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7-12 · 深度｜朝鲜战争·三：僵局下的同盟政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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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2 · 深度｜朝鲜战争·三：僵局下的同盟政治战 · The Long View

0:07
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
0:08
今天是七月十二号，我们继续《朝鲜战争》这个系列的第三期。
0:13
前两期讲的是战场—入侵、仁川登陆、越过三八线、
0:18
中国参战。
0:19
可到了一九五二、一九五三年，前线已经打成了僵局，
0:23
停战谈判在板门店一拖再拖，谁也推不动谁。
0:29
于是真正的较量，转移到了另一个战场—不是三八线，
0:33
而是自由世界这个同盟的内部。
0:35
这是一场关于怎么维系一个联盟的政治战。
0:40
今天我们借四篇真实的《外交事务》文章，
0:42
来看四位当事人在这场同盟内部的政治战里，
0:45
各出了怎样一招。
0:47
第一位是杜勒斯，他用一张条约网，把日本从战败国锁进了美国阵营。
0:53
第二位是史蒂文森，他在总统大选年，为这场打不赢也停不下的战争辩护。
0:59
第三位是《外交事务》的主编Armstrong，
1:01
他给即将上任的艾森豪威尔，递上了一份地球是圆的全球战略万言书。
1:08
第四位是牛津学者Hudson，他冷静地解剖：为什么在亚洲，
1:12
英国和美国注定看不到一块儿去。
1:15
四个人，四种身份，但他们回答的是同一个问题—一个靠主权国家自愿结成的联盟，
1:21
凭什么能在一个处心积虑要离间它的对手面前，
1:25
撑得住？
1:27
好，先说第一篇，杜勒斯的《太平洋的安全》。
1:31
先讲讲它的新闻由头。
1:32
一九五一年九月，在旧金山，四十八个战胜国和日本坐在一起，
1:37
签下了《对日和约》。
1:39
同一时间，美国还签了另外三份安全条约：一份跟菲律宾，
1:43
一份跟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一份跟日本本身。
1:47
四份条约，一次签完。
1:50
朝鲜半岛上仗还在打，美国却在半岛后方，
1:53
忙着给整个西太平洋重新布线。
1:56
写这篇文章的，是John Foster Dulles—他就是这四份条约的首席谈判代表。
2:02
他当时是杜鲁门政府里负责对日和约的特使，
2:05
一年之内跑遍相关各国、逐条谈成了这套体系；
2:10
一年后，也就是一九五三年，他会成为艾森豪威尔政府的国务卿。
2:15
所以要记住，这不是一个旁观者在评论条约，
2:18
而是条约的设计者本人在解释他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2:22
听他讲，等于直接读到战后亚洲安全架构的原始意图。
2:28
还有一点也得说清楚：他是共和党人，写这篇文章有他的政治动机—他要向美国公众和盟友证明，
2:35
这套由他主持谈成的安排是明智的。
2:39
先垫一层背景，什么叫和约，为什么和约能出问题。
2:43
一场大战打完，战胜国要跟战败国签一份和约，
2:48
正式结束战争状态、划定战后关系。
2:52
听起来是收尾的技术活，但和约本身可以埋下下一场战争的种子。
2:57
杜勒斯开篇就点出一个他称之为恶性循环的东西—战争、
3:02
胜利、和平、再战争。
3:06
战胜国往往忍不住羞辱、报复战败国，而历史反复证明，
3:11
这种羞辱恰恰会刺激战败国重新走向战争。
3:16
他脑子里的反面教材，就是一战后对德国的那份《凡尔赛和约》—苛刻的赔款和羞辱，
3:23
二十年后结出了纳粹德国这颗果子。
3:27
所以杜勒斯说，对日和约有一个伟大的目的，
3:29
就是要打破这个循环。
3:31
战胜国这次刻意选择了和解，而不是报复—无论是谈判的方式，
3:36
还是条款的实质，都刻意避开了胜利者通常强加给战败者的那些羞辱和歧视。
3:43
这是他的判断，不是中立事实：他说，没有人能担保和平，
3:48
但可以有信心地预言，这次的媾和不会让日本像一战后的德国那样反噬战胜国。
3:55
可光不报复还不够。
3:57
杜勒斯说，第一项任务是签一份不犯大错的和约；
4:00
第二项、也是更艰难的任务，是把日本从一个战败的敌人，
4:05
翻转成太平洋集体安全的积极贡献者—而且要赶在旧战争正式结束之前，
4:10
去对付一个已经冒头的新威胁。
4:14
这个新威胁，就是苏联。
4:16
这里要解释一个贯穿整篇、也贯穿整个冷战的概念，
4:21
叫集体安全。
4:23
它的意思是，一群国家事先约定：对你们中任何一个的进攻，
4:26
就视同对全体的进攻，我们会共同回应。
4:30
逻辑是用打一个等于打一群的确定性，去吓退侵略者，
4:35
让他一开始就不敢动手。
4:37
北约就是这个逻辑最典型的产物。
4:40
杜勒斯要做的，是把日本这个刚打完的敌人，
4:43
接进这张自由世界的集体安全网里。
4:46
为什么非日本不可？
4:47
杜勒斯的判断很硬。
4:49
他说，日本的战略位置、它的人力和工业潜力，
4:53
决定了—除非日本人自己真心愿意做自由世界的一员，
4:57
否则西太平洋任何人都不会有真正的安全。
5:00
日本是这盘棋的枢纽。
5:03
而枢纽不能靠强迫。
5:05
他讲了一段自己的亲身经历：一九五一年二月他在东京对日本人说，
5:10
如今遏制武装侵略的主要力量在于美国；
5:13
美国不打算只用这份力量保护自己，而愿意依《联合国宪章》，
5:17
把它跟别人的力量结合起来，形成互助。
5:21
他对日本人说的原话是—日本如果愿意，
5:24
可以分享集体保护；
5:26
但这不是美国要强加给日本的选择，这是一份邀请，
5:30
选择必须是日本自己的选择。
5:33
后来日本国会以压倒性多数批准了这两份条约，
5:36
反对票主要来自一小撮共产党议员和社会党。
5:40
这在杜勒斯看来，正好证明了日本是自愿加入的—而自愿，
5:44
是整套设计能不能站住的关键。
5:47
接下来有个宪法层面的技术难题，它是理解美日同盟性质的一把钥匙。
5:52
美日安保条约在序言里，把自己定性为一种临时安排。
5:56
为什么是临时？
5:58
杜勒斯解释：按照一九四八年六月的范登堡决议—这是美国参议院定下的一条原则，
6:03
以参议员Arthur Vandenberg命名—美国只跟那些能提供持续而有效的自助与互助的国家，
6:11
结成确定性的安全安排。
6:15
可日本做不到，因为日本战后的新宪法明文放弃了战争，
6:19
