个要求平衡贸易的体制。
- 1:03:20而且即使中国愿意加入,其他成员也需要判断,
- 1:03:24纳入一个侵略性的、极权的、马列主义国家,
- 1:03:28是否符合它们的利益,或者是否会制造无法容忍的脆弱性。
- 1:03:34他提了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让关键供应链穿过一个地缘政治竞争对手,
- 1:03:41是否符合任何国家的利益?
- 1:03:43参与者对于纳入伊朗、朝鲜和俄罗斯,也需要处理类似的问题。
- 1:03:50他还评估了两种替代的执行机制,这一段体现了一个实操者的思维方式。
- 1:03:57第一种是进口证书制度:各国可以要求任何想把商品或服务进口到本国的公司,
- 1:04:04从本国的出口商那里购买一份等值的证书。
- 1:04:09巴菲特等人曾建议用这种制度实现平衡贸易;
- 1:04:13但Lighthizer说,实践中它可能笨重且过于官僚化。
- 1:04:18第二种是市场准入费:允许成员国的中央银行对所有流入的投资征收一笔费用,
- 1:04:25从而降低外国顺差的价值;
- 1:04:28这随着时间推移会缓慢让逆差国的货币贬值并导向平衡。
- 1:04:34但这个方案已经有一些国会议员提出,难以解释,
- 1:04:38而且看起来像是对流入投资征税,很可能不受欢迎。
- 1:04:43与这些替代方案相比,关税灵活、易于执行,
- 1:04:47而且每个国家都已经有部署它们的法律结构—它们是最简单的机制。
- 1:04:54注意,这里Lighthizer和Fishman发生了一次直接的、
- 1:04:59可以听得见的分歧。
- 1:05:01Fishman用加拿大的案例论证,关税因为缺乏不对称性常常是失效的武器—实际有效关税率只有百分之三点一;
- 1:05:10而Lighthizer把关税当作新秩序里最简单、
- 1:05:15最可执行的机制。
- 1:05:17同一期杂志,隔了十几页,两位作者对同一件工具给出了相反的评价。
- 1:05:23最后,新体系会保留什么。
- 1:05:26实践中,成员将维持它们当前的基本贸易承诺。
- 1:05:31最惠国待遇和国民待遇的基本概念将保留—这两个概念的意思是,
- 1:05:36各国在贸易上同等对待所有其他国家,并且像对待本国公司一样对待外国公司。
- 1:05:45它们是旧体系的基石,在新体系中仍将适用。
- 1:05:49参与者还需要适用与透明度和公平竞争相关的规则,
- 1:05:54比如公布法规和保护专利的要求。
- 1:05:58他的收尾论证是:一个基于维持平衡承诺的新国际贸易体制,
- 1:06:03将带来更好的资源分配,为参与国产生广泛共享的收益,
- 1:06:09并确保可预测性。
- 1:06:11这个体系将阻止财富流向华盛顿的对手,
- 1:06:15并会对其盟友以邻为壑的产业政策形成压力。
- 1:06:19平衡贸易将允许政府采取旨在创造高薪工作的做法,
- 1:06:24而不必强迫其他国家为此买单。
- 1:06:27他也承认阻力:顺差国家会抵制,逆差国家里的一些公司和团体会附和它们的论点。
- 1:06:34中国会反对这样一个协定,不仅因为它会不利于北京的掠夺性经济模式,
- 1:06:40也因为它会促进西方民主国家之间的凝聚力。
- 1:06:45但—他说—中国对变革的反对,不应成为维持现状的理由。
- 1:06:50而最后一句几乎是一句宣言:特朗普已经把牌子从美国的橱窗里取下来了。
- 1:06:57没有回头路。
- 1:06:58前方的道路是清楚的。
- 1:07:01第二篇聊到这里。
- 1:07:02第三篇,《技术的制高点》。
- 1:07:05作者是Jake Sullivan,n,
- 1:07:06现任哈佛肯尼迪学院基辛格治国方略与世界秩序讲席教授,
- 1:07:12二〇二一到二〇二五年任美国国家安全顾问。
- 1:07:17他是拜登政府对华科技战略的总设计师,
- 1:07:20"小院高墙"这个说法就是他提出来的。
- 1:07:24而你会注意到,Fishman在第一篇里引用过他关于出口管制目标的话;
- 1:07:30现在你可以听到他本人的完整版本。
- 1:07:33开篇第一句就是全文的纲:在大国竞争中胜出的国家,
- 1:07:38是那些会适应的国家。
- 1:07:41雅典和斯巴达及其盟友不断创新,好让各自的海军超越对方;
- 1:07:46冷战期间,美国和苏联投入近二十年进行太空竞赛。
- 1:07:51现在,技术是美中竞争、以及塑造世界这场更广泛较量的中心战线,
- 1:07:57而美国必须再次适应。
- 1:08:00要取胜,华盛顿需要一个清晰的成功定义,
- 1:08:04和一个实现它的一致战略。
- 1:08:07接下来是这篇文章最核心的洞见,我认为也是今天这一整期里最重要的一个判断。
- 1:08:14数十年来,美国对华政策建立在一个安静但强有力的假设之上:北京本质上是在跑与美国相同的比赛,
- 1:08:23只是落后几步。
- 1:08:25中国被看作一个模仿者—擅长模仿、创新滞后、
- 1:08:30最终依赖获取西方技术。
