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6-29 · 特辑｜《外交事务》一/二月号·中集：中国如何赢得未来，西方还有没有最后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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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9 · 特辑｜《外交事务》一/二月号·中集：中国如何赢得未来，西方还有没有最后机会 · The Long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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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到The Long View特辑。
0:08
这是我们解读《外交事务》二〇二六年一/二月号的中集。
0:13
上一集，我们围着"强人"这个概念转—讲了强人外强中干，
0:16
讲了强人化可逆，也讲了强人正在学会抱团。
0:21
这一集，我们要把镜头，对准这盘强人棋局里，
0:24
体量最大、布局最深的那一颗棋子：中国。
0:29
我们会问两个问题。
0:31
第一个问题是：如果说二十世纪的大国竞争，
0:34
争的是陆地、海洋和天空，那二十一世纪，
0:37
中国正在悄悄地，往哪些"还没有主人"的新地方布局？
0:42
第二个问题是：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那个由西方主导了八十年的旧秩序，
0:47
还有没有最后一次自我更新的机会？
0:50
这一集，我们走三篇文章。
0:53
第一篇，是中国问题专家Elizabeth Economy的《中国如何赢得未来》，
0:58
她会带你看中国在深海、北极、太空、网络、
1:03
金融这五个新疆域上的布局。
1:07
第二篇，是外交关系协会的中国研究专家Zongyuan Zoe Liu的《中国的长期经济战》，
1:15
她会用一个非常好用的"四个C"框架，
1:17
帮你判断中美这场持久战，到底谁占上风。
1:21
第三篇，是芬兰现任总统Alexander Stubb写的《西方的最后机会》，
1:26
他会从一个小国领导人的视角，告诉你这个旧秩序该怎么救。
1:31
先说第一篇。
1:32
作者Elizabeth Economy，
1:34
她有一个中文名叫易明，是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的资深研究员，
1:41
还在拜登政府时期，担任过美国商务部的中国事务高级顾问。
1:47
她是当今美国最顶尖的中国问题专家之一。
1:50
她这篇文章的开头，讲了一个画面。
1:53
二〇二五年十月十三号，一艘叫"伊斯坦布尔桥"的中国货轮，
1:58
停靠在了英国的费利克斯托港。
2:01
这有什么稀奇？
2:03
稀奇在于，它是第一艘，直接穿过北冰洋、
2:06
抵达欧洲的大型中国货轮—这条北极航线，
2:10
比传统走苏伊士运河的路线，快了好几个星期。
2:14
Economy说，这一趟航程的意义，
2:16
恰恰揭示了中国的雄心，已经延伸到了哪些全新的领域。
2:21
她的核心论点是这样的：中国正在推行一套以"几十年"为单位的、
2:26
极有耐心的战略，去争夺全球权力的几片"新疆域"—具体说，
2:31
就是深海海床、北极、太空、网络空间、
2:36
还有全球金融体系。
2:38
这些领域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游戏规则，
2:40
都还没有定下来。
2:42
Economy有一句话点得特别准，她说：在那些已经有现成规则的领域，
2:47
中国会去"收编"现有的机构；
2:49
而在这些规则还没定的新疆域，"它就自己去建新的"。
2:54
我们快速过一遍这五个疆域，你会发现，
2:56
中国用的是同一套打法。
2:59
