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6-20 · 特辑｜经济战：当美元、芯片与稀土都变成了武器

Transcript

2026-06-20 · 特辑｜经济战：当美元、芯片与稀土都变成了武器 · The Long View

0:07
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
0:08
今天我们不追快讯，用一整期特辑，讲清楚一件正在重塑这个世界的事—经济战。
0:14
它，就藏在最新一期《外交事务》杂志的封面上。
0:20
二〇二六年一月，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
0:24
这个地方一向是全球化的神坛。
0:26
每年冬天，各国政要和跨国公司的高管乘着私人飞机飞到这座雪山小镇，
0:32
互相握手，谈合作、谈开放、谈"双赢"。
0:36
但这一年，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站到台上，
0:40
宣布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0:42
他说："大国已经开始把经济一体化当作武器，
0:46
把关税当作筹码，把金融基础设施当作胁迫手段，
0:50
把供应链当作可以利用的弱点。
0:53
"他还说了一句更重的话："当一体化变成了你被人支配的源头，
0:58
你就不能再活在'互利共赢'这个谎言里了。
1:01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过去三十年我们被告知，
1:05
国与国做生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天大的好事，
1:10
因为大家都赚钱、谁也离不开谁、所以谁也不会动手。
1:16
现在卡尼说，这套话术是个谎言—因为恰恰是"谁也离不开谁"这件事，
1:22
被强者拿来当成了掐住弱者脖子的手。
1:26
这就像一场葬礼，被埋葬的，是我们这一代人习以为常的那个全球化世界。
1:31
为这场变化提供了最清晰解剖刀的，是这一期《外交事务》的封面文章，
1:37
作者爱德华·费什曼—他是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地缘经济研究中心的主任，
1:45
写过一本书就叫《咽喉要道：经济战时代的美国权力》。
1:50
围绕他这篇《如何打一场经济战》，这一期还集结了另外几位重量级作者：特朗普第一任期的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谈新的贸易秩序，
2:02
拜登时期的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谈对华科技竞争，
2:07
能源专家杰森·博尔多夫和梅根·奥沙利文谈伊朗战争掀起的能源冲击波。
2:14
这五个人，立场不同、党派不同，但他们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在一个用经济手段互相攻击的世界里，
2:22
一个国家该怎么打这场仗，才能既伤到对手、
2:26
又不至于把自己也搭进去？
2:28
今天这一期共分十二章。
2:30
第一章先把"经济战"这个最基本的概念讲清楚；
2:34
第二章追溯它的历史，从拿破仑一直讲到今天；
2:39
第三章解剖经济战的核心—什么叫"咽喉要道"；
2:44
第四章盘点武器库里的几大类武器；
2:48
第五章讲清楚打经济战的三种不同目的；
2:51
第六章对比美国和中国各自手里的牌；
2:55
第七章回到美国国内，讲它为什么觉得自己在全球化里"被坑了"；
3:01
第八章深入真正的主战场—美中科技高地之争；
3:06
第九章讲伊朗战争掀起的能源冲击波；
3:09
第十章是全期最关键的警告—把一切都武器化之后的反噬；
3:14
第十一章展望未来的三种可能世界；
3:18
第十二章给出三个值得记住的判断。
3:21
我们开始。
3:22
第一章，什么是经济战。
3:25
先从最基础的概念说起。
3:27
我们都熟悉传统的战争：飞机、坦克、导弹，
3:31
目标是摧毁对方的军队和领土。
3:33
经济战不一样，它的武器是经济联系本身。
3:38
一个国家不用开一枪，就可以通过切断另一个国家的金融通道、
3:42
技术供应、能源运输或者市场准入，让对方的经济陷入瘫痪。
3:47
这里有一个关键的、也最容易被误解的概念，
3:50
费什曼把它讲得极其透彻。
3:53
他说：当国家有得选的时候，它们武器化的不是"相互依赖"，
3:58
而是"依赖"。
3:59
这句话听起来绕，我们拆开讲。
4:02
"相互依赖"是双向的—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
4:05
那么谁动手都会两败俱伤，所以谁也不敢动手，
4:10
这其实是和平的保障。
4:13
真正可怕的是单向的、不对称的依赖—你高度依赖我，
4:17
我却几乎不依赖你。
4:19
这时候，掐住你的脖子，对我几乎没有代价，
4:23
对你却是致命的。
4:25
费什曼举了一个让人印象极深的数字。
4:28
二〇二四年，中国出口稀土和稀土磁铁，
4:31
一共只挣了大约三十四亿美元—对一个十几万亿美元的经济体来说，
4:36
这是一笔零花钱。
4:38
但美国地质调查局估算，如果美国的稀土元素"钕"的供应被切断三成，
4:44
美国的国内生产总值，也就是G D P，
4:47
会因此下降百分之二点二，也就是六千多亿美元的损失。
4:52
你看这个账：中国只要愿意放弃区区几十亿美元的出口收入，
4:56
就能给美国经济造成超过五千亿美元的打击。
5:00
这种"我掐你一下要你半条命、你掐我一下我只损失点零花钱"的极端不对称，
5:05
就是经济武器威力的全部来源。
5:08
所以，理解经济战，第一件事就是忘掉"贸易往来"这种温和的画面，
5:14
记住一个更冷酷的词：不对称。
5:17
谁在某个关键环节上占据了压倒性的、对方一时半会儿替代不了的位置，
5:22
谁就握住了一把刀。
5:24
而这个"关键环节"，有一个专门的名字，
5:27
叫"咽喉要道"。
5:28
它是这整套逻辑的原子，我们后面会用一整章来解剖它。
5:34
第二章，从拿破仑的大陆封锁到今天。
5:38
经济战不是新发明。
5:40
把经济当武器，和战争本身一样古老。
5:43
两百多年前，拿破仑打不过英国的海军，
5:46
就搞了一个"大陆封锁体系"，禁止整个欧洲大陆和英国做生意，
5:52
想用经济窒息这个"店主之国"。
5:55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英国《每日邮报》的老板阿尔弗雷德·哈姆斯沃思到德国转了一圈，
6:02
看到德国飞速工业化的城镇，惊恐地给手下写信说："这里每一根工厂的烟囱，
6:08
都是一门对准英国的大炮。
6:11
"—一百多年前的人，就已经本能地懂得，
6:14
工业产能就是武器。
6:16
离我们更近的一次，是一九七三年。
6:19
第四次中东战争期间，阿拉伯石油输出国对支持以色列的国家实施石油禁运，
6:25
油价暴涨，美国消费者排着长队加油，通胀高企、
6:30
经济停滞。
6:31
这场"石油危机"给全世界上了一课：能源可以被武器化。
6:36
各国的反应是建立战略石油储备、成立国际能源署，
6:40
用合作和市场一体化来对冲风险。
6:44
但真正塑造了"今天"的，是另一条线索。
6:47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主导建立了一套全新的经济秩序，
