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7-15 · 深度｜威权的问题：强人的软肋、美国的滑坡与不自由国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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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5 · 深度｜威权的问题：强人的软肋、美国的滑坡与不自由国际 · The Long View

0:07
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
0:08
这是一期深度特辑。
0:10
今天我们花一整期，讲一个大问题—在民主全球退潮、
0:15
强人政治看起来势不可挡的当下，威权主义到底是什么，
0:20
它强在哪，又弱在哪。
0:23
材料来自《外交事务》二〇二六年一月和二月合刊里的一组文章。
0:28
《外交事务》是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办的杂志，
0:32
在国际关系领域分量最重。
0:35
我从里面挑了三篇，串成今天的一条主线。
0:39
这条主线可以这样概括：威权主义看起来坚不可摧，
0:43
但它的强大和它的脆弱，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0:49
理解这一点，既能看清独裁者为什么会倒，
0:52
也能看清一个老牌民主国家—美国—是怎么开始滑坡、
0:57
又还有没有救，最后还能看清今天的独裁者们，
1:03
是如何第一次以一种网络的方式，跨国互相扶持。
1:08
三篇文章，三个视角。
1:10
第一篇是历史学家Stephen Kotkin的《强人的软肋》，
1:15
问什么真正威胁威权者。
1:18
第二篇是三位政治学者的《美国式威权的代价》，
1:22
问什么能逆转民主的衰退。
1:25
第三篇是三位学者的《不自由国际》，讲威权合作正在如何重塑全球秩序。
1:32
听完这一期，你应该能建立一个完整的框架，
1:36
去理解今天几乎所有关于民主对威权的讨论。
1:40
我们一篇一篇来。
1:43
先说第一篇，强人的软肋。
1:46
先交代现实背景。
1:47
过去十几年，全世界的观感发生过一次大反转。
1:52
二十世纪末，铁幕后面很多国家变成了扎实的民主国家；
1:57
乌克兰、格鲁吉亚、吉尔吉斯斯坦这些地方，
2:01
还爆发过反对操纵选举的大规模起义。
2:05
人们一度以为，连中国、伊朗、俄罗斯这些顽固堡垒也会松动。
2:11
结果呢，眨眼之间，威权者反手把民主国家逼到了守势。
2:17
阿拉伯的独裁者、伊朗的教士、普京，全都狠狠镇压；
2:22
习近平把自己抬到近乎皇帝的位置。
2:25
于是舆论从"民主的时代"一下切换到"威权的时代"。
2:30
这篇文章要泼的，就是这盆冷水的反面—别急着唱衰。
2:35
作者Stephen Kotkin，n，
2:37
是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
2:41
正在写一部三卷本的斯大林传记。
2:46
也就是说，他是当今研究苏联和斯大林体制最权威的历史学家之一，
2:52
他对威权怎么运转、怎么垮台的判断，分量很重。
2:57
据他这篇文章，威权政权看起来强大，其实浑身是软肋。
3:03
在展开之前，先把一个词讲清楚。
3:06
什么是威权主义？
3:08
最基础地说，就是对行政权力几乎没有制度约束的统治。
3:14
但麻烦在于，现代威权政权几乎都披着民主的外衣—有摆样子的选举、
3:20
橡皮图章式的议会、写着公民权利的宪法。
3:24
政治学家Amos Perlmutter有个精辟的定义：现代威权主义，
3:29
是以多数之名、行少数之治。
3:33
Kotkin特别讲了一个人的故事，来说明界定这件事有多难—社会学家Juan Linz。
3:40
Linz一九二六年生在魏玛德国，亲历了恶性通胀让父亲生意破产、
3:46
民主崩溃、希特勒上台，后来又在西班牙经历了佛朗哥独裁和内战，
3:52
最终成了研究政体类型的顶级专家。
3:56
他面对一个难题：佛朗哥的西班牙，既不是民主，
4:00
也不像纳粹德国、斯大林苏联那样的极权，
4:03
那它是什么？
4:06
他一九六三年提出了第三种类型，就叫威权主义—它没有单一集中的权力源头、
4:13
没有无孔不入的意识形态、也调动不起大规模群众动员，
4:18
它真正的特征，是有限的多元。
4:22
Kotkin的方法，是不去纠缠给威权下定义、
4:25
分类型，而是去拆解它的构成部件，他称之为威权主义的五个维度。
4:32
为什么这样做？
4:34
因为定义和分类不能转化成行动，而部件可以让你找到每个部件的软肋、
4:40
对症下药。
4:42
这就是全篇的骨架，我们一个一个过。
4:46
第一个维度，是铁拳，也就是镇压机器。
4:50
没有能对内镇压的秘密警察和军队，任何威权政权都活不下去。
4:56
但Kotkin点出一个反直觉的地方：威权者故意让镇压机构彼此重叠、
5:03
互相为敌，而不是精简高效。
5:07
为什么？
5:07
因为镇压专家，无论是拔指甲的还是搞黑客的，
5:11
既能扳倒对手，也能扳倒他们的上级，甚至扳倒国家元首本身。
5:17
他们既保证政权存活，又是政权最大的威胁。
5:22
所以在俄罗斯，就像当年斯大林时代一样，
5:25
总统警卫局是单独的，跟其他情报和安全机构全都分开。
5:31
用Kotkin的话说—在威权政权里，
5:34
偏执统治一切。
5:37
这个维度的软肋在哪？
5:38
这些政权拼命营造团结的门面，所以一旦分裂和不满被曝光，
5:44
它们就脆弱。
5:46
很多官员其实痛恨把统治者的利益等同于国家利益、
5:50
痛恨亲信独吞好处。
5:53
所以华盛顿和盟友应该系统性地喊出这些裂痕，
5:58
在精英和统治者之间打楔子。
6:01
Kotkin甚至提议，把一句中国内部的批评—外强中干—变成一场持续的公开运动的名字，
6:09
逼着这个政权不断去否认它。
6:13
第二个维度，是钱，也就是收入来源。
6:16
大多数政府靠税收，而税收让政府依赖人民。
6:21
威权政权不想这样依赖，只要能不靠就不靠—而很多政权真能不靠，
6:28
因为它们有另一种收入，往往直接从地里冒出来：石油、
6:33
天然气、钻石、金矿。
6:35
Kotkin顺手打破一个流行的误解—所谓威权政权和人民之间有社会契约，
6:42
政权提高生活水平、换人民交出自由。
6:47
他说这根本不成立：威权者乐见经济增长，
6:51
但并不需要它，也不觉得有义务满足普通人的物质愿望。
6:57
这些政权还会想新办法搞现金—朝鲜曾经大规模伪造美元百元钞，
7:03
后来又转去黑客攻击外国央行账户和加密货币交易所，
7:08
还靠往外派劳工和士兵挣外汇。
7:11
这个维度的软肋是：石油只有在跨海、过境、
7:15
精炼、运到消费者手里时，才变成钱。
7:19
所以西方可以制裁中国、印度、土耳其的炼油厂，
7:24
抬高成本、压低俄罗斯的收入。
7:27
他举了个硬数字—中国、印度、土耳其自二〇二三年以来，
7:33
合计买了近四千亿美元的俄罗斯石油，有时自用、
7:38
有时加价转卖。
7:40
至于中国，它看起来像例外，因为它自己消耗大部分资源、
7:45
还靠增值税收钱。
7:48
但中国另一大块收入，是制成品出口，约占它经济总量的百分之二十，
7:54
企业为此纳税。
7:56
所以如果一个广泛的国家联盟一起加征关税，
8:00
就能掐掉这个政权相当一部分现金流—当然，
8:04
这些国家自己也得同时大力投资再工业化和替代供应链。
8:10
第三个维度，是讲故事，也就是叙事。
8:14
一个政权关于自己、自己的人民、自己在世界上位置的那套说法。
8:20
这些故事有共同元素：把内外敌人捆在一起，
8:24
再唤起一个被敌人毁掉、但只要今天的敌人被民族唯一救星击败就能复兴的昔日辉煌。
8:34
今天威权叙事的核心母题，是反西方主义，
8:38
而最简单最有效的一句是—东方在崛起，
8:42
西方在衰落。
8:44
这个维度的软肋，恰恰在他们最活跃的地方—历史。
8:49
中国反复灌输始于一八〇〇年代的百年国耻，
8:53
这确实打动很多人。
8:56
但也有一些同样有力的、关于共产党统治下超过半个世纪自我羞辱的故事：据Kotkin，
9:03
中共杀死的中国人，远超任何外国干涉；
9:07
经济奇迹主要来自中国人自己的勤劳，而党往往寄生其上。
9:13
要讲这些故事，民主国家得在有穿透力、
9:17
有说服力的内容上投入更多。
9:20
但现实是，冷战时期那些向苏联广播的"美国之音",
9:24
在特朗普政府今年砍掉资金之前就已经辉煌不再；
9:29
而中共控制着TikTok的算法，那是近一半三十岁以下美国人的主要新闻来源。
9:36
第四个维度，是决定者，也就是对生活机会的控制。
9:41
国家越是深入普通人的日常，人们就越难拒绝为它服务。
9:47
国家当雇主，住房变成武器，比如中国的户籍制度；
9:51
教育被控制，父母不配合政治任务，孩子可能进不了学校。
9:57
于是个人和家庭开始"自愿"为政权服务，
10:01
哪怕心里厌恶，只为保住工作、住处、上学机会，
10:06
甚至只为拿到护照。
10:08
Kotkin说，在某些方面，对日常的控制，
10:12
比镇压机器更能赋予政权权力。
10:16
这个维度软肋较少，但也有：私营部门是解药—能自己创业、
10:21
能凭本事流动、能买私房，你就更少受国家控制。
10:26
第五个维度，最关键，也是美国最有牌可打的—地缘环境。
10:31
这一维度不是政权本身的特征，而是它所处的全球秩序，
10:37
对威权者是有利还是有害。
10:40
Kotkin的核心历史判断在这里，我要标注成他的观点：美国主导的战后秩序，
10:47