规定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潜力永不保持。
6:23
一个宪法上不许有军队的国家，没法向美国提供对等的军事互助。
6:29
于是这份同盟只能是单向的、临时的：美国出兵力，
6:33
日本出基地和便利。
6:35
杜勒斯由此说出了全篇最锋利的一句话之一—主权若不能自卫，
6:40
就只是一具空壳。
6:42
日本手无寸铁，法律上、心理上都无力自保；
6:46
美日安保条约，正是要给日本那份写在纸上的主权，
6:49
注入现实的内容。
6:51
安保条约里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但很关键。
6:55
它把由外部势力煽动或干预而引发的大规模内乱，
6:58
等同于来自外部的武装攻击。
7:01
也就是说，如果有外国在日本内部煽动暴乱，
7:05
美军可以、但不是必须，在日本政府明确请求下出手。
7:09
这条被批评为可能被滥用来压制日本民意。
7:13
但杜勒斯说这威胁是真实的、而且是被公开宣告过的—苏联当时扣留着大批日本战俘，
7:20
对他们进行灌输，准备秘密送回日本从事革命活动。
7:24
他反驳美国想借此控制日本的说法。
7:28
他说，如果美国真想统治日本，它只要不主动放弃投降条款赋予它的权力就行了—言下之意，
7:35
美国当初大可继续军管，却选择了归还主权。
7:39
再往下是全篇最有意思、也最露底的地方：为什么是四份分开的条约，
7:44
而不是一份统一的太平洋公约？
7:47
北约是一份统一的多边公约，把整个北大西洋圈进一个安全区。
7:53
太平洋为什么不照做？
7:55
杜勒斯给了几个理由，其中一个说得相当直白：澳大利亚、
7:59
新西兰、菲律宾这些国家，对日本的恐惧，
8:02
甚于对苏俄的恐惧。
8:04
他们对日本侵略有切肤的记忆—那是他们亲历过的现实；
8:08
而俄国或中国的侵略，他们从未经历过。
8:11
所以他们不愿意和日本同处一个共同安全公约里。
8:16
他们要的，是美国来分担日本的安全责任、
8:19
在冲绳保留海空军基地—但这不主要是为了防俄国，
8:23
而是因为他们相信，美军驻日等于在他们和日本之间插进一道盾牌，
8:28
让日本未来的武装只能困在本土、无法再次对外侵略。
8:33
这就解释了一个微妙的措辞差别。
8:35
澳新条约和菲律宾条约，用的是门罗主义的语言—对缔约方的武装攻击，
8:41
将被视为危及美国自身的和平与安全。
8:44
这跟北约那句攻击一国即攻击全体不一样。
8:47
为什么刻意换措辞？
8:49
因为北约那句话在美国参议院引发过一场旷日持久的宪法争论。
8:54
很多参议员担心，如果条约规定对西欧的攻击就等同于对美国本土的攻击，
8:59
那总统就有了不经国会、直接动用武装力量的义务，
9:04
这会过度扩张总统权力、侵蚀国会的宣战权。
9:07
杜勒斯本人参与过那场争论。
9:10
为了不在太平洋条约里重新捅这个马蜂窝，
9:12
他改用门罗主义的老话—攻击危及美国安全、
9:16
美国将依其宪法程序行动，把决定权留在美国自己手里。
9:21
杜勒斯给了几个硬数字，帮我们掂量这盘棋的分量。
9:25
占领日本的五年里，美国往日本贴进去了二十亿美元的补贴。
9:30
而当时日本靠着朝鲜战争的军需订单，每月能挣回大约两千五百万美元—战争的特需，
9:37
成了日本经济复苏的一根救命稻草。
9:41
他还提到，日本的进出口只有大约百分之二十是用日本自己的船运的，
9:46
这是日本经济失衡、美国不得不在占领期贴钱的一大原因。
9:52
杜勒斯也没回避反对的声音，尤其是印度。
9:55
印度不相信美国人能在日本这块土地上跟日本人平等相处、
9:59
真诚合作，因此要求和约规定美军全部撤出日本和琉球；
10:03
这个要求没被满足，印度干脆拒绝在和约上签字。
10:09
杜勒斯正面回应说，我们绝不能让印度的这份不祥预感成真。
10:13
他承认，让美国士兵从征服者的角色，转为与作为主权平等者的日本人友好合作，
10:19
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需要非凡努力的考验。
10:23
文章结尾，他抛出了一记重锤。
10:26
他引了斯大林一九二五年说过的话：把亚洲各民族融合进苏联的政治轨道，
10:31
是苏联政策的首要目标；
10:33
亚洲是通往西方胜利之路；
10:35
而得到日本，苏联就将不可战胜。
10:39
他还举证：一九五〇年二月，毛泽东从莫斯科返回后，
10:43
广播号召非共产主义的亚洲人民武装起义、
10:46
与苏联合作；
10:47
苏联代表团在旧金山会上，则蛮横要求日本保持基本解除武装、
10:53
西方力量全部撤出、日本周边的海峡永远只对以海参崴为基地的红色太平洋舰队开放。
11:00
那么杜勒斯这一篇，要记住的一点是：他这套条约网，
11:03
其实是一件双重装置。
11:06
对外，它是遏制苏联的前沿；
11:09
对内，它是给日本上的一道再保险—既把日本拉进阵营，
11:14
又用美军驻日安抚那些怕日本的邻居。
11:18
听懂了这一层，你就听懂了整个战后西太平洋秩序—今天的美日同盟、
11:23
第一岛链的雏形—为什么会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11:26
我们来看第二篇，史蒂文森的《把朝鲜战争放进历史坐标》。
11:31
新闻由头是这样的。
11:32
一九五二年，美国大选年。
11:35
朝鲜前线陷入僵局，停战谈判遥遥无期，
11:39
美国国内冒出一片刺耳的声音：这是杜鲁门的战争，
11:42
是总统轻率地、擅自把美国拖进去的；
11:46
这是一场无用之战；
11:47
打了三年，我们还站在三年前的原地。
11:50
这篇文章，就是对这三句流行口号的正面回击。
11:54
作者是Adlai E.Stevenson—伊利诺伊州州长。
11:58
在这篇文章发表的一九五二年四月，他还没被提名；
12:02
几个月后的夏天，他会成为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
12:06
并在当年秋天败给艾森豪威尔。
12:09
所以要点明：这是一位民主党政治家，在大选年，
12:13
为本党执政的杜鲁门政府所打的这场战争做辩护—他有明确的党派动机。
12:19
但也正因如此，这篇文章代表了当时国际主义那一派，
12:23
为集体安全所能给出的最完整、最动人的论证。
12:28
史蒂文森是出了名的文章高手，这篇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12:33
他的开篇用了一个贯穿全文的比喻：外交政策就像穿越一片森林，
12:37
你必须看清整片森林的样子，而不能只盯着一棵一棵的树。
12:42
一棵树最精确的描述，也不是穿越森林的可靠地图。
12:45
