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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9 · 深度｜佛罗里达的死刑机器 · The Long View

0:07
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的深度。
0:09
平时的每日综述，是把当天的新闻快速梳一遍；
0:12
而这个深度栏目，是每周挑一篇真正的长篇报道，
0:16
掰开揉碎，把一个不追美国新闻的人需要的背景一并补上，
0:21
让你听完，是真的懂了这件事，而不只是记住一个标题。
0:25
今天这一篇，是《纽约时报杂志》六月底刊出的一篇调查报道，
0:30
标题很直白—《死刑在美国正走向消亡，
0:34
唯独在罗恩·德桑蒂斯的佛罗里达例外》。
0:38
记者是Pamela Colloff，
0:39
她报道死刑这个题目已经二十五年了。
0:43
为了这篇稿子，她去佛罗里达采访了一位退休的死囚区典狱长、
0:47
多位死刑辩护律师、神职人员、狱中的犯人，
0:51
还有监狱外的抗议者。
0:53
这篇报道的贯穿线，是一个反常的对照：当整个美国几乎在放弃死刑的时候，
0:59
为什么单单佛罗里达一个州，反而以创纪录的速度在处决人？
1:03
我们就顺着这条线，从一个人讲起。
1:06
故事的开头，是一位神父在半夜惊醒。
1:09
今年春天，德斯汀·费登神父开始在后半夜醒来，
1:12
心脏狂跳，他会站在黑暗里的洗手池前，
1:15
一遍遍往脸上泼冷水，直到那种感觉过去。
1:19
费登神父做了大约十二年的死囚区探访，
1:21
陪着佛罗里达死囚区的犯人，看着他们的上诉在法院里一年年地走。
1:27
有些人已经等了几十年。
1:29
这么多年，他大致学会了怎么陪一个人熬过漫长的监禁和隔绝，
1:33
而不把自己也搭进那份绝望里。
1:37
可是从二〇二五年一月开始，情况变了—州长德桑蒂斯开始以明显加快的节奏，
1:44
签署死刑执行令。
1:47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这个一向是死刑重镇的州，
1:50
八十多年来处决最密集的一段时间。
1:53
去年十一月，德桑蒂斯给费登神父正在陪伴的一个人—弗兰克·沃尔斯—定下了处决日期。
2:01
沃尔斯被转到佛罗里达州立监狱，关进了三间"死亡看守"牢房中的一间。
2:06
这三间牢房，离处决室只有三十英尺。
2:10
就这样，费登神父被卷进了一种奇特而私密的工作：陪一个被判死刑的人，
2:16
走完他生命最后的几周。
2:18
圣诞节前七天，他坐在处决室里沃尔斯的身边，
2:22
一只手搭在这个人的腿上。
2:24
几个小时前他们刚一起领了圣餐。
2:27
沃尔斯被绑在推床上，头刚剃过，静脉注射的管子插进他的右臂。
2:32
他的胸口开始起伏，喘了好几分钟的气。
2:36
费登神父看着这个人的眼睛往上翻，身体松弛下来，
2:40
然后不动了。
2:41
他是那一年被处决的第十九个人。
2:44
这个"第十九"，打破了佛罗里达一年处决人数的纪录—之前的纪录是十一人，
2:49
还是一九三六年创下的。
2:51
这一年，佛罗里达一个州，占了全美处决总数的百分之四十。
2:56
到今年，也就是二〇二六年，佛罗里达到年中已经处决了九个人，
3:02
比其他所有州加起来还要多。
3:04
这个速度，把"死亡看守"这个地方彻底改变了。
3:08
过去，那三间牢房通常空着，或者只关一个人。
3:12
现在，三间常常都住满了，下一个要死的人，
3:16
被安排在离处决室最近的那间。
3:19
每处决一个，其他人就往前挪一间；
3:21
然后又有一个人拿到执行令，被填进空出来的牢房。
3:25
这个曾经孤零零的中转站，开始像一条流水线。
3:29
说回费登神父。
3:30
他是花了很多年，才在不完全知情的情况下，
3:33
为这个角色做好了准备。
3:35
他三十多岁进入神学院，之前曾暂时中断了一个宗教学的博士项目；
3:41
在正式受神职之前，他做了一年实地的牧灵工作，
3:45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探访犯人的。
3:48
后来，他在塔拉哈西创办了一个叫"约瑟之家"的更生之家，
3:52
自己就和那些刚出狱、常常被多年单独监禁弄得伤痕累累的人住在一起。
3:58
在那里，他帮住户重建生活—开车送他们去上班、
4:02
看医生、做心理治疗，帮他们办身份证、
4:05
开银行账户，调解共同生活里免不了的种种摩擦。
4:10
这份工作没有休息日，有一年圣诞节，他就是在急诊室陪一个住户度过的。
4:15
到了今年春天，他同时在为两个已经进入死亡看守的人做牧灵。
4:20
只要允许，他就去看他们，来回四个小时的车程，
4:25
去和这两个等待处决的人交谈、祷告。
4:29
有些早晨，他只睡了几个小时就开车赶去佛罗里达州立监狱。
4:33
他对记者说，他变得对死亡"高度警觉"—不是自己的死，
4:37
而是别人的死，一个个在他面前死去。
4:41
这种精神上的重压，在去年七月就已经显出来了。
4:45
那时候，七个月里已经送出了十份死刑执行令，
4:49
费登神父去看沃尔斯，发现他明显处在崩溃的边缘，
4:53
几乎睡不着觉，因为他确信自己的执行令随时可能下来。
4:58
他们隐约知道有这么一份神秘的名单，费登神父说，
5:01
而且他们知道自己就在上面。
5:04
平时一谈起某位圣徒、某段祷文就会兴致勃勃的沃尔斯，
5:08
那天却怎么也没法集中思绪，两人只能沉默地坐着，
5:12
等他努力把注意力收拢回来。
5:15
费登神父看着疲惫最终压倒了沃尔斯，他打起了盹。
5:19
要理解佛罗里达的反常，得先知道它反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常。
5:23
这一段背景很关键，因为一个不追美国新闻的人，
5:27
很可能以为美国到处都在执行死刑—事实恰恰相反。
5:32
先说一个法律上的锚点。
5:34
今年七月，正好是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一桩判决—一九七六年"格雷格诉佐治亚州案"—的五十周年。
5:44
这桩判决当年重新恢复了死刑，让死刑成了美国刑事司法体系里一个标志性的存在。
5:51
可五十年过去，死刑早已失去了它在政治想象里的分量：如今还在真正执行死刑的，
5:57
只剩下得克萨斯、俄克拉何马、阿拉巴马、
6:02
密苏里等少数几个州。
6:04
数字最能说明退潮的幅度。
6:06
全美有三十三个州，要么已经废除死刑，
6:10
要么至少十年没有执行过一次。
6:13
而新判处的死刑，下降得更陡：去年，全美只有二十三个人被判死刑；
6:19
而一九九五年，这个数字是三百零七。
6:23
检察官越来越少寻求死刑，陪审团也越来越倾向于判终身监禁。
6:29
支持死刑的民意，是被好几股力量一点点磨掉的。
6:33
第一股，是不断增加的死刑冤案平反—自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以来，
6:38
全美已经有超过两百人从死囚区被无罪释放，
6:42
这让"处决一个无辜者"的风险变得无法忽视。
6:45
这里插一句让人心里一沉的数据：论平反人数，
6:49
没有哪个州比佛罗里达更多—它一共有三十个人从死囚区被翻案洗冤。
6:55
也就是说，这个如今处决最快的州，恰恰也是最经常把无辜者送进死囚区的州。
7:03
第二股，是钱。
7:05
一桩死刑案的起诉成本极高，多年的诉讼往往给一个案子多添上数百万美元，
7:11
逼得很多检察官在寻求死刑前再三掂量。
7:15
第三股，是几十年里暴力犯罪的持续下降，
7:19
公众对处决的胃口也随之变淡。
7:22
盖洛普去年的一项民调发现，如今支持死刑的比例，
7:25
处在一九七二年以来的最低点，五十五岁以下的美国人里，
7:30
多数人反对死刑。
7:32
这股退潮，在各州州长的办公室里看得最清楚。
7:35
二〇〇〇年，伊利诺伊州的共和党州长乔治·瑞安，
7:39
在十三个死囚被平反之后，宣布暂停执行死刑，
7:44
卸任前更把该州几乎所有的死刑都减为终身监禁。
7:49
近些年，加州州长纽森、宾州州长夏皮罗这些民主党人，
7:54
也都实施或维持了处决的暂停令。
7:57
就在今年六月，俄亥俄州州长德万—一个共和党人、
8:02
前检察官，当年还参与起草了本州的死刑法—公开呼吁废除本州死刑，
8:08
他的结论是：死刑并不能遏制谋杀。
8:11
他放弃了自己原先"死刑在道德上站得住脚"的信念。
8:15
在这样一片退潮里，有一个人是例外—总统特朗普。
8:19
他长期是死刑最高调的拥护者之一，把死刑当作他"法律与秩序"议程的一块基石。
8:26
回顾一下时间线。
8:28
二〇二〇年，也就是他第一任期的尾声，
8:31
特朗普重启了联邦层面的处决，结束了长达十七年的停摆。
8:36
在那之前，从一九六三年算起，联邦政府总共才处决过三个人；
8:41
而在他第一任期的最后六个月里，联邦一口气处决了十三个。
8:47
二〇二四年竞选期间，他反复回到这个议题，
8:50
主张扩大适用死刑的罪名，提出要对毒贩、
8:53
人口贩子、以及杀害美国公民的移民判处死刑。
8:58
到二〇二五年一月，他就任几小时之后，
9:01
就签署了一道措辞强硬的行政令，标题叫《恢复死刑、
9:06
保护公共安全》。
