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8-18 · 深度｜账单开始有人付了：土地、电、主权与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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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8 · 深度｜账单开始有人付了：土地、电、主权与可信度 · The Long View

0:07
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的每日深度。
0:10
本周，我们不做四大板块的每日综述，而是花一整期，
0:14
深读《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在八月十号到八月十六号这一周里发表的四篇长报道。
0:21
先把这四篇的性质说清楚：它们都是报道，
0:24
不是社论，也不是专栏观点。
0:27
也就是说，记者不是在发表个人主张，而是去了现场、
0:31
拿到了文件、采访了当事人，然后把查到的东西写下来。
0:37
这个区分在本期特别重要，因为后面有些段落牵涉到很尖锐的指控，
0:42
你需要知道每一句话的可信度是从哪里来的：哪些是记者亲眼所见，
0:48
哪些是文件证明的，哪些只是知情人士说的，
0:51
哪些是当事方否认的。
0:54
我会随时标出来。
0:55
再说这四篇为什么应该放在一起听。
0:58
过去三年，关于A I的公共讨论基本上在两个极端之间摆动。
1:03
一端是，它会带来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生产力跃升；
1:08
另一端是，它会毁掉我们。
1:11
这两种说法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关于未来的。
1:15
而这一周的这四篇报道，讲的全部是现在，
1:18
而且是现在正在发生的、非常具体的、有地址、
1:23
有金额、有法庭案号的冲突。
1:26
线索是这样的。
1:27
A I不是一种运行在云端的抽象能力。
1:30
它需要土地，需要电，需要水，需要税收优惠，
1:34
需要政府客户—五角大楼和情报机构是它最大、
1:39
也最难伺候的一类买家；
1:41
最后它还需要合法性，需要人们相信它的领导者是可信的。
1:47
而这一周，在这几样东西上，A I都遇到了它过去不需要处理的阻力。
1:52
我们的顺序是从最小的单位往外走。
1:55
第一段是一个农场。
1:56
肯塔基州一个叫Maysville的小镇，
1:59
人口八千七百人，一对母女拒绝了两千六百四十八万美元。
2:05
这篇现场特稿的价值不在于有人拒绝了大钱这个新闻点，
2:09
而在于它记录了一个小镇被这笔钱撕开的全过程—邻居互相起诉，
2:14
一个连自己在替谁工作都不能说的招商官员被人指着说带来了野兽的印记。
2:21
第二段是一个州，以及五十个州。
2:23
当数据中心已经建起来之后，地方政府发现自己拿到的和付出的不成比例，
2:29
会怎么办？
2:30
答案是，开始收税，开始叫停，开始重新算账。
2:35
而且这件事已经不分党派了，共和党州长和民主党州长在做同一件事。
2:42
第三段是一个国家。
2:43
五角大楼和A I公司Anthropic之间那场已经持续大半年的对抗。
2:49
它的核心事实是荒诞的：国防部把一家美国公司定为供应链风险、
2:54
下令全军清除它的代码，然后发现自己刚刚放弃的，
2:59
可能是历史上最强的一件网络武器，而与此同时，
3:02
国家安全局仍然在实验性地使用它。
3:06
第四段是一个人。
3:07
Anthropic的 C E O Dario Amodei i 的妻子Cami Clark。
3:13
她不在这家公司任职，但据接近这家公司的人说，
3:17
她是影响这位C E O决策最重要的声音之一。
3:21
第三段和第四段共用同一根脊椎：Anthropic、
3:25
Mythos模型、供应链风险的定性。
3:28
我会在第三段把这根脊椎讲清楚，第四段就只做交叉引用，
3:34
不重复。
3:35
最后要提前声明两件事。
3:37
第一，第三段和第四段的信源结构，和前两段不一样。
3:41
第三段大量依赖匿名的现任和前任官员；
3:45
第四段依赖的是文件加上接近这家公司的人。
3:50
这两类信源的分量不一样，我会随时标出来。
3:53
第二，《纽约时报》在它这两篇文章里都做了同一项披露：《纽约时报》正在起诉OpenAI和Microsoft，
4:01
指控它们在A I系统上侵犯新闻内容版权，
4:04
这两家公司否认了这些指控。
4:07
这是《纽约时报》自己主动做的披露，我照样传达给你—它意味着这家报纸在报道A I行业时，
4:15
有一层自己的利害关系。
4:17
好，从那个农场开始。
4:19
我们先去肯塔基州，一个叫Maysville的小镇。
4:22
这一段来自《华尔街日报》的一篇现场特稿，
4:25
记者在当地待了相当长的时间。
4:29
一年多以前，一个报价出现在Maysville。
4:32
一家没人知道名字的公司正在这一带成片地买农地。
4:35
而在所有地块里，五十四岁的Delsia Bare和她八十三岁的母亲Ida Huddleston名下的那几块是最值钱的。
4:45
价格是这样的：从Bare的农场里买四百六十三英亩，
4:49
每英亩四万八千美元；
4:52
从Huddleston那块地里买七十一英亩，
4:55
每英亩六万美元。
4:57
加起来五百三十四英亩，总价两千六百四十八万美元。
5:02
先把单位换算一下，这对理解后面的一切都有用。
5:05
五百三十四英亩大约是两点二平方公里。
5:09
而按《华尔街日报》的说法，这个报价把她们的土地估到了公开市场上能卖到的价钱的将近十倍。
5:18
母女俩一开始同意了。
5:20
然后她们发现了这块地要拿去干什么：一座二点二吉瓦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
5:26
这个词需要拆开讲。
5:28
数据中心，你可以理解成一栋一栋的仓库，
5:32
里面装满了机器。
5:34
超大规模，行业里的英文叫hyperscale，
5:37
指的是那种由全球最大的几家云和A I公司自己建、
5:42
自己用的巨型园区，和给中小企业租机柜的普通机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5:48
而二点二吉瓦是它的用电功率—不是一年用多少电，
5:53
是它满负荷运转的时候，每一刻需要从电网上抽走多少电。
5:58
做个参照：一座典型的商用核反应堆的满功率输出，
6:02
大约是一吉瓦。
6:04
也就是说，这一个园区，需要两座核反应堆的产出来喂它。
6:09
按美国家庭的平均用电量粗算，二点二吉瓦大致相当于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户人家的日常用电—这个换算是我补的背景，
6:19
不是报道原话，但它能让你抓住尺度：在一个人口八千七百人的镇子旁边，
6:26
要装一台需要两百万户人家份量的电的机器。
6:29
知道这件事之后，回答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6:32
滚蛋，别再回来。
6:34
这是Bare在成功撤销协议之后，对那位代表说的原话。
6:39
要理解这个不字的分量，得知道她们是谁，
6:42
以及那块地是什么。
6:44
Delsia Bare，e，五十四岁。
6:47
糖尿病造成的视网膜脱落让她几乎失明。
6:51
《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写她，既敬畏上帝又离经叛道，
6:55
常常在同一口气里—她用吼的把牛叫来吃早饭，
6:59
能整段整段地即兴讲《圣经》，同时还收藏一批她所谓的高频晶体。
7:06
她母亲Ida Huddleston八十三岁，
7:09
是个上教堂的寡妇，拄拐杖走路。
7:13
母亲自己的总结是：我们俩一个瞎，一个瘸。
7:17
那块地是从一八四八年的一次购买开始的，
7:20
此后由Huddleston家族耕种了将近两百年。
7:24
大萧条时期，这块地养活了这一家人；
7:28
主屋的木料，就取自这块地上的树。
7:32
Bare十一岁那年，父亲给她买了第一匹马，
7:34
她给它取名叫Rebel，意思是叛军、
7:38
反叛者，骑着它跑遍这片仍然能捡到Cherokee和Shawnee部落遗留箭头的土地。
7:44
这里插一句地方史，它在后面会回响。
7:47
Maysville所在的Mason县，
7:48
用当地历史博物馆的话说，在南北战争时期是一个边界州里的边界县。
7:55
分裂线是地理的，有时候也是家庭内部的—兄弟对着兄弟开枪。
8:00
Bare的父亲Bill Huddleston管着这个农场的牛、
8:03
干草和烟草。
8:05
她记得父亲不在乎她有没有写作业，只要她能说出哪些公司在派股息。
8:11
到今天，别人提起某家公司，她还会条件反射地把股票代码念出来。
8:16
这个细节很重要，因为它推翻了一个很容易产生的印象：这不是一个不懂现代经济、
8:22
不懂钱的人在拒绝钱。
8:24
她管理着一个规模不小的投资组合，其中包括大约两百股Meta的股票—一个她自己也知道很讽刺的事实。
8:33
她说，如果见到Mark Zuckerberg，
8:35
她会照他两条小腿各踢一脚。
8:38
那么她为什么拒绝？
8:39
她给出的理由是宗教性的，而且她讲得非常直白。
8:43
她说，我信的是耶稣基督，他说要占守—你站在哪里，
8:48
就在哪里占守，直到我回来。
8:51
她说，如果我从这块地上走开，让它变成一个A I中心的一部分，