6:51
而且是有意为之—因为所有人都还记得，
6:55
正是上世纪三十年代那种以邻为壑、关税大战、
7:00
各国货币竞相贬值的混乱，亲手把世界推进了大萧条，
7:05
又推向了战争。
7:06
为了不重蹈覆辙，一九四四年的布雷顿森林会议确立了美元的中心地位，
7:12
创建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后来的世界银行；
7:16
本来还打算再建一个"国际贸易组织"，
7:20
但美国国会担心让渡太多主权而没批准，
7:23
它最后退而求其次，变成了关税与贸易总协定，
7:27
简称G A T T，再到一九九五年的世界贸易组织，
7:32
简称W T O。
7:34
这里有一个常被忽略、却极其关键的细节：这套体系当年只接纳大体民主、
7:40
至少在口头上认同市场原则的国家，刻意把地缘政治对手挡在门外。
7:46
它带来了人类历史上最长的一段繁荣—但它从第一天起，
7:50
就建立在"成员都是自己人"这个前提上。
7:53
而当中国在二〇〇一年带着一套截然不同的国家资本主义模式加入W T O，
7:59
这个前提就被打破了。
8:01
这颗种子，多年以后长成了今天的麻烦。
8:04
可是，正是这套追求效率的全球化体系，
8:08
亲手造出了今天最致命的弱点。
8:11
为了效率，全世界采用了"准时制"的供应链—零库存，
8:15
需要什么随时从全球采购；
8:18
为了方便，全世界的钱都通过以美元为中心的金融系统结算。
8:23
在和平年代，这些都是优点。
8:26
可一旦大国重新开始对抗，这些"为了效率而高度集中"的环节，
8:30
立刻变成了一个个可以被人掐断的咽喉。
8:34
美国是第一个系统性学会使用这套新武器的国家。
8:37
九一一之后，美国发现自己掌握着美元这个全世界都绕不开的金融命脉，
8:42
于是把金融制裁练成了一门精密的手艺，
8:46
用它对付伊朗、朝鲜、俄罗斯。
8:50
在那个美国一家独大的"单极世界"里，
8:52
美国习惯了进攻，几乎不用担心对方反击—费什曼说，
8:57
美国官员"打惯了顺风仗"。
9:00
转折点有两个。
9:01
一个是二〇一四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后，
9:05
美国把俄罗斯的企业踢出了美国金融系统的一部分。
9:09
北京看在眼里，得出一个清醒的结论：今天华盛顿能这么对莫斯科，
9:14
明天就能这么对北京。
9:17
于是中国从二〇一五年起，开始默默搭建自己的支付管道—这件事我们第十章细讲。
9:24
另一个是二〇二二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
9:28
七国集团冻结了俄罗斯央行的外汇储备。
9:32
这是史无前例的一步：原来一个国家存在西方的"钱"，
9:37
也可以说没就没。
9:39
到这里，那个"美国打顺风仗"的单极世界，
9:42
彻底结束了。
9:43
新的世界，用费什曼的话说，是一个"人人自危"的世界—每个国家都既在寻找能掐住别人的筹码，
9:51
又在恐惧自己被别人掐住。
9:55
第三章，解剖一个"咽喉要道"。
9:58
现在我们来解剖这整套逻辑的核心：咽喉要道。
10:02
打经济战的第一件事，是画一张地图，标出全球经济里哪些环节最容易被武器化。
10:08
费什曼提醒，不是每一种经济依赖都是咽喉要道。
10:13
如果把每一笔贸易都当成国家安全威胁，
10:15
那就会牺牲掉增长和繁荣，却换不来真正的安全。
10:19
那么，什么才算真正的咽喉要道？
10:21
费什曼给了三个必须同时满足的特征，我们一个一个看，
10:26
并且配上大白话。
10:28
第一，高度集中的市场份额。
10:30
某一个国家、或者一小撮关系紧密的盟友，
10:34
占据了某个市场压倒性的份额。
10:37
注意，仅仅是"领先"不够，必须是接近垄断。
10:42
第二，短期内找不到替代。
10:44
对方一时半会儿没有别的地方可买、可换。
10:48
第三，不对称的伤害能力—也就是第一章讲的那个核心：掐对方很痛，
10:53
掐自己几乎不痛。
10:55
满足这三条的，才是真正能当武器的咽喉。
10:59
费什曼举了三个标准范例：美国的金融制裁，
11:03
靠的是美元的中心地位—全球将近百分之九十的外汇交易都用美元；
11:08
美国对先进半导体的出口管制，靠的是一家硅谷公司—英伟达一家就占了人工智能，
11:16
也就是A I芯片市场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11:19
而中国精炼了全世界大约百分之九十的稀土。
11:23
在这三个例子里，美国或中国都不只是市场领先者，
11:29
而是事实上的垄断者。
11:32
讲到这里，最有启发的是反面例子—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武器，
11:37
其实不是。
11:38
第一个反面例子是关税。
11:40
特朗普一直相信，因为"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市场"，
11:44
所以加关税就能逼别国就范。
11:46
论体量他没说错，美国确实是全球最大的进口国。
11:51
但是—美国只占全球进口的大约百分之十三。
11:55
这意味着，哪怕一个国家被完全赶出美国市场，
11:58
它仍然可以把货卖给占世界经济近百分之九十的其他地方。
12:03
真正的咽喉要道，数字是反过来的：控制方握着将近九成的市场，
12:08
只给对方留下勉强一成的出路。
12:11
这就是为什么特朗普的关税常常逼不动人—去年美国对巴西和中国加征重税，
12:17
结果这两国转头把货卖到别处，全年总出口反而都创了纪录。
12:23
第二个反面例子，是新冠疫情初期的口罩。
12:26
二〇二〇年一月，美国大约四分之三的医用口罩从中国进口，
12:31
本土只能供应不到一成的需求。
12:34
疫情一来，中国收紧出口保自己用，美国货架瞬间空了。
12:39
看上去，口罩是个致命的咽喉。
12:41
但仅仅一年之内，美国工厂就把N九五口罩的产量翻了两番。
12:47
口罩根本不是咽喉要道—因为它简单、不需要多少资本就能造，
12:51
太容易替代了。
12:53
同理，服装、家具这类东西，哪怕被一国垄断，
12:58
也当不了有效的武器。
13:00
这就引出一个极其重要的判断标准：越是资本密集、
13:04
越是难以快速重建的东西，越是真正的咽喉。精炼稀土就是典型：一个稀土矿从开工到投产，
13:13
通常要九年。
13:14
哪怕按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最乐观的估计，
13:18
美国要打破中国对稀土供应链的控制也得两年—而这两年里，
13:24
美国就一直暴露在中国可以随时掐断的风险之下。
13:28
地理上的咽喉也是一样的道理。
13:30
最典型的就是霍尔木兹海峡—全世界每天大约百分之二十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从这里经过，
13:37
而且没有替代航线。
13:39
这就是为什么伊朗虽然军事上远不是美以的对手，
13:42
却能在二〇二六年用很低的成本搅动全球：它不需要封锁整个海峡，
13:49
只要用便宜的无人机和导弹打几艘船，就改变了整个航运业的风险计算，
13:54
让油价飙升。
13:56
我们第九章还会回到能源这条线。
13:59
记住这一章的一句话：经济战的第一条规则，
14:03
就是不要去武器化一个假的咽喉。