9:07
这道行政令的信号很明确：白宫打算把联邦政府的全部分量，
9:11
压到复兴死刑这件事上。
9:14
他指示司法部长更积极地寻求死刑判决，
9:17
要求司法部去挑战最高法院那些限制死刑的判例，
9:21
指令联邦官员帮助各州获取那种越来越稀缺的注射死刑药物，
9:27
还鼓励州一级的检察官更多地寻求死刑。
9:30
而在所有地方里，没有哪里比佛罗里达把总统的这套主张，
9:34
执行得更彻底。
9:36
原因，藏在佛罗里达一个不寻常的权力结构里。
9:40
这是整篇报道的机制核心，也是理解这件事的关键，
9:44
我慢慢讲。
9:45
在大多数还执行死刑的州，流程走的是一条熟悉的法律路径：一旦一个死囚用尽了所有上诉，
9:52
是法院—而不是州长—来定处决的日期。
9:55
但佛罗里达不一样。
9:57
在这里，这个决定完全落在州长一个人手里：由他决定，
10:01
要不要、以及什么时候，为本州某个符合条件的死囚，
10:05
签下一纸死刑执行令。
10:08
更关键的是，这个决定是在闭门之中做出的。
10:12
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长期以来一直认定，
10:15
定处决日期属于州长的行政权，因此不受本州那些原本非常宽松的"阳光政府"、
10:23
也就是政务公开法律的约束。
10:26
结果就是，外界根本无从知道德桑蒂斯挑选处决对象时，
10:30
用的是什么标准。
10:32
美国公民自由联盟死刑项目的一位律师玛丽亚·德利贝拉托对记者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他挑谁下一个去死，
10:39
可能是朝一份名单上扔飞镖决定的，也可能是转一个轮盘赌决定的。
10:45
这种秘密，让受害者家属、死囚和他们的律师，
10:49
都在拼命寻找线索：到底有没有什么原则，
10:52
在指导德桑蒂斯的选择？
10:55
从表面看，在死囚区待了多久，似乎不是决定因素—德桑蒂斯跳过了一些上世纪七十年代就犯案的人，
11:03
反而去安排处决那些几十年后才犯案的人。
11:07
既然看不出有什么统领性的逻辑，这个过程就变成了一场诡异的博弈—想办法去吸引、
11:13
或者去避开州长的注意。
11:15
这里有一个细节，几乎黑色幽默。
11:19
一名叫罗纳德·希思的死囚，被判在一九八九年抢劫并杀害了一名旅行推销员。
11:25
受害者的家属，为了促使州长给希思签发执行令，
11:28
给德桑蒂斯寄去了定制的蓝色马克笔—那是德桑蒂斯签署法案和死刑执行令时惯用的笔。
11:36
之后，德桑蒂斯果然签了，希思在二月十号被处决。
11:41
如果说这个细节让人不适，下面这个更让人脊背发凉，
11:44
因为它触到了法治的一根神经。
11:47
今年三月，一个叫比利·基尔斯的人被注射处决，
11:50
过程花的时间大约是平常的两倍。
11:54
于是，另一名死囚查德威克·威拉西的律师，
11:57
提交了一份公开记录申请，想要了解本州的处决操作规程。
12:02
一个星期后，德桑蒂斯就签署了威拉西的死刑执行令。
12:08
这个时间上的先后，给一个本就不透明的过程，
12:11
注入了更多的恐惧和不确定。
12:13
代理死囚的律师们不得不开始揣测：他们提出的每一个法律挑战，
12:17
是不是都可能招来州长的注意？
12:20
他们本意是为了救客户一命的积极辩护，
12:22
会不会反而把客户往死亡推得更近？
12:25
换句话说，当打官司这个法治社会里最正常的自我辩护，
12:29
本身都可能变成一种危险信号的时候，这个系统已经出了某种问题。
12:36
对于任内为什么会有这么创纪录的处决数量，
12:38
德桑蒂斯本人给出的公开解释很少。
12:41
这种加速尤其引人注目，因为它是在几年的相对沉寂之后突然出现的。
12:48
二〇一九年，也就是德桑蒂斯当州长的第一年，
12:51
佛罗里达执行了两次死刑，之后连着三年一次都没有。
12:56
二〇二三年虽然处决了六个人，可第二年又只处决了一个—然后到了二〇二五年，
13:02
节奏突然被拉到最快。
13:04
去年十一月的一场记者会上，有记者当面问他，
13:07
为什么突然加速。
13:09
德桑蒂斯把开头那几年的缓慢，归咎于疫情的扰乱和官僚层面的困难。
13:14
他说，跟受害者家属见面，强化了他要把那些老死刑判决执行到底的决心。
13:20
有句话说：迟到的正义就是不正义。
13:24
德桑蒂斯说，我们这样做，是为了能给受害者家属带来正义。
13:29
当记者向他的办公室求证时，他的传讯主管发来一句很短的回应：我给那些想在佛罗里达避免死刑的人的建议是—别去杀人。
13:38
对于同一件事，一些观察者看到的，是另一种算计。
13:42
这一段，报道很谨慎地把它标注为一些人的看法，
13:47
我们也照这个分寸来讲。
13:49
德桑蒂斯受任期限制，明年一月就要卸任，
13:52
但他的政治前途仍是一个悬念。
13:55
自从二〇二四年结束他的白宫竞选之后，
13:58
他一直在努力修复和特朗普的关系；
14:00
今年四月，有媒体报道他在游说进入政府任职，
14:04
目标是司法部长。
14:06
而在关注佛罗里达政治的人里，很少有人相信他已经放弃了总统梦。
14:11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去年夏天，《奥兰多哨兵报》和《南佛罗里达太阳哨兵报》两家报纸的编辑委员会写道，
14:19
这么多死刑执行令，让人不禁要问：为什么突然这么急？
14:24
这是不是又一个信号，说明他在筹划二〇二八年再选一次总统？
14:28
他会不会打算以那个试图清空本州死囚区的州长的形象去竞选？
14:33
我要在这里划一条线：报道本身并没有断定德桑蒂斯是为了选举而加速处决—它谨慎地把这个动机呈现为观察者的疑问，
14:43
同时也如实记下了州长自己"为受害者家属讨回正义"的说法。
14:48
作为听众，你需要知道的是：一边是州长给出的理由，
14:52
另一边是这些编辑委员会提出的疑问，而两者之间那个决定性的答案，
14:58
被锁在一个不受公开法律约束的、闭门的决定过程里—没有人能真正看到。
15:04
报道最有力的地方，是它没有停在数字和制度上，
15:08
而是让你听见这台机器碾过的每一个人。
15:11
接下来这几段，是这篇调查真正的重量所在。
15:16
先说死囚这一头。
15:17
当州长签下一纸执行令，死囚区里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中没中—直到监狱官员走到那个被选中者的牢房前。
15:26
一个在二〇一七年被改判为终身监禁的前死囚约翰·布齐亚，
15:29
从狱中对记者描述了那套永远一样的程序：典狱长走在最前面，
15:35
后面跟着中校、少校、上尉，还有大约四个你这辈子见过的最壮的狱警。
15:41
他说，他们沿着监区走过来，四周死一般安静，
15:44
因为他们都摆出了那副面孔。
15:46
犯人们听着脚步声经过一间牢房，又一间。
15:50
走到某个地方，脚步停下了。
15:54
典狱长会告诉那个名字出现在他手中纸上的人：州长签署了你的死刑执行令。
15:59
即便是在二〇二五年加速之前，等待这一刻，
16:03
也是一种近乎不间断的、紧绷的倾听。
16:07
你会变得对声音极其敏感，布齐亚说。
16:10
多年身处近乎完全的隔绝、日复一日单调的作息，
16:13
会把人的感官磨得异常锋利，让任何一点点打破日常的细节，
16:18
都带上一种巨大而恐怖的意味：几名狱警走近时那种不会认错的脚步、
16:24
某一种钥匙的哗啦声、监区突然陷入的死寂。
16:28
再说律师这一头。
16:29
这里要补一个佛罗里达和别处最要命的差别。
16:32
得克萨斯—历史上处决最活跃的州—法律规定，
16:36
从定下处决日期，到真正执行，中间至少要过九十天。
16:43
但在佛罗里达，从签署死刑执行令到处决，
16:46
平均只有大约一个月。
16:48
这一个月意味着什么？
16:50
意味着当一纸执行令到来，就会引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16:54
去确定到底还有没有任何法律上或事实上的理由，
16:58
让这次处决不该进行下去：有没有被忽略的证人？
17:02
有没有早先的律师没能彻查的线索？
17:05
有没有更新、更灵敏的法医检测手段，能给旧证据带来新的解读？
17:09
处决迫在眉睫这件事本身，有时反而会促使一个沉默了多年的证人开口。
17:16
这不是空谈。
17:17
今年春天，一个叫詹姆斯·达克特的犯人拿到了处决日期。
17:22
在他即将被处决的五天前，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暂缓了他的处决，
17:26
因为案子里还有最后一刻的D N A检测和分析没有完成。
17:30
像达克特这样的案子，恰恰说明了执行令和处决之间这段时间为什么如此重要—它是对一种不可逆的惩罚的最后一道保险。
17:40
而佛罗里达自己那段错判的历史—它平反了三十个死囚，
17:44
比任何一个州都多—正说明了这道保险关乎多大的分量。
17:49
现在，一纸执行令紧跟着一纸执行令、密集地压下来，
17:54
落在负责这些案子的律师身上的担子，变得更重了。
17:58
塔拉哈西联邦公设辩护人办公室的一位主管琳达·麦克德莫特说：你处决了一个人，
18:05
然后一两周之内，你又在赶下一个执行令了。
