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6-18 · 特辑｜美伊战争：一场「赢了战争、输掉和平」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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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8 · 特辑｜美伊战争：一场「赢了战争、输掉和平」的战争 · The Long View

0:07
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
0:08
今天我们用一整期，做一档美伊战争的深度特辑。
0:13
过去这一两周，我们的每日综述几乎天天在讲这场战争的收尾。
0:17
但每日节目只能告诉你"今天发生了什么"，
0:21
讲不透"为什么会这样"。
0:23
所以这一期，我们退后一步，把这场打了三个半月、
0:27
刚刚以停火收场的战争，当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0:31
从头到尾讲清楚。
0:33
我先给你一张地图，告诉你这一期会走过哪些地方。
0:37
我们先讲这场战争二〇二六年是怎么打起来的；
0:40
然后一路往回追溯—从一九五三年那场被美国亲手策划的政变，
0:46
到一九七九年的伊斯兰革命和人质危机，
0:50
再到两伊战争、核计划、和那份被特朗普撕毁的核协议，
0:55
因为不讲清楚这七十年，你根本看不懂今天的仇恨从哪里来。
1:00
接着，我们讲伊朗的战略，看它一个军力远逊于美国的国家，
1:05
怎么靠一条海峡，把整个世界经济扣为人质；
1:09
再算一算美国在这场战争里的战略得与失；
1:13
讲一讲以色列扮演的角色，以及它为什么落得一个"光荣的失败"；
1:17
然后，我们专门留一章，给一群几乎被全世界忽略的人—伊朗的普通老百姓；
1:23
最后，算这场战争真正的代价，并展望中东接下来会走向哪里。
1:30
听完这一期，你应该能拿着这场战争的来龙去脉，
1:33
看懂任何一篇关于中东的报道，而不会迷失在那些名字和术语里。
1:39
我们开始。
1:41
先把最基本的事实钉清楚。
1:42
二〇二六年二月二十八号，几百架美国和以色列的战机同时起飞，
1:47
对伊朗发动了第一波打击。
1:50
这是《经济学人》驻耶路撒冷记者记下的画面—开战那个清晨，
1:55
美以两国的军事合作，在最初的四十天里，
1:59
"紧密而激烈"。
2:01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
2:02
要补一层背景。
2:04
这场仗不是凭空爆发的，它是过去两年中东持续升级的总爆发。
2:10
自从二〇二三年底的加沙战争以来，以色列和伊朗支持的几个代理人武装—加沙的哈马斯、
2:16
黎巴嫩的真主党—反复交火；
2:19
而伊朗和以色列之间，也从过去那种隐蔽的"影子战争"，
2:24
一步步走向了直接对轰。
2:27
这里要解释一个关键概念，叫"抵抗轴心"—这是伊朗几十年来精心经营的一张网，
2:34
把黎巴嫩的真主党、加沙的哈马斯、也门的胡塞武装、
2:38
还有伊拉克、叙利亚的一些民兵串在一起，
2:41
让伊朗可以不直接出手，就在整个中东对以色列和美国施加压力。
2:47
把这根导火索的燃烧过程，再讲细一点。
2:50
二〇二三年十月，哈马斯对以色列发动突袭，
2:53
引爆了加沙战争；
2:55
以色列随后不仅在加沙长期用兵，还北上重创了黎巴嫩的真主党。
3:00
这等于一根一根地，剪断了伊朗"抵抗轴心"上的丝线。
3:04
而过去伊朗和以色列之间那种"你打我的代理人、
3:08
我打你的资产"的隐蔽较量，也就是所谓的"影子战争"，
3:12
在二〇二四到二五年，逐步走向了两国本土之间的、
3:17
公开的导弹对轰。
3:19
代理人这层缓冲一旦被打薄，伊朗和以色列就第一次直接、
3:24
赤裸地撞在了一起。
3:26
也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到二〇二六年初，
3:29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说服了特朗普：既然伊朗的代理人网络已经被削弱、
3:36
它又把浓缩铀推到了接近武器级，那么现在，
3:40
正是一场针对伊朗本土的战争、从根本上改变中东格局、
3:46
甚至推翻德黑兰政权的"机会窗口"。
3:48
于是，有了二月二十八号的同时出手。
3:52
战争打了三个半月。
3:53
美以的空袭，打击了伊朗几十座城市里的几百个目标。
3:58
在这个过程中，伊朗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它的海军大部分被击沉，
4:02
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本人，在战争中被打死，
4:07
葬礼定在七月；