第一，深海海床。
3:00
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起，中国就开始砸钱搞深海采矿技术，
3:05
建了十二个以上的研究机构，还拥有了全世界规模最大的民用科考船队。
3:12
在那个管理深海的国际机构"国际海底管理局"里，
3:16
中国拿到的勘探合同数量，是所有国家里最多的—它正在把自己摆到，
3:22
未来"由谁来写深海采矿规则"的位子上。
3:25
而这背后，有双重的算计：一是把它对稀土的控制，
3:29
从陆地延伸到海底；
3:31
二是，绘制海床地图，本身就有军事价值，
3:35
是给潜艇战做准备。
3:38
这就是Economy反复强调的一个特点—中国在这些新疆域的布局，
3:41
几乎都是"军民两用"的：一艘科考船，
3:45
既能做科研，也能为海军服务。
3:48
它还在悄悄织一张机构的网：跟库克群岛、
3:51
基里巴斯签深海合作协议，在青岛设国际海底管理局的培训中心，
3:56
在杭州建金砖国家的深海中心—一点一点地，
4:00
把"将来谁说了算"的话语权，攒到自己手里。
4:04
第二，北极。
4:05
习近平在二〇一四年就宣布，中国是一个"近北极大国"，
4:10
还提出了一个"冰上丝绸之路"的构想。
4:12
中国成了北极理事会里最活跃的观察员。
4:16
而当西方国家因为戒备、对它关上大门之后，
4:19
中国转头就和同样被制裁的俄罗斯，在北极深度绑定—一起开矿、
4:25
建港口、修铁路。
4:27
军事上，从二〇二二年起，中俄就在白令海、
4:31
楚科奇海搞联合演习，连轰炸机都飞到了阿拉斯加附近巡逻。
4:37
这里有个细节很说明问题：二〇二〇年，
4:40
俄罗斯曾经以叛国罪，起诉了一位把潜艇探测数据交给中国的教授—你看，
4:46
即便是"伙伴"，俄罗斯心里对中国挺进北极，
4:49
也是高度戒备的。
4:51
太空那边的竞争同样激烈：中国早在一九五六年就把太空列为安全优先项，
4:57
毛泽东说过一句"我们也要搞人造卫星"；
5:02
如今中国在轨的卫星超过七百颗，其中超过三分之一是军用的；
5:07
它跟二十六个国家签了太空合作协议，还邀请联合国到自己的天宫空间站上做实验。
5:13
这是一场全方位的、从地下到太空的卡位战。
5:17
第三，太空，文章里叫"最后的边疆"。
5:21
中国的目标，是在二〇四五年成为"世界领先的航天强国"，
5:25
它甚至可能比美国更早，把人重新送上月球。
5:29
它正在和俄罗斯一起，建设一个叫"国际月球科研站"的项目，
5:34
来对抗美国主导的"阿尔忒弥斯协定"。
5:37
这里有一组很有意思的对比：美国的"阿尔忒弥斯协定"，
5:41
到现在已经拉到了六十个签署国；
5:43
而中国俄罗斯的月球科研站，除了它俩自己，
5:47
目前只拉到了十一个国家。
5:49
这恰恰说明，中国在太空，还远远没有"赢"。
5:53
第四，网络空间。
5:55
中国通过"数字丝绸之路"、通过"中国标准二〇三五"这样的规划、
6:00
通过一个叫"新I P"的技术提案，想去设定全球的技术标准，
6:04
甚至想重新设计互联网的底层架构，把"国家可以管控"这件事，
6:09
直接焊死进互联网的协议里。
6:11
几个数据帮你建立体感：华为加上中兴，
6:14
占了全球电信设备市场大约四成的收入；
6:18
光是二〇二二年，华为一家就向两百多个标准组织，
6:22
提交了五千多份标准提案—标准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6:25
但谁定标准，谁就定了未来几十年大家都得遵守的技术游戏规则。
6:31
那个"新I P"提案，二〇一九年被提交到了国际电信联盟，
6:35
已经有十个非洲国家表示支持。
6:38
中国的北斗导航系统，在很多地区的精度，
6:41
甚至已经超过了美国的G P S。
6:44
第五，金融，这一节的标题很形象，叫"把美元从神坛上拉下来"。
6:50
中国通过人民币国际化、通过那个被称为SWIFT替代品的CIPS跨境支付系统、
6:57
通过"一带一路"，一点一点地去侵蚀美元的霸权。
7:02
CIPS如今已经连接了一千七百多家银行；
7:05
到二〇二五年六月，中国大约百分之二十九的双边货物贸易，