14:06
第四章，武器库—经济战的几种主要武器。
14:11
理解了咽喉要道，我们来盘点一下，各国手里到底有哪些具体的经济武器。
14:16
这一章术语会比较密集，你不需要一次全记住，
14:20
以后在新闻里遇到了再回来对照即可。
14:24
第一类，金融制裁。这是美国最锋利的武器，
14:28
靠的是美元和美国金融系统的中心地位。
14:31
最重的一招，是把一个国家或一家公司踢出美元清算体系—通俗说，
14:37
就是不让你用美元做生意。
14:40
这里常出现一个缩写S W I F T，
14:43
是"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可以理解成全球银行之间传递汇款指令的"邮局"，
14:49
被踢出S W I F T，钱就转不出去了。
14:53
这里要特别点出一个让美国金融制裁威力倍增的机制，
14:56
叫"二级制裁"，也叫"长臂管辖"。
15:01
它的厉害之处在于：美国不只制裁目标本身，
15:04
还撂下一句狠话—任何第三国的银行或公司，
15:09
只要敢和被制裁对象做生意，就也会被一并踢出美元体系。
15:15
于是全世界的银行为了保住自己用美元的资格，
15:18
只能乖乖照着美国的制裁名单办事，哪怕本国政府压根不同意。
15:24
这就是为什么美国一个国家的制裁，往往能产生全球效力—它借用的是全世界对美元的依赖，
15:30
把别国的金融机构，变成了自己制裁政策的免费执行者。
15:35
这也正是各国又恨又怕、拼命想另建一套替代管道的根本原因。
15:41
第二类，出口管制。不让某些技术、零件、
15:45
设备卖给对手。
15:47
最典型的就是美国对中国的先进芯片出口管制，
15:50
目的是不让中国拿到造尖端A I所需的算力。
15:54
第三类，关税。对进口商品加税，削弱对方产品在本国市场的竞争力。
16:01
前面讲过，关税的威力取决于你这个市场是不是对方绕不开的，
16:06
所以它常常不如想象中好用。
16:09
第四类，投资限制与"实体清单"。限制本国资本投向对方的敏感产业，
16:15
或者把某些外国企业列入黑名单，禁止本国公司与之往来。
16:20
第五类，冻结外汇储备。这是二〇二二年对俄罗斯用过的核武器级手段—一个国家把外汇存在西方，
16:29
西方可以直接冻结它，让它取不出来。
16:33
第六类，关键矿产管制。这是中国手里最重的牌—限制稀土及其磁铁、
16:40
以及电池关键材料的出口。
16:43
除了这些"进攻性"武器，还有一类是"防御性"的建设，
16:46
目的是给自己造一个备胎，免得被人掐死。
16:50
最典型的是中国在二〇一五年推出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
16:55
英文缩写C I P S，目的是绕开西方中介、
17:00
直接清算人民币交易。
17:03
还有中国的央行数字货币"数字人民币"，
17:06
以及让各国央行直接结算的数字结算平台。
17:10
这些东西目前还远远撼动不了美元，但它们是一份"保险单"—万一哪天中国被踢出美元体系，
17:17
C I P S已经连接了一百二十多个国家的大约一千七百家机构，
17:22
足以在危机时撑起一定规模的人民币结算。
17:26
最后还有一种武器，是地理性的—控制像霍尔木兹海峡这样的物理咽喉。
17:31
把这几类武器放在一起，你就有了一张完整的"经济战兵器谱"。
17:36
第五章，三个目的—羞辱、削弱、胁迫。
17:42
有了武器，还得想清楚：你到底想用它达到什么目的？
17:46
费什曼说，美国官员最大的毛病，就是动手之前从来不把目的想清楚。
17:53
而打经济战的最优打法，完全取决于你想要什么。
17:58
他把目的分成三种，野心从小到大。
18:01
第一种，羞辱，也就是"点名羞辱"。这是野心最小的。
18:06
没人指望几道制裁就能让一个腐败的独裁者变成圣人，
18:10
但华盛顿还是经常这么干，纯粹是为了表达态度、
18:15
满足国内"必须做点什么"的政治压力。
18:18
这种象征性制裁不是完全无害—它会吓得银行不敢在发展中国家做生意，
18:23
反而削弱美国的影响力，甚至造成人道伤害。
18:27
第二种，削弱对手。通过切断对方获取技术、
18:32
资本或市场的渠道，来拖慢它。
18:34
美国对华芯片管制就属于这一类。
18:38
沙利文当年的说法是，目标是在A I和先进半导体的竞赛中，
18:42
让美国保持"尽可能大的领先"。
18:45
注意，这种打法的目的不是改变对方的行为，
18:48
而是消耗、遏制对方的能力，是一场消耗战。
18:53
第三种，胁迫，野心最大。用经济压力逼对方改变政策。
18:59
这里又分两种：一种叫"威慑"，是阻止对方越过某条红线，
19:04
比如拜登政府二〇二二年警告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就会有"迅速而严厉的后果"；
19:12
另一种叫"强制"，是逼对方改掉一个已经在做的事，
19:16
比如特朗普对伊朗的"极限施压"，逼它收手核计划。
19:20
为什么非要把目的分这么清楚？
19:21
因为不同的目的，会把战略拉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19:25
费什曼用台湾问题举了一个绝佳的例子：假如你的目的是"威慑"—也就是只想吓住中国、
19:33
让它不敢动手—那最优策略是现在拼命增加中国对美国技术的依赖，
19:38
然后把这张牌攥在手里。
19:41
这样等到北京真考虑动手的那一刻，美国可以威胁给它致命一击，
19:46
把它劝退。
19:48
但假如你的目的是"削弱"—也就是认定迟早要打，
19:51
先把对方的能力废掉—那最优策略恰恰相反：现在就动手，
19:56
趁开战之前就掐断中国拿美国技术的路。
20:00
你看，同一个对手、同一批武器，目的不同，
20:04
打法南辕北辙。
20:06
而特朗普政府恰恰在这件事上摇摆不定：一派像国务卿马可·鲁比奥这样的鹰派，
20:12
主张收紧管制、拖慢中国的A I；
20:15
另一派，比如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
20:21
主张反过来放松管制，让中国"上瘾"，
20:24
离不开美国的芯片。
20:25
费什曼说，这两种逻辑各有各的道理—问题在于，
20:30
你得先想清楚目的，才知道该选哪个。
20:33
想都没想清楚就上，是最危险的。
20:37
这一章还有一个反直觉的洞见：逐步加码，
20:41
往往是最蠢的打法。美国人出于谨慎，
20:44
喜欢先小幅施压、看看效果再加码。
20:48
但对方不是木头，制裁一落地，它立刻开始适应—找替代供应商、
20:53
搞自给自足、研究怎么规避。
20:56
费什曼说了一个黑色幽默的细节：俄罗斯一所顶尖大学，
21:00
最近真的开设了一个"制裁规避"的硕士学位。
21:05
所以一步一步加码，换来的是边际效用递减，
21:08
压力到不了顶，只会"见顶回落"。
21:12
第六章，两个帝国的咽喉—美国的牌与中国的牌。
21:17
讲清楚了原理，我们把美国和中国各自手里的牌摊开来比一比。
21:21
这是这一期最硬核、也最重要的一章。
21:25
美国手里的咽喉：第一是美元—全球近九成外汇交易、
21:30
各国央行约百分之五十七的储备都是美元；
21:34
第二是先进半导体，尤其是英伟达的A I芯片；
21:39
第三是喷气发动机；
21:40
第四，是正在浮现的新王牌—如果美国能保住在A I上的领先，
21:47
那么硅谷造出来的大模型，可能成为全球商业的底层基础，
21:51
那将是一个威力惊人的新咽喉；
21:54