4:09
他的儿子小哈梅内伊，成了新的最高领袖，
4:12
而强硬派，在战后反而被进一步赋权。
4:16
但伊朗的政权，整体上挺住了；
4:19
它的弹道导弹能力、它在整个中东布下的代理人网络，
4:24
基本完好。
4:26
而真正让这场战争失控、变成一场全球危机的，
4:29
是伊朗的反击方式—它没有跟美军拼飞机军舰，
4:33
而是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
4:35
这条海峡，我们待会儿会专门讲。
4:39
你先记住一个数字：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天然气，
4:42
要从这条海峡过。
4:44
伊朗一封锁，全球能源价格立刻飙升，通胀蔓延到了包括美国在内的全世界。
4:52
这，才是这场看似遥远的中东战争，会出现在你我生活里的根本原因。
4:57
好，讲完了"现在"，我们往回走，讲"过去"。
5:01
要理解美伊之间这种深到骨子里的不信任，
5:05
得回到一九五三年。
5:07
那一年，伊朗有一位民选的总理，叫摩萨台。
5:11
他主张把伊朗的石油工业国有化，从英国的石油公司手里，
5:15
收回控制权。
5:17
结果，美国的中央情报局和英国的情报机构联手，
5:20
策划了一场政变，推翻了摩萨台，把权力重新交给了伊朗的国王—巴列维。
5:27
这场政变，英文代号叫"阿贾克斯行动"。
5:31
这是理解这段历史的第一块基石：在很多伊朗人的记忆里，
5:35
美国不是什么民主的灯塔，而是那个为了石油、
5:39
亲手掐死了他们民选政府的国家。
5:42
这个伤口，比一九七九年还要早，是一切不信任的源头。
5:47
接下来的二十多年，巴列维国王在美国的支持下统治伊朗，
5:51
推行西化和现代化，但也伴随着秘密警察的高压统治和巨大的贫富差距。
5:58
有意思的是，一九六七年，美国还根据"原子能为和平服务"计划，
6:03
向伊朗提供了一座德黑兰研究反应堆—是的，
6:07
伊朗核计划最早的那颗种子，是美国自己种下的。
6:12
然后是一九七九年，伊斯兰革命爆发。
6:15
身患绝症的巴列维国王，在汹涌的抗议浪潮中逃离伊朗；
6:20
流亡的宗教领袖霍梅尼回到德黑兰，革命把他推上了权力的顶峰，
6:27
建立了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个"伊斯兰共和国"—一个由宗教领袖最终掌权的神权政体。
6:34
也就是在这一年，发生了那件定义美伊关系的事—伊朗的学生冲进美国驻德黑兰的大使馆，
6:41
扣押了里面的美国人，开始了长达四百四十四天的人质危机。
6:46
这场危机，深深烙进了两国的集体记忆：对美国人来说，
6:51
这是国家尊严被羞辱的创伤；
6:53
而对伊朗来说，"扣押人质"这个动作，
6:57
第一次展示了一个看似弱小的国家，可以怎样用"占有"对手极度在乎的东西，
7:02
来跟一个超级大国讨价还价。
7:05
请你记住这个逻辑—它会在后面，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
7:11
革命之后，伤口继续叠加。
7:13
一九八〇年到一九八八年，伊朗和邻国伊拉克，
7:17
打了整整八年的两伊战争。
7:19
这场战争里，美国在很大程度上站在了萨达姆的伊拉克一边，
7:23
给它提供情报和支持。
7:26
对伊朗来说，这是又一笔账：当它被一个甚至动用了化学武器的邻国入侵时，
7:32
美国站在了对面。
7:34
这场惨烈的八年战争，塑造了伊朗整整一代人的世界观—他们相信，
7:39
伊朗只能靠自己，而不能指望任何外部力量的保护。
7:43
也正是这场战争，催生了伊朗后来那套"非对称战争"的思路：打不过你的正规军，
7:49
我就发展导弹、发展代理人武装、扼守要害的咽喉。
7:53
今天的霍尔木兹海峡战术，根子就在这里。
7:56
接下来是核问题这条主线，我把美联社梳理的时间线，
8:01
给你串一遍。
8:02
二〇〇二年，西方情报机构和一个伊朗反对派组织，
8:07
揭露了伊朗秘密的纳坦兹铀浓缩设施；
8:11
二〇〇三年，英国、法国、德国开始和伊朗谈判，
8:17
伊朗一度在压力下暂停了浓缩；
8:19
二〇〇六年，强硬派总统内贾德上台，伊朗重启浓缩，
8:25
谈判破裂；
8:26
二〇〇九年，伊朗一场有争议的大选，引爆了被称作"绿色运动"的大规模抗议和血腥镇压；
8:34
同样在这一年，在奥巴马治下，美伊在阿曼悄悄开了一条秘密的沟通渠道；
8:42
到二〇一五年，世界大国和伊朗，终于达成了一份全面的核协议。
8:48
这份协议，英文叫J C P O A，
8:51
中文是"联合全面行动计划"。
8:53
它的核心交易是：伊朗限制自己的铀浓缩，
8:57
换取国际社会解除经济制裁。
8:59
它还被联合国安理会背书，写进了国际法。
9:03
但是，二〇一八年，特朗普在他的第一个任期里，
9:07
单方面退出了这份协议，骂它是"史上最差的协议"。
9:11
这一退，让伊朗逐步重启了浓缩，把纯度一路推到了接近武器级的水平。
9:17
这里得花一分钟，把"铀浓缩"这件事讲明白，
9:20