7:10
是用人民币结算的。
7:12
但是—注意这个但是—人民币在全球支付里的占比，
7:16
仍然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二点九。
7:19
它在全球储备里的占比，在二〇二二年见顶，
7:23
到了百分之二点八，之后甚至还回落到了大约百分之二点一。
7:28
我把这五个疆域的数字再给你串一串，你会更有体感。
7:32
深海这边，那个国际海底管理局的理事会有三十六个成员，
7:36
中国从二〇〇一年起几乎一直在里头坐着；
7:39
二〇二三年，当大约四十个国家想给深海采矿按下"暂停键"的时候，
7:45
是中国几乎以一己之力，把这个暂停给挡了下来。
7:50
北极这边，北极底下埋着全球大约百分之十三的未探明石油、
7:55
百分之三十的未探明天然气；
7:58
不过哈佛一个研究中心二〇二五年的报告说，
8:01
中国提出的五十七个北极项目里，真正在推进的只有十八个—连俄罗斯都不愿意支持中国主导北极治理，
8:09
说中国"没有北极身份"。
8:11
太空这边，中国第一颗卫星"东方红一号"是一九七〇年上天的；
8:16
而美国上一次把人送上月球，还是一九七二年的阿波罗十七号—有专家判断，
8:22
中国可能在五到十年内，就超越美国成为领先的航天强国。
8:28
金融这边还有一个最扎心的数字：外国持有的美国国债比例，
8:32
已经从二〇〇八年的百分之四十九，降到了二〇二四年的百分之三十。
8:38
你把这些拼起来看，就明白Economy想说什么了：中国用的，
8:43
是同一套打法—几十年的耐心，国家和私人资源一起上，
8:49
自己培养人才，能收编就收编、不能收编就自己建机构，
8:55
拉拢全球南方，然后静静地等待时机。
8:58
你看出Economy这篇文章的诚实之处了吗？
9:01
她反复强调：中国还没有赢。
9:03
在每一个疆域，它都遇到了挫折—世界并没有买账它的方案，
9:08
连很多中等收入国家都对它充满戒心。
9:12
但是，Economy的警告是：这些是挫折，
9:15
不是失败。
9:16
凭着那种几十年的耐心、那些已经积累起来的能力、
9:20
那种不断建机构的韧劲，中国是在一步一步地往前拱。
9:27
这里Economy把美国面前的三条路摆得很清楚。
9:30
第一条，往后退、把这些新疆域让出去—她说，
9:34
这不现实，等于不战而降。
9:37
第二条，跟中国去找足够大的共同点、合作共治—她说，
9:42
这太天真，共同点太窄了。
9:45
所以只剩下第三条路，就是去竞争。
9:49
而且她特别点出，特朗普政府那种做法—光会发行政命令、
9:53
威胁退出国际海底管理局、用关税和制裁去硬碰—恰恰是最糟的竞争方式，
10:00
因为它在亲手加速那个对中国有利的"逐底竞争"。
10:03
她举了几个她认为对的样板：拜登政府的《芯片与科学法案》、
10:08
特朗普政府跟稀土企业MP Materials的那种合作、
10:12
还有把六十个国家拉到一起的"阿尔忒弥斯协定"—这些才是"既建能力、
10:17
又聚盟友"的正确姿势。
10:19
所以她给美国开的方子是：往后退、不竞争，
10:22
是不现实的；
10:23
想跟中国找到足够大的共同点，也太天真；
10:27
唯一的现实选项，就是去竞争—重建自己的硬实力，
10:32
给世界拿出一个长期的路线图，团结盟友，
10:36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要恢复美国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全球领导者"的声誉。
10:40
因为特朗普那种加关税、退群、把美元当武器的做法，
10:45
正在亲手加速那个对中国更有利的"去美元化"和"逐底竞争"。
10:50
好，如果说Economy讲的是中国如何"建设"新疆域，
10:54
那第二篇文章，讲的就是中国如何用经济手段去"作战"。
10:59
作者Zongyuan Zoe Liu，
11:01
中文名刘宗媛，是美国外交关系协会的中国研究高级研究员，
11:07
专门研究中国的经济治国术。
11:10
她写过一本书，专门讲中共如何用主权基金，
11:13