他要求听众先后退一步，看清美国在世界上的位置。
12:49
他给了三个基本坐标：美国是一个世界性大国；
12:52
一场世界性的帝国主义战争，正由苏联及其共产主义卫星国进行着；
12:58
以及，存在一个叫联合国的世界组织。
13:01
美国、苏联、联合国—这三者的关系，是理解美国外交的三个原始要素。
13:08
史蒂文森说，苏联的目标是一个世界—一个共产主义世界，
13:12
这一点无可置疑、也没理由回避。
13:15
而苏联推进这个目标的方式是双重的。
13:18
从列宁夺权那天起、甚至更早，苏联的战略就是一种双重外交：一套长期政策、
13:24
一套短期政策；
13:25
一套对内的口号、一套对外的口号；
13:28
政治战与军事战，同时进行、可以互换。
13:32
任何看不清这种双重性的美国外交，都无法保障安全。
13:36
这是理解后面一切的钥匙—对苏联来说，
13:39
和平和战争不是反义词，而是同一场斗争里可以随时切换的两种手段。
13:46
然后他把镜头拉远到历史。
13:48
他说，二十五年内，美国两次被迫卷入战争去重整世界的权力平衡。
13:54
二战结束时，英国精疲力竭、法国士气低落、
13:58
德日被击垮，于是美国和苏联几乎面对面地站着，
14:02
其他国家两极分化地围拢过来。
14:06
历史上一向是扩张型强权的沙皇俄国，如今重装上阵、
14:10
还握着革命共产主义这件极具诱惑力的武器，
14:13
四处试探、蚕食弱国。
14:15
美国人由此得出结论：孤立主义在一个缩小了的世界里解决不了安全问题；
14:20
阻止侵略，就像阻止一场瘟疫，要在它开始之前动手；
14:25
而办法，是有组织的集体行动。
14:28
于是有了这条发展脉络：先是联合国，再是北约。
14:32
北约是为了加固一个特别暴露的突出部—西欧这个半岛，
14:36
也就是地理学家Mackinder所说的那块位于欧亚大陆中央心脏地带边缘的欧洲半岛。
14:44
这里顺便解释一下Mackinder的心脏地带理论。
14:47
这位英国地理学家认为，欧亚大陆的内陆核心，
14:50
是世界政治的枢纽，谁控制了它，谁就可能主宰世界；
14:55
而西欧，则是伸出在这块心脏地带边缘、
15:00
易受攻击的一段半岛。
15:02
史蒂文森借这个框架说明：北约不是随便画的圈，
15:05
而是去守住一个地缘上最危险的薄弱点。
15:08
接下来是全篇最重要、也是那一代美国决策者脑子里刻得最深的一道印子—莱茵兰与慕尼黑的类比。
15:16
一九五〇年六月二十五号，北朝鲜军队入侵大韩民国，
15:20
背后有北京和莫斯科的全力支持。
15:23
当晚在华盛顿的布莱尔宫召开了紧急会议。
15:26
顺便说一下，布莱尔宫是杜鲁门当时的临时官邸，
15:29
因为白宫正在翻修。
15:31
会上有一位与会者，对这个决定给出了最简单的解释：这次对南朝鲜的进攻，
15:37
就像希特勒重新占领莱茵兰。
15:40
这句话背后是这样一段历史。
15:41
一九三六年，希特勒违反条约、派兵进驻莱茵兰—那是本应非军事化的德法边境地带。
15:48
当时法国若立即动员军队，本可轻易把德军赶回去；
15:52
但英法选择了隐忍不动。
15:54
历史学家多年来一直评说，这是法国的悲剧性错误、
15:57
是英国等国的短视。
15:59
正是这种不动，一步步喂大了希特勒，最终通往一九三八年的慕尼黑—英法在慕尼黑把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地区拱手让给希特勒，
16:10
换来一纸很快作废的和平。
16:13
史蒂文森的逻辑是：如果一九五〇年美国也在朝鲜选择不动，
16:17
那么亚洲的盟友会走向绥靖、西欧会陷入幻灭，
16:21
而莫斯科尝到甜头后，会发动下一次、再下一次挑战—慕尼黑之后，
16:26
还会有慕尼黑。
16:28
他举了几个当时的具体人证。
16:30
一位美国专栏作家在一九五〇年六月指出，
16:33
杜鲁门的决定让人想起前国务卿Henry Stimson谈三十年代远东危机时说的那句胆怯的悲剧。
16:41
史汀生写道：我发现自己活在一个所有麻烦都来自同一个根源的世界里，
16:45
一个我们不断被各国政府的胆怯所困的世界；
16:49
我说，是时候有人得站出来、拿出点骨气了。
16:53
还有参议员Knowland，加利福尼亚州的共和党人，
16:57
他平时是政府远东政策的常客批评者，可他却是第一个走上参议院讲台、
17:02
支持杜鲁门决定的人。
17:04
史蒂文森特意点出他是共和党人、还是政府的批评者—正因如此，
17:09
他的支持才更有分量，说明这在当时是一个跨党派的共识。
17:15
而全国国会里，只有一位议员反对向共产主义侵略的受害者提供美国武装援助—纽约的Marcantonio众议员，
17:23
他随后在改选中落选了。
17:26
史蒂文森还引了《时代》杂志回望国联当年软弱时的一句总结：这一次，
17:31
当挑战来临时，美国接受了它。
17:34
那么，打不赢也停不下，就等于这仗白打了吗？
17:37
史蒂文森列出了这场无用之战实实在在的五项收获，
17:41
这是全篇的骨架。
17:44
第一，美国的重整军备进入了高速档。
17:47
二战后美国几乎自废武功，本来对重建军力所需的经济牺牲一直不情不愿；
17:53
朝鲜战争证明了苏联真的会推动军队越过国境线，
17:57
一下子把美国的犹豫打消了。
18:01
军力上来了，美国不但更能应对军事侵略，
18:04
也更有底气去搞更大胆的外交、在政治上主动出击。
18:09
第二，在东方赢得了时间，在西方拯救了北约。
18:13
史蒂文森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朝鲜的坚决行动，
18:17
不仅在东方赢得了时间，更在西方拯救了北约。
18:21
如果美国在朝鲜退缩了，欧洲还会去扛那套庞大、
18:25
昂贵、痛苦的西欧防务重建吗？
18:27
正是抵抗苏联是可能的这个示范，给了欧洲领导人希望，
18:31
让他们的人民更愿意接受重整军备的负担。
18:36
第三，让克里姆林宫知道了：征服之路是致命的。
18:39
朝鲜侵略很可能只是苏联计划中一系列军事行动的第一步—先由卫星国出手，
18:46
最后由苏联亲自上阵。
18:48
如果真是这样，那朝鲜这一课就有历史性的意义：它让莫斯科不敢轻易走出下一步。
18:55
第四，十六个国家出兵，证明了集体安全行得通。
18:59
这是联合国第一次以集体军事行动去抵抗侵略，
19:03
证明了这个组织不仅能调解、还能执行。
19:07
而且，朝鲜经验还加速了联合国大会成为一个执行机构、
19:11
摆脱苏联否决权束缚的进程—这一点，第三篇会展开。
19:16
第五，促成了对日和约与太平洋安全网。
19:20
美国在危机时刻愿意行动，正是这份意愿，
19:23
鼓励了菲律宾、澳新、日本去缔结第一篇讲的那套太平洋条约。
19:29