8:56
那我就没有做到占守，审判之时我要为这件事负责。
9:01
她还说了一句更硬的：我相信人工智能会毁灭人类。
9:05
要说清楚的是，这是她的信念，不是这篇报道的结论，
9:10
也不是我的结论。
9:11
《华尔街日报》记录它，是因为它是这个决定的实际动因。
9:17
母亲的理由则完全是另一种。
9:19
八十三岁的Huddleston说：就算我有两千六百万美元，
9:23
我还是想坐在我这把椅子上，在我一直喝咖啡的地方喝我的咖啡，
9:29
吃我的饭。
9:31
真正让老太太动怒的，是协议第七页顶上的一个附加条款：它要求她不得以口头或书面方式，
9:38
向任何其他实体或个人透露相关信息。
9:41
《华尔街日报》审阅了这份合同的副本。
9:44
而她不是那种能对邻居保守秘密的人。
9:47
于是她开始挨家挨户地邀请邻居们来，互相比对各自拿到的报价。
9:53
这一步其实是整件事的转折点。
9:55
这个行业的谈判优势建立在信息不对称上：每一个卖地的人只知道自己那一份，
10:01
不知道邻居拿到了什么条件，也不知道买家到底是谁。
10:05
老太太做的事，就是把这个不对称拆掉。
10:09
Bare最后成功让两份协议都作废了，
10:11
理由是她们签字的时候，并没有拿到关于买家计划的完整信息。
10:16
地方招商机构的负责人Tyler McHugh放了她们，
10:20
然后通知了那家公司。
10:22
据他说，对方表示他们本来也会取消这两份合同。
10:26
理由是：地可以到别处找，社区关系不能坏。
10:31
McHugh转述对方的逻辑是—如果你要融入一个社区，
10:35
最初的几步是最关键的，让一个不情愿的人卖地给你，
10:40
不是正确的做法。
10:42
现在要讲这个故事里最值得同情、也最能说明结构问题的一个人，
10:47
就是刚才提到的Tyler McHugh。
10:50
他三十六岁，在Maysville长大，
10:52
读的肯塔基大学。
10:55
结婚生子之后，他不得不每天开九十分钟车去辛辛那提，
10:59
在宝洁上班。
11:01
二〇二四年四月，他辞掉宝洁的工作，回来加入了Maysville-Mason县工业发展局—他正是这个镇最想留住的那种年轻专业人士。
11:13
他接手的是一个很难的局面。
11:15
家乡的工资涨幅跟不上通胀；
11:18
一届两百人的高中毕业班，大概只有三十个会留下来；
11:22
企业赞助的奖学金也干涸了。
11:25
他自己的原话是：我以为我要打交道的会是Chick-fil-A和Dollar General。
11:31
这是两家美国的连锁快餐和廉价零售商，
11:34
也就是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招商能招来的，
11:38
最多就是几家连锁店。
11:40
结果上任几个月之后，一家A I公司找上门。
11:43
最初描述的项目占地七百英亩。
11:47
然后按McHugh的说法，计划变成了一个占地超过两千英亩的超大规模园区—两千英亩大约是八平方公里，
11:55
比两个纽约中央公园还大。
11:58
这家公司要求McHugh，一张Maysville人人都认识的脸，
12:02
去做它的联络人，替它拿下额外的土地。
12:06
最终签下的协议总额是一亿一千万美元，
12:09
条件是数据中心建成才付。
12:12
从McHugh的角度看，这个项目一次性解决了这个地区好几个问题。
12:16
公司方面表示，园区会带来四百个全职岗位，
12:20
外加数百个建设期岗位—而这个县的劳动年龄人口只有一万一千人。
12:26
营业税和房产税会让Maysville的镇财政预算翻一倍到两倍。
12:31
公司还同意给这个城市至少一千五百万美元，
12:34
用于警察、救护和消防，并且出资进行一项估算为八千万美元的供水系统升级—这套供水系统目前平均每个月爆一次水管。
12:45
反对者要求把这些承诺白纸黑字写下来。
12:48
McHugh说，这些正在被正式化的过程中。
12:52
但他的整个游说，被一件事废掉了一半：他不能说出他在替谁工作。
12:58
他签了保密协议，英文叫N D A。
13:00
这是数据中心建设方几乎都会要求的东西，
13:03
也是整个流程中最被诟病的一环—尤其是在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彼此家事的小镇上。
13:10
地方官员只能含糊地向居民保证，他们打交道的是A I领域的大玩家，
13:16
不是什么皮包公司。
13:18
于是居民们自己开始拼图。
13:19
一位地方官员说，建设方是全球前十大公司之一。
13:24
一位Maysville的女士跟丈夫出差的时候，
13:27
偶然遇到一个说自己是代表Meta来过这一带的人。
13:31
真正的突破来自一次信息公开申请。
13:34
申请拿到了数百页的土地研究和申报文件，
13:37
全部由一家为Crisham项目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提交。
13:42
这家公司的联系人，是一位在费城大区执业的受托董事，
13:45
名叫Pamela Gregorski—她此前参与过若干个数据中心项目，
13:50
那些项目后来都被证实是Meta的站点。
13:54
《华尔街日报》对这条线的处理很克制，
13:56
我照原样传达：这个月出现的新证据指向背后的公司是Meta；
14:02
而Meta的发言人表示，关于是否在这一地区开展项目，
14:06
尚未作出任何决定。
14:08
这不是一个已经被确认的事实，它是一条建立在公开记录、
14:12
间接证据和一次偶遇之上的强推断，而公司本身没有承认。
14:18
这个做法本身值得多说一句，因为它是理解全美数据中心争议的钥匙。
14:22
用代号项目和空壳公司买地，在美国大型工业项目里是常规操作，
14:28
理由通常是防止地价被抬高。
14:31
但在这一轮里，它产生了一个新后果：地方社区在被要求对一件事投赞成票的时候，
14:37
不被允许知道那件事是谁的。
14:40
这正是Maysville反对运动真正的燃料—不是电，
14:43
不是噪音，是你们凭什么不告诉我们。
14:47
Janet Garrison就是被这一点激怒的。
14:50
她是当地社区学院教信息技术的退休教师，
14:53
一位骑越野摩托的祖母。
14:56
刚听说数据中心的时候，她想的是她以前的学生，
14:59
和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工作机会。
15:02
但很快，这个不透明的流程让她生气了。
15:06
她说，我们本来是想参与进来的。
15:08
但那些保密协议，他们直接封死了，往后退。
15:13
她下载了一个猎人用来标地块的手机应用，
15:15
把被收购的地块一块一块画出来；
15:18
她和其他人在当地集市上摆了一个信息摊位。
15:22
附近一个移动房屋营地的地主把地卖了之后，
15:25
通知租户必须搬走，每户给两万美元搬迁费。
15:29
Garrison打电话给当地电视台，
15:32
安排他们采访住在那个营地里的生病的老人。
15:36
几天之内，搬迁费涨到了五万美元。
15:39
她后来以反数据中心为纲领，竞选Mason县的县政专员，
15:43
以七十五票之差落败—而那场选举总共只投出了一千六百三十一张票。
15:50
二〇二六年二月，Mason县的财政法庭通过了一项关于数据中心的条例，
15:54
里面包含了分贝上限，和与特定物业之间的缓冲带要求。
15:59
补一句：财政法庭是肯塔基州县一级的主要治理机构，
16:04
兼有立法和行政职能，负责本地的分区和预算。
16:09
反对方随即升级。
16:10
他们提起了两起诉讼，要求修改这项条例，
16:14
并撤销那次重新分区。
16:16
重新分区的意思，是把农业用地改划为可以建工业设施的用地—这是所有数据中心项目在美国必过的一道地方关卡。
16:25
而这里出现了整个故事里最刺人的一个细节：肯塔基州的法律要求他们必须起诉那些当初授权重新分区的人—也就是他们自己的邻居。
16:36
McHugh的说法是：他们中有些人这辈子本来根本不会进法庭，
16:41
更不用说被一个住在三英里外的邻居起诉。
16:44
Bare自己的总结是四个字：现在所有人都恨我。
16:49
小镇的互相缠绕还带来了别的麻烦。
16:51
在其中一起诉讼里，Bare这一方申请更换法官，
16:55
理由是第一位法官存在利益冲突—他的妻子是县书记官，
17:00
负责给财政法庭做会议记录，而他的侄子是一个支持数据中心的Facebook群组的贡献者。
17:07
上级法院支持了他们，把案子转到了另一个司法区。
17:11
这两起诉讼带来的法律不确定性，让那家公司推迟了购地协议的交割，
17:16
把总额数千万美元的支票扣在了手里—那些本来以为今年就能拿到一笔横财的Maysville农民，
17:25
到现在还没拿到钱。
17:26
这是招商官员McHugh说的。
17:29
八月十四号那个星期五，一位法官驳回了其中一起案子，
17:33
McHugh预计流程会因此重启；
17:36
另一起，就是被迫起诉邻居的那一起，仍在进行中。
17:41
镇子的分裂主要发生在两个对立的Facebook群组里。
17:44
Garrison被叫做疯子Janet。
17:47
而Bare的名字一被提起，就有人把她二〇一六年那次虐待和疏忽照管的指控翻出来。
17:55
关于那次指控，我照《华尔街日报》的写法转述：Bare说，
17:59
那是她和执法部门在体罚问题上的分歧，
18:02
她选择了认罪，理由是担心上庭受审有坐牢的风险，
18:07
而一旦坐牢，这块地可能会脱离她的家族。
18:11
肯塔基州对这类案件的记录是密封的。
18:14
她同意让儿子搬去和她侄子一起住，此后多年没有再见过儿子。
18:19
报道没有替她辩解，也没有用这件事否定她—它把这件事放在那里，
18:24
因为在这个小镇的争吵里，它被反复当成武器使用。
18:28