为自己的全球野心融资。
11:15
她这篇文章，给了我们一个特别好用的分析框架，
11:19
我建议你一定记住，叫"四个C"。
11:22
这四个C，来自信贷金融里评估一个借款人的标准。
11:27
第一个C是Capacity，产能、能力。
11:30
第二个C是Capital，资本。
11:33
第三个C是Character，品格、
11:36
品性。
11:36
第四个C是Credibility，y，
11:39
信誉、可信度。
11:42
Liu的核心判断是：如果你只看前两个C—能力和资本—那中国非常强；
11:48
但如果你看后两个C—品格和信誉—中国就很弱。
11:52
而吊诡的是，一个日益分裂的美国，在这后两个C上，
11:56
也在掉分。
11:58
在展开四个C之前，先讲讲Liu眼里中国的整盘棋怎么下。
12:03
她说，中国最近这一轮的经济升级—把供应链优势武器化、
12:08
搞稀土式的出口管制、用各种非关税壁垒和法律工具—是经过精密"校准"的，
12:15
不是莽撞。
12:17
证据是：在二〇二五年十月特朗普和习近平于韩国会面之后，
12:21
中国主动把一些已经摆上桌的限制措施往后推了推，
12:26
给双方都留了下台阶。
12:29
Liu提醒一句："把这种校准，误读成软弱，
12:32
是危险的。
12:34
"在国内政治上，强硬也有它的回报—中国国内的舆论，
12:39
把二〇二〇年那份跟美国签的"第一阶段"贸易协议，
12:43
看成一份让人想起晚清"不平等条约"的城下之盟；
12:47
所以这一次坚决不重蹈覆辙、敢于跟华盛顿掰手腕，
12:52
本身就巩固了习近平"民族复兴"的叙事。
12:56
Liu把中国的战略拆成三步：短期，逼美国在半导体这些先进技术上让步，
13:02
好减少进口依赖；
13:03
中期，深化自己的技术能力、把出口市场多元化、
13:08
爬到产业链更高的位置；
13:10
长期，建一套替代性的贸易和金融架构，
13:14
从根上把美国"单边制裁别人"的这个能力给废掉。
13:17
我们一个一个看。
13:18
先看中国强的地方。
13:20
能力这个C，中国是超级大国级别的。
13:23
它有十四亿人口、大约三亿的农民工大军；
13:26
它每年培养大约三百六十万的理工科毕业生，
13:29
是美国的四倍多；
13:31
它的研发投入，已经几乎追平美国，发表的顶级论文和专利数量，
13:36
甚至超过了美国。
13:38
但是Liu点出了一个悖论：中国越是动用这种产能优势，
13:42
世界就越是加速地"去风险"、跟它拉开距离；
13:46
而且，中国国内的家庭消费太弱了—一个普通中国家庭，
13:50
得多消费百分之七十，它的家庭消费占G D P的比重，
13:56
才能追上美国的水平—这让整个经济很畸形、
14:00
很容易陷入通缩。
14:02
资本这个C，中国也很强。
14:04
它有超过三万三千亿美元的外汇储备；
14:07
它用主权基金、用人民币贷款，在全世界搞金融治国术—比如在二〇二四年的中非合作论坛上，
14:14
习近平一次就承诺了五百多亿元人民币的贷款。
14:18
但弱点同样明显：在全球的外汇储备里，
14:20
美元还占着百分之五十六，而人民币只占可怜的百分之二；
14:25
当各国想减少持有美元时，它们买的是黄金，
14:28
不是人民币—各国央行的黄金储备，自二〇〇八年以来涨了大约四分之一，
14:34
到了一九七〇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14:37
不过，Liu也指出了中国正在推进的"去美元化"管道，
14:41
这部分确实在长：那个CIPS跨境支付系统，
14:46
二〇二四年的交易量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七，
14:49
而老牌的SWIFT只增长了百分之十二；
14:52
二〇二二年俄乌战争之后，中俄之间的贸易，
14:55
如今有百分之九十九是用人民币和卢布结算的。
14:59
但这些亮眼的增速，是从一个极小的基数上长起来的—外国持有的人民币债券，
15:05
得再涨二十倍以上，才能赶上外国持有美国国债的规模。
15:10
再加上资本管制、金融压抑，中国的金融杠杆，