本意是让民主和自由市场繁荣，但它长期以来对威权政权其实极其有利。
10:55
威权政权通常技术落后，需要大规模的技术转移，
10:59
而民主国家的私营部门乐得供应。
11:02
他引《金融时报》记者的说法，苹果二〇一六年承诺五年投两千七百五十亿美元，
11:09
帮习近平把中国变成关键的供应链枢纽。
11:13
美国国内市场一九八〇年对中国、一九九二年对俄罗斯敞开，
11:19
给了最惠国待遇，还让它们进了世贸组织。
11:23
Kotkin用了一个德语词概括西方的赌注—"以贸易促转变"。
11:28
西方赌的是，像战后西德、日本、韩国、
11:32
台湾那样，中俄也能被贸易改造。
11:36
但他的判断是：欧亚大陆帝国几百年来顽固地专制，
11:41
它们借技术、借理念，却绝不向西方低头。
11:45
邓小平一九七〇年代末的改革开放，不是要做美国秩序里负责任的一员，
11:51
而是要用这个秩序把穷困的中国现代化、
11:55
藏起意图、韬光养晦，最终在北京塑造的另一种秩序里就位。
12:01
所以Kotkin的结论是：西方把封闭的政权请进开放的秩序，
12:06
不是不懂历史，而是选错了历史当向导。
12:11
关键市场和技术准入，本是西方对威权者最大的杠杆，
12:15
却被基本浪费掉了。
12:18
写到这里，绕不过一个问题—特朗普。
12:21
如果美国总统本身就是威权者，它怎么可能领导民主世界去对抗威权？
12:29
Kotkin的判断很明确，也要标注成他的观点：即便在特朗普最坏的时候，
12:35
他也没把美国推上不可逆的威权滑坡。
12:39
他用自己那五个维度来量：美国没有真正的镇压机器；
12:44
政府收入完全靠纳税人；
12:46
讲故事在美国永远被激烈争夺、诉诸宣传只会招来反抗；
12:52
国家对生活机会的控制极小。
12:55
任期受限的特朗普，动不了这几个维度的根本。
12:58
那真正威胁美国的是什么？
13:02
Kotkin说，是两党共同的财政疯狂、
13:05
政府运转能力的侵蚀、公众对制度信任的下降、
13:10
以及共享国家叙事的缺失。
13:13
Kotkin这篇的收尾，值得记住。
13:16
对抗威权需要耐心和决心，目标不是推翻每一个政权，
13:20
而是塑造一个让威权对自己的存续更没信心、
13:25
因而更专注国内、更不敢对外冒险的环境—换句话说，
13:30
是冷战而非热战。
13:33
而威权对手的本性，永远给对手留了一个机会—它们的忠诚者，
13:38
才是它们真正的心腹之患。
13:41
第一篇就讲到这里。
13:43
接下来是第二篇，美国式威权的代价。
13:47
第二篇把镜头对准美国自己。
13:50
二〇二四年十一月特朗普再次当选时，很多美国建制派耸耸肩：他是民主选上来的、
13:57
还赢了普选票，第一任期连一月六号国会山那样的混乱都挺过来了，
14:04
第二任期应该也扛得住。
14:06
这三位作者说，不，扛不住了。
14:09
据他们这篇文章，在特朗普的第二任期，
14:13
美国已经滑入了竞争性威权。
14:16
这个词是关键，先解释—竞争性威权，是指政党仍然通过选举竞争，
14:22
但在位者常规性地滥用权力来惩罚批评者、
14:27
把竞技场向着自己倾斜。
14:30
二十一世纪初，查韦斯的委内瑞拉、埃尔多安的土耳其、
14:34
欧尔班的匈牙利、莫迪的印度，都属于这一类。
14:39
作者说，美国二〇二五年不仅走了同一条路，
14:42
而且转向比这些国家当年更快、更深。
14:47
这三位作者是谁，很重要。
14:49
Steven Levitsky和Daniel Ziblatt是哈佛政府系的教授，
14:54
合著过那本影响巨大的《民主国家如何死亡》；
14:59
Lucan Way是多伦多大学的教授，
15:03
他和Levitsky合著过《竞争性威权》—竞争性威权这个分析框架，
15:08
本就是他们提出来的。
15:11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用自己发明的那把尺子，
15:14
来量自己的国家。
15:16
这篇最重要的方法，是要求你同时握住两个看似矛盾的真相。
15:22
第一，美国人正面对一个威权政府，二〇二五年，
15:26
美国不再是加拿大、德国那种意义上的完整民主国家。
15:32
第二，正如民主党在二〇二五年十一月选举里的胜利所示，
15:37
反对派仍有多条渠道去挑战、乃至击败这个政府—而这种可竞争的渠道存在，
15:44
恰恰就是竞争性威权的本质。
15:48
由此引出这篇的核心张力，我建议你记住这一对词：自满和宿命。
15:55
低估威胁，会用无所作为纵容威权；
15:59
高估威胁，以为国家已经无可挽回，又会浇灭在投票箱前击败独裁者所需的公民行动。
16:08
整篇文章都在这两者之间走钢丝。
16:12
作者接着走一遍，如何武器化国家。
16:15
当选的独裁者要武器化国家，得先清洗、
16:19
再填充。
16:21
照着匈牙利、波兰、土耳其、委内瑞拉的蓝本，
16:25
特朗普政府把专业公务员从司法部、F B I等关键机构清走，
16:31
换上愿意用这些机构攻击对手的忠诚者；
16:35
不听话的官员被立刻撤换，包括在司法部安插特朗普自己那些没什么相关经验的私人律师。
16:44
然后，这些机构被迅速用来对付政敌—在特朗普命令下，
16:49
威胁或启动对数十名公众人物的调查，包括纽约州总检察长Letitia James、
16:56
加州民主党参议员Adam Schiff、
16:59
拜登时期的特别检察官Jack Smith、
17:02
慈善家索罗斯、像Media Matters这样的公民监督组织、
17:07
以及James Comey、y、John Bolton这些前官员转成的批评者。
17:12
大多数人面对的是小罪，比如对James、
17:16
Schiff、还有美联储理事Lisa Cook提出的房贷欺诈指控。
17:22
作者点出一条每个独裁者都懂的规律：只要调查者盯得够久够狠，
17:28
总能找到某个瑕疵—报税表上的一个错误、
17:32
一条几乎没人执行的法规。
17:35
当规则被选择性地、只针对政敌地执行，
17:39
法律就变成了武器。
17:41
而即便很少定罪或坐牢，调查本身就是强有力的骚扰—目标被迫花光积蓄请律师、
17:49
耗费大量时间精力自辩、名誉受损。
17:53
反过来，被武器化的司法系统也用来保护盟友：一边追查批评者的小过，
18:00
一边叫停了对一位官员的起诉，F B I卧底曾录下他在上任前收受五万美元现金贿赂。
18:08
特朗普对赦免权的滥用，尤其是赦免几乎所有一月六号袭击国会的人、
18:14
包括那些被判袭警的，发出一个清晰信号：为他而做的违法暴力会被容忍，
18:22
甚至保护。
18:23
攻击还伸向资助反对派和公民社会的个人和团体：起诉了《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
18:30
联邦通信委员会对A B C、C B S、
18:34
N B C等一批主流媒体开了调查，还冻结了大学数十亿美元国会批准的研究经费、
18:41
逼多所大学领导下台，并实际上禁止联邦政府雇用与民主党有关联的顶级律所。
18:50
更不祥的是对军队的政治化—二〇二五年六月，
18:54
特朗普在一场军营演讲里怂恿穿制服的士兵去嘲讽民选的民主党官员；
19:01
到二〇二五年九月，他告诉军方高层，准备在美国城市里、
19:07
对一个"内部敌人"打一场"内部战争"，
19:10
这种语言，让人想起一九七〇年代统治阿根廷、
19:15
巴西、智利的军事独裁。
19:17
作者还补了一条他们一年前没料到的：特朗普对宪法的常规性颠覆—宪法把拨款和征税的权力给了国会，
19:27
而他攫取了这项权力，冻结国会拨的款、
19:31
拆掉国会设立的机构，还多次未经国会批准、
19:35
用根本不存在的"国家紧急状态"当借口加关税。
19:40
作者知道，很多美国人还是不把这些当成重大偏离，
19:45
觉得这只是政治如常。
19:47
他们说，这个看法是错的。
19:51
美国现代史确实充斥反民主的例子—吉姆·克劳法、
19:55
红色恐慌、二战对日裔的拘禁、麦卡锡主义、
20:00
尼克松监视政敌。
20:02
但关键论证是：这种公然的威权滥权，在五六十年代的民权改革和七十年代水门事件的改革之后，
20:11
基本消失了。
20:13
一九七四年以来，无论哪个党执政，都没干过任何接近特朗普这种政治化打击的事。
20:21
在每一个关键领域，特朗普政府都是独一份的威权。
20:25
接下来是这篇最有洞察力的一段。
20:28
作者说，威权攻势对美国公民生活的改造，
20:32
可能比很多人意识到的还深。
20:35
出于对政府报复的恐惧，全美的个人和组织都在改变行为，
20:40
去配合、或默默顺从那些他们过去会反对的要求。
20:45
阿拉斯加共和党参议员Lisa Murkowski说—我们都很害怕，
20:50
报复是真实的。
20:52
看看媒体版图的变化：《华盛顿邮报》的社论立场明显右移；
20:57
C B S取消了批评特朗普的深夜喜剧主持人Stephen Colbert的节目，
21:03
还收紧了对旗舰新闻节目《6060分钟》的控制。
21:08
而让自我审查如此阴险的地方在于，你几乎无法测量它的全部影响—公众能看到解雇和停播，
21:15
却永远不知道有多少编辑软化了标题、有多少记者出于恐惧没去追某条报道。
21:24
这背后还有政府直接推动的媒体易主—一桩本来不太可能获批的收购，
21:30
被放行后，把亲特朗普的一个家族送上了C B S的控制位；
21:35
加上Fox News和X早已归右翼富豪，
21:39
大量传统和社交媒体正落入亲特朗普亿万富翁之手。
21:45
捐款人也在退场：民主党最大捐款人之一，
21:48
因为怕报复，缩减了政治捐款和公开批评。
21:53
律所也在退场—作者引《华盛顿邮报》的数据，
21:57
第一任期挑战特朗普行政令的原告，约百分之七十五由顶级大所代理，
22:03
到二〇二五年，这个比例只剩百分之十五；