18:09
去年，光是她这个办公室代理的犯人，就有八个被处决。
18:13
这种加速留给出错的余地极小，也几乎不给律师的生活留一点空间。
18:19
这里有一个让人难受的例子。
18:21
德桑蒂斯一月底给比利·基尔斯签了执行令，
18:24
而基尔斯代理了二十多年的首席律师保罗·卡利尔，
18:29
当时正深陷一场家庭危机：他住院几个月的父亲，
18:34
不到一周后就要转入临终关怀。
18:37
卡利尔一边准备着对基尔斯死刑判决的最后挑战，
18:40
他的同事一边替他向法院申请更多时间，
18:43
解释说，出于对基尔斯先生的职业伦理义务，
18:47
卡利尔没能在父亲生命的最后几天里陪伴他。
18:50
法院只批了额外的四十八个小时。
18:53
卡利尔的父亲在二月八号去世。
18:55
之后，同事们再次申请更多时间，说这位对案情了解最深的律师，
19:00
此刻正在为父亲的死悲痛、张罗后事。
19:03
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驳回了申请。
19:07
三个星期后，基尔斯被处决。
19:09
报道还写了监狱外的一群人—他们做的事，
19:12
是不让这些处决在无人注意中悄悄发生。
19:15
处决的一个特点，是它的隐形—它似乎总是在公众几乎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发生。
19:22
正是这一点，促使杰克逊维尔的律师梅兰妮·维尔德西亚开始在网上写一份简报，
19:28
实时记录从新的死刑起诉，到最后一刻的执行令诉讼的种种。
19:33
她说，多年前，她还在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当书记员，
19:37
有一天开车去上班，正好是一场预定处决的日子，
19:42
她为这场处决该不该进行的法律拉锯，已经忙了好几周。
19:46
堵在车流里，看着周围的通勤者，她意识到：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知道，
19:51
今天有一个人要被处决。
19:54
另一个人，是二十九岁的格蕾丝·汉娜，
19:57
佛罗里达人反死刑替代方案组织的执行主任。
20:01
在死囚威拉西被处决那天下午，她坐在斯塔克镇一家甜甜圈店里，
20:06
用笔记本电脑跟一张由各种受死刑影响的人组成的网络保持联络—从客户正处在执行令之下的死刑辩护律师，
20:16
到本州众多被平反的前死囚，再到正准备做最后探视、
20:21
或在处决之后悲痛的犯人家属。
20:24
她说，她这份工作里最令人心碎的部分之一，
20:27
是有时需要她去收殓一个被处决者的骨灰，
20:31
再交到他家人手里。
20:33
汉娜八岁那年，一个在便利店上夜班的表亲，
20:36
在一次抢劫中被殴打致死。
20:39
这桩罪案，在她家里引出了长久的讨论：关于犯罪、
20:43
惩罚，以及当一个人施加暴力之后，社会该如何回应。
20:48
杀害她表亲的人，被判了不得假释的终身监禁—这个刑罚，
20:53
让她的家庭免去了死刑判决常常伴随的那许多年、
20:57
甚至几十年的上诉。
20:59
她说，正义，并不需要再夺走一条命。
21:03
那天，汉娜正在起草一份新闻稿，这是她的团队每逢处决日都会做的，
21:09
在处决之后发出。
21:11
这些新闻稿要同时托住两个现实：罪行造成的苦难，
21:15
以及通往那桩罪行的复杂道路。
21:17
稿子的开头，先记住案子核心的那位受害者—玛丽斯·萨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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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〇年一天午休回家、撞见一场入室行窃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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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威拉西殴打、捆绑并纵火杀害，那年她五十六岁。
21:32
而在这之后，汉娜会根据法庭文件、监狱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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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多年来与最了解这些人的律师、家属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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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那些在入狱前塑造了这些犯人人生的力量—精神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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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力障碍、成瘾、身体和性的虐待、被忽视的童年—以及定罪之后那几十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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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会发生的深刻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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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一句让人难忘的话：这往往是这些人能得到的唯一一份讣告。
22:01
那天傍晚，处决如期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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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刚过，大约在注射死刑药物开始流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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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外的抗议者围到一口大铁钟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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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每人先说一句"不以我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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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敲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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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低沉而悠远，每敲一下都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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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旁，一个叫比尔·坎贝尔的支持死刑的退休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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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用一台音箱大声播放皇后乐队的《又一个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