因为它是整场冲突的技术核心。
9:23
天然的铀里，能用来发电或者造弹的那种同位素，
9:26
叫铀二三五，含量只有大约百分之零点七。
9:32
所谓"浓缩"，就是用高速旋转的离心机，
9:35
把铀二三五的比例一点点提上去。
9:38
提到百分之三到五，是核电站发电用的燃料；
9:41
提到百分之二十，就有了一些研究和医疗用途；
9:45
而要造一颗核弹，需要提到大约百分之九十，
9:49
也就是所谓的"武器级"。
9:51
问题就在于，浓缩这件事，最难的部分是前面—从天然铀提到百分之二十，
9:57
已经走完了造弹所需大部分的功；
10:00
从百分之二十再冲到百分之九十，技术上反而快得多。
10:04
所以当外界说，战前伊朗手里攥着一批纯度百分之六十、
10:08
接近武器级的浓缩铀，意思就是：它离造出一颗弹，
10:13
只剩临门一脚了。
10:15
这，就是以色列和美国口中那个"必须现在动手"的理由；
10:19
也是这场战争，无论怎么收场，都绕不开的那个核心难题。
10:24
再加上二〇二〇年，美国用一架无人机，
10:27
定点清除了伊朗的军事强人苏莱曼尼—他是革命卫队"圣城旅"的指挥官、
10:33
伊朗代理人网络的总设计师，可以说是"抵抗轴心"这张网的总编织者—他的死，
10:41
让两国的敌意，从此一路螺旋上升。
10:44
可以说，二〇二六年那场战争的火药，正是在二〇一八年那次撕毁协议之后，
10:51
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
10:53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贯穿始终的反讽，我们后面还会反复提到：特朗普二〇一八年亲手撕毁的那份核协议，
11:01
和他二〇二六年打完一场仗、再谈出来的协议，
11:06
条件可能还不如当年—参与过二〇一五年谈判的前美方官员就判断，
11:11
战后谈出来的东西，很可能比战前靠外交本来就能拿到的，
11:15
还要差。
11:17
好，历史讲到这里。
11:18
现在我们回到这场战争里最精彩、也最关键的一招：霍尔木兹海峡。
11:24
先给你画出这条海峡。
11:25
它位于波斯湾的出口，最窄处只有大约二十一英里宽，
11:29
却是全世界最重要的能源通道—战前，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天然气，
11:36
每天大约一千五百万桶原油，要从这里通过。
11:40
伊朗的军力，跟美国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11:44
它的海军，在战争中大部分被击沉了。
11:47
但《纽约客》一篇报道点出了关键：伊朗根本不需要赢得海战。
11:52
它只要让航运公司和保险公司相信，"走这条海峡有可能被打"，
11:56
船就不敢过了。
11:57
光是这个威胁本身，就让这条海峡，事实上关闭了好几个月，
12:02
把全球经济拖入了一场能源危机。
12:05
有的船员，被困在海峡里超过五十天。
12:09
这背后，是一套伊朗用了几十年的哲学。
12:12
曾在多届美国政府里负责中东事务、处理过人质问题的官员Brett McGurk，
12:17
有一句话点得极准—他说："华盛顿习惯从'实力'的视角，
12:23
看待跟伊朗的谈判，而德黑兰，是从'占有'的视角。
12:27
"什么意思？
12:28
美国想的是，用经济压力和制裁，逼伊朗屈服；
12:32
而伊朗想的是，先抓住某种对手极度在乎的、
12:37
有价值的东西，然后死死攥住、拒绝归还，
12:41
逼美国来满足它。
12:43
曾在小布什政府处理核问题的Michael Singh说，
12:46
伊朗已经证明，它真的可以让整个地区经济、
12:50
乃至世界经济，"戛然而止"。
12:52
你看，这就是一九七九年那套人质逻辑的升级版—当年扣的是人，
12:58
这一次扣的是一条海峡、是全世界的能源命脉。
13:03
一位一九七九年真正被扣押过的美国前外交官John Limbert说，
13:07
这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相似之处—伊朗也可能"打出一手好牌，
13:13
却用力过猛，对自己造成巨大的伤害"，
13:15
就像当年的人质危机，最终也反噬了伊朗自己。
13:21
而这一招的代价，是双向的。
13:22
美国为了反制，对所有进出伊朗的船只，
13:26
实施了封锁，据估算，光是这个封锁，就让美国纳税人每天花掉大约二十亿美元。
13:33
特朗普在这件事上一度相当摇摆：他先是告诉盟友，
13:37
这条海峡不是美国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搞油"；
13:41
后来又威胁说，要不惜"毁掉一整个文明"，
13:45
来让油轮重新通行；
13:47
他甚至威胁要夺取伊朗的哈尔克岛石油出口终端。
13:50
最后，美国说一个"秘密护航任务"，运出了超过一亿桶原油，
13:54
海湾阿拉伯国家的油，开始用"关掉定位、
13:58