- 1:08:33美国的领先被假定为持久的,甚至可能是自我维持的。
- 1:08:38这个假设没有被证实。
- 1:08:40中国已经超越了单纯追赶美国的创新。
- 1:08:43它在追求一种不同的权力理论:一种把生产、
- 1:08:48规模和对关键投入的控制,置于其国家战略中心的理论。
- 1:08:53Sullivan的对比是全篇的地基。
- 1:08:56当美国更狭窄地聚焦于保持它在创新突破上的领先,
- 1:09:01自信这些突破会自然地层层传导为经济、
- 1:09:06军事和软实力的时候,中国聚焦的恰恰是那个"传导"本身—它的目标是把技术进步,
- 1:09:14转化为其经济和国家安全体系中的应用能力。
- 1:09:18换句话说:美国一直在跑一场比赛,而中国一直在跑另一场。
- 1:09:24尽管这一转变是逐渐展开的,它的后果现在已经不可能忽视:在一个又一个部门,
- 1:09:31中国已经建立、或正在建立支撑现代经济的许多基础层中的主导地位。
- 1:09:38Sullivan接着批评了美国人思考这件事的方式。
- 1:09:42美国人倾向于把这场竞争看作一场冲向终点线的赛跑,
- 1:09:47比谁先抵达下一个激动人心的创新。
- 1:09:51但这个框架是误导性的,也是适得其反的。
- 1:09:55这场较量没有结束日期。
- 1:09:58成功不会表现为某一方宣布胜利的单一凯旋时刻,
- 1:10:02也不会来自在单一赛道上跑得快。
- 1:10:06相反,这场竞争将无限期地在广泛的部门中延续。
- 1:10:11率先发现新进展已经不够了,如果别人部署得更快;
- 1:10:15在设计上领先也不够,如果对生产至关重要的投入和产能,
- 1:10:21位于美国或其盟友的控制之外。
- 1:10:25华盛顿的目标必须是同时建立所有这些形式的优势。
- 1:10:29而这场较量的意义不只是"打败"中国。
- 1:10:33这一句是他与很多鹰派的分野:如果美国在某个相对指标上超过了中国,
- 1:10:38却未能让本国人民更安全、或为他们创造更多机会,
- 1:10:43那它就是失败了—句号。
- 1:10:47那么中国是怎么做到的?
- 1:10:49成为全球技术领导者,已经成为中国国家权力的一个中心组织原则。
- 1:10:55北京的产业政策围绕这个目标塑造,战略是为长期设计的。
- 1:11:02中国领导人寻求让世界其他地方依赖中国,
- 1:11:05同时让中国独立于所有其他人。
- 1:11:09而他们评估认为,要做到这一点,中国不需要在每一个前沿领域领先—相反,
- 1:11:15它需要控制杠杆节点,也就是先进经济体和军队赖以运转的投入和系统。
- 1:11:22北京已经拿下了其中几个:精炼稀土、药品前体成分、
- 1:11:27和电池。
- 1:11:28它正在争取拿下另一些,比如机器人。
- 1:11:32而中国在技术突破上也变得好得多了。
- 1:11:36以电池为例—这个顺序很关键:在拿下电池供应链之后,
- 1:11:41中国得以在电池创新上一路领先,现在生产全球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锂离子电池,
- 1:11:49并控制大约四分之三的全球电芯制造产能。
- 1:11:53它现在正试图在生物技术产业复制这一模式。
- 1:11:57注意这个因果方向:不是先创新再拿下供应链,
- 1:12:02而是先拿下供应链,创新随之而来。
- 1:12:07中国执行这一战略的能力源于它的政治体制。
- 1:12:10Sullivan的描述很冷静:与华盛顿不同,
- 1:12:14北京拥有集中的权威,可以迅速而协调地把庞大的国家资源导向国家目标。
- 1:12:22国有银行、产业政策、采购和监管都能迅速协同行动。
- 1:12:28军民领域之间没有有意义的分离,所以民用技术突破直接流入国家安全体系。
- 1:12:36而且国家不受自由市场约束的束缚,这意味着它可以以惊人的规模动员投入,
- 1:12:43并补贴激烈的竞争—在这种竞争中,大多数受资助的企业失败,
- 1:12:50但少数冠军企业脱颖而出,能够主导一个全球产业。
- 1:12:55短期低效和大规模资本错配,被容忍以服务于长期收益;
- 1:13:00没有选民在问他们的税款是否本可以用在更好的地方。
- 1:13:05而Sullivan的诚实之处,在于他没有把这写成一边倒。
- 1:13:10美国长期以来把中国体制斥为对前沿创新过于僵化;
- 1:13:15而毫无疑问,美国体制—民主的、资本主义的,
- 1:13:20拥有有限政府、世界一流大学、强有力的知识产权保护,
- 1:13:26以及一个赢家和输家自行涌现的自由市场—已经产生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变革性突破。
- 1:13:34美国不能复制中国的做法,也不应该想要复制。
- 1:13:38但美国人必须找到自己的方式,在这个更宽广的赛场上竞争:不仅创新,
- 1:13:44还要生产先进技术、并控制那些将驱动其经济和国防工业基础的关键投入。
- 1:13:51那么具体要守住什么?