15:14
是有天花板的。
15:16
现在看中国弱的地方，也就是后两个C。
15:18
品格这个C。
15:19
中国是靠它自己的一套信条来定义自己的—主权、
15:24
不干涉、反西方的团结。
15:27
但Liu有一个很犀利的观察：中国是在用"否定"来定义自己—"我不是西方、
15:33
不是自由主义、不臣服于人"。
15:36
这种方式，能换来别国的"声援"，却换不来"忠诚"。
15:40
它和很多国家的关系是交易性的，文化上的亲和力很弱—Liu有一个很犀利的说法，
15:46
叫中国能换来"声援，却换不来归属感"；
15:50
甚至跟文化上最接近的越南、台湾，关系都很紧张、
15:55
甚至对立。
15:56
Liu把这个叫做中国"持续的软实力赤字"。
16:00
这里还值得插一句历史的纵深：一九七八年改革开放刚起步时，
16:05
中国的人均G D P大约只有一百五十七美元，
16:08
不到当时美国的六十分之一，连巴西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16:12
而今天，它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第一大货物和服务出口国。
16:17
这种从赤贫到巨人的速度，是它"能力"和"资本"两个C极强的根源，
16:22
但也正因为崛起太快、太不透明，才喂养出了后面那个"信誉赤字"。
16:28
信誉这个C，是中国最弱的一环。
16:31
尽管它砸了一万三千亿美元搞"一带一路"，
16:34
跟大约一百五十个国家签了协议，海外影响力遍布全球—但是，
16:39
它的不透明、那个挥之不去的"债务陷阱"叙事、
16:43
对它产能过剩的恐惧、还有那些可能军民两用的港口投资，
16:48
加在一起，制造了一个不断累积的、而且是它自己造成的"信誉赤字"。
16:54
Liu给了一个数字：中国在海外有股份的港口项目超过一百个，
16:58
其中超过七成，具备潜在的军事用途—哪怕军事化的证据其实还很有限，
17:03
但只要这种可能性存在，疑虑就挥之不去。
17:07
这里Liu其实是为中国说了几句公道话，
17:09
但反而让结论更扎心。
17:12
比如那个流行的"债务陷阱外交"指控，
17:14
她说，实证研究其实很少能找到"蓄意设陷阱"的证据；
17:18
再比如"产能过剩是中国蓄意倾销"的说法，
17:22
她说，过剩在很大程度上是中国增长模式的"意外副产品"，
17:27
而不是精心算计的战略。
17:29
但问题在于：哪怕动机没那么坏，中国也修不好这些毛病—因为地方政府、
17:35
国有企业、国有银行的利益盘根错节，谁也动不了；
17:40
于是这些"信誉赤字"就赖着不走。
17:43
一万三千亿美元的"一带一路"、一百五十个国家的协议，
17:48
铺得越大，这种又说不清、又甩不掉的疑虑，
17:52
就积累得越多。
17:53
那Liu对这场较量的总判断是什么？
17:55
她说，中国的目标，其实常常被美国决策者误读了。
18:00
中国并不想推翻美国，也不想取代这个它自己也从中受益的体系；
18:05
它真正想要的，是结束美国对它的"遏制"，
18:08
是拿到一个对美国单边行动—比如单方面制裁—的"否决权"，
18:14
是不通过战争、而是通过经济实力的缓慢积累，
18:18
去坐实一个跟美国平起平坐的超级大国地位。
18:22
Liu说，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地缘政治尝试"—想绕开那个"崛起大国必然和守成大国开战"的所谓"修昔底德陷阱"。
18:32
所以这场较量，最可能的结局，是一种被稳定住的、
18:36
长期的对峙，没有谁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18:41
Liu还从历史里翻出了一串警示，专门用来回应那种"光看能力和资本就觉得中国必胜"的乐观。
18:47
她举了二十世纪初的德意志帝国、举了上世纪六十年代靠汽车电子崛起、
18:52
八十年代搞"援助帝国主义"的日本、举了那个看似强大却最终僵化的苏联、
18:59
甚至举了十六世纪那个被美洲白银喂得盆满钵满的西班牙帝国—这些案例的共同教训是：光有产能和资本，