22:07
大学则在拆多元、公平、包容项目，也就是D E I，
22:13
限制抗议权。
22:14
这一段的题眼，我建议你记住—最深的危险不是镇压，
22:19
而是"退场"。
22:20
也就是说，独裁者最有效的武器，不是把你关起来，
22:25
而是让你出于恐惧、疲惫、或干脆认命，
22:29
自己退出这场博弈。
22:31
但作者反复强调：这些发展再惊人，也不该导致宿命论。
22:36
竞争性威权的一个决定性特征，就是存在反对派能认真争夺权力的制度舞台。
22:44
竞技场也许倾斜，但比赛还在打，对方还在场上，
22:49
有时还赢。
22:51
作者给了一串历史证据：一九七五年印度总理英迪拉·甘地宣布紧急状态，
22:57
二十四小时内六百七十六名反对派政客入狱；
23:01
但一九七七年她一召集选举，反对派联盟就赢了、
23:05
把她赶下台。
23:07
马来西亚、波兰、塞尔维亚、乌克兰，都有靠选举或抗议扳倒当权者的先例。
23:15
而美国的反对派，比其他竞争性威权国家还多几项优势：司法相对独立、
23:21
法治更强；
23:23
军队高度职业化、难被武器化；
23:26
联邦制强健，有雄心的州长已经在反击；
23:30
公民社会资源丰厚，超过一千七百所大学、
23:34
几百个亿万富翁；
23:36
反对派还团结在一个有选举竞争力的民主党身后。
23:41
而且，特朗普的支持率卡在百分之四十出头—对比一下，
23:46
那些成功推行威权统治的领袖，当年支持率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23:52
这篇的收尾，回到那句题眼的反面—最深的危险是退场，
23:57
所以最重要的行动是不退场。
24:01
美国人必须保持一种双重视野：既认清国家正面对威权，
24:06
又不忘民主竞争的渠道仍然敞开。
24:10
这场斗争的结局是开放的，而它更取决于，
24:13
够不够多的公民，愿意像自己的努力仍然重要那样去行动。
24:18
因为，就目前而言，确实还重要。
24:22
第二篇讲完了。
24:23
我们看第三篇，不自由国际。
24:26
第三篇把镜头拉到全球。
24:29
它开篇打了一个历史类比，是这篇的骨架，
24:33
值得讲清楚。
24:34
两次世界大战之间，苏联领导的共产国际—就是各国共产党的跨国协调组织—支持各地的革命政党，
24:43
为二战后共产主义的扩张埋下伏笔。
24:47
冷战结束后，轮到美国主导的秩序推广自由主义和民主。
24:52
而今天，据这三位作者，跨国的政治合作正在推进的是威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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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给这个东西起了个名字—不自由国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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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作者，一位是伯明翰大学一个选举与民主研究中心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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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一位是智库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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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是大学的政治学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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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组合本身就跨了英美视角和拉美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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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他们对威权跨国网络的观察，比纯西方视角更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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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先厘清一个关键点：把这些行为者连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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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们在政治光谱上的位置，而是他们如何对待民主制度—对权力的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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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自由、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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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历史上的民主国家里冒出来的不自由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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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彻底的独裁者，他们共享一套做法：把权力个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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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弱制衡、用假信息侵蚀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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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自由国际最直观的一幕，是二〇二五年九月的北京—习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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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正恩、普京站在一起，公开蔑视自由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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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者说，那场峰会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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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二〇二四一年，一家美国非营利组织的威权协作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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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追踪到全球威权势力之间超过四万五千次高层协调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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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给了一组硬数据，来量民主的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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