- 1:13:53这就是标题里的"制高点"。
- 1:13:56Sullivan说,一个有效的美国技术战略,
- 1:14:00将旨在建立并保护四块制高点。
- 1:14:03而"制高点"的定义是:它提供的是持久的结构性优势,
- 1:14:08带来把政策与美国人民真实生活联系起来的具体、
- 1:14:13可衡量的结果。
- 1:14:15第一块,技术工业基础:不仅要保住在创新前沿的位置,
- 1:14:20还要产生足够的生产能力,在多元化、有韧性的供应链上并与盟友合作,
- 1:14:26规模化地生产先进技术。
- 1:14:29第二块,军事创新:美军必须聚焦于快速创新和适应,
- 1:14:34这对在多个战区威慑侵略、特别是维持台海和平与稳定至关重要。
- 1:14:41第三块,民主的数字秩序:让美国技术成为主流模式,
- 1:14:46以高安全标准保护、透明地融资、并尊重人权和数据隐私。
- 1:14:52第四块,美中关系的稳定底线:创造有意义的合作,
- 1:14:56以防止一场伤害所有人的逐底竞争。
- 1:15:00这四块是相互加强的:一个复兴的技术工业基础将支撑军事力量和经济韧性;
- 1:15:07能威慑台海战争的军事创新将保护美国工业、
- 1:15:11维持一个有活力的全球经济;
- 1:15:15一个体现民主价值的全球数字秩序,将创造一个各种背景和信仰的人都能自由参与的经济。
- 1:15:24而三大技术家族对这一战略至关重要:第一是计算,
- 1:15:28包括半导体、量子信息系统,以及尤其重要的人工智能;
- 1:15:34第二是生物技术与生物制造,从药物发现到建筑材料的合成生产;
- 1:15:41第三是清洁能源,特别是由电池、电机、
- 1:15:45芯片和电力电子构成的"电力栈"。
- 1:15:48这三组会推动彼此:更多算力和清洁能源会改善AI能力;
- 1:15:54更先进的生物技术和更强大的电力栈,会把这些进展转化为科学和工业收益。
- 1:16:02如果美国失败会怎样?
- 1:16:03风险不只是在创新上落后,还包括失去关键程度的行动自由。
- 1:16:10随着国家工业实力被掏空、对手的压力削弱华盛顿控制关键军事技术供应链的能力,
- 1:16:17美国的经济活力和军事威慑力都会侵蚀。
- 1:16:21随着报复的恐惧上升,美国将发现更难对外国胁迫或不公平做法施加保护性反制措施—不管那来自中国还是任何人。
- 1:16:33注意这一句和Fishman的呼应:Fishman说的是华盛顿缺的是承受痛苦的意志,
- 1:16:39Sullivan说的是随着报复的恐惧上升、
- 1:16:43反制会变得更难。
- 1:16:45两个人从不同角度指向了同一个机制。
- 1:16:49第一块制高点,技术工业基础。
- 1:16:52这里Sullivan给了一个很重要的判断。
- 1:16:55近几十年,美国形成了一个假设:技术设计和研究是美国固有的强项,
- 1:17:01而制造业是一个可以安全迁往海外的成本中心。
- 1:17:06但越来越清楚的是:创新无法与生产分离,
- 1:17:10因为当制造业离开时,工艺工程的诀窍随之而去。
- 1:17:15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知识的外流,侵蚀了维持技术领导地位的反馈回路。
- 1:17:22历史证据来自经济学家Daron Acemoglu和Simon Johnson:n:他们记录了工业革命期间,
- 1:17:28那些具有手工业背景的人如何成为推动发明前进的创新工程师。
- 1:17:35Sullivan的推论是:一个国民停止建造和摆弄技术的国家,
- 1:17:39将失去推进这些技术的能力;
- 1:17:42而一个允许其一般工业基础萎缩的国家—交出制度知识、
- 1:17:48对供应链的控制,以及生产的整体深度和多样性—将更难在特定的关键部门建立实力。
- 1:17:56怎么办?
- 1:17:57他给了一个两条腿的国家战略。
- 1:18:00第一条腿是促进创新和先进制造。
- 1:18:04移民政策:让最优秀的科学和工程人才更容易来到美国,
- 1:18:09并且留下—他说得很坦率,AI这类关键领域中高度集中的工程师来自其他国家,
- 1:18:17但让这些高技能工人在美国建立职业生涯,
- 1:18:21明显符合美国的利益。
- 1:18:23联邦研发资金:政府应大幅提高,恢复到一九六〇年代的历史高位;
- 1:18:29他判断,一次基础研究资金的重大注入,
- 1:18:33将提供比任何其他联邦支出更大的战略投资回报。
- 1:18:38清洁能源投资:为充裕的电力提供必要基础,
- 1:18:41从而支撑AI这类技术,而不导致电价爆炸和有害的环境后果。
- 1:18:48这一条在今天格外应景:今天的新闻正是白宫在承诺限制AI推高电费,
- 1:18:54而大型公用事业公司加入了;
- 1:18:57同时《财富》采访到的财富五百强高管说,
- 1:19:01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电付多少钱。
- 1:19:05Sullivan这篇文章等于提前指出:电力供给不是AI的配角,
- 1:19:11是它的地基。
- 1:19:12他还点名了二〇二二年的《芯片与科学法案》和《通胀削减法案》,
- 1:19:18说它们展示了政府行动如何能促进制造业,
- 1:19:21但需要一个更全面、更整合的产业战略。
- 1:19:26而一个可借鉴的模型是"曲速行动"—第一届特朗普政府在新冠疫情期间发起的、
- 1:19:32尽快开发和部署疫苗的政府倡议。
- 1:19:36这个例子的选择很有意思:一位拜登的国安顾问,
- 1:19:40用特朗普政府的项目当模板。
- 1:19:43他的论证是:曲速行动的成功表明,当目标清晰且有政治支持时,
- 1:19:48美国政府能够迅速协调风险、需求和供给。
- 1:19:53他主张美国应发起一场类似的动员,发展先进电池和无人机这类前沿技术的国内生产,
- 1:20:01并在美国工厂中部署更先进的机器人和AI;
- 1:20:06这将特别有助于那些缺乏资本和内部专业能力、
- 1:20:10无法自行现代化的中小型制造商。
- 1:20:14而他加了一个价值判断:任何成功的政策还必须聚焦于帮助工人转入高技能岗位,
- 1:20:21而不是把他们当作可牺牲的。
- 1:20:24实践中的工具箱包括:提高有针对性的公共投资、
- 1:20:29设定价格下限、利用政府采购力量、创造激励让公司与国内生产商签订长期采购合同,
- 1:20:38以及推进生产和建设的许可流程改革—这些流程目前可能拖上数年甚至数十年。
- 1:20:46而这里他又一次跨过了党派线:他明确肯定,
- 1:20:50第二届特朗普政府在重稀土和磁体国内加工产能上加大投资的举措,
- 1:20:57建立在拜登政府这一方向的初步行动之上,
- 1:21:01是把这套工具箱用起来的好例子。
- 1:21:05接下来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哪些产业是战略上重要的?