此外还有云计算—亚马逊、微软、谷歌、
21:59
甲骨文四家加起来占了全球七成以上的市场。
22:02
中国手里的咽喉：第一是稀土—精炼了全球约九成；
22:07
第二是电池，中国生产了全世界七成以上的锂离子电池，
22:12
掌握着大约四分之三的电芯制造产能；
22:16
第三是医药的前体原料；
22:18
第四是电动车—中国车企已占全球电动车销量的四分之三以上，
22:22
比亚迪超过特斯拉成了全球销量第一；
22:26
甚至还有无人机—当北京制裁美国最大的无人机厂商Skydio时，
22:31
这家公司被迫给电池配给，每架无人机只能配一块。
22:36
这两副牌一摆出来，二〇二五年四月发生的事就成了一个教科书级的案例。
22:41
当时为了反击特朗普的关税，中国对稀土祭出了一记重拳，
22:45
严格管制出口。
22:47
几周之内，美国的供应链就开始崩。
22:50
福特因为缺稀土磁铁，一度关停了生产探险者S U V的工厂；
22:54
雷神则手忙脚乱地为战斧巡航导弹寻找一种关键矿物的替代来源—连导弹都受影响。
23:02
特朗普政府火速跑到谈判桌前，同意缩减关税，
23:05
换取中国暂停稀土管制。
23:07
更耐人寻味的是后续：几个月后，美国商务部收紧了自己的出口管制规则，
23:13
北京立刻祭出一个更狠的方案，要管制全球任何含中国稀土的产品的销售。
23:20
这一次，华盛顿不仅撤回了自己的措施，
23:23
还开始放松对英伟达高端A I芯片的出口限制。
23:26
也就是这个时候，特朗普开始把美中两国称为"G二"—这个称呼本身，
23:32
就泄露了权力天平的倾斜。
23:35
于是出现了一个重要的辩论。
23:37
经济学家亚当·波森去年就在《外交事务》上提出，
23:40
中国对美国拥有"升级主导权"—意思是无论华盛顿掏出哪件武器，
23:47
北京总能掏出一件更狠的，所以美国应该先求和、
23:51
先缓和，等自己减少了对中国的依赖再说。
23:55
这个判断后来几乎成了华盛顿的共识，有些特朗普官员甚至搬出邓小平的"韬光养晦"来给自己避战找理由。
24:05
但费什曼明确反对这种悲观。
24:06
他的核心论点是：美国手里那几张最强的牌—美元、
24:12
先进半导体、喷气发动机—比中国的牌更难被替代。
24:18
稀土精炼虽然又脏又费钱，但中国的优势"在技术上并非不可逾越"。
24:23
如果美国就这么先认输，等于主动把否决权交给北京，
24:27
而现在恰恰是学者杜如松所说的、决定未来的"关键十年"。
24:33
他还翻出一个旧案例提气：二〇一八年，
24:36
美国对中国电信巨头中兴下了出口管制，
24:40
切断了它的关键零部件—包括高通芯片，
24:43
几周之内就把这家公司逼到"主要经营活动已经停止"的地步，
24:48
濒临倒闭。
24:49
它最后能活下来，是因为习近平亲自向特朗普求情、
24:53
特朗普网开一面。
24:55
费什曼说，今天和二〇一八年一样，美国其实有充足的筹码在升级对抗中压倒中国—它缺的不是牌，
25:02
而是承受痛苦的政治意愿。
25:05
这句话是整篇文章的题眼，我们留到第十章展开。
25:09
第七章，美国为什么觉得自己"被坑了"—贸易失衡这本账。
25:14
要理解美国今天为什么这么愿意挥舞经济武器，
25:17
得先回到美国国内，算一笔账。
25:20
这一章我们换一位作者—莱特希泽，特朗普第一任期的贸易代表，
25:25
也是"关税"政策背后最重要的设计者。
25:29
他的文章提供了"美国为什么觉得自己必须开打"的情绪与数据。
25:34
莱特希泽的核心控诉是：过去三十年的"超级全球化"，
25:38
掏空了美国。
25:39
我们来看他摆出的几个数字，这些数字比任何形容词都有说服力。
25:46
先说制造业的工作。
25:47
一九九九年，美国制造业雇用了大约一千七百三十万人，
25:51
和一九七〇年差不多。
25:53
今天，这个数字大约是一千二百六十万。
25:57
中间蒸发的几百万个岗位，相当一部分是被全球化卷走的。
26:02
最刺痛人的是所谓"中国冲击"—中国二〇〇一年加入W T O之后，
26:08
对美国制造业的冲击据估算摧毁了将近五百万个就业岗位。
26:14
再说财富的转移。
26:15
从二〇二〇到二〇二四年，美国的商品贸易逆差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26:21
达到一点二万亿美元。
26:23
逆差年复一年累积的结果是：到二〇二五年，
26:27
美国的"国际净投资头寸"是负二十七万亿美元—也就是说，
26:32
外国人持有的美国资产，比美国人持有的外国资产，
26:36
多出了二十七万亿美元，而且这个窟窿在过去二十年里扩大了二十多万亿。
26:42
投资家沃伦·巴菲特打过一个比方：这就像一个农民，
26:46
为了维持眼下的消费，把自己的土地一块一块卖掉—他可以爽一阵子，
26:51
但最后既没了农场，也没得可消费。
26:55
还有增长和人。
26:56
二〇〇一年以来，美国经济年均只增长约百分之二点一；
27:01
而从二战结束到二〇〇〇年，这个数字接近百分之三点二。
27:06
普通家庭的实际收入也几乎停滞。
27:09
更触目惊心的是一个社会指标：占美国劳动力大约三分之二、
27:14
没有大学学位的人，如今比大学毕业生平均少活八年—而这个差距在一九九二年还只有两年半。
27:23
经济学家凯斯和迪顿把这种因自杀、嗑药、
27:27
酗酒而起的死亡，称为"绝望之死"。
27:30
那么，对手是怎么做到的？
27:32
莱特希泽说，关键在于别国嘴上喊自由贸易、
27:37
手上搞产业政策。
27:39
德国靠加入欧元区压低了本币、加上劳动法改革，
27:43
把贸易顺差做到了G D P的近百分之五；
27:46
日本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靠操纵汇率、补贴和封闭市场，
27:51
让产品横扫世界。
27:53
而中国，用了日本所有的招，还加上了经济间谍和技术盗窃。
27:59
他引用一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研究：中国对一些关键产业的补贴，
28:04
相当于其年度G D P的百分之四左右—大约每年八千亿美元，
28:09
差不多是整个瑞士一年的国内生产总值。
28:12
莱特希泽刻薄地总结：被自由贸易坑了的国家，
28:16
是"从千刀万剐，变成了一刀毙命"。
28:20
他开出的药方，叫"平衡贸易"。
28:22
简单说：不强求每一对国家之间都平衡，
28:26
但要求每个国家在大约三年的周期里，保持整体进出口的大致平衡。
28:32
做到平衡的国家，彼此享受低关税；
28:35
长期搞巨额顺差的国家，就要面对越来越高的关税，
28:39
直到它把顺差降下来。
28:41
这本质上是想把"靠出口吃别人"的玩法关掉。
28:45
莱特希泽承认，很难想象中国这样的国家会加入这种俱乐部—但他认为，
28:51
这恰恰说明应该把美国和它的民主盟友先组织起来。
28:56
莱特希泽还回应了几个很现实的问题。
28:59
一个是法律依据：二〇二六年二月，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来加征关税是错的；
29:08
莱特希泽站在三位持异议的大法官一边，
29:12
但也承认政府正在改用国会明确授权的其他法条来继续征税。
29:17
另一个问题是，除了关税还能怎么逼出平衡—他提到两种思路：一种是巴菲特设想的"进口许可证"，
29:26
谁想进口，就得先向本国的出口商购买等值的许可证，
29:31
从总量上锁死逆差；
29:34
另一种是对流入本国的外国投资征收一笔"市场准入费"，