此外还有一项收获：在真实战斗中学到的宝贵军事经验。
19:34
史蒂文森还用两条材料，刻画苏联那种双重的本质。
19:38
《真理报》在一九五一年把斯大林颂为古今万国最伟大的统帅；
19:42
而一九五〇年十一月二十二号，在华沙召开的第二届世界和平大会上，
19:47
成立了一个叫世界和平理事会的东西，由物理学家 Frederic Joliot-Curie e 主持。
19:53
这是莫斯科为联合国准备的一个替代性世界组织，
19:56
用和平这个词，替换掉革命，但在苏联的双关语里，
20:01
这两个词是同一个意思。
20:03
这篇文章的思想内核，在这一句话里：发动一场战争只需要一方，
20:08
延长一场战争同样只需要一方；
20:11
侵略者才是那个决定他发动的战争能不能被限制住的人。
20:16
所以，停战谈判拖着不结束，不等于这仗白打—因为决定要不要拖的，
20:22
是对方。
20:23
史蒂文森由此给出对集体安全最诚实的评价：朝鲜并没有证明集体安全必然会成功，
20:29
但它阻止了苏联去证明集体安全必然会失败。
20:33
这是一个谦逊、但坚实的判断—它没有吹嘘胜利，
20:37
只是守住了不败。
20:38
所以这一篇要记住的是：判断一场战争值不值得，
20:42
不能看它有没有打赢，要看如果不打会发生什么。
20:46
史蒂文森逼着听众做的，正是这道反事实的算术题—一九五〇年六月如果美国绕开朝鲜，
20:53
代价是整个自由世界联盟的松动、乃至走向一场准备不足的总体战。
20:59
相比之下，付一笔高昂的保险费，比事后在废墟上重建要划算得多。
21:05
第三篇，是《外交事务》主编Armstrong的《地球是圆的》。
21:10
新闻由头是政权交接。
21:12
一九五三年一月，艾森豪威尔即将入主白宫，
21:15
他接手的，是一副陷入僵局的外交牌。
21:19
这篇文章就是在这个时刻写的—它不是新闻报道，
21:22
而是一份写给新政府的、社论式的全球战略万言书。
21:27
作者 Hamilton Fish Armstrong，
21:29
是《外交事务》的主编。
21:31
他从一九二八年起执掌这本刊物，是美国外交界最有分量的编辑之一。
21:38
所以这篇文章份量不同寻常：它相当于美国东部外交建制派的一份集体主张，
21:44
借主编之口，向共和党新政府提出忠告。
21:48
也要提醒一句：这是一篇立场鲜明的社论式长文，
21:51
通篇是Armstrong的判断和主张，
21:54
不是客观描述。
21:56
他从两个流行概念说起，说这两个概念都出了问题、
21:59
需要重新讲清楚—一个叫遏制，一个叫以实力谈判。
22:04
先说遏制。
22:05
这个概念源自外交官George Kennan的思想，
22:08
一般被理解成一个消极的概念：美国划一条线，
22:11
对苏联说到此为止、不许再进。
22:15
Armstrong说，问题在于，光说到此为止，
22:18
就等于默认接受了苏联迄今为止的全部征服成果—这显然不是美国的本意。
22:24
但遏制其实还有更积极的一面：持续的压力，
22:27
可能促使过度扩张的苏联帝国收缩、瓦解、
22:31
或者软化。
22:33
他强调，即便是这更积极的含义，遏制理论也从不含任何美国主动侵略的意思—它不是一份军事蓝图，
22:42
从没说过哪块阵地该由步兵守、哪块由空军管。
22:47
它的道理是：像苏联共产主义这样的革命运动，
22:50
不可能静止而仍保持强大；
22:52
一旦它停止扩张，就很可能开始收缩、甚至崩裂。
22:57
再说以实力谈判。
22:58
Armstrong说，这个短语从来没被定义清楚过。
23:02
它本意大概是给一两年前那场加速的重整军备提供一个目标感。
23:07
但它实际上起了相反的效果—它没有安抚盟友，
23:11
反而吓着了盟友。
23:13
因为在那些用简化眼光看问题的人脑子里，
23:16
它勾起一个画面：一位美国总统，一手拎着氢弹、
23:21
一手拿着一份总体和解的条款，走上前来。
23:26
Armstrong一针见血：谈判不是一种政策，
23:29
而是一种方法。
23:31
那为什么全面谈判根本谈不拢？
23:33
他设计了一个很精彩的思想实验。
23:36
他说，只需设想双方各自会问的第一个问题。
23:40
斯大林会问美国，不管明说还是暗示：你们愿意把哪些国家让给我？
23:45
美国的答案只能是—一个也不给。
23:47
而美国问斯大林的第一个问题会是：你们愿意拉开铁幕吗？
23:52
斯大林的答案也只能是—不。
23:55
他还举了个例子说明苏联为什么绝不肯让思想和事实自由流动：苏联当时炮制出美国在朝鲜搞细菌战的荒诞宣传，
24:05
正因为要维持这种谎言，就绝不能让真相在边境两边流通。
24:10
既然双方的第一问都注定是不，那么关于共处的全面谈判，
24:15
就没有答案。
24:16
接下来是标题的来处，也是全篇的核心论点：苏联的战略，
24:20
建立在地球是圆的这一事实之上；
24:24
而我们的战略规划，却不是。
24:27
苏联把全球当作一个整体来发动攻势；
24:29
美国却把欧洲和亚洲拆成两半，苏联的攻击从地球一端切换到另一端时，
24:34
美国就手忙脚乱地分头应对。
24:38
Armstrong说，美国迟迟没能定义一套统领全局的政治战略，
24:42
就是因为一直忙于被动招架。
24:45
朝鲜战争，正是苏联这套整体概念，在一个具体点上的应用。
24:49
莫斯科为什么偏偏挑朝鲜？
24:52
因为那是西方联盟一处暴露的、几乎被遗忘的突出部，
24:56
是摧毁联合国、瓦解北约正在西欧建立的防务体系的最直接的下手处。
25:02
Armstrong说，如果朝鲜的挑战被无视了，
25:05
全世界集体安全行动的一切前提都会被摧毁：每个受威胁的国家，
25:10
都会赶紧为自己单独去谈一个最好的价钱，
25:12
而克里姆林宫会乐得暗示—想拿个好价钱，
25:17
办法就是出卖你的邻居。
25:18
苏联战略在朝鲜的第一目标，也就是瓦解西方联盟，
25:22
失败了，因为美国政府认识到了这场攻击的普遍含义、
25:27
决定不让它得逞。
25:29
但他提出一个冷峻的判断：现在说朝鲜不是苏联的胜利，
25:33
还为时过早。
25:34
在局部，它是共产党武力的一次挫败；
25:37
但在全球战略的层面，它仍可能成功—因为它给西方联盟施加了一道只要危机持续就不会消失、
25:45
随时可能把联盟不可挽回地撕裂的巨大张力。
25:48
那具体怎么办？
25:49
欧洲这一半，Armstrong的处方是把政治主动权夺回来。
25:54
他说，马歇尔计划和北约，在目的上是政治的、
25:57
心理的，也是经济和军事的，它们值得钦佩、
26:01
也在一定程度上成功了；
26:03
但它们本质上仍是守成的行动，就像遏制本质上是一项守成政策。
26:09
下一步，是把政治主动权从苏联手里夺回来，
26:12
目标是恢复整个欧洲大陆的自由与统一—让俄国的统治，