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议你记住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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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已经处在一场持续四分之一世纪的民主衰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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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被广泛引用的V-Dem指数，二〇二五年有四十五个国家在向威权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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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只有二十九个国家算得上完整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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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的是回弹变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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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自己的研究发现：一九九四年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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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个曾经历威权化、又成功恢复的国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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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十七个在五年内又开始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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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没有弹回原形，而是留下了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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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今天这个威权联盟，形式和内容都和以前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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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它资源越来越充足：处在威权光谱上的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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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计代表着全球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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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V-Dem数据，它们二〇二二年占全球经济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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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购买力平价算，的百分之四十六，而一九九二年这个数字只有百分之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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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阿联酋这类地区性中等强国，又给威权的全球影响力添了砝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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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冷战后新成立的地区组织里，多数是威权者主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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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二〇〇一年的上海合作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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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它不由北京或莫斯科统一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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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像共产国际那样有单一命令中心，而是一堆重叠网络的集合—俄罗斯雇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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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湾统治家族的钱、中美的监控技术、欧美的极右政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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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互不隶属、目的也不总一致，但活动常常互相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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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举了个环环相扣的例子：中非共和国和马里的威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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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俄罗斯私营军事公司的安全援助，而这些公司靠与阿联酋之间的非法黄金交易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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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阿联酋又用俄罗斯雇佣兵，向苏丹等国的盟友输送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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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把这种协作拆成几种形式，我们