29:38
慢慢压低逆差国的币值。
29:41
但莱特希泽认为这两招都太复杂、不好解释，
29:44
相比之下关税最简单、最好执行，而且每个国家都现成有这套法律工具。
29:51
除了关税，特朗普政府还配套了别的招：和一批国家签协议，
29:56
为美国的农产品和其他产品打开新市场；
30:00
设立了一个近一百二十亿美元的"战略关键矿产储备"，
30:04
用公私合营去开矿、建加工厂，并和盟友联手开发资源—目的，
30:10
就是减少对敌对国家在关键矿产上的依赖。
30:13
你会发现，这套组合拳和费什曼的"咽喉要道"逻辑，
30:17
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30:20
把第七章和前面连起来看，你就明白了：美国之所以越来越愿意打经济战，
30:26
是因为它在国内积累了真实的痛苦和怨气；
30:29
而它的对手，则被它看成是靠"作弊"赢走了这一切。
30:34
这股情绪，是理解今天一切关税与制裁的底色。
30:38
第八章，科技高地—真正的主战场。
30:42
如果说经济战是这一期的主线，那么沙利文这篇《科技高地》回答的是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这场仗，
30:50
主战场到底在哪里？
30:52
他的答案是—科技。
30:56
沙利文先纠正了一个美国人持续了几十年的误判。
30:59
长期以来，华盛顿假设中国在跑"同一场比赛"，
31:02
只是落后几步—一个擅长模仿、疏于创新、
31:06
依赖西方技术的"山寨者"，而美国的领先被认为是稳固的、
31:11
甚至能自我维持的。
31:12
但这个假设没有兑现。
31:16
沙利文说，中国其实在跑"另一场比赛"，
31:19
遵循的是一套不同的"权力理论"。
31:22
这套理论是什么？
31:23
美国押注于"创新突破"—相信只要我能第一个发明出最先进的东西，
31:29
它自然会外溢成经济、军事和软实力。
31:33
中国押注的是"级联"—把技术优势一层层落地，
31:37
变成全产业、全军事的应用能力，靠的是生产、
31:41
规模、以及对关键投入的控制。
31:45
用一句大白话概括：美国比的是"谁先发明出来"，
31:49
中国比的是"谁能把发明铺满整个经济体"。
31:52
当美国专注于守住创新的最尖端时，中国已经在一个又一个基础层面，
31:57
悄悄建起了主导地位。
31:59
沙利文反复强调一句话："这场较量的目的，
32:03
不是简单地'打败'中国。
32:05
"它没有终点线、没有冲刺、不是谁先冲过某条线就赢了。
32:10
它会无限期地、在很多领域同时展开。
32:13
而且—如果美国在某个相对指标上领先了，
32:17
却没能让本国老百姓更安全、机会更多，
32:20
那它照样是失败的，没有第二种说法。
32:24
那么，中国凭什么能这么打？
32:26
沙利文坦率承认，靠的是它的政治体制。
32:30
中央集权可以快速、协调地调动巨量国家资源；
32:34
军民之间没有清晰的界线，民用的技术突破能直接流进国防体系；
32:40
而且不受自由市场的约束，可以补贴一场惨烈的内卷竞争—多数企业会倒掉，
32:46
但少数冠军能通吃全球，短期的低效和资本错配都被容忍，
32:51
因为没有选民在追问"我的税款是不是花得值"。
32:56
沙利文说，美国学不了这一套，也不该想学—但它必须找到自己的打法，
33:02
不能只会创新，还得会"生产先进技术、
33:06
控制关键投入"。
33:08
他开出的方子，是占住四块"高地"：第一，
33:11
重振"技术-工业基础"，不只保住创新的尖端，
33:16
还要有大规模、可与盟友协作的生产能力；
33:19
第二，军事上的快速创新，尤其是为了威慑一场台海冲突—他说，
33:25
一场台湾战争会引发"历史性规模"的全球经济冲击，
33:30
所以阻止它是头等大事；
33:33
第三，建立一个"民主的数字秩序"，让美国技术成为全球的主流模式；
33:40
第四，给美中关系搭一个"稳定的地板"。
33:44
这四块高地里，有一个特别反直觉、却特别重要的洞见，
33:48
值得专门讲。
33:49
美国过去深信："设计和研发是美国与生俱来的强项，
33:53
制造嘛，是可以安心外包出去的成本中心。
33:56
"但沙利文引用经济学家阿西莫格鲁和约翰逊的研究指出：当制造业离开，
34:03
工程上的实操经验也跟着一起走了—久而久之，
34:07
那个支撑技术领先的反馈循环就被悄悄侵蚀了。
34:12
换句话说，制造从来不是低端的脏活，它本身就是创新能力赖以生长的土壤。
34:18
这个判断，直接否定了过去三十年"把工厂搬到成本最低处"的主流智慧。
34:25
具体到哪些技术，沙利文圈了三大"技术家族"：第一是计算，
34:30
包括半导体、量子信息、尤其是人工智能；
34:34
第二是生物技术与生物制造；
34:37
第三是清洁能源，特别是由电池、电机、
34:41
芯片和功率电子组成的"电力栈"。
34:43
这三者会互相喂养—更强的算力和更便宜的清洁电力会改进A I，
34:49
而更先进的生物技术和电力栈，又会把这些进步变成实打实的产业成果。
34:56
在防守端，沙利文最有名的概念是"小院高墙"。
35:00
他说，全面和中国脱钩是不智的—农产品、
35:05
日用品这些往来，让美国家庭实实在在受益；
35:08
但如果放松对最先进算力的出口管制，那等于主动交出美国和盟友手里最具决定性的优势之一。
35:16
最佳打法，是把真正决定国家安全的少数敏感技术，
35:20
圈进一个"小院子"，然后用一道"高墙"严严实实地守住—院子要小，
35:26
墙要高。
35:28
最后，沙利文把竞争从硬件，拉到了一个更隐蔽、
35:32
却可能更要命的层面：数字秩序和标准。
35:36
他警告，北京正在向整个发展中世界出口一整套"中国造"的数字基础设施—电信硬件、
35:43
云服务、监控系统、支付平台，外加低成本融资，
35:48
打包出售。
35:49
这些东西不是中立的，它们默认优先服务于国家管控、
35:53
审查和监控。
35:55
沙利文用了一个很重的比喻：中国"等于在出口一套威权主义的操作系统"。
36:01
如果未来全球的数字经济跑在美国的技术栈上—云架构、
36:06
芯片设计、安全协议、技术标准—那么民主价值就被写进了二十一世纪的代码里；
36:13
反过来，如果美国把这块地让出去，威权国家就将掌握全球商业与通信的底层。
36:20
他特别强调，标准这东西看着枯燥，却是"全球技术的语法"，
36:25
决定了各个系统如何互动、风险如何治理；
36:28
美国必须在国际标准组织里领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转身离场。
36:33
那么，这些"高地"具体怎么占？
36:35
沙利文给了一串很实在的政策工具。
36:39
在"促进创新"这一端：用移民政策，把全世界最好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吸引过来、
36:45
并且留下来；
36:46
把联邦研发经费重新拉回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高水平；
36:50
大力投资清洁能源项目，为A I提供充足、
36:54
又不至于推高电价的电力。
36:56
他举了三个现成的样板—二〇二二年的《芯片与科学法案》和《通胀削减法案》，
37:02
分别往半导体和清洁能源里砸钱建产能；
37:07
而疫情期间快速研发疫苗的"曲速行动"则证明：只要目标明确、
37:13
有政治支持，美国政府完全有能力快速地协调风险、
37:17
需求和供给。
37:19