26:17
退回俄国自己的边界。
26:19
也就是退回希特勒和斯大林瓜分波兰之前、
26:23
退回斯大林吞并波罗的海三国、扑灭罗马尼亚、
26:28
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亚、匈牙利的独立、
26:32
并坐进半个德国和奥地利之前的那张欧洲地图。
26:36
他提出一套很有进攻性的做法。
26:37
美国虽然不会为了解放斯大林的奴役国而开战，
26:41
但也永远不该与它们的不自由和解。
26:44
可以更多地向这些国家的地下抵抗力量表明，
26:47
我们没有忘记你们。
26:49
还可以利用苏联自身的矛盾去做文章—比如告诉波兰人，
26:53
美国支持他们收回被斯大林、在希特勒祝福下吞并的东加利西亚故土；
26:59
同时又提醒德国人，世界也期待波兰吐出斯大林当年为补偿而划给她的那些本质上属于德国的土地。
27:06
用这个德国和波兰之间的两难，把斯大林架在火上烤。
27:11
这里接上一个当时最要命的争论—德国重新武装，
27:14
和北约的九十四个师。
27:17
Armstrong说，北约到一九五四年能不能达到九十四个师的目标，
27:22
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法国和德国能否就德国扮演什么角色达成一致。
27:28
这里有一个循环论证的死结：德国人说，
27:31
除非确信西欧的重整军备已经推进到位、
27:34
他们加入后是安全的，否则不敢重新武装；
27:38
可西欧防务要有效，偏偏又必须把西德的地形和人力包括进来。
27:43
要打破这个死结，伦敦、巴黎、华盛顿必须先在彼此之间，
27:48
交换每一份必要的安全保证。
27:52
他还点出了法国的恐惧：法国既怕未来的德国力量掉过头来对付自己，
27:57
又怕作为西欧防务伙伴的德国，把法国拖进一场为收复东部失地而对俄国的战争。
28:04
Armstrong的判断是：一个被纳入西方、
28:06
并因这份伙伴关系而受到约束的强大德国，
28:09
是较小的祸害；
28:11
比起一个被两面挤压、心怀怨恨、容易被苏联向西扩张宣传所诱惑的德国，
28:17
前者要安全得多。
28:19
这里说的，就是当时正在谈判的欧洲防务共同体、
28:22
也就是欧洲军的方案—它最终在一九五四年被法国国民议会否决，
28:27
但那是后话了。
28:29
远东这一半，Armstrong用最硬的一组数字，
28:32
证明西方的战略在东西方之间不可分割。
28:35
他说，正在进行的印度支那战争，很可能是欧洲军建设的最大单一障碍。
28:42
他引用《纽约时报》军事记者Hanson Baldwin一九五二年十一月的统计：从一九四六年到一九五二年头十个月，
28:50
法军在印度支那战争中阵亡与失踪两万八千二百四十六人，
28:55
盟军越南部队阵亡两万一千二百五十人；
29:00
法国把总军费的四分之一、近三分之一的军官和士官，
29:03
都耗在了印度支那。
29:05
由此Armstrong揭示出一条从西贡到莱茵河的连锁反应：法国在印度支那流的血越多，
29:12
能在欧洲建的师就越少；
29:14
欧洲的师越少，法国就越不敢放手让德国人去建自己的师。
29:19
所以美国不能让法国放弃她在东南亚苦守的这个反共堡垒—因为侧翼是可以反转的，
29:25
法国一撤，就等于替共产党打开了我们自己的侧翼。
29:30
于是美国必须用财政援助、或者购买法国货、
29:33
或者两者并用，去帮法国撑住。
29:36
有个细节：法国当时对美国五亿两千五百万美元的援助额度感到失望，
29:41
因为它本以为能拿到六亿五千万美元。
29:45
对华方略上，Armstrong提出一个精巧的主张。
29:48
他说，美国在远东的具体目标，应该是通过打掉莫斯科对红色中国的信心，
29:53
来削弱那里的共产主义威胁—办法是向中国人证明，
29:57
莫斯科在利用他们、让他们替莫斯科打仗。
30:01
要对中国以增力对增力，让中苏同盟对中国而言变得无利可图、
30:06
令人沮丧，从而证明：中国若继续做苏联的工具，
30:10
就会沦为苏联的卫星国。
30:13
在证明中苏同盟对中国无利可图这件事上下功夫，
30:17
就是让苏联在欧洲发动战争变得更困难的最有效办法之一。
30:22
这篇文章的后半，有一大段是为联合国辩护。
30:25
Armstrong逐一反驳当时贬低联合国的各种论调，
30:29
坚决主张不能把联合国降格成一个只会清谈的论坛。
30:34
他梳理了《联合国宪章》里两套机制的区别：第六章讲的是和平解决争端，
30:39
也就是调解；
30:41
第八章讲的是对威胁和平、破坏和平、侵略行为采取行动，
30:47
也就是执行；
30:48
并以第五十一条收尾—这一条规定，当整体的联合国行动无法实现时，
30:54
成员国有单独或集体自卫的权利。
30:57
他特别强调一个关键工具：一九五〇年十一月三号，
31:01
联合国大会通过的联合一致共策和平决议。
31:04
这条决议，是为绕开苏联的否决权而设计的。
31:08
它有三项内容：第一，如果安理会因为否决权而无法就破坏和平或侵略行为采取行动，
31:16
大会应在二十四小时内召开；
31:18
第二，设立一个和平观察委员会；
31:21
第三，成员国应保持训练有素、可供联合国调用的部队。
31:26
这条决议，把成员国从苏联那句永恒的否决里解放了出来。
31:31
Armstrong说，联合国曾经真正濒临被摧毁，
31:34
正是一九五一年冬天—当时一批成员国准备让联合国出面，
31:38
在朝鲜的受害者和侵略者之间充当调解人；
31:42
如果这种在苏美危机中当和事佬变成联合国的常规角色，
31:47
那么美国参与其中的日子、乃至联合国本身的日子，
31:50
都将屈指可数。
31:52
他还点出苏联否决权造成的一个荒谬后果：它把三个重要的议会制民主国家—德国、
31:59
意大利、日本—挡在了联合国门外。
32:03
这篇文章的战略内核，是这一句：离间盟国的一个经典手法，
32:07
就是让其中一个盟友，遭受另一个盟友不愿或不能去阻止的失败。
32:13
这正是克里姆林宫此刻在用的招。
32:16
把它和前面那句朝鲜在局部是共产党的挫败、
32:19
在全球仍可能是苏联的成功合起来看，就是Armstrong对新总统最核心的告诫—别用分块的眼光，
32:29
去看一盘整体的棋。
32:31
他说，要向苏联人学习他们的现实主义；
32:34
要从防御重新转向进攻，却不让战争更可能、
32:38
反而让战争更不可能；
32:40
要做的，是去驾驭整个局面。
32:43
所以Armstrong递给艾森豪威尔的处方，
32:45
一句话概括就是：把地球当成圆的来打。
32:49
欧洲和亚洲、军事和政治、遏制和谈判，
32:53
都不是可以分开处理的抽屉，而是同一个战场的不同侧面。
32:58
