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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地|周建平:母亲留下的枣红色折子

文/周建平

一、“帮你存起”

成家以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懂得给妈妈钱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某一天忽然觉得,应该给。给的时候眼睛有点湿,喉咙紧了一下。妈妈说,不必呀,我有退休金。硬要给的话,她接过去,不看数目,只说一句:“帮你存起。”

就这四个字,说了几十年。

20世纪90年代,我们手头紧,两口子都是老师。给妈妈的钱,就一百两百,趁她一个人在家时递过去。

太太是知道的。有一回她问:“又去你妈那里了?”我说,有同学来了。她淡淡一句:“又有同学来了?”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她不问“给了多少”。她持家买衣物、添食品,总不忘岳母一份、我母亲一份,两边老人心里都有。她记着妈的码数买外套,记着雪梨她喜欢,糯米糍荔枝上市,太太也催着:“送去,让妈尝鲜。”

我给钱不定时不定额,有时一个月两回,有时两三个月没有。由头也散:饮茶、零食、看电影、添衣物……妈妈一概收下,说“得了得了”,然后补一句“帮你存起”。兄弟给的生活费每月固定,那是本分。我给的,不占那份,不计那数。她从不当着兄弟姐妹的面收,我也从不当着众人的面给。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

五个子女,她总说“幸福”,可有时一个人坐着坐着,就落泪了。问她,她摇头。那些年的苦,泪替她说了。

我记得小学时,她来学校,从纸包里掏出热红薯,剥了皮递过来。她说吃过了,但背过身,却把剥下的薯皮慢慢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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