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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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是非民主大国之间的直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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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中国、伊朗、朝鲜、俄罗斯、委内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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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分享军事情报、外交上互相保护，通过联合国的否决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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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边论坛里的联合声明，营造一个镇压被正常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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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责被稀释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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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也跨境干预：俄罗斯资助同情它的政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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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R T、Sputnik这样的国家媒体散布假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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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国、摩尔多瓦、罗马尼亚影响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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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则用孔子学院网络、侨界组织、和国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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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塑造海外的政治讨论、压制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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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权中等强国也在用军事和金融工具—土耳其把Bayraktar无人机供给交战国的在位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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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联酋支持被联合国指控犯下暴行的苏丹一支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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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是非法或犯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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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壳公司、隐秘捐款、不透明的房地产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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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海外的政治行为者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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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举了两个案例：阿塞拜疆的"洗衣机"腐败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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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近三十亿美元行贿，包括贿赂欧洲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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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为其人权记录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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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西班牙极右政党Vox，据路透社和Politico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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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二〇二三年竞选，从匈牙利一家与欧尔班亲信有关的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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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约一千万美元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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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作者叫信任破坏者，也就是不自由意识形态的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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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国的不自由势力，设计并分享拒斥民主规范的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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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世界观常常不一样，但共同目标是：对民主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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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