McHugh那边也不好过。
18:29
有人在街上拦住他，只是想问问他撑不撑得住。
18:33
也有人指控他给Maysville带来了野兽的印记—这是《启示录》里的一个说法，
18:39
指的是撒旦的标记。
18:41
他的回应带着一点无奈的幽默：我是教区议会成员，
18:45
我又不是什么威卡教徒。
18:47
这篇报道最不肯偷懒的地方，是它没有把反对者写成英雄、
18:52
把支持者写成贪财的人。
18:54
它专门去写了另一半镇子。
18:57
镇上一家叫 D's Thirsty Beaver r 的酒吧，
19:00
正对着数据中心预定的那片地。
19:03
老板Danielle Rees去年才从佛罗里达搬来—她开车路过这一带，
19:08
一时兴起想看看有没有酒吧在卖，结果真有一家。
19:13
现在她正在试营业早餐，因为她想让员工先适应早上六点的班次，
19:18
以防施工队真的开进来。
19:20
她刚接手的时候，一个周五晚上店里只有五个人。
19:24
现在消防队长会定期来看看她有没有超员—这个变化她认为有一部分要归功于她废除了这家酒吧此前那条不成文的只招待白人的规矩。
19:35
Rees眼里的数据中心是一个催化剂，
19:37
会带来Maysville人现在还想象不出来的工作。
19:41
她认为反对运动没有看见她在吧台后面每天看见的东西：那些在等收容所床位的女人，
19:47
那些因为家里已经空了、而把一杯酒喝很久的常客。
19:51
她讲了一个很尖锐的观察：不想要数据中心的农民，
19:55
可能没有意识到，家庭农场本身就是一笔家族遗产—你手里有一份别人没有的资产。
20:02
而对于那些没有农场的人来说，在Maysville想找一份时薪超过二十美元、
20:08
或者能让你回家和家人一起吃饭的工作，
20:11
是很难的。
20:13
当她听说那个移动房屋营地要被迁走，她想到的是那个终于可以退休的房东—一个追了一辈子房租的人。
20:21
这里是这篇报道里最硬的一组数字：Maysville每四个居民里就有一个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20:28
家庭收入中位数大约是三万九千美元，不到全国中位数的一半，
20:33
比肯塔基州的中位数还低将近四成。
20:37
Rees自己有十二个孩子。
20:38
某个下午，其中八个在酒吧里喝汽水、玩桌游，
20:43
这样她既能陪孩子又能看店—她丈夫是个到处跑的油田工人，
20:48
不在家。
20:50
现场没有一部智能手机：她说她讨厌科技，
20:53
自从知道学校对屏幕的依赖程度之后，就一直在家自己教孩子。
20:59
但如果有一家A I公司给她两千六百万美元呢？
21:02
她说，我会说那当然，然后好好活着，而不是苦熬。
21:07
这就是这篇报道真正的重量所在。
21:09
拒绝那两千六百四十八万美元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财富—只有已经拥有五百英亩土地的人，
21:16
才有资格把五百英亩土地的钱推回去。
21:20
酒吧里还有一位叫John的常客，一边抽万宝路一边喝酒。
21:24
话题转到数据中心的时候，他大喊了一句：你们听说过切尔诺贝利吗。
21:30
Rees问他，这些所谓的数据中心危害是从哪儿听来的。
21:34
他说，手机上。
21:36
他说，我喜欢听我的鸟叫，它们要没了。
21:40
Rees告诉他，噪音的担忧被夸大了：她酒吧里的音乐比那响得多，
21:45
也从来没人报警。
21:47
有几个细节，把这个故事的荒诞推到了顶。
21:50
第一，A I已经渗透进了反对A I的运动本身。
21:54
社交媒体上流传着Bare的A I伪造版本，
21:58
用她的形象在募捐。
22:00
一位被她的故事打动的音乐人正在做一张关于这件事的专辑—但他承认，
22:05
专辑里的人声和乐器是用A I补齐的。
22:10
第二，拒绝并不能阻止什么。
22:12
这是Bare自己清楚知道的核心讽刺：她和母亲不卖，
22:17
不等于数据中心不会建成。
22:19
最可能的结果是，她们将来会住在一座数据中心旁边，
22:23
同时一分钱补偿也拿不到。
22:26
报道结尾那个画面值得完整留着。
22:28
一个近乎失明的女人，拄着拐杖，在一个早上去了她最爱的那一块地。
22:34
她看不见，但她仍然能靠脑子里的地图和脚下地面的起伏，
22:38
指挥司机绕过田里的坑洼和转弯，一路开到溪边—大热天里牛会在那里乘凉的地方。
22:47
而在她坐在客厅里的时候，静音的电视上放着Newsmax关于Trump访华的画面。
22:54
就在同一周，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在确认A I对市场的统治：Anthropic营收猛增，
23:00
OpenAI在准备公开发行，Elon Musk在设想漂浮在太空里的数据中心。
23:07
如果说算力真的像OpenAI的C E O Sam Altman讲过的那样，
23:12
是未来的货币，那么Maysville这样的地方，
23:16
正在被要求充当准备金。
23:19
Bare那天想着的是《马太福音》第十七章第二十节：你们若有信心像一粒芥菜种，
23:25
就是对这座山说，你从这边挪到那边，它也必挪去。
23:30
她说，意思是，这件事是做得到的。
23:34
那么把镜头拉远一格：如果一个农场可以说不，
23:37
一个州可以做什么？
23:39
现在把镜头拉远一格，从一个农场走到一个州。
23:42
这一段来自《纽约时报》的一篇政策调查，
23:46
八月十六号刊出。
23:47
它的采访对象包括州参议员、州长、联邦参议员、
23:51
行业游说组织的高管和几位经济学家—绝大多数是具名的、
23:56
在记录上的采访。
23:57
这一点和后面第三段的匿名信源结构非常不同，
24:00
你在掂量分量的时候可以放心一些。
24:03
故事从Virginia开始，而Virginia是个特别的地方。
24:07
维吉尼亚州北部的Loudoun县一带，
24:09
被叫做数据中心走廊。
24:12
补一句背景：这个集群不是偶然形成的，
24:15
美国最早的几个大型互联网交换节点之一就在这一带，
24:19
光纤和电力基础设施随之堆积，然后是几十年的滚雪球效应。
24:25
今天这里有数以百计的仓库，里面塞满了强大而耗电的计算机。
24:30
正因为如此，二〇二六年六月底Virginia州议会做的一件事才格外意外：它成为全美第一个针对数据中心的巨量耗电量征税的州。
24:41
税率不高。
24:42
对那些拥有或租用数据中心的万亿美元级公司来说—包括Amazon和Microsoft—这笔税只是它们未来可能从A I上赚到的钱的一个零头。
24:53
但对Virginia来说，这是一笔横财：按民主党州参议员L.Louise Lucas的说法，
25:00
明年预计能带来最多六亿美元的收入。
25:03
Lucas的理由是，数据中心的快速扩张带来了新的经济成本和环境成本，
25:07
科技行业需要承担更多这部分负担。
25:11
她的原话是：我们怎么能让人类历史上最富有的这些公司来到本联邦州，
25:16
然后不用和其他所有人守同一套规矩？
25:20
这句话是理解这一整段的钥匙。
25:22
它不是我反对A I，而是我要按同样的规矩收你的钱。
25:27
但这里必须把真实结果说清楚，否则就成了一个社区反击成功的爽文，
25:31
而报道说的不是这个。
25:35
Lucas最初提的方案不是征这个电力税，
25:37
而是取消数据中心的销售税豁免。
25:40
这里需要补一个背景，它是全美这场争论的技术核心。
25:44
美国许多州给数据中心提供一项优惠：购买计算机、
25:48
服务器和其他设备的时候免缴销售税。
25:52
听起来是个技术细节，实际上金额巨大—因为一座超大规模数据中心里最贵的东西，
25:59
正是那些芯片和服务器，动辄数十亿美元，
26:03
而销售税通常是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七的量级。
26:06
取消这项豁免，等于一次性向行业收一笔非常大的钱。
26:10
于是行业动员了。
26:12
数据中心联盟，一个代表Amazon、
26:15
Microsoft、Alphabet以及一批知名度较低的数据中心开发商的游说组织，
26:21
发起了一场游说战役，要保住这项豁免。
26:25
报道写得很直接：这个组织在Virginia帮着建立了一系列暗钱政治组织中的一个。
26:32
暗钱需要解释一下。
26:33
在美国政治里，它指的是那些依据税法的某些条款成立、
26:37
可以在不公开捐款人身份的情况下投放政治广告的组织。
26:41
它的作用，就是让谁在花这笔钱说服你这件事无法追溯。
26:47
这些组织在全国投放了广告，目标是打掉不利的税收政策，
26:51
或者宣传A I行业的好处。
26:54
其中一条广告是这么开头的：Virginia的数据中心，
26:58
是为你而在。
26:59
结果：这个联盟基本上赢了。
27:01
它联合州内其他力量，把取消豁免的方案挡了下来—联盟的一位高管后来把那个提案形容为惩罚性的。
27:11
作为替代，Virginia通过的是一项小额的、
27:14
临时的、范围有限的耗电量税。
27:17
Lucas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27:19
她说，那些本来该到我们这里来的钱，我们没拿到。
27:24
所以这一段的第一个事实是：第一个成功的向A I收税的案例，
27:28
同时也是行业成功守住主阵地的案例。
27:32
接下来是这篇报道最有力的部分：这场反弹的地理和党派分布。
27:37
先看暂停令。
27:38
这个词的意思是，在一段时间内禁止新建，
27:42
用来给自己争取时间重新算账。
27:46
根据维吉尼亚大学数字技术促进民主实验室维护的一个追踪数据库，
27:51