这份一九五三年的建制派宣言，几乎预告了此后几十年美国全球战略的基本形状。
33:04
最后一篇，是牛津学者Hudson的《英美会在亚洲分裂吗》。
33:09
新闻由头是这样：停战在望，斯大林在一九五三年三月去世，
33:14
一套新的苏联政策开始浮现。
33:16
而就在这个当口，横跨大西洋的英美两国，
33:19
却在远东问题上互相指责、龃龉不断—尤其围绕一个火药味十足的议题：要不要让共产党中国进入联合国。
33:28
这篇文章，就是要解剖这道裂痕的根源。
33:31
作者G.F.Hudson，n，是牛津的学者、
33:34
英国有名的远东问题专家。
33:36
跟前三位当事人不同，他不是政策的制定者或辩护者，
33:41
而是一位冷静的分析者。
33:44
他这篇文章的价值，在于它把英美分歧，
33:47
从谁对谁错的道德争吵里拽出来，还原成一个结构性的问题。
33:52
他开门见山：英美对远东问题的分歧，不是因为出了狂热分子或恶棍，
33:57
而是源于地理和历史。
33:59
而且这分歧一点也不新—它在本质上，仍然是达伽马与哥伦布之别。
34:05
他用一个绝妙的意象来说明：五百年来，
34:08
大陆和海洋的形状没变过；
34:10
即便到了航空时代，你向东、还是向西去抵达印度群岛，
34:15
仍然决定性地重要。
34:18
英国人去东京，走的是港口路线—苏伊士、
34:21
科伦坡、新加坡，或者经开罗、卡拉奇的空中航线；
34:25
美国人则从旧金山或西雅图，直接向西横跨太平洋。
34:30
这不是从甲地到乙地的便利问题，而是对应着国家地理位置的永久差异、
34:35
以及几个世纪里养成的不同思维习惯。
34:39
他先垫了一层大历史。
34:41
远东这个词本身，就是欧洲视角的产物—对古希腊罗马人来说，
34:46
产丝绸和香料的那些地方，位于最远的东方。
34:51
十五世纪地理科学复兴、探险冲动兴起时，
34:54
是东方的诱惑把大帆船引向新发现。
34:58
哥伦布真正想去的不是印度，而是马可波罗笔下的日本和中国—他要向西，
35:03
从加那利群岛出发去抵达日本；
35:06
要不是算错了距离、又撞上了美洲大陆挡道，
35:10
哥伦布很可能真的会以日本幕府将军座上宾的身份，
35:14
在京都的金阁寺里喝上茶。
35:16
真正实现哥伦布本意的，是麦哲伦。
35:20
西班牙由此把它的亚洲属地，看作帝国向西的延伸；
35:24
而美国，通过取得俄勒冈和加利福尼亚，
35:28
成了西班牙在太平洋的继承者。
35:31
所以美国人打开日本国门，是因为对他们来说，
35:34
日本不是中国以远的终点，而是旧金山与上海之间、
35:38
路上的一个国家。
35:40
英国的路径完全相反。
35:41
十八世纪对华贸易由各国东印度公司经营，
35:44
在广州占主导的英国人，把它看作对印贸易的延伸。
35:49
政治上，印度凭着它面向海洋的地理位置，
35:52
成了英国作为海洋帝国的政策枢纽。
35:56
英国的外交和战略眼光，越过欧洲往外看时，
35:59
前景里站着的是印度和印度洋；
36:02
中国、日本、太平洋，都退在遥远的背景里。
36:08
Hudson追溯了英国远东政策的一贯逻辑。
36:10
一八九五年后俄国渗透满洲，让伦敦担心中国将落入俄国之手，
36:15
于是英国第一次明确告别光荣孤立，在一九〇二年与日本结盟，
36:21
来牵制俄国在远东的扩张。
36:24
但他提醒，英日同盟本质上是为了重整地区权力平衡—通过支持一个愿意在当地对抗俄国的国家。
36:32
结果呢？
36:34
一九〇四年日俄战争遏制了俄国；
36:36
可此后日本自己开始露出侵略性，而英国因为在欧洲日益紧张，
36:42
被迫越来越对损害英国在华利益的日本行为，
36:45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36:47
一九一五年，当英国在欧洲与宿敌殊死搏斗时，
36:50
只能容忍日本那份几乎要把中国变成保护国的二十一条。
36:55
Hudson由此提炼出英国远东政策的基本原则：一九〇五到一九一八年间形成的这套模式，
37:01
此后重演过两次—一次是一九三一到一九四一年对日本，
37:06
一次是一九四九年后对共产党中国。
37:09
原则就是：不惜牺牲重大的利益和威望，
37:12
也要避免卷入任何需要把英国力量、从更要害地区抽调走的远东冲突。
37:18
这就带出全篇最实用的一个框架—两套不同的优先级排序。
37:22
Hudson说，英国的外交战略，最终建立在一套排序上：欧洲和地中海第一，
37:28
中东和印度洋第二，远东远远排在第三。
37:33
在危机中如果非得丢卒保车，那么新加坡以东的利益第一个牺牲，
37:38
苏伊士以东的次之；
37:40
但欧洲的安全永远不能牺牲—因为英国作为一个国家的存亡系于此。
37:46
他给了一句极精炼的注脚：上一场战争里，
37:49
新加坡陷落没有终结英国，隆美尔就算攻入开罗也不会是致命一击；
37:55
但一九四〇年，如果希特勒的军队渡过了英吉利海峡，
37:59
那对英国人民，就是一切的终结。
38:02
美国的排序则完全不同。
38:04
夹在两大洋之间，美国从来不必面对英国那种战略安全问题，
38:09
直到不久前，多数美国人还以为孤立主义是安全又划算的路。
38:15
而一旦美国走出孤立，它的卷入是跨太平洋的程度，
38:18
不亚于、甚至超过跨大西洋—夏威夷、阿拉斯加、
38:22
四十年的菲律宾主权，都把美国拉得离亚洲比离欧洲更近。
38:28
上一场战争印证了这种视角差：对英国人，
38:31
对日战争相较于欧洲战场，只是一场次要战事；
38:36
对美国人，两场战争分量大致相当，民间情感甚至更投入于瓜达尔卡纳尔和冲绳，
38:43
而不是西西里和诺曼底。
38:45
德国是由四大盟国共同受降的；
38:47
日本，却是在一艘美国战舰上、向一位美国最高统帅投降的。
38:52
所以美国作为一个国家，在东亚的卷入，
38:55
比在欧洲更深。
38:57
除了利益和权力，还有一层情感的错位—英国系于印度，
39:02
美国系于中国。
39:03
英国以帝国身份统治印度；
39:05
而美国，请注意这个关键事实，是西方列强中唯一从未从中国吞并或租借过一寸领土的大国。
39:14
美国对华的理想主义，那种长期的传教和慈善活动，
39:17
在美国人心里，养出一种类似英国人对印度那种帝国监护的情感。
39:23
在关于战后安排的争论里，这种偏好清清楚楚：美国政府急于把中国捧成联合国五大国之一，
39:30
并如愿了；
39:31
而英国人不觉得，给一个一九三七年前都没能建成统一现代国家、
39:36
之后又被日本侵略打得支离破碎的国家，
39:40
扛这份特殊国际责任有什么用处。
39:42
若论人口，英国倒宁可去抬举印度—当时印度还包括今天的巴基斯坦，
39:48
人口几乎与中国相当，工业和行政还更发达。
39:54