暗中航行"的方式，偷偷过峡。
14:01
与此同时，伊朗自己的石油也运不出去、
14:04
换不来硬通货，国内经济被战争和封锁拖得苦不堪言。
14:08
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在电视讲话里承认："我们正处在制裁之下，
14:13
通道被封锁，面临一场艰难的考验。
14:17
"所以这本质上是一场双输的消耗战，比的是谁能扛得更久。
14:21
而伊朗在停火协议里要到的东西，证明它把这手牌打到了极致：它要回了大约二百四十亿美元的冻结资产—伊朗革命卫队的将领、
14:32
新最高领袖的军事顾问Mohsen Rezaie，
14:35
把这笔钱称作"对美国的一次信任测试，
14:39
美国必须通过"。
14:40
除此之外，还有解除制裁、以及一个据报道高达数千亿美元的战后重建基金。
14:48
更关键的是两条长期的胜利：根据泄露的条款，
14:52
霍尔木兹海峡未来将处于伊朗的控制之下、
14:55
永不恢复到战前的状态，而且伊朗最终还要对过往的船只，
15:01
收取一笔"服务费"。
15:03
一条本属于国际公共水道的咽喉，就这样被一个打了败仗的国家，
15:07
攥进了自己手里。
15:09
至于这份协议本身是怎么签下来的，过程也相当戏剧化。
15:14
它由巴基斯坦和卡塔尔的斡旋者居中牵线—请记住这两个名字，
15:19
巴基斯坦和卡塔尔，它们在这场战争里扮演的中间人角色，
15:24
本身就是中东格局变化的一个信号，我们最后一章会讲到。
15:29
协议的正式签署，一波三折：原定周五在瑞士日内瓦举行仪式，
15:35
但特朗普和伊朗官员，提前在周三就把它签了，
15:39
据报道签署的地点，是在法国的凡尔赛宫—当时特朗普正在那里出席七国集团峰会。
15:47
特朗普对这份协议的描述也很随意，一会儿说它"基本定稿"，
15:51
一会儿又说它"有点概念性"、"更像是个意向"，
15:55
还撂下一句话："如果我不喜欢它，我们就回去朝他们扔炸弹。
16:00
"这种把一份关乎战争与和平的文件，当成生意场上讨价还价筹码的姿态，
16:06
本身就让国会两党、让以色列、让所有人，
16:11
都心里没底。
16:12
这里也得补一句伊朗自己的处境—它虽然在谈判桌上赢了面子，
16:18
但里子伤得很重。
16:19
《经济学人》判断，伊朗那被打烂的经济，
16:22
需要好几年才能从这场战争里恢复过来。
16:26
所以这是一笔双方都付出惨重代价的交易：伊朗用满目疮痍的国土，
16:31
换来了政权的存续和海峡的控制权；
16:34
而美国，用近三百亿美元和全球信誉，换来了一条本来就开着的海峡重新开放。
16:42
讲完了伊朗的战略，我们来算美国这笔账—它的战略得与失。
16:47
开战时，特朗普政府的目标很宏大：解决伊朗的核问题，
16:51
甚至暗示要"给伊朗人一个推翻神权政权的机会"。
16:55
那么三个半月之后，得到了什么？
16:59
先说"失"，因为各家媒体的判断高度一致。
17:02
《外交事务》杂志的判断最重—它说，这是"特朗普两个任期里，
17:07
最大的一次外交政策失败"。
17:09
为什么？
17:11
它列了一张清单：那个特朗普想要改变的政权，
17:14
还站着，而且强硬派被赋权了；
17:18
伊朗的弹道导弹库，协议根本没碰；
17:22
伊朗的代理人网络，原封不动；
17:24
而美国，反而要在这份协议里，给伊朗经济上的解套，
17:29
去换取它重开一条本来在战前就开着的海峡。
17:33
《纽约客》用的词是"一次屈辱的退让"—一位发动了战争、
17:38
誓言要改造中东的总统，最后的结局，是让对手变得更强大。
17:44
特朗普自己后来对《华尔街日报》说，他"从来不在乎政权更迭"，
17:48
还说德黑兰现在这帮领导人，是"迄今最理性的一群"—这跟他开战时的调门，
17:54
已经完全反过来了。
17:57
具体的代价有多大？
17:58
据五角大楼五月份的估算，这场战争已经花掉美国纳税人大约二百九十亿美元；
18:04
《华盛顿邮报》还报道，美国甚至打光了大量先进的导弹拦截弹库存—用在保卫以色列上的拦截弹，
18:11
比以色列自己用掉的还要多。
18:14
在国内，皮尤的调查显示，将近百分之六十的美国成年人，
18:19
认为攻打伊朗是个"错误的决定"。
18:22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得人心。
18:25
在国会，参议院的一项试图限制总统对伊动武的"战争权力决议"，
18:30
被否决了；
18:31
而越来越多的共和党人，开始对这份秘而不宣的协议表示怀疑。
18:37
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是：副总统J D Vance—一个本来对海外战争持怀疑态度的人—最后成了这份协议的"推销员"和门面。
18:48
这里还有一个特别值得玩味的现象，叫"鹰派的悲伤五阶段"。
18:53
《大西洋月刊》观察到，那些当初最起劲地支持特朗普绕开国会、
18:57
火速开战的华盛顿鹰派，如今反过来，开始要求国会，
19:02
对未来的和平条款，进行更严格的审查。