过去两年里，大约一百二十个社区考虑过或者通过了不同期限的数据中心暂停令。
27:57
然后是州这一级，我按顺序说。
28:00
New York州。
28:01
二〇二六年七月，州长Kathy Hochul，
28:04
民主党，成为全美第一位签署全州范围、
28:07
为期一年的数据中心建设暂停令的州长。
28:10
她还承诺全面重新审视本州对数据中心的税收待遇。
28:15
Nebraska州。
28:16
这个州凭借充足的土地和友好的税收政策，
28:20
吸引了Alphabet等公司建设数据中心。
28:23
但共和党州长Jim Pillen在七月叫停了一项向该行业提供税收优惠的州法，
28:30
理由是市场已经发生了剧烈变化。
28:34
他的原话是：我们不需要Nebraska人来付这个钱，
28:37
大科技公司需要自己付自己的账。
28:41
Illinois州，民主党执政，和Ohio州，
28:44
共和党执政，今年都暂停了部分有利于数据中心的税收优惠。
28:49
Arizona州。
28:50
民主党州长Katie Hobbs在六月敲定了一项为期三年的暂停，
28:55
她说这能腾出钱来用于托育等社会服务。
28:59
Texas州。
29:00
共和党州长Greg Abbott曾经把德州称为A I发展的震中。
29:06
但就在这个月，他下令对全州数据中心遵守本地电力规则的情况进行一次审计。
29:14
他当时说，说白了，德州人必须排在第一位。
29:18
请注意这份名单的构成：民主党的Hochul、
29:21
Pritzker、Hobbs，共和党的Pillen、
29:23
DeWine、Abbott。
29:25
在一个几乎所有议题都沿党派线撕裂的美国，
29:28
数据中心的反弹是罕见的两党同向。
29:33
另外，过去两年里大约三十个州考虑过与数据中心用电有关的立法，
29:37
包括对包含数据中心在内的最大用电户征收特别电价。
29:43
New Jersey就是其中之一：民主党州议员David Bailey推动的一项法案今年获得通过。
29:51
他说，电价成本是他的选区办公室接到的排名第一的来电原因之一。
29:56
而这里又有一个和Virginia一样的细节：数据中心联盟试图在议员之间散发一个经过修改的法案版本，
30:03
那个版本会让部分设施豁免于这些费用。
30:07
但议员们还是把原版本推了过去。
30:10
Bailey说，这是为了确保这些公司和开发商真的会付钱。
30:14
他还讲了这场全国性学习曲线的实质：我们在向Ohio学，
30:19
向Illinois学，向Virginia学。
30:22
我们到底得到了什么？
30:24
我们的投资回报率在哪里？
30:26
那么，为什么关系变了？
30:28
《纽约时报》给出的结构性解释，是这一整段的因果核心。
30:33
曾经的情况是：全美各地的社区争先恐后地追求Amazon、
30:37
Meta、Alphabet、Microsoft这样的公司，
30:41
用税收优惠和各种好处去讨好它们。
30:45
地方官员愿意在短期财政上做出牺牲，换取那些人人想要的就业岗位和未来的税收。
30:51
后来发生了三件事。
30:52
第一，这个行业的需求和利润都指数级增长了。
30:57
第二，承诺有时候没有兑现。
31:00
而最关键的是第三件—为A I建的新数据中心，
31:03
和早期那一代设施的足迹完全不同：新的仓库更大、
31:08
雇的人更少、消耗的水和电多得多。
31:11
第三条是整个转向的技术根源。
31:14
传统制造业的逻辑是占地换就业：你给我地和税收优惠，
31:21
我给你几千个岗位。
31:23
数据中心不是这样，它是占地和占电换税收，
31:27
就业密度极低。
31:29
回到刚才的Maysville：两千英亩的园区，
31:32
承诺四百个全职岗位。
31:34
这就是为什么Hochul的那句反问会成为这一轮的标准提问—当岗位并不随之而来的时候，
31:40
投资回报率在哪里？
31:42
Hochul特意把话说清楚了：她不反对科技行业。
31:45
她举了本州此前争取Micron一千亿美元投资的努力，
31:49
Micron是一家半导体制造商，她希望它能在纽约州北部创造数千个岗位。
31:56
她认为A I数据中心在性质上不同：它们需要的电力超过本州能够提供的量，
32:01
即使本州能迅速建成一座新的核电站也不够；
32:05
而且它们看起来也不会创造多少长期岗位，
32:09
甚至可能起反作用。
32:11
行业那边的反驳也要给出来，这是对称性的要求。
32:15
数据中心联盟负责州政策与政府事务的执行副总裁Dan Diorio说，
32:20
New York的政策太开放式了—意思是没有明确的终点和条件。
32:26
他还说，这类禁令让一些确实想要数据中心的地区被晾在了一边。
32:32
而这个反驳是有事实支撑的。
32:33
报道明确写了受益的案例。
32:36
Louisiana有一个教区，靠一个数据中心项目带来的新收入，
32:40
给公立学校教师发了奖金—教区是路易斯安那州相当于县的行政单位。
32:47
而Virginia的Loudoun县，
32:48
就是数据中心走廊本身，产生的经济活动和财政收入多到官员们给居民减了房产税。
32:55
所以这不是一个数据中心有害的故事。
32:58
它是一个分配的故事：同样一座数据中心，
33:02
落在Loudoun县是减税，落在别处是涨电费；
33:06
这中间的差别，取决于当地在谈判桌上拿到了什么。
33:12
现在把镜头再拉远，到联邦这一层。
33:14
这里的讨论已经跳出了收多少税，进入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33:20
密歇根大学公共政策教授、Obama政府时期担任劳工部首席经济学家的Betsey Stevenson，
33:27
把这个问题提炼成了一句话：我们应该问的是，
33:31
A I欠我们什么？
33:33
我从A I那里应得的遗产是什么？
33:36
这个问题的背景，是两条相反的可能路径。
33:39
一条是空前的经济繁荣。
33:41
报道引用的一项预测认为，到二〇三〇年，
33:44
A I可能给全球产出增加超过十五万亿美元。
33:48
仅仅这个预测本身，就已经推高了几家大科技公司的估值，
33:52
让它们在标普五百指数中占据了不成比例的权重。
33:56
Anthropic和OpenAI都在考虑公开发行，
33:59
估值都可能达到一万亿美元以上。
34:03
另一条是灾难。
34:04
如果A I失败，可能引发市场浩劫；
34:07
如果A I成功，可能让数百万美国人失业，
34:10
并把更多财富集中到极少数人手里—比如Elon Musk，
34:16
在他旗下的SpaceX于六月上市之后，
34:18
他曾短暂地成为世界第一位万亿富翁。
34:22
这里要精确传达报道自己给出的现状判断：自动化的效果目前还基本没有显现，
34:28
并没有出现机器人大规模替代人类的裁员潮。
34:32
但仅仅是这种恐惧，已经在各级政府引发了大量抗议，
34:36
甚至在上个月Trump总统的一场集会上都出现了。
34:40
美国企业研究所和城市研究所联合发起的一个A I委员会的联合主任Brent Orrell说：政治压力在增长，
34:50
因为人们在担心。
34:51
他们担心自己的经济处境，而他们把这件事看作又一个威胁。
34:56
补一句，这两家机构一家偏保守、一家偏左，
35:00
它们联合发起同一个委员会本身就是个信号。
35:04
七月，大约两百名经济学家、行业领袖和前监管者发出了一份警告，
35:10
由斯坦福经济学家、A I研究者Erik Brynjolfsson领衔，
35:15
标题是我们必须现在行动，呼吁各国政府建立必要的激励机制、
35:21
护栏和制度，把A I引导到一个补充人类、
35:25
造福社会的方向上。
35:27
在华盛顿，这场讨论撞上了一个财政现实：美国的国债正在逼近四十万亿美元，
35:33
而如果政府将来还要为被A I冲击的人提供缓冲，
35:38
这个数字会更大。
35:40
于是有了佛蒙特州的独立派参议员Bernie Sanders的提案。
35:45
他说，A I和机器人是人类历史上迄今为止最具变革性的技术，
35:50
它们对我们的经济有巨大影响，也带来了数百万个工作岗位可能消失的可能性。
35:58
他的方案很激进：由美国政府持有主要A I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权。
36:04
具体做法是对科技巨头征收一次性税，但这笔税以股权支付，
36:09
注入一个新设立的主权财富基金；
36:12
按当前估值算，这个基金规模约为七万亿美元。
36:17
Sanders估算，用这笔钱，政府可以立刻给每一个美国人发放一千美元以上，
36:23
此后随着财富持续产生继续分配。
36:27
这个思路在美国有先例：阿拉斯加州几十年来一直根据州内开采石油的收入，
36:32
向本州居民支付小额分红。
36:34
金额不足以替代工资，但它证明了这种模式可以运作。
36:40
支持者的类比是：如果数据是A I巨头的石油，
36:43
那么它们从全世界的信息中获取的财富，
36:46
也应该以同样的方式分享。
36:49
而最出人意料的是，Trump也谈过类似的想法。
36:52
他曾公开设想过让公众持有OpenAI的一部分；
36:56
虽然他总体上支持A I的发展速度、并且抨击那些挡路的人，
37:01
但他今年也表示希望召集科技高管，讨论政府是否要入股这些公司。
37:07
至于公司自己，报道写得很微妙。
37:10
在理论上，包括OpenAI的C E O Sam Altman和Anthropic的 C E O Dario Amodei i 在内的一些行业领袖，
37:19
是支持把A I财富再分配给公民的政策的；
37:22
Altman甚至就此游说过Trump。
37:26
Musk也呼吁过由联邦政府发支票的全民高收入。
37:29