19:08
从来都换不来持久的霸权。
19:11
更重要的是，Liu提醒：美国那些传统的优势—后两个C，
19:15
品格和信誉—如今也在流失。
19:19
它的盟友体系在松动，连最铁的加拿大，
19:22
都在二〇二五年宣布要把出口从美国身上分散出去、
19:26
给自己"去风险"。
19:28
所以她给美国开的方子很克制：不要靠惩罚性的动作，
19:32
而要先稳住自己的信誉，并且，给北京"出难题，
19:36
而不是下最后通牒"—用时间去塑造结果，
19:40
而不是用威胁去逼对方摊牌。
19:43
胜负的关键，她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这场较量，
19:47
将不取决于某个决定性的瞬间，而取决于一场缓慢的、
19:51
对战略耐力的考验"。
19:53
讲完了中国的攻、中国的守，第三篇文章，
19:56
把视角拉到了最高—整个世界秩序该往哪走。
20:01
作者很特别，是芬兰的现任总统Alexander Stubb。
20:06
他不是一般的政客，他有伦敦政经学院的博士学位，
20:10
研究的就是欧洲一体化；
20:11
而且，他来自芬兰—一个跟俄罗斯这个庞然大物共享漫长边境、
20:17
在冷战中被迫小心翼翼求生的小国。
20:21
这个出身，让他的视角，既不是华盛顿的、
20:24
也不是北京的，而是一个"夹缝里的小国"的。
20:28
Stubb的核心论点是：未来这五到十年，
20:31
将决定此后几十年的世界秩序。
20:34
而当下，秩序正在从一种叫"多边主义"的逻辑，
20:38
滑向另一种叫"多极化"的逻辑。
20:42
这两个词，我必须帮你掰开讲清楚，因为这是全文的钥匙。
20:46
多边主义，指的是规则平等地适用于所有国家，
20:51
大国小国一个样，它通向的是秩序。
20:54
而多极化，指的是几个大国凑在一起，按各自的势力范围做寡头式的交易，
21:00
把中小国家晾在一边，它通向的，是失序和冲突。
21:06
Stubb有一句话概括得极好：他说，
21:09
"多边的世界，让共同利益变成了每个人的自身利益；
21:14
而多极的世界，则纯粹靠各自的私利在运转"。
21:19
那现在的麻烦在哪儿？
21:20
Stubb说，麻烦在于，眼下各方都在抛弃多边主义。
21:25
美国转向了一对一的"交易主义"；
21:27
中国用"一带一路"做双边外交；
21:29
连欧盟，都在签一些可能违反世贸规则的双边协定。
21:34
而这一切，偏偏发生在气候、发展、人工智能监管这些最需要全球一起合作的时候。
21:41
Stubb给小国—其实也是给整个西方—开的方子，
21:45
叫"基于价值观的现实主义"。
21:48
什么意思？
21:50
就是既要坚守自由、人权、国际规则这些普世价值，
21:54
又要尊重世界文化和历史的多样性，不强求别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22:00
他拿自己的国家芬兰现身说法：冷战时期，
22:03
芬兰被迫"芬兰化"，也就是在价值观上对苏联做出妥协，
22:07
以换取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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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结束后，芬兰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22:12
一种"价值观理想主义"，所以它一九九五年加入了欧盟，
22:16
却（他认为是错误地）拒绝加入北约；
22:20
直到二〇二二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
22:23
芬兰才纠正过来，加入了北约。
22:26
多说一句芬兰的分量：这个国家只有不到六百万人口，
22:30
却拥有欧洲规模最大的国防力量之一；
22:33
二战时它在一九三九年遭苏联进攻，靠着死战保住了独立，
22:38
