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地 | 李雪涛:在时间中与前人相遇
文/李雪涛
·1·
读到“越缦老人”李慈铭《六十一岁小像自赞》,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亲近感。文字写在一百三十多年前,而所呈现的心境却并不遥远。
尤其当我也将年及六十有一之时,再读那句“形骸落落兮,谨畏匑匑;须眉怊怅兮,天怀畅通”,便不再只是文学上的赞语,而像是一种可以在身体之内感到回声的存在经验。
古人写“自赞”,并非自夸,而是一种晚年的自我定位。到了这个年纪,人已经不再急于证明什么,却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此生究竟成了什么样的人?
李慈铭在赞中连用数问——“儒林耶?文苑耶?独行耶?隐逸耶?止足耶?”——似乎要为自己寻找一个可以安放的位置,却终究不肯落在任何一个现成的名目之下。这种犹疑,并非不自信,而是一种对自身命运已经看得太清楚之后的迟疑。
名位不足以说明一生,而性情却又难以归类,于是只能以“雨潇风晦,霜落叶红,悠然独笑”自处。
·2·
今年我也将满六十一岁。寒假中重读《鲁迅全集》,才慢慢体会到鲁迅晚年的心境。鲁迅只活到五十五岁,但他的文字却常常带着一种比年龄深长的清醒。
他所写下的文字,大多是在四十岁以后,而且,那些最锋利、最冷静也最孤独的文字,几乎都在他生命的后段。按年岁算,他尚未到李慈铭所谓“观河之将皱”的时候,但从精神上说,却早已进入那种看尽世事而仍不肯自欺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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