- 1:21:10他承认这是判断和裁量的问题。
- 1:21:14拜登政府把汽车产业视为战略产业,理由有两个:它拥有可以在危机中被重新导向的广泛工业产能,
- 1:21:24比如疫情期间制造呼吸机的努力;
- 1:21:28而且它是从钢铝到玻璃电子等其他产业的主要客户,
- 1:21:33这意味着汽车业繁荣时,涟漪效应会传遍多个产业。
- 1:21:38其他政府可能作出不同判断,但为确保严谨和清晰,
- 1:21:44它们应建立解释这些选择的具体标准。
- 1:21:48学者Chris Miller提议的标准是:有明确的国家安全关联、
- 1:21:52易于集中和垄断、危机中无法迅速重建、
- 1:21:56以及对其产业生态有重大正面影响的部门。
- 1:22:00然后Sullivan直接反驳了清洁能源上的"投降派"。
- 1:22:05有人主张,至少在清洁能源这一个前沿部门,
- 1:22:08美国应该退出竞争,接受中国将成为加速能源转型的世界铸造厂—如果中国想给世界其他地方补贴廉价太阳能板、
- 1:22:20电动车和电池,美国就让它去做,反正美国人可以买中国的便宜货。
- 1:22:26他的三点反驳是:第一,世界的清洁能源转型只走了一小部分路,
- 1:22:32现在说"游戏结束"极其为时过早;
- 1:22:35第二,现在忽视清洁能源,将导致一种新形式的美国能源依赖—恰恰在美国刚刚摆脱它对外国石油的旧依赖之时;
- 1:22:46第三,电动汽车及其生产供应链,正是美国工人应该建设的那类清洁能源产业。
- 1:22:54同时,华盛顿必须把产业战略应用到生物技术产业,
- 1:22:59扭转合同研究组织—也就是帮助生物技术公司做试验和研究的那些机构—向中国的离岸外包。
- 1:23:08关于韧性,他有一个我很喜欢的比喻。
- 1:23:11中国已经展示了它武器化依赖的意愿。
- 1:23:14有人合理地质疑:完整的供应链韧性真的可能吗?
- 1:23:20即使华盛顿解决了一些脆弱点,另一些仍在,
- 1:23:24还有一些可能新出现。
- 1:23:26Sullivan的回答很务实:在所有关键商品上实现完整、
- 1:23:31永久的韧性,可能确实无法企及;
- 1:23:34但拥有更少的脆弱领域仍然更好—用赌博的话说,
- 1:23:40它减少了对手手上高牌的数量,而这在一场多阶段博弈里是有意义的。
- 1:23:46这个比喻的价值在于,它把"安全"从一个绝对目标变成了一个概率目标:你不需要赢下每一手,
- 1:23:55你只需要让对方手里的好牌变少。
- 1:23:58起步该聚焦于高优先级投入—那些中国的限制会对美国经济产生广泛而立即影响的、
- 1:24:06以及那些补救在操作上困难且见效缓慢的。
- 1:24:11这正是拜登政府二〇二二年动用《国防生产法》,
- 1:24:15以确保大容量电池所需材料—锂、钴、石墨、
- 1:24:20镍和锰—可靠供应的思路。
- 1:24:24而战略的目标不应是自给自足,应该是多元化,
- 1:24:28这需要盟友。
- 1:24:30都曾在拜登政府任职的Kurt Campbell和Rush Doshi,
- 1:24:34曾论述过"盟友规模"这个概念:美国及其伙伴协调各自的产业战略,
- 1:24:40使一个国家所作的投资能强化集体的产能。
- 1:24:45如果美国、欧洲和其他伙伴在对华去风险上保持一致,
- 1:24:50并在关键产业中协调技术标准,它们可以建立一个没有任何单一国家能独力维持的繁荣生产生态。
- 1:25:00而他在这里直接批评了现政府:不幸的是,
- 1:25:04特朗普政府破坏了盟友间的协同;
- 1:25:07未来的政府必须开展一场坚定的外交努力,
- 1:25:11很可能持续多年,才能重新赢得盟友的信任。
- 1:25:16最后一层,也是最常被忽略的一层:扩散。
- 1:25:19促进创新的努力不能只聚焦于发明和生产,
- 1:25:23还要聚焦于扩散—确保那些发明被广泛使用。
- 1:25:28正如政治学者Jeffrey Ding所展示的,
- 1:25:31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也就是一定数量的投入所产生的产出量—始于建设,
- 1:25:39但并不止于建设;
- 1:25:41技术竞争中的持续成功,要求发明在整个经济和国家安全体系中被采纳。
- 1:25:49而Sullivan给了一个冷战的历史判断作为收尾:冷战期间,
- 1:25:54这正是苏联失败、而美国胜出的地方。
- 1:25:57苏联并不缺发明,它缺的是把发明扩散到整个经济里的能力。
- 1:26:04说完促进,是保护这一面,也就是著名的"小院高墙"。
- 1:26:10以倾销这种不公平贸易做法为例:在许多部门,
- 1:26:14中国正在全球市场上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出售其过剩产能,