而美国人则把印度人，看作尚未打赢自己那场约克镇之战的殖民地人民—配不上跟光荣不屈的中国人相提并论。
40:02
约克镇，是美国独立战争的决胜之役；
40:05
Hudson借它讽刺美国人，总以自己的独立经验去衡量印度。
40:10
接下来是最戏剧性的一处：五年之内，两组关系完全逆转。
40:14
一九四五年，任何一个观察者都会合情合理地判断：美中关系的前景，
40:20
远比英印关系光明。
40:22
当时印度，国大党正对不肯交权的英国殖民当局搞非暴力抗争，
40:27
眼看要滑向大灾难；
40:29
中国，国民政府刚在美国决定性的援助下战胜日本、
40:32
即将还都，华盛顿与南京最亲密友好合作的时代，
40:36
似乎就要开启。
40:38
可接下来的五年，把这两个前景彻底翻转了。
40:41
印度，英国不流血地把主权交给了两个独立的继承国，
40:46
双方建立了友好关系、都自愿留在英联邦里。
40:50
中国，一场内战，把一个以敌视美国为根本信条的政党，
40:54
送上了台。
40:56
那为什么英国对中国变天的震惊，反而小于美国？
40:59
按理说，英国在华投资比美国还多，新的反帝、
41:03
亲俄政权，不仅威胁这些投资，还威胁香港、
41:07
间接威胁马来亚，英国本该比美国更震惊才对。
41:11
事实恰恰相反。
41:13
Hudson的解释很直接：这十年里，
41:16
英国越来越从中国事务中脱身，而美国越陷越深。
41:21
美国人意识到，他们当年卷入那场大战，
41:23
主要就是因为不肯放弃中国的独立—如果美国当初肯让日本，
41:27
对一个已经丢掉所有主要城市的中国强加和平条款，
41:32
也许根本就不会有日美战争。
41:34
战争爆发时，就美国而言，它的战略目标就对应着解放中国。
41:39
所以，当美国海军跨太平洋跳岛推进时，
41:43
方向是东海—他们打下冲绳时，离上海比离东京还近；
41:47
蒋介石这位大元帅，还配了一位美国参谋长。
41:51
可结果呢？
41:52
在日本投降那天，任何美国人都无法相信：不出五年，
41:56
中国的小学生就会被教导—打垮日本，是朱德的游击队、
42:01
联合不可战胜的苏联红军完成的。
42:04
这份被篡改历史、把美国在医药教育上的慷慨污蔑成文化侵略的屈辱，
42:09
比中国军队在朝鲜杀死美国士兵这件事，
42:12
更深地刺痛了美国。
42:14
所以美国从根本上不愿接受，中国变天是不可逆的，
42:17
也不承认人民共和国能代表中国这个国家。
42:21
而英国人，不共享这种态度。
42:23
Hudson说，英国自一九四五年起，
42:26
是以一个觉得自己完全置身局外的旁观者那种就事论事的冷静，
42:30
来看中国的：他们没有失败感，因为他们本就没想去成就什么；
42:36
他们没有失望，因为他们从没指望战后中国会稳定；
42:39
他们不喜欢新政权，但认为它已成定局、
42:43
必须被当作既成事实接受。
42:45
Hudson又把这层情感差异，落回到可以用国家利益来定义的战略差异上。
42:51
经过太平洋战争，美国获得了一条西太平洋的战略前沿—从阿拉斯加，
42:56
经阿留申群岛、日本、冲绳，直到菲律宾—正面对着亚洲大陆上的俄中权力集团。
43:05
这条防线，是大西洋和欧洲体系、也就是从挪威到土耳其、
43:09
美国以北约成员身份参与的那套体系的太平洋对应物。
43:14
他强调一个跟二战不同的新形势：二战时，
43:17
太平洋战争和欧洲战争在地理上是分开的，
43:20
德国在远东没有领土基地，日本在开战两年多里对欧洲战争保持中立；
43:26
而如今，苏联横跨欧亚，任何把美国卷入欧洲武装冲突的危机，
43:31
都会同时意味着在地球另一边，爆发一场俄美战争。
43:36
他具体列出了美国战略规划必须防备的三重危险。
43:40
第一，西伯利亚在最近处，离阿拉斯加不到一百英里—这是俄国唯一有可能对北美大陆发动入侵的地方；
43:47
这种入侵军事意义不大，但把战争引到美国本土的心理冲击太大，
43:52
必须成功挡住。
43:54
第二，尽管俄国海军比不上一九四一年的日本，
43:58
太平洋却可能被来自西伯利亚基地的俄国潜艇充斥，
44:02
携带远程导弹的飞机，可能从堪察加打击夏威夷和西雅图。
44:08
第三，俄国很可能会为了夺取日本的工业能力和熟练劳力，
44:12
而试图入侵日本。
44:14
防备这一切的全部重担，要由美国和加拿大来扛，
44:17
只有日本的国家安全队提供本地协助；
44:21
而大西洋一侧，英法站在对俄冲突的第一线，
44:25
北美附近没有俄国的领土基地。
44:28
于是产生了一个根本的不对称：欧洲虽是主战场，
44:32
但在太平洋一侧，美国要在没有任何欧洲国家、
44:36
只有加拿大一个盟友的情况下，独自撑起一条战线。
44:40
而对英法来说，一场总体战里的远东危险，
44:43
仅仅是中国的敌对行动—攻击香港、河内、
44:47
西贡、新加坡；
44:48
苏联的远东根本不进入他们的画面，香港以东、
44:52
以北的任何东西，也不进入。
44:55
对英法而言，香港已经成为战略利益的绝对终点。
44:59
对美国而言，敌对的中国，则意味着西伯利亚、
45:01
阿拉斯加、日本这个战区，向南的延伸；
45:05
中国不仅是入侵东南亚的跳板，还是对九州、
45:09
冲绳、吕宋发动空袭和空降的基地。
45:13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台湾具有战略重要性—它扼守着从中国大陆通往冲绳和吕宋的通道；
45:19
但它不掩护香港、印度支那或马来亚，所以在英法那套有限的远东防务视野里，
45:25
台湾的命运，无关痛痒。
45:28
Hudson还有一段很见功力的心理地理分析，
45:31
解释远东对欧洲人为什么格外遥远。
45:34
他说，对伦敦或巴黎来说，远东首先是远—它比地图上的英里数还要遥远，
45:40
因为中间隔着许多国家，而被拥挤的陆地占据的空间，
45:44
在心理上比西雅图与东京之间那片空荡荡的海洋要大得多。
45:50
反过来，易北河上的苏联军队，却近在咫尺。
45:54
英法在四十年内两次近距离经历欧洲战争：法国两次被入侵、
45:59
部分或全部被占领，对所有非共产党的法国人来说，
46:03
一场俄国征服、那也将是东德式的征服，
46:08
是难以形容地可怕；
46:09
英国虽未被真正入侵，两次大战都因潜艇封锁而濒危、
46:14
上一战还被飞机、飞弹和火箭反复轰炸。
46:18
加上原子武器，英国面对的是未来任何一场欧洲战争中骇人的毁灭，
46:23
她的最高战略目标，就是把战线尽量顶在靠近易北河的地方，
46:28
防止敌人突破进荷兰、比利时和法国北部。
46:33
这，就是欧洲、尤其是英国，一直施压美国不要通过对共产党中国直接动手，
46:39
来扩大朝鲜战争的根本动机。
46:42
Hudson很公正，既替英国辩护，也点出英国的问题。
46:46