没有像波罗的海三国那样被吞并，但也割让了大约百分之十的领土。
22:43
所以Stubb谈"小国如何在巨人身边生存"，
22:48
他不是在做学术推演，他是在讲自己国家的身家性命。
22:53
有人会觉得，"基于价值观的现实主义"这个提法自相矛盾—价值观和现实利益，
22:59
怎么可能两全？
23:00
Stubb的回应是：不矛盾。
23:03
一个国家完全可以同时吸收两种理解世界的方式—既听福山讲"历史终结、
23:08
自由民主会赢"，又听亨廷顿讲"文明的冲突、
23:12
世界注定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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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可以坚信民主和市场对自己最好，但不必非得坚称这套东西放之四海皆准、
23:21
强按着别人的头照搬。
23:23
他还引用了印度外长苏杰生的一句话，特别能代表"全球南方"的心态—这些国家不是在"骑墙"，
23:31
而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
23:33
这就是为什么Stubb说，秩序是有"保质期"的：一战后的新秩序大约维持了二十年，
23:39
二战后的维持了大约四十年；
23:41
如今冷战结束已经三十年，新秩序又在重新成形。
23:47
而眼下，尽管世贸组织的争端解决机制已经瘫痪多年，
23:51
全球仍然有超过七成的贸易，是在它那套"最惠国待遇"的多边规则下进行的—这恰恰说明，
23:59
多边的底子还在，就看你保不保得住。
24:02
Stubb还提出了一个"权力三角"的框架，
24:05
特别清晰。
24:06
他把世界分成三块：以美国、欧洲、日本为首的"全球西方"，
24:11
大约五十个国家；
24:12
以中国、俄罗斯为首的"全球东方"，大约二十五个国家；
24:16
还有以印度、沙特、南非这些为代表的"全球南方"，
24:21
多达一百二十五个国家，占了世界人口的大多数。
24:25
Stubb的关键判断是：在这场秩序之争里，
24:28
投出决定性一票的，将是"全球南方"。
24:32
所以西方不能再光靠宣讲自由民主了，它必须真金白银地去帮南方搞发展，
24:38
必须给南方"桌上的一个席位"、跟它分享权力。
24:42
但他也提醒东方：别以为砸点基建，就能买到南方的忠诚—他有一句话很妙，
24:48
叫"爱，是买不来的"。
24:51
值得一提的是，Stubb的这个"基于价值观的现实主义"，
24:55
是有底线的—他说，哪怕你搞纯交易、八面玲珑的"多向量外交"，
25:00
也得守住一组不可谈判的核心价值：主权和领土完整、
25:05
禁止使用武力、尊重人权。
25:08
也正因为如此，他坚决反对一种流行的"省事方案"—就是仿照当年的"芬兰化"，
25:14
逼乌克兰中立、对俄妥协来换和平。
25:17
他说，那种和平的代价太大了，等于让乌克兰交出自己的主权和领土。
25:23
一个亲身经历过"芬兰化"屈辱的人，最有资格说这句话。
25:28
那具体怎么改？
25:28
Stubb主张，唯一的正解，是改革联合国这些机构。
25:33
比如，扩大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席位—给非洲两个、
25:37
亚洲两个、拉美一个；
25:39
取消那个一票否决权；
25:41
还有，对于像俄罗斯这样公然违反《联合国宪章》、
25:45
发动侵略的国家，应该中止它的成员资格。
25:48
他用一个历史的对照，来收束整篇文章，
25:51
这个对照非常有力—他说，下一个世界秩序，
25:55
要么走"雅尔塔"的逻辑，要么走"赫尔辛基"的逻辑。
25:59
一九四五年的雅尔塔会议，是罗斯福、丘吉尔、
26:02
斯大林三个大国，按势力范围瓜分了小国的命运，
26:06
这是多极的、是坏榜样；
26:08
而一九七五年的赫尔辛基会议，建立的是一套人人都得遵守的规则，
26:12
这是多边的、是好榜样，而且它还实实在在地帮助推动了冷战的结束。
26:18