19:06
同样是这批人，开战时嫌国会碍事，收场时又把国会当成救命稻草—这种态度的一百八十度转弯，
19:14
本身就说明，连主战派自己，都对这场仗的结果，
19:18
感到难堪。
19:20
《纽约时报》给这种状态起了个很贴切的名字，
19:22
叫"既非和平、也非战争"的"危险的悬置状态"：枪声停了，
19:28
但所有真正的难题，都没解决，只是被冻结了起来。
19:33
那"得"呢？
19:34
协议里，伊朗确实重申了"永不发展核武器"的承诺，
19:38
霍尔木兹海峡重开，黎巴嫩的战火也停了。
19:42
但美联社拿到了白宫发给支持者的"通稿要点"，
19:46
对照现实，发现这些"胜利"很多都站不住脚—比如它声称黎巴嫩的冲突结束了，
19:54
但以色列到底同意了什么，根本没谈拢；
19:58
比如它声称当年奥巴马那份核协议"从未被签署"，
20:01
这话半真半假、其实是误导，因为那份协议被联合国安理会背书、
20:07
写进了国际法。
20:09
最核心的核问题，被推给了停火后六十天的谈判，
20:12
而这种谈判，完全可能一拖再拖、永无定论。
20:17
但真正深远的"失"，是一个更抽象的东西—威慑的失效。
20:22
一位资深的美国军控专家Rose Gottemoeller，
20:25
写了一篇很有分量的分析，标题叫"核威慑的奇怪溃败"。
20:31
她举了一个例子：二〇二五年，乌克兰发动了一次叫"蜘蛛网行动"的奇袭，
20:37
把短程攻击无人机藏在卡车里，运到俄罗斯腹地的空军基地附近，
20:44
一举摧毁了多架能够携带核武器的战略轰炸机—一架成本只有五百美元的无人机，
20:50
干掉了一架价值数千万美元的轰炸机。
20:53
而俄罗斯，这个拥有世界最大核武库的国家，
20:56
事后并没有按下核按钮。
20:58
她的观察是：以色列被广泛认为拥有核武器，
21:02
可伊朗和它的代理人，照样一次次用导弹和无人机攻击以色列；
21:07
这说明，单纯"拥有核武器"，并不能阻止一个对手用常规武器打你。
21:13
她还举了别的例子：拥核的印度和巴基斯坦，
21:16
二〇二五年五月，打了本世纪两国之间最严重的一场冲突，
21:21
互相越境攻击；
21:23
可见，核武器的存在，并没有阻止常规战争的爆发。
21:27
Gottemoeller提醒，就连最强的那条"核禁忌"—也就是"绝不能真的使用核武器"这条人类默契—也曾在二〇二二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初被试探过：当时普京一度接近动用战术核武器，
21:40
最后被自己军方的劝阻、还有中国和印度领导人的公开施压拦了下来。
21:46
她的结论很惊人、也很反直觉：在今天，
21:50
核武器在持续的常规和混合战争面前，可能显得相当无力；
21:54
过去那种"靠核报复来吓阻对手"的逻辑—专业上叫"威慑"—正在松动，
22:01
而"靠让进攻显得徒劳来吓阻对手"，也就是把钱花在加固防御、
22:06
提升韧性上，而不是一味堆砌核武器，会变得更重要。
22:11
她甚至建议，各国应该立下规矩，承诺永远不攻击对方的核电站和核设施，
22:16
给危机里的局势升级踩一脚刹车。
22:20
但这道难题的另一面更让人不安：如果连拥核都保不了你，
22:25
那一个像伊朗这样的国家，会从这场战争里得出什么结论？
22:29
它很可能得出的，恰恰是"我下次必须真的有一颗弹"。
22:34
这，就是这场战争留给整个世界的核扩散隐患—那颗炸弹，
22:39
可能带来的不是安全，而是新的、更危险的诱惑。
22:44
讲完美国，我们说说这场战争里的另一个关键角色—以色列。
22:49
它的故事，可以用《经济学人》那个精准的定性来概括："光荣的失败"。
22:56
先说它有多投入。
22:57
二月二十八号那个清晨，几百架美国和以色列的战机同时起飞；
23:02
最初的四十天，两国的军事配合，紧密而激烈。
23:07
打这场仗，是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多年的"执念"—他坚信，
23:12
一场对伊朗的战争，可以根除伊朗的核威胁，
23:16
他为了说服特朗普，押上了巨大的政治资本。
23:19
但战争的走向，越来越偏离以色列的目标。
23:23
其实早在战争初期，分裂的苗头就出现了—当以色列空袭伊朗的能源设施时，
23:28
特朗普就动过怒，因为那直接推高了他最在意的油价。
23:33
《经济学人》点出，美以两国的目标，从根上就越来越不一致：特朗普真正想要的，
23:40
是跟德黑兰那个政权，做成一笔交易；
23:43
而以色列想要的，是把那个政权彻底打垮。
23:47
还有一个细节很值得记：以色列国防和情报系统里，
23:51
其实有少数人，在开战头几天就警告过将领，
23:55
说两国的目标存在落差，提醒以色列要对自己的战争目标"更现实一点"；
24:01
但他们的上司，被早期空袭的顺利冲昏了头，
24:05
一路力挺内塔尼亚胡打满了四十天。
24:08
等到特朗普喊停，以色列才发现自己被晾在了风里。
24:13
当特朗普决定收手、跟伊朗谈判时，以色列被彻底晾在了一边—它甚至没拿到协议的副本。