在"与盟友协作"这一端，他特别看重一个概念，
37:22
叫"盟友规模"—这是他的同僚坎贝尔和杜如松提出的：美国和欧洲、
37:29
和盟友，把各自的产业战略协调起来，让一个国家的投资能去强化集体的产能，
37:36
从而造出一个任何单一国家都独力撑不起来的生产生态。
37:40
军事上，像AUKUS，也就是澳大利亚、
37:43
英国、美国之间的安全伙伴关系，这样的安排，
37:46
与其说是卖几艘核潜艇，不如说是一个"技术加速器"，
37:51
在量子导航、水下作战这些领域，加快盟友之间的技术转移。
37:58
沙利文不无遗憾地指出，特朗普政府恰恰在"与盟友协调"这件事上开了倒车，
38:03
未来的政府得花上很多年，才能把盟友的信任一点点修回来。
38:09
沙利文这篇文章的结尾很清醒。
38:11
他说，美国真正的难处，在于"战略雄心"和"交付能力"之间那道越来越宽的鸿沟：华尔街偏爱软件—回报高、
38:21
可规模化，却冷落资本密集、利润微薄的工业制造；
38:26
政府的官僚体系则"流程压倒结果"，一个建设项目的审批能拖上十年。
38:32
他留下一句很扎心的话："太多人有权说'不'，
38:37
太少人被授权说'是'。
38:39
"而这一切的时间尺度，是"几十年，而不是几年"—所以他反复说，
38:45
这是一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
38:49
第九章，能源—伊朗战争掀起的冲击波。
38:53
第三章我们说过，霍尔木兹海峡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地理咽喉。
38:57
二〇二六年，它从一个抽象的概念，变成了一场真实的危机。
39:03
这一章，我们跟着能源专家博尔多夫和奥沙利文，
39:07
看一个军事上的弱者，如何用一条海峡撼动全球，
39:11
以及它给所有国家提了个什么醒。
39:14
二〇二六年二月二十八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动手。
39:18
仅仅几天之内，伊朗就几乎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全球每天大约两成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要从这里经过。
39:27
据国际能源署，这是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全球能源流中断。
39:31
冲突开始的头三周，油价就涨了百分之五十五，
39:35
汽油每加仑涨了约一美元，取暖油和航空煤油涨得更猛。
39:40
许多国家开始限量供油、缩短工时、关停工厂。
39:45
这里再次印证了第三章那个道理：伊朗在军事上远不是美以的对手，
39:50
却能有效掐住海峡的航运。
39:53
它不需要真的封死整条水道—只要让航运公司觉得"走这里有风险"，
39:58
保险和运费就会飙升，油价就上去了。
40:02
一个弱者，用很小的成本，制造了全球级别的痛。
40:06
这一幕其实似曾相识。
40:07
一九七三年，阿拉伯石油输出国（欧佩克的阿拉伯成员）对支持以色列的国家实施石油禁运，
40:15
油价暴涨，美国消费者排着长队加油，通胀高企、
40:20
增长停滞。
40:22
那次危机催生了一整套防御机制—各国建立战略石油储备，
40:26
一九七四年成立国际能源署来协调应对，
40:30
并逐渐形成一个信念：用合作和市场一体化，
40:34
可以对冲能源被武器化的风险。
40:37
此后几十年，美国一度以为自己彻底跳出了石油地缘政治。
40:41
二十年前，美国大约六成石油靠进口；
40:44
小布什二〇〇六年还公开警告"美国对石油上瘾"。
40:49
但页岩革命彻底翻盘，让美国变成了全球最大的产油国，
40:53
还成了出口国。
40:55
二〇一五年的巴黎气候协定，更让人期待：清洁能源转型一旦铺开，
41:00
油气的地缘政治就该慢慢退场了。
41:04
可现实给了一记冷水，而这记冷水里藏着一个特别重要、
41:08
特别反直觉的道理。
41:10
世界至今八成以上的能源仍来自化石燃料。
41:14
更关键的是—石油是在一个全球市场上定价的。
41:18
这意味着只要国际油价一涨，全世界加油都变贵，
41:22
不管你这个国家是净进口国还是净出口国。
41:27
所以哪怕美国自己产的油比用的还多，它依然被全球油价牢牢绑着：美国的石油生产商也许从高价里赚翻了，
41:35
但普通家庭和耗能的工厂，照样是受害者。
41:39
"能源超级大国"这个身份，并不能让你免疫。
41:43
而且，被武器化的早已不只是油气。
41:46
两位作者列了一串正在发生的事：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切断了对欧洲的大部分天然气；
41:53
中国限制稀土出口、冲击清洁能源产业；
41:57
美国则封锁古巴和委内瑞拉的能源贸易。
42:02
就在二〇二六年一月，特朗普下令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
42:06
美军一度封锁委内瑞拉的石油出口；
42:09
马杜罗被擒后，特朗普宣称委内瑞拉的新领导层会把石油"转交"给美国，
42:15
随后放松了对委石油的制裁—但特意把中国和俄罗斯这两个对手，
42:20
明确排除在外。
42:22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条"不攻击平民能源设施"的国际禁忌，
42:26
正在瓦解。
42:28
无人机和网络武器让破坏变得越来越便宜：俄罗斯反复轰炸乌克兰的电网；
42:34
与俄罗斯有关的黑客攻击能源网络—二〇二一年打了美国一条天然气管道，
42:40
二〇二五年打了波兰的电网；
42:41
特朗普三月则威胁要打伊朗的发电站。
42:45
如今能让能源断流的招数越来越多：航运、
42:49
保险、金融、支付系统，全都能成为攻击目标—直接去炸生产设施，
42:56
反而成了最笨的一种。
42:58
那清洁能源是不是避风港？
43:00
恰恰相反。
43:01
中国掌握着全球大半的关键矿产加工，主导着光伏、
43:06
风机、电池和电动车的供应链。
43:10
二〇二五年中国限制稀土出口反击美国时，
43:13
大西洋两岸的车企都受了重创。
43:17
教训冷酷而清晰：依赖可以在清洁能源里被武器化，
43:21
正如它曾在化石燃料里被武器化。
43:24
这里有一个对中国听众格外有启发的对比。
43:27
按理说，中国很脆弱—它约一半的原油进口、
43:31
三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气，都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
43:35
但经过二十年的激进电气化（电力现在占中国终端能源消费的三成以上）、
43:40
煤电和可再生能源的大规模扩张、再加上庞大的战略石油储备，
43:45
中国其实比许多国家都更扛得住这种外部冲击。
43:49
顺带一提，美国这些年反而一直在抛售自己的战略储备。
43:54
作者的判断是：中国追求的是"韧性"，
43:57
但它不是靠彻底的自给自足来实现，而是"把国内产能，
44:02
和对全球市场的谨慎接入，结合在一起"。
44:06
正因为伊朗冲击如此痛，许多国家的本能反应是：干脆退回自己家里，
44:11
能源自己说了算。
44:13
两位作者花了很大力气警告：这种"能源自给自足"的冲动可以理解，
44:18
但它通往的是幻觉和歧路。
44:21