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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盖过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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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列着二〇二五年以来每一个被处决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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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都用红叉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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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天空一直铺展到地平线，在傍晚的光里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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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告诉记者，每次我们来这里见证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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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总会发生点野性的东西，要么是一场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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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是你见过的最美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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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里达州惩教局宣布威拉西的死亡时间是傍晚六点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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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议者收起椅子，半小时后，守夜的地点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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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马路对面，没有任何看得见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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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明那天傍晚有一个人在那里被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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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场处决，已经排在九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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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走向自己的车时，对另一个女人喊了一句：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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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一层，可能是这篇报道最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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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最有力的一笔—它写的是执行死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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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被这台机器压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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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十二月，一位退休典狱长罗恩·麦坎德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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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坦帕湾时报》写了一篇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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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投过两次德桑蒂斯的票，自称是个讲法律与秩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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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被这种处决的骤增困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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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速度很重要，他写道，因为处决依赖人在极端压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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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完成复杂、高风险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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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警告，可能出现严重的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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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处决室里出了岔子，承受后果的不是那些民选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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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道，而是那些在处决室被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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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政府翻篇之后，还要长久背负这些记忆的监狱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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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坎德鲁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担任佛罗里达州立监狱的典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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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佛罗里达还在用电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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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三次把人送进处决室，亲手发出让电流穿过他们身体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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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监督的最后一次处决，发生在一九九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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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佩德罗·梅迪纳的犯人，在受到第一股电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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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部起火，火焰蹿了起来，烟雾弥漫了整个处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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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坎德鲁把那天穿的、沾着焦糊气味的制服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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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累积的处决重量一直缠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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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酗酒，夜里常常醒来，发现那些他监督处决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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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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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纠缠我，他对妻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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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的心理治疗，才让他重新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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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退休了，可是当去年处决加速时，他发现自己开始为监狱里那些被要求扛起他曾经扛过的重担的人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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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站在处决室里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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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那个房间里的人，是有伤害的，而且是非常深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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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的结尾，又回到了开头那位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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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在六月三号跟费登神父通话，那是一个叫安德鲁·卢克哈特的犯人被处决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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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登神父陪伴卢克哈特走过了他生命的最后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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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卢克哈特最常回到的话题，既不是他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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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他的悔恨，而是圣地亚哥朝圣之路—那条蜿蜒穿过西班牙北部的古老朝圣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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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遍遍想象，也许有一天，自己能走在那尘土飞扬的路上。
25:32
六月二号傍晚，费登神父被带进处决室，
25:35
在被绑上推床的卢克哈特身边坐下，把手搭在他的腿上。
25:39