权的普世性、西方治理的合法性，播下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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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欧盟外交机构的年度报告，二〇二五年三月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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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了通过三万八千多个渠道传播的、超过五百起信息操纵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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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举了个画面：二〇二四年法国，五具裹着法国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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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着"在乌克兰的法国士兵"的棺材，被放在埃菲尔铁塔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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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当局怀疑是与俄罗斯有关的行为者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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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扩散有时更协调，比如把美国的保守派政治行动大会搬到匈牙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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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兰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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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更露骨—中共增加了给非洲国家党政官员的培训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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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一名参与者说，这些课在教官员，如何做到没有民主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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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情的商界领袖也在放大—自二〇二二年接手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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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X以来，马斯克用这个平台散布右翼假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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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掉防极端内容的安全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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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引一位政治学家的数据：民主国家对本国议会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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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一九九〇年以来下降了约百分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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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种，作者叫人对人，也就是个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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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巴西总统博索纳罗因涉嫌密谋推翻二〇二二年大选而面临起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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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公开谴责巴西司法机构，美国财政部制裁了主审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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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对巴西商品加征了百分之四十的额外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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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者也点出，这种个人化的合作往往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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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脆弱：欧尔班和普京曾关系密切，但二〇二二年俄罗斯侵乌后就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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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博索纳罗最终还是在九月被巴西最高法院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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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特朗普的施压和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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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的最后一部分，是作者最尖锐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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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注成他们的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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