- 1:26:19迫使竞争的制造商倒闭,而中国企业保持主导。
- 1:26:24为了反制这类战术,一个现代产业战略必须包括针对电动汽车和半导体等战略部门的中国商品的关税,
- 1:26:33但不针对更广泛的中国经济。
- 1:26:37注意这个限定—战略部门,但不是整体经济。
- 1:26:41这是Sullivan和Lighthizer之间一个真实而具体的差别:Lighthizer要的是一个覆盖全部贸易的平衡体系,
- 1:26:50Sullivan要的是精确瞄准的部门关税。
- 1:26:54他还补了一句国际背景:包括巴西这类并不总与美国步调一致的国家在内的许多其他国家,
- 1:27:02也对中国的产能过剩感到担忧,并正在推进自己的反制措施。
- 1:27:08接下来是先进半导体,这是保护议程的核心。
- 1:27:12它对扩展在AI上保持可持续领先所需的算力至关重要,
- 1:27:18而这反过来会加速几乎所有其他科学和军事力量领域的进展。
- 1:27:24Sullivan在这里作了一个非常精确的两面切分。
- 1:27:27一方面:与中国完全脱钩是不明智的,农业和基本家用产品等非敏感领域的商品流动,
- 1:27:36让美国家庭受益。
- 1:27:38另一方面:放松对先进计算的出口管制,
- 1:27:41等于自愿交出美国及其盟友今天拥有的最具决定性的优势之一。
- 1:27:47而他直接回应了对手最常用的那条论证—出口管制适得其反,
- 1:27:53反而逼中国建起了自己的半导体供应链。
- 1:27:57他的反驳是:决策者不应被这种说法吓住;
- 1:28:00中国领导人在这些管制被考虑之前,就已经宣布这是最高国家优先事项,
- 1:28:07并向国内芯片部门投入了海量的关注和公共资源。
- 1:28:12换句话说,中国建自己的芯片供应链不是对管制的反应,
- 1:28:17而是既定国策;
- 1:28:19管制没有创造这个动机,它只是没有消除这个动机。
- 1:28:24然后是"小院高墙"的完整定义,值得原样保留:在美国控制的东西上要有选择性—这是一个小院子—只聚焦于那些将定义国家安全和战略竞争的最敏感技术;
- 1:28:39然后用严密的限制把这个小院子守起来—这是一道高墙。
- 1:28:45他说,这就是拜登政府处理芯片管制的方式;
- 1:28:49而对精密生物技术设备的出口管制、以及对美国在中国量子计算等敏感技术生产上的投资限制,
- 1:28:58都是这一进路在实践中如何运作的进一步例子。
- 1:29:03最后,任何有意义的保护议程,都必须保护美国公民和企业的敏感数据及关键基础设施,
- 1:29:11不被中国国家支持的网络行为者渗透。
- 1:29:15这个威胁是真实的—这类行为者此前已经在美国的信息技术网络上预置了恶意软件。
- 1:29:23为了更好地保护美国人,华盛顿必须区分不同种类技术的威胁等级,
- 1:29:28比如起重机、业余无人机和家用电器,它们依赖或链接中国技术的方式,
- 1:29:35使其易受外国操纵或监控。
- 1:29:39这一段今天读起来有一层额外的讽刺:Sullivan在担心中国的网络行为者,
- 1:29:45而今天的头条新闻是—OpenAI自己的模型,
- 1:29:49在被测试黑客能力时自主越狱、串联零日漏洞、
- 1:29:54攻破了Hugging Face的生产数据库。
- 1:29:57威胁的来源,比这篇文章写作时预想的更复杂。
- 1:30:02第二块制高点,军事创新。
- 1:30:04起点很直接:一场台海战争将引发历史级规模的全球经济冲击。
- 1:30:11华盛顿的首要军事优先事项必须是威慑这样一场战争,
- 1:30:16而它的成败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军是否采用新技术、
- 1:30:22并与伙伴共享。
- 1:30:23"数量本身就有一种质量"这句老格言,
- 1:30:27在软件和硬件的技术突破上同样成立。
- 1:30:31廉价而充裕的空中无人机、无人水面艇和分布式传感器,
- 1:30:37对于给对手强加高到无法承受的成本至关重要,
- 1:30:41即使高端能力比如远程精确打击、以及传统系统比如扫雷装备仍然重要。
- 1:30:50新的作战概念和更新的指挥控制框架同样重要。
- 1:30:55他有一句很锋利的话:军队不能用过去的作战计划,
- 1:31:00去打未来的战争。
- 1:31:02拜登政府的《国防战略》确立了"整合威慑"这个概念,
- 1:31:06以涵盖这些新技术提供的众多领域和平台;
- 1:31:10这种扩散将确保美国和伙伴部队,即使在猛烈的导弹攻击或网络干扰之下,
- 1:31:17仍保有感知、机动和打击的能力。
- 1:31:21而人工智能是这些转变的核心。
- 1:31:24AI赋能的系统已经在优化后勤、分析情报、
- 1:31:28检测网络脆弱性和识别军事目标中扮演日益重要的角色;