这是神父在佛罗里达州立监狱见证的第三次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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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的声音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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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从天亮前醒来起，处决的画面就一幕幕地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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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弥撒之前，这些画面在他脑中不停循环。
25:55
我就是一遍一遍地看见它，看见它，看见它。
26:00
他在挣扎，想弄清他所相信的召唤，和这召唤如今要求他做的事，
26:05
二者之间该怎么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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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能继续做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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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又怎么能抛下那些请他陪在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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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处决室里，他说他感到一种张力：一边是能在一个人最需要的时刻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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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治愈、爱与上帝慈悲的话语的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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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是一条生命被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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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让你想对着周围的人喊出来：你们为什么要逼我做这个？
26:30
我们把这条线收一下。
26:32
这篇《纽约时报杂志》的调查，最有价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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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告诉了你佛罗里达处决得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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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它让你看清了这台机器是怎么运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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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它碾过了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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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三个值得记住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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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这是一个关于权力集中的故事，而不只是一个关于死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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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美几乎都在退出死刑，佛罗里达却反向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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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子在一个制度设计上—它把签署死刑执行令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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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无二地交给州长一个人，而且这个决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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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公开法律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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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项最不可逆的国家权力，落进一个不受监督的闭门决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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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连依据什么标准都无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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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的一句话最扎心：外界甚至无法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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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朝名单扔飞镖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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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打官司本身变成危险信号，是这套系统里最该警惕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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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死囚的律师申请公开处决规程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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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州长就签了这个死囚的执行令；