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来，民主网络本占上风，塑造了联合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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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北约这一整套嵌入自由规范的国际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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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民主国家没能守住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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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美国这个曾经的民主推广者，如今在特朗普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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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地在给不自由网络背书—二〇二五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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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务卿卢比奥指示美国外交官，避免就外国选举的公正性发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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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拆掉美国国际开发署，抽走了给调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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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权监督员、选举观察员的关键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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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那句最狠的题眼，我建议你记住—民主国家在用一套已经不存在的规则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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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依赖无菌的公报、可预测的会议、谨慎的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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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手已经变得更无情、更有想象力、也更善于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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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den二〇二一、二三、二四年召集的"民主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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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暴露了自身的乏力，激不起公民社会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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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作者不是纯悲观，他们给了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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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夺回叙事，让民主价值有文化相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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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公民所在的地方找他们—他们举了个正面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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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四年法国立法选举前，一个由一百三十名活动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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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草根组织者组成的WhatsApp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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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短视频、meme和一种有希望、有创意的语气解释选举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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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驳误导，还建了个超过三万用户的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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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有效地对付假信息，比如欧盟二〇二二年的《数字服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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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大平台快速删非法内容、公开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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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钱是关键，扩大给活动人士和独立记者的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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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切断填满威权金库的非法资金流，用上像美国《马格尼茨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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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反洗钱指令这些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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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让民主联盟有更多元的领导，不该只由欧美定议程—今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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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就主办了一场峰会，聚了巴西、哥伦比亚、
