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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唐朝的睡眠与失眠

无法入眠的时刻,是我们与古人内心世界的交叉点。只有失眠者才听到这个孤寂而喧闹的世界。

天宝年间,权倾朝野的李林甫将自己的宅邸改造成了一座迷宫。「重扃复壁,络板甃石」,门有好几道,墙有好几重。即便如此,他仍不敢在同一处睡到天亮,一夜之间辗转数处,连家人也不知道他睡在哪里。帝国的宰相,每天夜里,在自己家中逃亡。

人类一生中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睡觉。卧室、床榻、枕边那盏灯,是唐朝人待得最久、却最少被讲述的生活现场。

唐朝人常常点着灯睡觉,背对着灯躺下,任它在身后慢慢暗去,像今天定了时的助眠播客。陆龟蒙在雨夜里睡不着,「背壁残灯不及萤,重挑却向灯前坐」,索性把灯芯挑亮,坐起来不睡了。韦庄失眠的时候,觉得自己在监视整个世界。蚊子在耳边嗡鸣,老鼠沿着灯台打架;屋里忽然更暗了,知道是月亮落下去了;林子里喧响起来,知道是下雨了;最后远处传来马嘶,上早朝的官员已经出门。

枕头也藏着故事。唐代瓷枕小巧而中空,烧造时必须留一个透气小孔。《枕中记》里,卢生枕上一只「窍其两端」的青瓷枕,看着那孔越来越大,便起身走了进去,从此过完一生。还有人买回一只石枕,枕上去便听见风雨大作,却宁可夜夜失眠,也舍不得把它砸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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