27:33
律师们于是开始怀疑，积极辩护是不是反而会把客户推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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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佛罗里达一个月的执行令窗口—只有得州九十天的三分之一—把本该用来做最后审查的时间压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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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了，这个州平反的冤案，比任何一个州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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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恰恰是在最需要慎重的地方，挤掉了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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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这台机器碾过的，是每一个被卷入的人—包括执行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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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囚在牢里听着脚步声辨认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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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在父亲临终时被只批了四十八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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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被处决的画面反复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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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亲手送人进处决室的老典狱长，都用了十三年心理治疗才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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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担心今天监狱里那些被要求扛下这么多杀戮的人。
28:21
这是这篇报道最后落下的重音—当一个州把处决开成流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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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出代价的，远不止被处决的那个人。
28:31
报道的最后留了一个没有合上的尾巴。
28:33
卢克哈特走了，但费登神父陪伴的另一个人—就是那个因为D N A检测而暂缓处决的达克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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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检测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检察官正请求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解除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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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让处决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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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机器为他停了一下，但只是短暂的一下。
28:53
再过几天，费登神父就要回到佛罗里达州立监狱，
28:56
去看他。
28:58
故事就停在这里—没有结论，只有那台机器仍在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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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个即将再一次坐到推床边的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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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深度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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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好的调查报道，做的不是给你一个立场，
29:12
而是把一件被锁在闭门决定和日常忙碌背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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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层揭开，让你自己去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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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听完，记住的不是一个数字，而是那台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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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它碾过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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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Long View就到这里，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