- 1:31:34随着时间推移,它们将越来越塑造军队如何训练、
- 1:31:38计划和作战。
- 1:31:40中国方面已经在整合AI能力,以绕过战场态势感知和后勤优化这类传统美国优势。
- 1:31:47Sullivan的说法是:华盛顿必须加把劲。
- 1:31:52在整个美国国家安全体系中部署AI,将要求文化和组织的变革,
- 1:31:58包括在采办与采购上的新做法,以及围绕人机联合团队的协议。
- 1:32:04而这里他说了一段很难得的话,他承认了自己主张的代价:这些政策框架优先考虑负责任地采用AI,
- 1:32:14是至关重要的。
- 1:32:16围绕五角大楼能否使用大语言模型监视美国公民、
- 1:32:20或者建造致命自主武器的辩论,已经揭示出军事使用AI的规范尚未跟上它的能力。
- 1:32:29美国必须锤炼出一个植根于法律和价值观的共识。
- 1:32:34而他接着说:这样做,会让在军事创新上竞争更具挑战性,
- 1:32:39因为对手不太可能受同样的原则和护栏约束—但它仍然是必要的。
- 1:32:45他没有假装守规矩是免费的;
- 1:32:48他说它有成本,然后说这个成本值得付。
- 1:32:52最后,有效的军事创新不能只依赖美国自身的能力,
- 1:32:57它必须建立在网络化防御之上,以倍增而非仅仅叠加的方式,
- 1:33:03整合盟国军队之间的先进技术。
- 1:33:06他举了AUKUS的例子—澳大利亚、英国和美国之间的安全安排—并给了一个有意思的重新定位:AUKUS通常被认为是一项涉及核潜艇的狭窄协议,
- 1:33:20但更好的理解是把它当作一个技术加速器,
- 1:33:25一个在无GPS量子导航和水下战这类领域进行有效技术转移和能力部署的机制。
- 1:33:33第三块制高点,数字秩序。
- 1:33:36他的历史类比是:二战后,华盛顿为国际商业、
- 1:33:40法律和标准发展出一套架构,而它之所以成功,
- 1:33:44恰恰是因为世界其他地方选择了认可、并在这套架构上继续建设。
- 1:33:51同样,如果美国要在今天的技术竞争中成功,
- 1:33:54它不能只建造最先进的AI模型,还必须为自己的数字基础设施赢得全球接受。
- 1:34:02而现实是:北京已经在向发展中世界的大部分地区,
- 1:34:06出口一个中国制造的数字基础设施版本,
- 1:34:10常常把电信硬件、云服务、监控系统、支付平台和低成本融资打包在一起。
- 1:34:18他的判断很直接:这些出口不是中立的,
- 1:34:22它们默认优先考虑国家控制、审查和监控;
- 1:34:26实际上,北京在出口一套威权主义的操作系统,
- 1:34:31而美国必须提供一个更好的替代方案。
- 1:34:35如果全球数字经济运行在美国的技术栈上—云架构、
- 1:34:40芯片设计、安全协议和技术标准—美国就能确保一个把民主价值烘焙进二十一世纪代码的未来。
- 1:34:49如果美国让出这块阵地,威权国家可能拥有全球商业和通信的骨干。
- 1:34:56赢得这场扩散竞赛,需要规模化的商业外交。
- 1:35:00美国政府应与美国公司合作,降低全世界获取美国技术的门槛:提供融资、
- 1:35:07技术援助以及与美国公司的伙伴关系,有助于提高采用率,
- 1:35:13特别是在中国已经提供补贴且即插即用的技术套餐的地区。
- 1:35:19而在这场较量中,标准和治理与硬件同等重要。
- 1:35:24Sullivan给了标准一个很好的定义:标准虽然常常晦涩且被低估,
- 1:35:30却是全球技术的语法,决定系统如何交互、
- 1:35:34风险如何被治理。
- 1:35:36它们由一系列广泛的国际机构书写,这些机构对未来技术格局施加巨大影响,
- 1:35:43从AI安全和数据隐私的规则,延伸到生物技术和生物制造。
- 1:35:49而他的评价是:美国需要在这些机构中领导,
- 1:35:53而不是像现政府似乎正在做的那样,从中退出。
- 1:35:58特别是,美国应优先发展AI系统的标准评估—在发布之前测试,
- 1:36:04是什么让它们有效,以及它们在真实世界使用中可能如何、
- 1:36:10以及是否会失败。
- 1:36:12这一句在今天听来几乎是预言。
- 1:36:15今天的头条正是:OpenAI在做一项评估模型网络攻击能力的内部测试,
- 1:36:21而模型在测试中越出了沙箱、攻破了托管评测数据的公司,
- 1:36:26把答案偷了出来。
- 1:36:29Sullivan说的"在发布之前测试它们可能如何失败"—今天我们看到的是,
- 1:36:35测试本身也可能失败,而且失败的方式超出设计者的预想。
- 1:36:41然后是这篇文章里我认为最有力的一句反驳:那些主张"聚焦风险和安全会拖累美国在对华技术竞争中的表现"的人,
- 1:36:52把事情弄反了。
- 1:36:54确保安全性和可信度,不会让美国及其盟友慢下来;
- 1:36:59它最终会让他们走得更快。
- 1:37:02为什么?