一来，什么都自己造，成本要高得多；
44:24
二来—这点最关键—你想躲开一种依赖，
44:29
往往会一头栽进另一种。
44:31
欧洲为了摆脱对俄罗斯油气的依赖而全力转向电动化，
44:35
结果会更深地依赖中国主导的清洁能源供应链。
44:40
躲开一个咽喉，撞上另一个咽喉。
44:43
他们最后请出了丘吉尔。
44:44
早在一九一三年，时任英国海军大臣的丘吉尔就说过：石油的"安全与稳妥，
44:51
只在于多元，且唯有多元"。
44:53
而最持久的能源安全，其实简单到不可思议—就是少用一点能源。
44:59
两位作者的结论掷地有声：互联互通本身从来不是问题；
45:03
以为退回国境之内、筑起高墙就能买到安全，
45:07
那才是真正的幻觉。
45:09
真正该追求的，不是不惜代价的自给自足，
45:12
而是"造出一个强韧到能吸收冲击、却不至于崩断的系统"。
45:17
第十章，反噬—当你把一切都武器化。
45:21
现在我们来到全期最深刻、也最该被听懂的一章。
45:25
前面讲的都是"怎么用武器"，这一章讲的是用过头的代价。
45:31
这也是这一期封面那个问号—"如何（不要）打一场经济战"—里"不要"二字的全部分量。
45:39
费什曼指出一个致命的反馈循环：华盛顿每武器化一次咽喉，
45:43
全世界就多一个理由去摆脱对美国的依赖，
45:46
于是这个咽喉在未来就变弱一分。
45:50
你今天用得越狠，明天它就越不好用。
45:53
证据正在累积。
45:54
前面说过，二〇一四年制裁俄罗斯，吓得中国开始搭建C I P S。
46:01
二〇二二年冻结俄罗斯外储，则把这件事推向了所有人—"去美国化"如今被很多国家看成基本常识，
46:09
连那些还没被美国制裁过的国家也在未雨绸缪。
46:14
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公开说，推动"数字欧元"是"一份关于欧洲主权的政治宣言"。
46:21
连云计算这种美国还没动用过的领域，欧洲政府也开始资助本土技术栈、
46:26
在敏感部门替换美国软件、建设所谓"主权云"，
46:30
理由就是—华盛顿迟早什么都能武器化，
46:33
不如早做准备。
46:35
这里有一个微妙但极重要的反转，必须讲清楚，
46:39
否则容易误判。
46:40
你可能以为，冻结俄罗斯外储之后美元会因为"不安全"而被抛弃。
46:47
事实恰恰相反：在七国集团冻结俄储之后的三年里，
46:50
美元在国际支付中的份额不降反升，还从欧元、
46:55
英镑、日元这些同样"可能被武器化"的货币那里抢了份额。
47:01
为什么？
47:02
因为当时美国和盟友是协调一致地动手的，
47:04
没给任何单一货币留下"我比你安全"的空子。
47:09
这就引出费什曼一个反复强调的政策建议：制裁一定要和盟友协调，
47:13
不是因为协调了制裁才有效（靠美元的咽喉地位，
47:18
美国单干通常也够狠了），而是为了不让美元单独背上"地缘政治风险溢价"。
47:24
这就引出一个更长远的问题：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
47:28
能取代美元？
47:29
费什曼的判断是，短期内人民币不行。
47:33
人民币的国际化，被两样东西死死拖住—中国的资本管制，
47:38
以及在一个缺乏法治的国家做生意的不确定性。
47:42
中国搭建C I P S、推数字人民币，
47:44
真实目的其实不是取代美元，而是建一套"平行管道"，
47:49
作为危机时刻的保险，能在被切断美元时顶上一阵。
47:55
真正更有可能从美元身上咬下一块的，反而是欧元—它可自由兑换、
48:00
流动性好、背后是稳定的民主国家。
48:04
欧元已经是全球第二大外汇交易货币，各国央行大约百分之二十的储备是欧元，
48:10
仅次于美元的百分之五十七。
48:13
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正在力推的"数字欧元"，
48:16
以及推动欧盟统一其碎片化的资本市场，
48:19
本质上都是同一件事—为欧元争取一个能吸引那些"害怕被美国用美元当武器"的国家的位置。
48:27
换句话说，美国越是任性地挥舞美元，就越是在亲手为对手培养替代品。
48:33
但更大的麻烦在于滥用。
48:35
费什曼提醒，早在二〇一六年，时任财政部长杰克·卢就警告过"制裁的滥用"；
48:41
连特朗普二〇二四年竞选时都说，希望"尽可能少用"制裁。
48:47
可现实是，二十一世纪每一任美国总统使用制裁的频率，
48:51
差不多都是前任的两倍。
48:54
而特朗普第二任期把制裁用到了近乎随性的地步：制裁了起诉博尔索纳罗的巴西最高法院法官、
49:02
制裁了哥伦比亚总统及其家人、制裁了调查以色列人的国际刑事法院法官；
49:09
三月还威胁要因为西班牙拒绝美军使用基地，
49:13
而"切断和西班牙的一切贸易"。
49:15
每一次这样任性的挥舞，都在提醒全世界：美国的经济武器可能对准任何人。
49:22
经济学家克莱顿、马吉奥里和施雷格的研究给这种局面起了个名字，
49:28
叫"碎片化的死亡循环"：当每个国家都自顾自地去降低自己的脆弱性，
49:35
一个国家退出某个共享市场，会降低这个市场对留下来的人的价值，
49:41
于是又逼着下一个国家退出……如此循环，
49:44
最后所有人都更穷、更不安全。
49:47
拜登和特朗普都搞过的"买美国货"，以及欧洲跟进的"买欧洲货"，
49:52
就是这种各扫门前雪、最终把大家一起拖进"准自给自足"的危险苗头。
49:58
最后，费什曼点出了华盛顿真正的"阿喀琉斯之踵"：它缺的不是武器，
50:04
而是承受痛苦的意志。
50:06
经济战的本质，不是比谁能给对方造成更大的伤害，
50:09
而是比谁更扛得住伤害。
50:13
而美国的软肋恰恰在这里—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关税总是这样：市场一跌、
50:18
衰退一有苗头，白宫立刻往回缩。
50:21
全世界都看在眼里。
50:23
能源是这个软肋最直接的体现。
50:25
为了把油价压下去，特朗普政府二〇二六年三月一边放松对俄罗斯石油的制裁—等于在战时给莫斯科送钱、
50:33
还没换来任何乌克兰问题上的让步；
50:36
一边又解禁了约一点四亿桶伊朗石油—等于在战时资助自己的对手。
50:42
一切只为了加油站的油价别太难看。
50:44
费什曼说，如果美国能减少对石油的依赖，
50:48
就不会让油泵上的价格，绑架它在地缘危机中的战略。
50:53
所以"如何不要打经济战"的答案逐渐清晰：不要去武器化假咽喉；
50:59
不要逐步加码；
51:00
不要任性滥用、把盟友也得罪了；
51:03
不要在自己承受不起痛苦的地方硬撑。
51:06
把武器用废、把盟友推走、把自己拖垮—这是经济战里最容易犯、
51:12
也最致命的错误。
51:14
第十一章，未来的三种世界。
51:17
把前面所有线索收拢，这一期的作者们其实是在描绘未来的三种可能世界。
51:23
第一种，混乱的碎片化。这是最坏的结局，
51:27
也是费什曼最担心的。
51:29
注意，他特意纠正了一个流行的恐惧：很多人，
51:33
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格奥尔基耶娃，
51:38
担心世界会分裂成几个对立的"集团"。
51:41
但费什曼说，分成集团其实还不是最糟的—真正的灾难是"混乱的碎片化"，
51:48
是上世纪三十年代那种"每个国家只顾自己"的混战，
51:53
正是那种混乱摧毁了世界经济、最终引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51:57