24:21
它的国防部长卡茨嘴硬地表示，以军会继续留在过去三个月里、
24:25
它从黎巴嫩南部夺取的那些"安全区"，
24:28
但伊朗在协议里要求，以色列必须撤军。
24:32
问题是，这一次，以色列已经没法再指望它的盟友美国，
24:36
来给它撑腰了。
24:38
这份协议，没有处理以色列最在意的核问题，
24:41
没碰伊朗的弹道导弹，而它最大的对手、
24:45
黎巴嫩的真主党，反而在协议里，得到了不再受以色列攻击的保护。
24:50
最戏剧性的一幕是：以色列在停火宣布前几个小时，
24:55
突然空袭了贝鲁特的一个目标，内塔尼亚胡显然是想搅黄这场谈判。
25:01
但结果适得其反—这次袭击，不但没能破坏谈判，
25:05
反而让特朗普下决心，赶紧把协议签了。
25:09
特朗普事后在采访里毫不留情，说他对这位老盟友"非常恼火"，
25:13
说对方"毫无判断力"、是个"很难搞的家伙"、
25:17
"应该对我们感恩戴德"。
25:19
一位曾驻华盛顿的以色列官员感叹，两国之间那种"各个层级的官员都能坦诚交流"的关系，
25:25
已经不复存在，现在一切，都被内塔尼亚胡和特朗普两个人之间的"个人恩怨"绑架了。
25:33
所以对以色列来说，这是一场"光荣的失败"：它给伊朗的核与导弹计划，
25:39
造成了重大、但可能只是暂时的破坏，却没有实现任何一个战略目标，
25:45
反而损害了它跟美国、跟那些本来视它为反伊盟友的阿拉伯国家之间的关系。
25:51
内塔尼亚胡在国内召开记者会，宣称"我们让以色列免于了核毁灭的威胁"，
25:58
却唯独避而不谈特朗普那份协议。
26:01
讲了这么多大国博弈，我想专门留一段，
26:04
给一群几乎被全世界忽略的人—伊朗的普通老百姓。
26:09
这部分内容，来自《大西洋月刊》一篇很沉重的报道，
26:12
我必须提醒你，它包含暴力的细节。
26:16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就在美国和以色列开战前几周，
26:20
伊朗的安全部队，刚刚对本国的抗议者，
26:23
进行了一场历史性规模的屠杀。
26:26
报道讲了一个十七岁男孩的故事：今年一月，
26:29
他和朋友在街头和平抗议，路灯突然熄灭，
26:33
革命卫队和民兵从卡车上冲下来，向人群无差别开火。
26:38
男孩中枪后被送医，家人相信，特工随后到医院，
26:42
给他补了"终结的一枪"。
26:43
他的母亲，在拥挤的停尸房里，靠胸前一个写着"母亲"的纹身，
26:48
才认出了面目全非的儿子，当场昏厥。
26:52
而停尸房的人，逼她签字承认儿子是民兵、
26:55
是被抗议者打死的"烈士"，还向她索要一千四百美元—那是打死她儿子那颗子弹的"钱"。
27:03
这不是孤例。
27:04
联合国伊朗人权问题特别报告员Mai Sato说，
27:07
那段时间，她每天能收到上千封类似的邮件—家属在停尸房被勒索、
27:13
被威胁，要么签下虚假的证词，要么付高达七千美元的贿赂，
27:18
才能避免亲人被扔进万人坑。
27:21
一个人权组织已经初步统计出，这场屠杀的遇难者，
27:25
接近七千人；
27:26
同一家组织还在分别统计伊朗的战争平民死难者—大约一千七百人，
27:32
其中两百五十名是儿童。
27:35
伊朗这个政权，过去也镇压过抗议、也羞辱过死者的家属、
27:39
也拒绝过为遇难者举办葬礼。
27:42
但人权工作者说，这一次，一月份这场屠杀的规模，
27:46
是前所未有的，连那些常年记录伊朗人权状况的人，
27:51
都被吓到了，几个月后还在艰难地一条条核实。
27:55
他们把二〇二五到二六年这个冬天，称作伊朗的"血色寒冬"。
28:01
我之所以要花这一整段，专门讲这些，是因为当我们用"战略得失""地缘格局"这些冷静的词，
28:08
去分析一场战争时，很容易忘记—在那些数字和阵营的背后，
28:13
是一个个具体的、被碾碎的人。
28:16
一场对外的战争，怎样为一场对内的镇压，
28:20
提供了完美的掩护，这是这场战争里，最黑暗、
28:24
也最不该被遗忘的一面。
28:26
而最令人心寒的，是一位人权工作者的判断：这场对外的战争，
28:32
"几乎像是送给这个政权的一份礼物"—因为"这件可怕的事发生了，
28:38
然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战争直接吸引走了"。
28:42
当全世界都在盯着霍尔木兹海峡的油价、
28:45
盯着大国之间的谈判时，伊朗政权对自己人民的镇压，
28:49
被这场战争的硝烟，悄悄遮蔽了。
28:52
这，是这场战争里，最不该被忘记的一笔。
28:56
最后，我们来算这场战争对全世界的代价，
28:59
并展望中东的未来。
29:02
它的代价，远不只是美国人的高油价。
29:05
《纽约客》梳理了一份触目惊心的清单：国际能源署的署长Fatih Birol说，
29:11
这场油气危机，比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石油危机还要严重，
29:16
"世界从未经历过如此规模的能源供应中断"。