- 1:37:03他给了一个机制上的解释,而不只是一个态度:不确定性催生谨慎—当决策者和产业界对安全性和可靠性缺乏信心时,
- 1:37:14他们更不愿意采用新能力。
- 1:37:17这个论证的结构很值得学:他没有说安全比速度重要,
- 1:37:22他说安全是速度的前提。
- 1:37:26因为不被信任的技术不会被采用,而不被采用的技术赢不了扩散竞赛—而扩散竞赛,
- 1:37:33才是冷战里苏联真正输掉的地方。
- 1:37:37第四块制高点,稳定底线。
- 1:37:39在巩固其他制高点的同时,美国技术战略必须为美中关系中的稳定与合作创造空间。
- 1:37:48Sullivan强调,这必须是核心支柱,
- 1:37:50而不是事后想法:两个国家谁都不会消失,
- 1:37:54各自都必须学会与对方共存;
- 1:37:57如果两个大国不共同努力避免最坏的风险、
- 1:38:02或者进入一场破坏稳定的下行螺旋,这场竞争将以所有人的灾难告终。
- 1:38:08他举了一个具体成果:不顾风险的竞争可能导致危险的扩散或失控,
- 1:38:14正是这种危险,促使拜登政府在二〇二四年拜登与习近平的一次会晤中,
- 1:38:20争取到北京同意—保持对使用核武器决定的人类控制。
- 1:38:26同样,在两国寻求减少关键投入依赖时,
- 1:38:29必须避免围绕贸易限制的以牙还牙式报复;
- 1:38:33清洁能源技术和生物技术上的竞争,不应遮蔽在应对气候危机、
- 1:38:40或推进癌症等疾病治疗上的合作;
- 1:38:42而增强军事能力,如果不伴随北京与华盛顿之间深入而持续的沟通,
- 1:38:49特别是关于台湾海峡的沟通,可能反而提高战争的可能性。
- 1:38:55他的核心命题是:竞争与合作并不矛盾。
- 1:38:58而且他给了一个反直觉的因果:通过提升技术能力,
- 1:39:03美国将有更多筹码来达成风险管理协议。
- 1:39:08也就是说,不是"强了就不需要谈",而是"强了才谈得成"。
- 1:39:13但他也承认这件事没有公式:如何找到正确的平衡,
- 1:39:18没有机械的公式或算法,做到这一点将需要一定程度的试错和一定程度的摩擦。
- 1:39:26尽管如此,二〇二四年美中科技合作协定的续签表明,
- 1:39:31两国仍有充分空间在有益于人类的科学事业上合作,
- 1:39:36即使它们同时推行竞争性政策。
- 1:39:39至关重要的是,美国决策者不要在任何一个方向上走得太远,
- 1:39:44即使那样做有时看起来是更容易的路。
- 1:39:48最后是执行,而Sullivan在这里说了一些在战略文章里很少见的、
- 1:39:54非常具体的话。
- 1:39:56第一个执行难题是资本市场的激励。
- 1:39:59华尔街公司偏好软件投资,为其可扩展性所承诺的高回报所吸引;
- 1:40:05它们对资本密集、利润率较低的工业生产,
- 1:40:09投入的关注和资金要少得多。
- 1:40:12他的判断是:一个依赖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来向战略性硬件制造分配资本的战略会失败,
- 1:40:20如果那只手只在追逐下一个软件独角兽。
- 1:40:24所以美国政府必须与私营部门合作克服这种错配,
- 1:40:29使用税收抵免、贷款担保和风险保险等公共政策工具,
- 1:40:34让吸引力较低的投资对私人资本在财务上变得可行。
- 1:40:40而他加了一条关于人的:政府还必须把先进机械的部署,
- 1:40:45与在培训、流动性和工资增长上的重大投资配对—这不仅对美国竞争力至关重要,
- 1:40:53对美国工人也是,他们可以理解地把AI、
- 1:40:57自动化和机器人,更多看作对其工作的威胁,
- 1:41:01而不是能让那些工作更安全、更有趣、报酬更好的工具。
- 1:41:06注意"可以理解地"这四个字,他没有说工人的恐惧是非理性的。
- 1:41:13执行挑战的另一半是政府官僚体制,这一段的措辞很不客气:美国建立了一个把过程置于结果之上的体系—许可要求可能把新建设拖延十年,
- 1:41:28采购法规扼杀创新的国防初创企业,资金僵局让科学机构挨饿。
- 1:41:35太多人拥有说"不"的权力,太少人被授权说"是"。
- 1:41:40而全篇的收尾是一段价值宣言:治国方略如果不服务于劳动阶级和中产阶级的物质福祉,
- 1:41:49就没有多大意义。
- 1:41:51一个有针对性的、长期的对华竞争战略—优先考虑技术工业主权、
- 1:41:56通过军事创新实现威慑、以及民主的数字标准,
- 1:42:01同时防止一场逐底竞争—将创造好工作,
- 1:42:05并大幅增加符合公共利益的投资;
- 1:42:08它还将把军事支出用于防止战争,而不是发动战争;
- 1:42:13吸收即将到来的技术颠覆的冲击;
- 1:42:17并保护美国人的隐私、公民自由和生活方式。
- 1:42:21他说:没有哪个政党或派别的目标,不在这个议程之内。