34:24
西班牙、乌拉圭的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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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收尾—民主正在每一个舞台上被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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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必须在每一个舞台上被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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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民主联盟里还留在场上的成员更新自己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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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等着他们的，只有进一步的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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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篇讲完了，我们把它们合起来看，会看到一条完整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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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威权主义的强大和脆弱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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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tkin告诉我们，独裁者对权力的过度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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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掏空了国家赖以存续的东西—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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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接班—而谄媚让统治者变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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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人不是被外敌打倒，而是被自己的权力结构从内部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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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连最老牌的民主国家也不能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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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滑坡是可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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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itsky他们告诉我们，美国已经滑入竞争性威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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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政权的定义特征，就是反对派仍有舞台去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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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的危险不是镇压，而是人们出于恐惧和疲惫的退场。
35:32
第三，今天的斗争是全球性的、网络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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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eseman他们告诉我们，独裁者们第一次以去中心的网络方式跨国互助，
35:42
而民主国家还在用一套不存在的规则打牌。
35:47
回应，也必须同样地网络化。
35:50
留三个值得记住的takeaway。
35:52
第一，外强中干—威权政权最擅长营造团结的门面，
35:58
而门面之下是被腐败和内斗掏空的虚弱；
36:02
看威权，别把控制误当力量。
36:05
第二，最深的危险不是镇压，而是退场—竞争性威权靠的不是把每个人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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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让足够多的人自己认命；
36:14
抵抗的第一步，是不退场。
36:17
第三，用一套不存在的规则打牌—对手换了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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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还在开无菌的会；
36:24
要么更新策略，把仗打到对手的网络里去，
36:27
要么只有进一步的衰退。
36:30
三篇文章、三位作者、三种视角，指向同一个当下：威权看起来在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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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的赢建立在一系列它自己制造的脆弱之上；
36:41
而民主要不要输，很大程度上不取决于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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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取决于自己，取决于够不够多的人，愿意像自己的努力仍然重要那样，
36:52
继续留在场上。
36:54
这就是《外交事务》这组文章，在二〇二六年开年，
36:58
想让我们记住的事。
37:00
今天的深度就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