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家大型科技公司为任何一项具体的州级或联邦立法背书，
37:36
包括Sanders的方案。
37:38
它们主要选择的做法是—呼吁做研究。
37:42
OpenAI和Anthropic拒绝就此置评。
37:45
就是在这里，《纽约时报》做了它的披露：该报正在起诉OpenAI和Microsoft，
37:51
指控其在A I系统上侵犯新闻内容版权，
37:55
两家公司否认了这些指控。
37:59
对政府入股这条路，报道也给了反方。
38:02
布鲁金斯学会经济研究部的副总裁兼主任Ben Harris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担忧：一个能从A I巨头身上赚钱的政府，
38:11
可能会更不愿意用可能损害这些公司价值的方式去监管它们。
38:17
他说，滥用的空间大到所有人都该感到不安。
38:20
他的替代方案朴素得多：华盛顿手里已经有工具了。
38:24
他说，我们有非常好的资本征税工具，一个选项就是直接提高税率。
38:31
密苏里州的共和党参议员Josh Hawley，
38:33
长期主张约束科技行业，则描述了他和这个行业打交道的经验：他们通常会说的是，
38:41
哦，当然，他们很乐意那么做，但他们不希望被强制那么做。
38:47
这一段有三个落点。
38:49
第一，这场反弹的性质变了。
38:51
它不再是环保团体的抗议，而是州政府、
38:55
县政府和市议会在重新计算一笔生意的账。
38:58
他们用的语言是投资回报率，不是气候正义。
39:02
这让它难以被贴标签，也难以被简单击败。
39:06
第二，它是真正跨党派的。
39:08
六个州，三个红、三个蓝，做了同一类动作。
39:13
报道自己的判断是：A I已经成为二〇二六年中期选举中最具显著性的政治议题之一，
39:20
而结果可能塑造美国经济未来几十年的走向。
39:24
中期选举指的是总统任期中间那一年举行的国会选举，
39:29
今年十一月投票。
39:31
第三，行业目前仍然在赢最重要的那几场。
39:35
Virginia的销售税豁免保住了；
39:37
那些公司承诺自建电力、避免加重居民电费负担，
39:41
并且已经有一些在按照白宫一项旨在压低成本的新协议行动—但报道指出，
39:48
这些努力效果参差不齐：在有些社区制造了新的电力需求，
39:54
在另一些社区降低了成本。
39:56
这一段和第一段的关系很直接。
39:58
在Maysville，一个小镇没有能力向一家全球前十大公司提出条件，
40:02
只能靠两位老太太的拒绝和两起诉讼；
40:05
而在Virginia、New York、
40:08
Texas，州政府开始使用它们真正有的那件工具—税、
40:13
电价规则和审批权。
40:16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果一家A I公司对联邦政府说不，
40:20
会怎么样？
40:21
二〇二六年七月中旬，美国最大的一批军工承包商收到了空军的一封信，
40:26
措辞严厉：到九月一号为止，他们用于武器和控制系统的所有软件里，
40:32
必须不含任何由A I公司Anthropic打造的产品。
40:37
不照办，他们和五角大楼的全部生意都有风险。
40:40
不到一个月，同一批承包商收到了一份出人意料的翻转：那条清除Anthropic的指令，
40:47
暂时可以不理会了。
40:49
《纽约时报》国家安全团队的这篇报道拿到了这份更新的副本，
40:53
原文是：目前，你们不需要从库存中移除与空军部系统和网络对接的Anthropic产品或服务。
41:02
信里同时警告，这条最新指引可能会随着诉讼的结果再次被推翻。
41:08
这就是这一段的基调。
41:09
也必须把这篇报道的信源结构讲清楚。
41:12
稿子里大量关键事实来自匿名信源：一位最近离任的高级美国官员；
41:18
一位以匿名为条件讨论国防部政策的官员；
41:22
一位被通报了新政策的公司高管，和业内许多人一样不愿被引用，
41:26
因为怕激怒政府官员。
41:29
这些说法有分量—它们来自真正在房间里的人—但不能被独立验证，
41:34
而且发言者往往有自己的立场。
41:37
凡是这类内容，我会说据某位官员说，请你按这个强度接收。
41:43
还有一个语言细节：报道里官员和承包商的原话用的是战争部，
41:47
而《纽约时报》自己的行文仍然写国防部。
41:52
战争部是本届政府使用的称呼，你在后面几段引语里会听到它。
41:57
那么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41:58
起点在二〇二六年二月。
42:02
背景是这样的。
42:02
Anthropic有一个叫 Claude for Government t 的产品—这是它那款广为人知的公开A I模型的政府版本，
42:11
经过改造后可以在涉密网络上运行。
42:15
军方要用它，Anthropic要卖它，
42:17
但Anthropic想在合同里写限制条款。
42:22
按五角大楼官员在采访中的说法，两边的敌意起源于这家硅谷公司提出了在军方看来荒唐的要求—高级官员称，
42:31
Anthropic一开始拿出了二十五页的限制条件。
42:35
经过几个月的争执，那二十五页被压缩成了两条。
42:40
二〇二六年二月，在五角大楼的一次会议上，
42:43
Anthropic的 C E O Dario Amodei i 当面告诉国防部长Pete Hegseth：h：除非得到保证，
42:51
否则公司不会向军方提供任何产品。
42:54
这两条保证是：第一，不得用于对美国人的国内监控；
42:58
第二，不得用于制造不受人类最终监督的、
43:02
完全自主的武器。
43:04
请注意这两条的性质。
43:05
它们不是价格条款，不是技术条款，是用途条款—一家供应商在规定自己的产品可以被用来做什么。
43:14
这正是冲突的引爆点。
43:16
Hegseth的反驳，报道转述得很清楚，
43:19
而且它在逻辑上是有力的：Raytheon，
43:22
一家美国主要的导弹制造商，并不会规定它生产的导弹可以怎样被用来对付敌人；
43:28
这类决定完全属于政府官员的范畴，不属于企业高管。
43:33
Amodei不肯让步。
43:34
于是五角大楼宣布这家公司是供应链风险，
43:37
并禁止其产品用于军事用途。
43:40
这个词需要解释。
43:41
在美国政府采购体系里，把一家供应商定性为供应链风险，
43:46
通常是用来对付那些可能被外国政府渗透、
43:50
或者产品里可能被植入后门的厂商的工具。
43:54
它是国家安全采购里最重的标签之一。
43:57
把它用在一家美国本土的、产品被认为领先于所有竞争对手、
44:01
也领先于中国的公司身上，是一件非常反常的事。
44:05
Anthropic已经就这一定性在法庭上提出挑战。
44:11
五月，国防部负责研究与工程的次长Emil Michael对《纽约时报》记者说，
44:16
Anthropic是自作自受，而五角大楼此前的错误在于过度依赖单一一家A I程序供应商。
44:24
被问到这家公司是否还有什么办法重回国防部的青睐时，
44:28
Michael的回答是：在战争部这里没有。
44:32
清除的执行结果，按官员们的说法是：曾经使用政府版Claude的军方系统里，
44:38
接近百分之百已经换成了其他前沿模型。
44:42
此外，五角大楼已经停止在Maven系统中使用任何Anthropic工具—Maven是国防部用来分析情报、
44:49
并为空袭建议打击目标的系统，报道明确写了它当前的用途：在与伊朗的战争中。
44:55
承包商这边基本沉默。
44:57
Lockheed的一位发言人拒绝直接评论收到的那封要求清除Anthropic的信，
45:02
只说我们遵循总统和战争部的指示，并且在没有点名Anthropic的情况下补充说，
45:09
公司预计业务受到的影响极小，因为它的任何一部分工作都不依赖某一个大语言模型。
45:15
现在是这个故事真正的转折。
45:17
在Amodei和Hegseth那场决裂之后仅仅两个月，
45:20
Anthropic发布了Mythos—一个特别擅长发现并利用软件漏洞的A I产品。
45:27
这需要解释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45:29
发现软件漏洞，在网络安全里一直是最耗人力、
45:33
最依赖顶尖专家的工作：你要在几百万行代码里，
45:37
找到那一行会让整个系统被攻破的错误。
45:41
这件事有两个方向—防守方用它找出自己系统的洞并补上，
45:45
进攻方用它找到别人系统的洞并钻进去。
45:48
同一个能力，方向相反。
45:52
一个能把它自动化、规模化的模型，等于同时给了攻防两边一台放大器，
45:57
而历史经验是，这种放大器通常对进攻方更有利。
46:02
报道的措辞是：Mythos在攻击性网络行动上的潜力，
46:06
已经把数字军备竞赛推入了超速档。
46:09
对五角大楼来说，问题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它刚刚把自己排除在可能是史上最强的一件网络武器之外。
46:18
一位最近离开政府的前官员说，恐慌开始了。
46:22
于是出现了这个故事里最能说明问题的事实：尽管有那道全面禁令，
46:27
国家安全局仍然被允许使用Anthropic的产品。
46:32
国家安全局，英文简称N S A，是美国负责信号情报和网络行动的机构，
46:39
同时也承担保护美国政府自身通信系统的职责—攻防两手都在它这里。
46:45
N S A的高级官员们的论点是：没有Mythos，
46:49
要发现并修补五角大楼自己系统里的漏洞，
46:52
会困难得多。
46:54
而据现任和前任官员说，当时正在进行的测试还包括另一个方向：用Mythos评估它侵入受高度保护的外国网络的能力。