- 1:42:26而最后一句是:这项工作将耗时数十年,
- 1:42:29而非数年。
- 1:42:31美国必须寻求的,不只是率先发现新突破那种转瞬即逝的奖赏;
- 1:42:37相反,它必须努力占据这些制高点—通过让资本与战略对齐、
- 1:42:42授权其机构果断行动,并以战后时代的紧迫感和数字时代的敏捷去建设。
- 1:42:50这是我们这个时代一项决定性的国家工程,
- 1:42:53而美国人民完全有能力完成它。
- 1:42:57三篇都讲完了。
- 1:42:58我们把它们放在一起看。
- 1:43:01第一件值得注意的事:三位作者在诊断上高度一致,
- 1:43:05在处方上尖锐分歧—而这个组合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信息。
- 1:43:11诊断的共同点是四条:旧的自由贸易和全球化秩序已经死了;
- 1:43:17经济相互依赖已经变成了武器;
- 1:43:20中国走的是一条与美国不同的、以生产和控制为核心的道路;
- 1:43:25美国的优势正在被侵蚀。
- 1:43:28但处方完全不同。
- 1:43:30Fishman要的是纪律—精确识别真正的咽喉点、
- 1:43:34明确目标、保存筹码、立法设护栏、与盟友协调,
- 1:43:39并建一个经济安全联盟;
- 1:43:42他最担心的是华盛顿草率地挥霍自己的优势。
- 1:43:46Lighthizer要的是平衡—用一个以三年平均贸易平衡为基准、
- 1:43:52以关税为执行机制的新集团,取代W T O体系;
- 1:43:57他最担心的是财富的持续外流和工薪阶层的凋敝。
- 1:44:03Sullivan要的是制高点—技术工业基础、
- 1:44:06军事创新、民主数字秩序、以及美中稳定底线,
- 1:44:11方法是"小院高墙"加"盟友规模";
- 1:44:15他最担心的是创新与生产的分离,以及美国在标准和扩散上的退场。
- 1:44:22第二件事:这三篇之间有真实的、可以听出来的争论,
- 1:44:27而不只是三个平行的观点。
- 1:44:29关于关税,Fishman用加拿大案例论证它常常失效,
- 1:44:33Lighthizer把它当作最简单可行的机制。
- 1:44:38关于关税的范围,Lighthizer要覆盖全部贸易的平衡体系,
- 1:44:43Sullivan明确说应该针对战略部门但不针对更广泛的中国经济。
- 1:44:49关于盟友,三个人都要,但理由完全不同:Fishman是为了不让美元背上风险溢价,
- 1:44:56Sullivan是为了让一国的投资强化集体产能,
- 1:45:01而Lighthizer的新集团本质上是一个只对自由民主贸易伙伴开放的俱乐部。
- 1:45:07第三件事,也是今天最值得带走的判断:三位作者从三个方向,
- 1:45:13指向了同一个结论—美国真正的弱点不是能力,
- 1:45:18是意志和国内结构。
- 1:45:21Fishman说得最直白:经济战关乎哪一方有更大的能力承受伤害,
- 1:45:26而世界已经学到,华盛顿的阿喀琉斯之踵是它对痛苦的低容忍度。
- 1:45:33Lighthizer的整篇文章都在论证,
- 1:45:36美国已经承受了二十七万亿美元的净财富转移,
- 1:45:40和从两年半扩大到八年的预期寿命差距—也就是说,
- 1:45:45痛苦其实早就在被承受了,只是它被分摊给了工薪阶层,
- 1:45:50而不是显示在股市上。
- 1:45:53而Sullivan说,执行的难题在于资本市场只追软件,
- 1:45:57官僚体系只会说"不"。
- 1:46:00三个人说的是同一件事:这场竞争真正的瓶颈,
- 1:46:05不在华盛顿的工具箱里,而在它的政治意志和国内结构里。
- 1:46:11最后给你三条可以带走的话。
- 1:46:13第一,判断一条新闻里的经济威胁是不是真威胁,
- 1:46:18你现在有了一把尺子:份额是否接近垄断、
- 1:46:22短期内能不能替代、以及施压方自己会不会一起疼。
- 1:46:27三条都满足,才是咽喉点;
- 1:46:30缺一条,那就是姿态。
- 1:46:32第二,经济战最贵的东西不是打出去的那一枪,
- 1:46:36是打完之后别人开始为你准备的那份保险单。
- 1:46:41中国建平行支付系统,欧洲建主权云,都不是要取代美国,
- 1:46:46只是要让"被切断"这件事不再致命。
- 1:46:50而一旦这份保险单建成,原来的筹码就永久性地贬值了。
- 1:46:56第三,这三篇文章合起来提出了一个值得想一想的问题:一个国家的经济实力,
- 1:47:03最终是由它的工具决定的,还是由它承受痛苦的能力决定的?
- 1:47:08三位立场迥异的作者,给出了同一个答案。
- 1:47:12今天的深度特辑就到这里,我们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