相比之下，冷战时期西方集团内部紧密的经济联系，
52:01
反而支撑了美国历史上最快的一段扩张。
52:05
第二种，协调的碎片化。这是几位作者共同开出的、
52:10
最理想的药方，只是各人叫法不同。
52:13
费什曼叫它"经济安全联盟"—美国和盟友一起，
52:18
在医药、关键矿产、清洁能源这些中国掐着咽喉的领域，
52:23
建立可信赖的供应链、协调制裁和产业政策；
52:28
沙利文叫它"盟友规模"和"小院高墙"—把真正敏感的少数技术圈进一个小院子，
52:35
用高墙严防死守，其余的照常开放合作；
52:40
莱特希泽叫它"平衡贸易俱乐部"。
52:43
三种说法，一个内核：安全和繁荣并不矛盾，
52:47
它们只有在一国单方面追求安全时才会打架。
52:51
只要美国和盟友是协调着行动、而不是各自为战，
52:54
就既能保住现代经济需要的规模，又能化解对手的胁迫能力。
53:00
这里的关键词，永远是"协调"。
53:02
第三种，退回墙内、追求自给自足的诱惑。这是第九章那条能源歧路的普遍版本。
53:10
伊朗冲击让各国本能地想"干脆退回自己家里、
53:15
什么都自己管"。
53:16
但正如博尔多夫和奥沙利文反复警告的，
53:19
这条路通往的是幻觉：什么都自己造，成本高得离谱；
53:24
而且想躲开一种依赖，往往一头栽进另一种。
53:28
这股冲动并不限于能源—它同样在制造业、
53:31
芯片、金融领域蔓延。
53:33
它和第二种"协调的碎片化"最大的区别，
53:36
就卡在"协调"这两个字上：是和盟友一起、
53:39
有分工地设防，还是各扫门前雪、最后把所有人一块儿拖垮。
53:45
前者是有纪律的撤退，后者是恐慌的踩踏。
53:50
这里还藏着一个面向未来的关键判断，三位作者不约而同地提到：下一个十年最大的咽喉，
53:56
可能是清洁能源。
53:58
中国已经掌握了电池、光伏、电动车和关键矿产加工的大半壁江山。
54:04
沙利文警告，如果美国因为自己有页岩油气、
54:07
就放弃清洁能源产业，那么当全世界都在电动化的时候，
54:12
等于把一个未来的巨型咽喉，亲手交到北京手里—到那时，
54:17
中国掐住的就不只是美国，而是所有人。
54:22
把这三种世界摆在一起，这一期的编辑其实在提醒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事：二战后那套秩序，
54:29
是各国坐下来开会、谈判、签条约，一砖一瓦照着蓝图建起来的—布雷顿森林、
54:35
关贸总协定、世贸组织；
54:39
而眼下正在成形的新秩序，却没有蓝图，
54:42
是靠一道又一道单边的关税、制裁、出口管制和产业政策，
54:48
杂乱无章地随手堆出来的。
54:50
费什曼说，美国当年之所以能在九十年代理直气壮地推销全球化，
54:55
是因为它对自己想要的那个世界，有一个正面的愿景；
54:59
而今天它最缺的，恰恰就是这样一个正面愿景—一份值得拉着盟友一起去建的、
55:06
新经济秩序的蓝图。
55:08
他给这份蓝图起的名字，叫"经济安全联盟"：美国和它的盟友，
55:13
在那些被对手掐着咽喉的领域里，一起建可信赖的供应链、
55:18
对齐制裁与产业政策。
55:21
一个足够大、足够团结的阵营，既能保住现代经济需要的规模，
55:26
又能化解对手的胁迫—这，才是从"碎片化"里能抢救出来的最好结局。
55:33
那么，会走向哪一种？
55:35
这一期没有给出确定答案，但它给了一个清醒的判断标准：取决于美国到底有没有那个"胃口"—既能纪律严明地使用经济武器、
55:44
又能扛住随之而来的痛苦，还能忍住不去滥用、
55:48
把盟友团结在身边。
55:50
如果做不到，最强的牌也只是"纸面上吓人、
55:53
实战中无用"。
55:55
第十二章，三个值得记住的判断。
55:58
讲了这么多，如果一年后你只记得三句话，
56:01
我希望是下面这三句。
56:03
第一句：国家武器化的，不是"相互依赖"，
56:07
而是"依赖"。
56:08
这是整个经济战逻辑的钥匙。
56:10
和平来自双向的、对称的相互依赖—谁动手都疼，
56:15
所以谁都不动手。
56:16
危险来自单向的、不对称的依赖—我离不开你、
56:20
你却不太离得开我。
56:23
判断任何一个"卡脖子"新闻有没有分量，
56:25
只问一个问题：这个掐法，对掐人的一方代价大不大？
56:29
代价越小、越不对称，这把刀就越锋利。
56:34
中国稀土能用区区几十亿美元的代价，威胁美国几千亿美元的损失，
56:39
这就是它最锋利的原因。
56:42
第二句：经济战拼的不是谁能造成更大的伤害，
56:45
而是谁更扛得住伤害。
56:48
我们太容易把目光放在"谁的武器更狠"上。
56:50
但费什曼反复强调，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承受力。
56:55
美国的武器库是全世界最强的，但它的软肋是市场一跌、
57:00
白宫就缩。
57:01
一个国家能不能打赢经济战，最终取决于它的政治体制、
57:05
它的民众、它的领导人，愿不愿意、能不能够，
57:10
为了一个目标咬牙扛过经济上的疼。
57:13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很多专家认为，在"忍痛"这件事上，
57:17
中国的体制有它的优势。
57:20
第三句：安全与繁荣并不天然矛盾—退回国境之内去寻求安全，
57:26
本身就是一种幻觉。
57:28
这是这一期所有作者，无论左右，共同的结论。
57:31
把世界一刀切开、各自筑墙，既保不住繁荣，
57:36
也换不来安全，只会掉进"碎片化的死亡循环"。
57:40
真正的出路，是和可信赖的伙伴一起，有纪律、
57:44
有协调地，只在少数真正要命的环节上设防，
57:48
其余继续开放。
57:50
用沙利文的话说，这场较量"是一场马拉松，
57:53
不是百米冲刺"；
57:55
用博尔多夫和奥沙利文的话说，目标不该是"在任何代价下追求完全的自给自足"，
58:02
而该是"建立强韧到足以吸收冲击、却不至于崩断的系统"。
58:07
最后，跳出这一期杂志本身，说几句。
58:11
《外交事务》这一期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罕见地让一群立场互相打架的人—特朗普的贸易代表、
58:19
拜登的安全顾问、研究地缘经济的学者、
58:23
能源专家—围坐在同一个问题旁边，而他们竟然在最核心的地方达成了某种共识：旧的全球化回不去了，
58:31
新的世界将由经济武器来定义，而真正的智慧不在于谁的拳头更硬，
58:36
在于克制、协调，和承受力。
58:40
对我们这些坐在中国这一侧的听众来说，
58:42
这一期还有一层特别的意味。
58:46
因为在它描述的几乎每一条咽喉要道上—稀土、
58:49
电池、光伏、电动车、还有正在搭建的人民币管道—中国都不是旁观者，
58:57
而是棋盘上最重要的那一方。
58:59
读懂美国人如何焦虑地盘算自己的牌与软肋，
59:02
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一面镜子里，更冷静地看清我们自己手里握着什么、
59:08
又有哪些地方仍然被别人攥着。
59:11
这，或许才是认真读完这一期之后，最值得带走的东西。
59:17
好，这一期The Long View经济战特辑就到这里。
59:20
感谢你听到最后，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