47:04
一位最近离任的高级美国官员的判断是：关掉Mythos的使用，
47:08
等于单方面裁军。
47:11
目前的状态是：五角大楼不允许把Claude用于情报分析或者写代码，
47:16
但N S A被允许以实验性基础使用Anthropic的高级Mythos模型—既测试美军自己的网络防御，
47:26
也在中国、俄罗斯、朝鲜和伊朗的对手网络里寻找可能的弱点。
47:31
所以完整的图景是：一家公司因为拒绝在国内监控和自主武器上让步而被定为供应链风险、
47:39
被全军清除；
47:40
而这家公司最强的那个模型，仍然在美国最核心的情报机构里运行着，
47:45
用于攻防两个方向。
47:48
这不是我的评论，这是报道并列陈述的两组事实。
47:52
这场混乱不只发生在五角大楼。
47:54
报道用相当篇幅描述了整个政府在A I政策上的来回摆动，
47:58
我按时间线梳理一下，因为这条线本身就是论点。
48:03
第一阶段，放手。
48:05
本届政府第一年不干预，依据的是风险投资人David Sacks的主张—他在今年早些时候离开政府之前，
48:13
同时主管人工智能和加密货币政策。
48:16
去年发布《A I行动计划》之后，政府大幅削减监管、
48:20
鼓励出口，希望让全世界依赖Sacks所说的美国技术栈。
48:25
第二阶段，撤回安全审查。
48:27
今年五月，Trump废弃了一份原本要求A I公司把模型提交政府做安全审查的行政令草案。
48:36
说服他的理由，Sacks是主张者之一，
48:39
是九十天的审查期太苛刻，会让中国竞争对手占便宜。
48:43
第三阶段，Mythos出现，政府急转。
48:46
据官员和其他人说，Mythos的能力吓到了政府内部的人。
48:51
到六月，政府实施了A I行业有史以来最重手的管制：切断外国公民对该模型的访问—包括一部分开发了这个模型的工程师。
49:02
两周之后，它又取消了这项禁令，没有做任何公开解释。
49:07
第四阶段，又回到审查。
49:09
八月初，政府把包括OpenAI和Anthropic在内的最大几家前沿模型公司的高管叫去，
49:16
告诉他们：新模型将由政府审查，以确保它们不能被用来制造生物武器、
49:23
或者攻破美国的涉密系统和控制核武器的通信网络。
49:27
而这里有一个漏洞，报道点得很准：这套审查流程豁免了开放模型—包括现在许多由中国公司生产的模型。
49:36
所谓开放模型，指的是代码可以被用户下载和自行修改的模型。
49:41
一位被通报了新政策的公司高级主管说这毫无道理，
49:45
因为开放模型可能一样危险；
49:47
和业内许多人一样，他不愿被引用，怕激怒政府官员。
49:53
芯片那条线上的摆动是一样的。
49:54
去年四月，政府叫停了英伟达当时还被允许在中国销售的最后几款A I芯片之一。
50:02
但那年七月，在Trump和英伟达C E O黄仁勋的一次椭圆形办公室会面之后，
50:08
Trump改了主意：这些原本被认定为国家安全威胁的销售现在可以了—条件是美国政府从销售收入里抽成。
50:17
政府还撤销了上一届政府的一项规则，那项规则确保最强的芯片只能自由售予美国的亲密盟友，
50:24
并限制对其他国家的销售；
50:27
官员说会拿出替代方案，但内部有分歧。
50:31
在这段空窗期里，一些美国公司得出的结论是：既然规则已被撤销，
50:36
它们可以向一些在中国境外经营的中国公司出售先进芯片。
50:41
Trump后来还带着黄仁勋一起去了中国，
50:43
参加他与习近平的会面。
50:46
外交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前政府官员Chris McGuire把这一整套姿态称为不连贯的。
50:54
他的论证是：这届政府现在开始担心来自中国的开源模型，
50:58
但它此前已经取消了许多本来在阻碍中国A I发展的措施；
51:04
而它把最狠的限制用在了一家美国公司身上，
51:07
而不是一家中国公司。
51:09
他那句话可以直接当成这一段的标题：你在对中国放松出口管制，
51:14
你留着漏洞，然后你第一次在A I上动用出口管制，
51:19
是拿去轰一家美国公司？
51:21
现在把这一段最大的那个背景补上：为什么所有这些混乱，
51:25
都被中国这两个字驱动。
51:28
报道给出了几个关键判断，注意，这些是美国专家和官员的估计，
51:33
不是被验证的事实。
51:35
第一，在最先进模型的开发上，中国大概落后美国六个月，
51:39
甚至更少。
51:40
第二，但在制造A I发展所需的先进半导体上，
51:44
中国可能落后好几年。
51:46
第三，有超过一千三百名A I从业者呼吁国家放慢开发速度。
51:51
而政府内外的一些人对这个呼吁的回应是一个反问：那中国怎么办？
51:56
他们担心失去他们认为美国目前保有的那大约六个月的领先。
52:02
为什么六个月这么要命？
52:04
因为报道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已经发生过的威胁场景：中国已经在上一届政府期间，
52:10
用两次大规模行动成功渗透了美国的通信网络、
52:14
供水系统和电网。
52:16
这两次行动的代号是Volt Typhoon和Salt Typhoon，
52:20
前者的目标是关键基础设施，后者渗透了美国的电信系统。
52:25
而Mythos这类模型的能力，可能把这种渗透能力放大一个数量级。
52:31
曾在上届政府主管网络安全与基础设施安全局的Jen Easterly说：这些正是我们在A I成为日常头条之前，
52:40
就在讨论、在担心的事情。
52:42
今天不同的、也让问题更紧迫的，是A I放大这些能力的潜力。
52:47
报道也认真对待了一个流行的类比，并且给出了它的边界。
52:52
把当下比作冷战初期是很容易的—那时美国是唯一拥有核武器的国家，
52:57
正在拼命拖延苏联赶上来的那一天。
53:00
补一句时间：苏联的第一颗原子弹在一九四九年八月底试爆，
53:05
距离广岛和长崎四年。
53:08
中央情报局局长John Ratcliffe最近就用了这个类比，
53:12
他说把A I的能力称为数字核武器，并不算离谱。
53:18
但这个类比有它的极限，而这些极限恰恰是问题所在。
53:22
第一，当年，核武器只掌握在国家手里。
53:26
而A I是在私营部门里造出来的，并且对所有人开放。
53:31
第二，造核弹和投送核弹的基础技术，八十年来变化很小。
53:36
而最强的A I模型里，许多是每周更新一次的—它们的能力，
53:41
以及它们的不可预测性，是在使用过程中被一点点发现的。
53:46
这两条差异，正是五角大楼的困境的根源。
53:49
报道用了一个很刻薄但准确的对照：像五角大楼这样至今还在使用一九五〇年代设计的飞机的机构，
53:58
正在拼命追赶那些能力以月为单位翻倍的A I模型。
54:03
五角大楼官员否认自己不够敏捷。
54:06
他们说，尽管有Anthropic禁令，
54:09
美军仍然保持着对全球最先进A I系统的即时接入；
54:13
一位以匿名为条件讨论国防部政策的官员说，
54:17
国防部最近在一款Google Gemini模型商业发布后的四天之内，
54:21
就完成了集成。
54:24
最后，报道给了一个我觉得最值得记住的信号：中国方面已经被这股力量搞得不安了。
54:31
据报道，一些中国官员已经在私下谈论某种形式的军备控制，
54:35
尽管没有人知道那具体该怎么运作。
54:38
乔治城大学教授、前国家安全委员会官员Evan S.Medeiros的判断是：他们意识到存在一个能力上的差距，
54:47
而这个差距可能对我们的强项有利。
54:50
在核军控和导弹防御上，我们没法让他们坐下来谈。
54:54
但在A I这件事上，他们似乎更有兴趣。
54:58
按报道的说法，Trump表示这会是他与习近平在九月下旬于华盛顿会面时再次讨论的话题；
55:05
两人在今年晚些时候还安排了另外两次见面。
55:10
补一句背景：中美元首在一年内密集会面，
55:13
本身就是这一轮关系的特征，而A I出现在议程上，
55:18
意味着它已经从产业议题升级成了大国关系议题。
55:22
但报道也提出了一个明确的批评：当Trump谈论A I的时候，
55:27
他既没有解释自己的目标，最近几周也没有对一些相当具体的风险表达关切—比如A I智能体正在找到办法突破自己的限制、
55:37
自主行动去入侵外部公司或网络。
55:41
而当人工智能被用来设计出一种自然界中不存在的新病毒的消息传出时—这件事既可能预示真正的医学进步，
55:48
也可能预示一种生物武器—白宫什么也没说。
55:53
报道自己的收束句是：一年前还只是国家安全圈子里的假设情景，
55:58
现在很多已经开始到来了。
56:01
把这一段和前两段接一下。
56:03
第一段里，一家公司因为保密协议而无法被命名；
56:07
第二段里，一个行业靠不必公开捐款人的政治组织，
56:11
成功挡下了一项税收改革。
56:14
而在第三段里，权力关系反过来了：这一次是政府在对公司行使权力，
56:20
用的是国家安全采购体系里最重的一个标签。
56:24
但结果是同一类的：它没有奏效。
56:27
空军的指令下了又撤；
56:28
全军清除了Anthropic，而国家安全局仍然在用它最强的模型；
56:33
政府对外国人切断了访问，两周后又恢复；
56:37
对中国的出口管制放松了，而第一次对A I动用出口管制，
56:41
打的是一家美国公司。
56:44
而故事的中心，是一个人的两条底线：不做国内监控，
56:48
不做完全自主的武器。
56:50
一家公司为这两条，付出了失去五角大楼这个客户的代价。
56:55
这就把我们带到了第四段—那个人身边的另一个人。
56:59
今年早些时候，印度总理Narendra Modi邀请全球A I领袖到新德里开会。
57:05