Stubb主张走赫尔辛基这条路。
26:21
而他之所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是因为：如果西方重新走回那种直接或间接的支配、
26:27
那种傲慢的老路，它就会输。
26:31
Stubb还点出了两张最大的"不确定牌"。
26:34
西方这一侧的不确定，是美国—它到底还愿不愿意维护这个由它亲手建立、
26:40
而且自己受益最多的多边秩序？
26:43
要知道，特朗普政府已经退出了世界卫生组织、
26:46
退出了巴黎气候协定，整个转向了重商主义。
26:49
东方这一侧的不确定，是中国—它会怎么出牌？
26:55
是去填补美国留下的真空、去塑造那些它如今已经有更大话语权的国际机构，
27:00
还是干脆放弃"韬光养晦"，在南海、在台海采取更激进的行动？
27:06
这两张牌怎么打，将共同决定，我们最终走向的，
27:10
是雅尔塔，还是赫尔辛基。
27:14
好，三篇文章讲完了，我们把它们合起来看，
27:17
会得到一幅完整的图景。
27:20
Economy和Liu这两篇，其实描绘的是中国的一套"双线战略"：一条线，
27:25
是Liu讲的，用经济武器去"挤压"那个旧秩序—稀土管制、
27:30
供应链卡脖子、用人民币和CIPS一点点掏空美元；
27:35
另一条线，是Economy讲的，在深海、
27:38
北极、太空这些旧秩序还管不到的新疆域，
27:42
去"建设"一个新秩序。
27:44
挤压旧的，建设新的，两条腿一起走。
27:48
而这两篇文章，还指向同一个警告：美国如果用纯粹交易性的、
27:53
胁迫性的方式去回应—比如乱加关税、把美元当武器—那它恰恰是在加速那个对中国最有利的"多极化"漂移。
28:02
这就接上了Stubb的论点：西方真正的、
28:05
也是最后的机会，不是去支配世界，而是去说服那决定性的"全球南方"，
28:13
相信西方能提供的是多边主义、是对话、
28:17
是规则，而不是双标和支配。
28:20
把三篇串起来，你会发现一个共同的关键词，
28:23
叫"信誉"。
28:25
Liu说，信誉是中国最弱的一环；
28:27
Economy说，美国必须恢复负责任领导者的信誉；
28:31
Stubb说，西方的最后机会，就在于能不能用一致、
28:36
而非双标，重建世界对它的信任。
28:39
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国竞争里，真正稀缺的货币，
28:42
也许不是G D P，不是导弹，而是信誉。
28:46
最后，给你留三个值得记住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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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中国在"挤压旧秩序"和"建设新疆域"两条线上同时下注。
28:54
看中国的崛起，别只盯着G D P和军费，
28:57
要去看它在深海、北极、太空、网络、金融这些"还没有规则的地方"，
29:03
悄悄占了哪些位子。
29:05
第二，能力和资本能让你强大，但品格和信誉，
29:09
才决定你能不能赢。
29:11
这是Liu那个"四个C"框架最深的洞见—也同样适用于一个正在透支自己信誉的美国。
29:18
第三，多边走向秩序，多极走向失序；
29:22
而决定方向的，是全球南方。
29:24
这是Stubb留给我们的那把钥匙，也是理解未来十年所有大国博弈的底层逻辑。
29:32
这一集就到这里。
29:33
下一集，也是我们这个系列的下集，我们要离开大国本身，
29:38
去看那些被夹在中间的盟友和地区—当美国变得不再可靠，
29:42
以色列、印度、拉丁美洲、还有欧洲，各自找到了什么样的"Plan B"？
29:49
他们的故事，是这个正在重组的世界，最真实的注脚。
29:53
这是《外交事务》这一期的下集。
29:55
今天的Long View，就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