他说，英国要减少远东战略牵扯的决心，
46:49
不幸和某些左翼圈子里对新中国的同情、
46:52
对毛泽东会变成铁托的一厢情愿、以及对恢复对华贸易的指望，
46:58
搅在了一起，以至于许多美国人，只能从当前的英国态度里，
47:03
看出亲共和商业贪婪。
47:05
但Hudson强调：丘吉尔本人的记录，
47:07
就足以向任何头脑开明的美国人保证，英国的官方政策，
47:11
既不是在克里姆林宫制定的，也不是由香港的商人口授的。
47:16
他给出最公道的诊断：英美在对华问题上的真正分歧，
47:20
不在法理承认这种原则，而在一种本能—英国人本能地觉得，
47:24
与中国开战是必须避免、或者至少必须限制的；
47:28
而美国人确信自己师出有名，在朝鲜寻求胜利时，
47:32
并没有英国人那种这很危险的顾虑。
47:35
他把这层差异，凝成了全篇的警句：当英国人想到鸭绿江时，
47:40
他从不忘记易北河；
47:42
而对美国人来说，忘掉易北河，实在太容易了。
47:47
鸭绿江是中朝边界、是朝鲜战争中国参战的门槛；
47:51
易北河是冷战中欧洲东西对峙的前线。
47:55
这句话一句点破：英国永远隔着欧洲的生死看亚洲，
47:59
美国却容易只盯着亚洲。
48:02
Hudson还补了一句判断，说英国若肯从欧洲抽调力量，
48:06
不会调往远东和太平洋，而会调往中东和印度洋。
48:11
一九四〇年本土还面临入侵危险时，丘吉尔就冒险往埃及派了增援。
48:16
五个英联邦独立成员，加上若干残余领地，
48:19
环绕着印度洋—东有澳大利亚，北有马来亚、
48:23
锡兰、印度、巴基斯坦，西有肯尼亚、南非、
48:29
还有中东的石油利益，全盘丢失将是英国作为大国的致命打击。
48:34
这片区域虽次于欧洲，其优先级却远远高过新加坡以东的一切。
48:38
此外，英国对印度洋的聚焦，还带来印度对英国政策的一股拉力，
48:43
成为英美关系里又一个扰动因素。
48:47
英国自印度独立以来，处处尽量迁就德里的观点；
48:50
而美国，对独立后印度实际推行的政策—尼赫鲁在冷战中招摇的中立、
48:57
对共产党中国的同情、领导联合国里所谓的亚非集团—大感失望和恼火。
49:03
把镜头拉到最高处，Hudson给出了全篇的战略总结：过去五年表明，
49:08
欧洲的共产主义压力，使英美靠拢；
49:11
而远东的压力，使英美分裂。
49:14
那么从克里姆林宫的角度，该吸取的教训就是：在欧洲放缓，
49:18
在远东煽火。
49:19
他敏锐地指出，斯大林死后浮现的那套新苏联政策，
49:23
似乎正以此为要旨：若真有缓和之意，也只限于欧洲；
49:28
而在英美之间，俄国外交正以共产党中国入联合国这个爆炸性议题，
49:33
来做离间的文章。
49:35
他因此给出一句冷得发亮的收尾—大西洋两岸最近这场互相指责，
49:40
足以让斯大林在墓中，嫉妒他的继任者。
49:45
所以这一篇要记住的是：英美在亚洲的分歧，
49:48
不是谁坏了良心，而是两套地理决定的世界观在碰撞—一方永远隔着易北河看鸭绿江，
49:56
另一方容易只盯着太平洋。
49:59
理解了这个结构，你就能看穿：无论是当年的中国入联合国，
50:02
还是今天种种跨大西洋、跨太平洋的摩擦，
50:06
为什么盟友之间的裂痕，往往不是被恶意撕开的，
50:10
而是被地理和历史天然长出来的；
50:12
而对手要做的，只是往那道天然的缝里，
50:16
下一个楔子。
50:17
好，四篇讲完，我们把这一天连起来看。
50:21
一条清晰的主线浮现了：当朝鲜前线打成僵局、
50:25
枪炮暂歇，真正的较量转入了自由世界这个同盟的内部—这是一场关于如何维系一个联盟的政治战。
50:33
杜勒斯在建同盟：用一张分开签署、措辞讲究的条约网，
50:37
把日本这个昨天的敌人，焊进今天的阵营，
50:40
同时用美军驻日，给害怕日本的邻居上一道再保险。
50:45
史蒂文森在守同盟的意志：在大选年顶住无用之战的国内噪音，
50:50
用莱茵兰和慕尼黑的历史记忆，证明退缩的代价，
50:54
是整个联盟的松动。
50:56
Armstrong在给同盟定战略：提醒新总统，
51:01
苏联把地球当圆的来打，美国不能把欧洲和亚洲，
51:05
拆成两个抽屉；
51:07
因为对手最擅长的，就是让一个盟友，遭受另一个盟友不肯阻止的失败。
51:14
Hudson在诊断同盟的天然裂缝：英美在亚洲注定看不到一块儿去，
51:18
不是因为谁坏，而是因为一个隔着易北河，
51:22
一个隔着太平洋；
51:24
而斯大林的继任者，正准备往这道缝里下楔子。
51:29
四个人，四种身份，四种动机—共和党的条约设计者、
51:33
民主党的大选辩护者、建制派主编的社论、
51:37
牛津学者的冷分析。
51:39
但他们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一个由主权国家自愿结成的联盟，
51:43
凭什么能在一个处心积虑要离间它的世界里，
51:46
撑得住？
51:47
最后，留三个值得记住的判断。
51:50
第一，僵局不是失败—延长战争的决定权在对方手里。
51:55
史蒂文森那句发动战争只需一方、延长战争也只需一方，
52:00
是这一整天的思想底色。
52:03
评判一场胶着的冲突，别问赢了没有，要问不打会怎样。
52:07
第二，对手把世界当成一盘整体的棋，联盟必须也这样看。
52:13
从西贡到莱茵河的连锁反应、在欧洲放缓在远东煽火，
52:17
讲的是同一件事—军事与政治、欧洲与亚洲、
52:22
这个盟友的胜败与那个盟友的安危，从来不可分割。
52:27
谁用分块的眼光看，谁就会被各个击破。
52:31
第三，同盟最深的裂缝，往往是地理和历史天然长出来的。
52:35
英美在亚洲的分歧提醒我们：盟友之间的摩擦，
52:39
常常不是被恶意撕开的，而是源于位置和记忆的结构性差异。
52:46
对手不需要制造裂缝，他只需要找到那道天然的缝，
52:49
然后下一个楔子。
52:51
七十多年后的今天，当我们看跨太平洋、
52:53
跨大西洋的种种同盟张力时，这三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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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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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深度就到这里。
52:59
感谢收听The Long View，
53:01
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