安保规定允许每位高管带一名随行人员。
57:08
大多数人带了同事。
57:10
而Anthropic的 C E O Dario Amodei i 带的是他的妻子，
57:14
Cami Clark。
57:16
《华尔街日报》八月十三号刊出的这篇人物调查，
57:19
就是从这个细节开始的。
57:21
先说清楚它的性质：这是一篇人物调查报道，
57:25
不是评论。
57:26
它的可信度几乎全部建立在文件和信源上。
57:30
这篇报道的事实来源有四类，我先摆出来，
57:33
因为这一段的每一句话，你都需要知道它是哪一类。
57:38
第一类，文件—《华尔街日报》审阅过的一份四十页提案、
57:42
产权记录、法庭档案、公司注册文件。
57:46
第二类，美国司法部近期公开的Epstein文件里的电子邮件。
57:51
第三类，接近这家公司的人、熟悉情况的人，
57:55
也就是匿名信源。
57:58
第四类，公开可查的东西—维基百科页面、
58:01
谷歌搜索结果，以及Claude自己的回答。
58:05
这篇报道的核心事实是这样的。
58:07
Cami Clark不在Anthropic任职。
58:10
但她经常坐在Amodei演讲场合的第一排，
58:13
比如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
58:16
也会出现在Allen & & & Company主办的太阳谷会议上和投资人攀谈—这是一个每年夏天在爱达荷州举行的、
58:26
被称为亿万富翁夏令营的封闭会议。
58:30
据接近这家公司的人说，她是Amodei的回音板和战略顾问。
58:34
还有一部分知情人说，二〇二一年初Anthropic刚起步的时候，
58:40
是她给公司带来了一位关键的早期投资人—前谷歌C E O Eric Schmidt，
58:46
一位她曾经交往过的人。
58:48
而与这种影响力形成对照的是：关于她的公开信息极其稀少，
58:53
而且有人做过删除相关引用的努力。
58:56
这一判断来自《华尔街日报》自己的分析，
58:59
以及一位熟悉情况的人。
59:01
具体到什么程度？
59:02
这对夫妇二〇二二年结婚，但Amodei的维基百科页面直到今年夏天才写上他已婚，
59:09
而且至今没有写和谁结婚。
59:12
在谷歌上搜索Dario Amodei的妻子，
59:16
出来的常常是他妹妹Daniela Amodei的照片—Daniela是Anthropic的共同经营者之一。
59:25
而Anthropic自己的A I聊天机器人Claude，
59:27
被问到这个问题时的回答是：Dario Amodei的婚姻状况似乎没有得到明确确认。
59:36
这篇报道标题里的那个玩笑就是从这里来的。
59:39
但报道要说明的不是玩笑：这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信息空白，
59:45
报道的判断是有人在主动维护它。
59:49
报道并没有说是谁做的，这一点要精确—它只说，
59:53
有人做过删除相关引用的努力。
59:56
那么，为什么一个不在公司任职的人的私人历史会成为新闻？
1:00:01
报道自己给出了它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值得原样传达：Anthropic正在冲向一次最快可能在今年秋天完成的I P O，
1:00:11
估值可能超过两万亿美元；
1:00:14
而Clark是塑造这家公司C E O决策的最有影响力的声音之一，
1:00:19
这位C E O处在一场正在重塑工作和生活方方面面、
1:00:23
同时让大多数公众既兴奋又恐惧的革命的最前沿。
1:00:29
换句话说，这篇报道的新闻立足点是两条：她的影响力，
1:00:34
和围绕她的信息被清理过。
1:00:36
这两条成立与否，你听完之后可以自己判断；
1:00:39
我的任务，是把报道的证据和它的边界一起交给你。
1:00:45
接下来是时间线。
1:00:46
报道用产权记录、法庭档案和公司文件重建了它，
1:00:51
我按顺序讲，并且会标出哪些有文件支撑。
1:00:55
一九七九年，Clark出生在内华达州的Reno。
1:01:00
一九九九年，二十岁的她与六十四岁的Reno建筑师Waldemar Eklof三世结婚—此人设计过包括当地 Atlantis Casino Resort t 在内的建筑。
1:01:12
三年后离婚。
1:01:14
同一年，据她自己在一个现已关闭的个人网站上的说法，
1:01:18
她从建筑学院退学。
1:01:20
产权记录显示，她一九九九年搬到旧金山，
1:01:23
在那里待了十年，之后在纽约和洛杉矶各待过一段时间。
1:01:28
这期间她在一家叫O L G Financial的抵押贷款经纪公司工作。
1:01:34
后来为另一个创业项目融资的时候，她把自己描述为O L G Financial的联合创始人—但该公司二〇〇五年的注册文件里没有她的名字。
1:01:46
这是报道用文件做的一处直接核对，属于分量最重的那一类事实。
1:01:51
二〇〇七年，一家放贷机构对她在旧金山的公寓行使了止赎；
1:01:56
两年后，她申报个人破产。
1:01:59
依据是产权记录和法庭档案。
1:02:02
大约二〇一〇年，她和 Michelle Capocefalo o 一起创办了Eddice—一家自称革命性色情公司的企业，
1:02:09
名字取自Clark的外祖母Eddice Munson。
1:02:13
它的定位是在一个男性主导的色情行业里强调性积极，
1:02:17
面向女性市场。
1:02:19
它有一个博客，文章标题包括《Lady Porn Day》和《Orgasm,
1:02:24
Inc.》，同时也推介Clay Shirky、
1:02:27
Seth Godin这类作者的作品。
1:02:29
有一次，在告知读者PayPal账户被冻结之后，
1:02:33
公司在网站上宣布要众筹：我们正在筹集三十五万美元，
1:02:38
用于制作EDDICE.COM和我们的头四部影片，
1:02:43
《American Girl in Paris》。
1:02:45
二〇一一年，Clark和Capocefalo参加了在慕尼黑举行的D L D会议。
1:02:50
这是一个科技、媒体、科学与艺术的沙龙型会议，
1:02:55
高管们常在去达沃斯的路上顺道参加。
1:03:00
那一年的主旨演讲人是Eric Schmidt—当时还是谷歌的C E O。
1:03:04
同样在二〇一一年，并且持续三年，她和Schmidt处于一段关系中，
1:03:10
当时Schmidt是谷歌的执行董事长。
1:03:14
报道对这段关系的处理很克制：关于这三年，
1:03:17
公开可知的信息很少；
1:03:19
Schmidt与另一位女性的婚姻关系仍然存续。
1:03:23
另据熟悉情况的人说，Schmidt也是Clark后来一家聚焦女性健康的初创公司的投资人。
1:03:31
二〇一四年，她开始和Dario Amodei交往。
1:03:35
那时Amodei还是个学者—普林斯顿计算神经科学博士，
1:03:39
在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做博士后。
1:03:42
他后来去过百度和谷歌，二〇一六年加入OpenAI，
1:03:46
并且很快在内部崛起，参与领导了关于缩放定律的关键研究—也就是智能会随着训练所用算力和数据的增加而按比例提升这个想法。
1:03:58
这个概念在后面十年成了整个行业的组织原则，
1:04:01
值得记住。
1:04:03
Clark曾在旧金山Delano街七号的那栋合租房里待过一段时间。
1:04:08
那栋房子里住着Amodei、他的朋友Holden Karnofsky、
1:04:11
他的妹妹Daniela—她后来和Karnofsky结婚—以及其他一些来自A I安全和有效利他主义圈子的关键人物。
1:04:21
补一句背景：有效利他主义是一个主要以硅谷为中心的运动，
1:04:26
主张用数据和理性去判断怎样做才能产生最多的善。
1:04:31
它是理解Anthropic这家公司为什么会存在的一条重要线索，
1:04:35
因为公司的创始团队大量来自这个思想圈子，
1:04:39
而A I可能带来灾难性风险，正是这个圈子的核心关切之一。
1:04:45
随着Amodei在OpenAI内部上升，
1:04:47
Clark陪他出席公司活动。
1:04:49
与他共事、也认识这对伴侣的人说，她会确保他的想法得到她认为应得的功劳。
1:04:57
她还牵了两条重要的线。
1:04:58
第一条，据熟悉情况的人说，她把自己最亲近的朋友之一Mira Murati介绍给了OpenAI的联合创始人Greg Brockman。
1:05:08
Clark曾和Murati一起在Leap Motion工作过—那是一家做虚拟现实手部追踪设备的公司。
1:05:15
Murati二〇一八年加入OpenAI，
1:05:18
任应用A I与合作副总裁，后来成为该公司的首席技术官。
1:05:24
第二条，她把Schmidt介绍给了Amodei，
1:05:27
而Schmidt对这位年轻科学家很着迷。
1:05:31
二〇一八年，Schmidt到访Amodei和Clark在旧金山的公寓，
1:05:36
对他们的想法印象深刻—这一节是Schmidt本人对彭博社说的，
1:05:41
属于公开、具名的来源。
1:05:43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在Amodei与OpenAI的联合创始人Sam Altman和Greg Brockman就谁掌握权力产生紧张关系之后，
1:05:55
Amodei、他妹妹和另外五名员工离开，
1:05:59
创办了Anthropic。
1:06:01
二〇二一年五月，Anthropic宣布完成一亿两千四百万美元的A轮融资，