29:20
经合组织预测，全球经济增长，会因此从二〇二五年的百分之三点四，
29:25
放缓到二〇二六年的百分之二点八；
29:28
一家智库估算，如果战火重燃，可能给全球经济造成高达两万二千亿美元的损失；
29:36
联合国警告，飙升的成本，可能把四千五百万人推入严重的饥饿。
29:42
有几个具体的画面，比宏观数字更让人记得住。
29:46
第一，是那些被困的海员—海峡封锁期间，
29:50
成千上万的船员被困在停泊的货轮上动弹不得，
29:54
有人一困就是五十多天；
29:56
代表他们的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说，就算海峡重开，
30:01
光是疏散积压的船只、给船员换班休息，
30:05
恢复正常航运也要好几周、甚至几个月。
30:08
第二，是粮食和化肥—波斯湾不只出口石油，
30:12
还出口大量化肥和工业化学品；
30:14
一家分析机构把这场冲击对粮食和化肥市场的影响，
30:19
形容为"一场正在以慢动作上演的悲剧"。
30:22
第三，是联合国的一笔对比账：联合国负责人道事务的官员说，
30:28
美国花在这场"鲁莽战争"上的钱，本足以资助联合国"拯救八千七百万人生命"的计划。
30:36
而受冲击最重的，从来不是美国，而是那些更依赖波斯湾能源、
30:41
缓冲能力更弱的亚洲、非洲和欧洲的发展中国家—巴基斯坦、
30:46
菲律宾这些国家，一度要靠关闭学校和企业、
30:50
强制居家办公，来节省能源。
30:53
雪上加霜的是，西方富国近年还大幅削减了对外援助—七国集团的援助预算，
31:00
在过去一年里被砍掉了大约四百八十亿美元，
31:03
是史上最大的一次，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特朗普政府对美国国际开发署的拆解。
31:10
一位国际救援组织的负责人说，这场战争"在一个最糟糕的时间点发生了"—当那些本该在人们跌落时接住他们的"减震器"，
31:19
一个接一个失灵的时候。
31:22
那么，中东的未来，会走向哪里？
31:25
这是《外交事务》那篇"伊朗战争的长长阴影"，
31:29
给出的、最值得记住的判断。
31:32
它说，这场战争最深远的后果，是它正在重塑整个中东的地缘格局，
31:38
让各国沿着新的断层线，重新站队。
31:42
具体来说，中东正在凝聚成两个对立的阵营。
31:45
一边，是以以色列和阿联酋为核心的"亚伯拉罕阵营"，
31:50
跟美国关系紧密，有时还包括希腊和印度—它的根，
31:55
是二〇二〇年第一届特朗普政府促成的、
31:59
以色列与几个阿拉伯国家关系正常化的"亚伯拉罕协议"。
32:03
另一边，是以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
32:07
还有越来越靠拢的埃及为核心的"伊斯兰阵营"。
32:11
这些国家虽然在安全上仍然依赖华盛顿，
32:13
但它们越来越担心的，不只是伊朗，还有那个在加沙、
32:18
黎巴嫩、叙利亚四处投射力量的以色列。
32:22
这里值得多讲一层，因为它颠覆了很多人的直觉。
32:25
你可能以为，伊朗一开打，海湾的阿拉伯国家会立刻团结起来、
32:30
一致对外。
32:32
事实恰恰相反—这场战争，反而把海湾两个最大的经济体、
32:36
沙特和阿联酋之间，那道本就在扩大的裂缝，
32:40
撑得更开了。
32:42
沙特的实际掌权者、王储小萨勒曼，和阿联酋的领导人，
32:47
曾经亲密无间，但这些年因为经济战略不同、
32:51
又在苏丹和也门的内战里支持了对立的一方，
32:54
关系早就转冷。
32:56
这场战争，让两家彻底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32:59
而真正点燃沙特警惕心的，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二〇二五年九月，
33:04
以色列空袭了卡塔尔，打死了正在评估美国停火方案的哈马斯谈判代表，
33:10
还有一名卡塔尔的安全人员。
33:13
这是以色列第一次袭击海湾合作委员会的成员国，
33:16
而华盛顿，什么也没做。
33:19
对沙特来说，这个信号太可怕了—它意味着，
33:23
以色列，也可能像伊朗一样，变成一个美国管不住的破坏性力量。
33:29
于是不到两周，沙特就和拥核的巴基斯坦，
33:32
签了一份共同防御协议，明确写着"对任何一方的侵略，
33:36
都将被视为对双方的侵略"，巴基斯坦随后向沙特，
33:41
派驻了一万三千名士兵、一个中队的战机。
33:45
一个由华盛顿一手搭建、又无法完全掌控的地区联盟，
33:48
正在成形。
33:50
而文章引述的一位中东高官的原话，最能概括这种危险的觉醒："那个华盛顿一个电话、
33:55
我们就赶紧照办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33:58
我们不再愿意做美国的卫星国……我们是伙伴，
34:02
哪怕是小伙伴。
34:04
"而在这个美国信誉退潮、盟友各寻出路的真空里，
34:08
最大的获益者，是中国—它正在不承担"领导责任"的前提下，
34:13
悄悄地在战后的中东，扮演一个更大的角色。
34:17
这篇文章最后的判断很重：中东的这场重新洗牌，
34:21
是一个"先兆"—从东亚到欧洲到拉美，
34:25
全世界的政府，都在得出类似的结论，开始把"美国之外的选择"，
34:30
从一种奢侈，当成一种战略上的必需。
34:34
那么往前看，这片地区接下来最大的几个变数是什么？
34:37
我给你三个值得盯着的。
34:40
第一，是伊朗内部的权力交接。
34:43
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战死，他的儿子小哈梅内伊接班，
34:47
而几乎所有观察者都同意一个判断：这场战争，
34:52
没有削弱伊朗的强硬派，反而强化了他们。
34:56
一个在战火中失去领袖、又成功逼退了超级大国的政权，
35:00
在国内会更有底气去打压改革的声音—这对伊朗那些渴望变化的年轻人来说，
35:06
是个坏消息。
35:08
伊朗现任总统佩泽希齐扬，本来被视为相对温和的一位，
35:11
但在新的权力格局里，他能有多大空间，
35:15
是个问号。
35:17
第二，是那六十天的核谈判。
35:19
停火协议把最核心、也最棘手的核问题，
35:23
推给了停火后的六十天。
35:25
但请记住我们前面讲的那个反讽—战后能谈出来的，
35:29
很可能还不如战前。
35:32
而且这种谈判，完全可能像过去二十年一样，
35:35
一轮一轮地拖下去、永无定论。
35:37
只要伊朗那批接近武器级的浓缩铀还在、
35:40
只要它的离心机还在转，以色列就始终有再次动手的理由。
35:46
换句话说，这场战争埋下的那颗雷，并没有被拆除，
35:50
只是被重新设置了倒计时。
35:53
第三，是这两个正在成形的阵营，会不会从"经济和外交的站队"，
35:59
滑向"军事的对抗"。
36:00
沙特和巴基斯坦的共同防御条约、阿联酋和以色列越走越近的军事合作—这些联盟，
36:07
都是华盛顿没有搭建、也无法完全控制的。
36:10
一个多极的、美国不再是唯一仲裁者的中东，
36:14
到底会更稳定、还是更危险？
36:17
这是这场战争留给未来最大的一个问号。
36:20
讲到这里，我想把整场战争，浓缩成三个你一年后还能记住的判断。
36:26
第一，"赢了战争，输掉和平"。
36:28
这是《外交事务》的标题，也是这场战争最锋利的概括。
36:34
美国和以色列在战场上，确实重创了伊朗，
36:37
但在战略上，那个被打的政权活了下来、
36:40
还更强硬了，反而是发动战争的一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36:46
暴露了自己的极限。
36:48
这提醒我们一件事—军事上的胜利，和战略上的成功，
36:52
是两回事；
36:53
能炸毁一个目标，不等于能改变一个国家。
36:57
第二，"占有，胜过实力"。
37:00
这是理解伊朗、乃至理解一切"以弱抗强"博弈的钥匙。
37:04
一个军力远逊于美国的国家，靠死死攥住一条海峡、
37:08
攥住对手最在乎的东西，硬是跟一个超级大国，
37:12
扳了手腕。
37:13
从一九七九年扣押人质，到二〇二六年扼守海峡，
37:17
伊朗用的是同一套逻辑。
37:19
在一个相互依赖的世界里，"咽喉"本身就是武器—这是这场战争，
37:24
给所有人的一课。
37:26
第三，"一根被拔起的锚"。
37:28
这场战争真正改写的，不只是中东的版图，
37:32
而是全世界对美国的信任。
37:35
当盟友发现，那个一个电话就要听命的时代结束了、
37:39
当它们开始认真寻找"美国之外的选择"，
37:43
世界的秩序，就在悄悄松动。
37:46
一位国际救援组织的负责人有一个比喻—美国就像全球体系里的一只锚，
37:51
"在惊涛骇浪里拔起一只锚，船就会前后摇晃，
37:56
乘客就会晕船"。
37:58
我们现在，就在这条晃动的船上。
38:01
这就是这场美伊战争的全貌：一场往前追溯七十年、
38:06
从一九五三年的政变和一九七九年的革命一路积累下来的恩怨，
38:12
在二〇二六年以一种"双输"的方式爆发，
38:15
又以一种"赢家是输家"的方式收场。
38:19
它告诉我们，最深的冲突，从来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
38:23
而是历史一层一层堆出来的；
38:26
而一场战争结束的方式，往往比它开始的方式，
38:30
更能定义一个时代。
38:32
停火协议签下了，但故事远没有结束—接下来那六十天的核谈判、
38:37
那两个正在成形的阵营、那条被攥进伊朗手里的海峡，
38:41
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继续投下它们长长的阴影。
38:45
今天的Long View特辑，就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