1:06:07
由Skype工程师Jaan Tallinn领投，
1:06:10
参与者包括Facebook联合创始人Dustin Moskovitz、
1:06:14
Jane Street 创始人 James McClave、
1:06:17
Center for Emerging Risk Research，
1:06:19
以及 Schmidt。
1:06:20
现在是这篇报道最具实质性的一份文件。
1:06:23
二〇二一年二月—也就是Anthropic成立两个月后、
1:06:27
A轮宣布三个月前—据《华尔街日报》审阅过的文件，
1:06:31
当时还没有和Amodei结婚的Clark，
1:06:35
也想要这家新公司的股权。
1:06:37
她向Schmidt提出了一个方案：设立一只新的风险基金，
1:06:41
名字叫Mother of AGI Fund，
1:06:44
也就是A G I之母基金。
1:06:48
补一句，A G I指的是通用人工智能，
1:06:51
即在广泛任务上达到或超过人类水平的A I，
1:06:55
是这个圈子的核心目标概念。
1:06:58
按那份四十页的提案，这只基金的目标是，
1:07:01
一个把Cami在Anthropic、
1:07:03
也就是Dario的公司中的参与正式化、
1:07:07
并管理Eric的投资的优雅方案，同时投资于A G I生态。
1:07:12
结果是：据熟悉情况的人说，Anthropic的其他人，
1:07:17
包括Daniela Amodei和其他联合创始人，
1:07:20
不支持这个计划，它没有推进。
1:07:23
这一节是整篇报道里分量最重的一段，因为它同时有文件，
1:07:27
也就是那份四十页提案的原文引述，也有结果，
1:07:31
也就是被内部否决。
1:07:34
它把一个抽象问题—配偶的影响力算不算公司治理问题—变成了一件具体的、
1:07:40
发生过的、被具体的人拒绝过的事。
1:07:44
那一年年底，熟人回忆说，在Clark手上看到了看起来像订婚戒指的东西；
1:07:50
不久之后，两人在意大利结婚。
1:07:53
报道说，Clark以社交能力强、外向著称，
1:07:57
她会代表Amodei与政界人物和潜在投资人互动—和他们聊天，
1:08:03
然后把他们带过去认识她那位书卷气的丈夫。
1:08:07
而这直接连回了我们的第三段。
1:08:09
报道写道：今年早些时候，在Amodei拒绝撤销Claude使用限制之后，
1:08:16
Anthropic招致了本届政府的怒火。
1:08:19
政府把Anthropic定为供应链风险，
1:08:22
五角大楼的合作方实际上被禁止在与国防部的工作中使用它的技术—这一定性该公司已在法庭上提出挑战。
1:08:32
政府在六月对Anthropic的更多A I模型追加了限制，
1:08:35
后来又撤销。
1:08:37
报道的判断是：这场对峙在I P O之前，
1:08:40
给公司带来了不受欢迎的关注。
1:08:43
在这个背景下，据熟悉情况的人说，Clark最近对政界人士表示，
1:08:49
这家公司认为自己的使命是保护美国，而且并不像批评者以为的那么政治正确。
1:08:56
这是一个值得停一下的细节。
1:08:58
它意味着，在第三段那场公司与国防部的对峙里，
1:09:02
除了法律团队和公关团队之外，还有一条非正式的、
1:09:07
通过私人关系进行的沟通渠道。
1:09:10
七月的太阳谷会议上，她整周大部分时间陪在丈夫身边。
1:09:14
据熟悉情况的人说，她和Ivanka Trump一起吃了午饭，
1:09:18
两人是朋友，Ivanka是Trump总统的女儿；
1:09:22
她还和Jared Kushner聊了天，
1:09:24
Kushner是Ivanka的丈夫、
1:09:27
Trump的女婿—而Amodei今年早些时候曾接触Kushner寻求投资。
1:09:33
现在到了最需要精确的部分。
1:09:35
因为这一节最容易被误读，我会把每一句话的边界都划清楚。
1:09:40
事实的来源是美国司法部近期公开的Epstein文件—也就是与已被定罪的性犯罪者Jeffrey Epstein有关的政府档案。
1:09:49
以下内容全部出自其中的电子邮件往来。
1:09:54
在二〇一一年慕尼黑那场D L D会议上，
1:09:56
Clark和Capocefalo认识了John Brockman—一位科学类书籍的文学经纪人。
1:10:03
按司法部公开的Epstein文件，Brockman曾把Epstein介绍给学术界人士和硅谷精英。
1:10:09
同年三月，Brockman把这两位女性介绍给了Epstein。
1:10:14
他在邮件里写道，自己正要去一个以他为主宾的《连线》杂志派对，
1:10:19
并对Epstein说：你该和我的姑娘们，
1:10:23
Cami和Michelle，一起吃个晚饭，
1:10:26
她们在洛杉矶为一部面向女性市场的色情电影募资。
1:10:31
然后他附上了Eddice的网址。
1:10:32
John Brockman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1:10:36
Clark随后跟进，给Epstein写道：你好Jeffrey，
1:10:40
我们今晚很乐意和你共进晚餐。
1:10:42
并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
1:10:44
第二周，她给Epstein发了一封带附件的邮件：我们想你和女士们可能会喜欢我们头四部影片《《American Girl in Pariss》的剧本和创意大纲，
1:10:56
有点少儿不宜。
1:10:58
一年后，她再次联系Epstein。
1:11:00
一开始他不记得她了。
1:11:02
她回复说，他们一年前由John Brockman介绍认识。
1:11:07
她说，我们是那家免费奢华色情公司，这样有印象吗？
1:11:12
Epstein回复：有，一声巨大的锣响。
1:11:16
Clark开玩笑说，哈哈，我本来还想说，
1:11:19
你会是第一个不记得我们的人。
1:11:21
然后她向他推介投资她的公司，说他们刚从Oprah Winfrey的公司和Ashton Kutcher的Katalyst挖了人，
1:11:29
Katalyst是一家制作过《Punk'd》等节目的媒体公司。
1:11:34
她问，你还有兴趣吗？
1:11:36
当时已是登记在册的性犯罪者的Epstein回复：不能做性方面的电视内容。
1:11:42
这是这一节最重要的一句话，我要把它单独强调：Epstein拒绝了。
1:11:47
报道中没有任何内容表明他投资了Clark的任何一家公司，
1:11:51
也没有任何内容指控Clark有任何不当行为。
1:11:55
她随后转而向他推介另一门生意：一个面向女性的社交减肥应用加网站，
1:12:00
构想是把Fitbit之类健康监测设备的数据、
1:12:04
用户自己录入的营养、月经周期、情绪和位置数据结合起来，
1:12:09
并且能像Facebook那样分享。
1:12:12
政府公开的Epstein文件显示，两人的互动持续了大约两年：Clark邀请Epstein参加她和Capocefalo在曼哈顿的乔迁派对，
1:12:22
并在领英上和他加了好友。
1:12:25
二〇一三年，Epstein收到领英的一封自动邮件，
1:12:28
提示他祝贺Clark出任 Female Algorithm Technologies s 的C E O。
1:12:34
这家公司在网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只有一个Tumblr账号—上面混杂着裸体女性的照片、
1:12:40
一张Steve Jobs与早期Macintosh的肖像，
1:12:44
以及一些全大写的口号。
1:12:46
到这里，这一节的全部内容就结束了。
1:12:49
我把边界再划一次，因为这很重要：这些邮件证明的是，
1:12:54
她在二〇一一到二〇一三年间，向一个当时已经登记在案的性犯罪者推介过自己的生意，
1:13:01
并保持了两年的社交联系，而不是别的任何东西。
1:13:05
这类档案之所以有新闻价值，是因为它记录了那个年代硅谷和金融精英社交网络的实际形状—谁通过谁认识谁。
1:13:13
至于这件事和今天的Anthropic有多大关系，
1:13:16
报道没有下结论，我也不下。
1:13:19
这一段的事实主干只有三条，我建议你记住这三条，
1:13:22
其余的都是细节。
1:13:24
第一，影响力是真实存在的，但它是非正式的。
1:13:28
她不在公司任职、没有头衔、没有股权—那次把股权正式化的尝试被内部否决了。
1:13:35
据接近公司的人说，她是战略顾问和回音板，
1:13:39
带来了一位关键早期投资人，牵过几条关键的线，
1:13:44
并且在近期就公司的政治定位对政界人士做过表态。
1:13:49
一家即将进行两万亿美元级别I P O的公司里，
1:13:52
最有影响力的声音之一，在任何一份招股说明书上都不会出现。
1:13:58
第二，信息被清理过。
1:14:00
这是报道基于自身分析和一位知情人做出的判断，
1:14:04
它没有指认执行者。
1:14:06
第三，这一段的实质，是第三段那个故事的另一面。
1:14:10
第三段讲的是一家公司为两条原则付出了失去五角大楼的代价；
1:14:16
这一段讲的是，在做出那个决定的那个人身边，
1:14:20
站着谁。
1:14:21
这两篇报道来自两家不同的报纸，在同一周的四天之内刊出，
1:14:26
写的是同一家公司的两个侧面：一个是它对国家说不的能力，
1:14:32
另一个是它自身权力结构里那个不被记录的部分。
1:14:37
把这四篇报道并排放下，最先跳出来的不是A I好不好，
1:14:41
而是一件更朴素的事：过去三年里，A I行业习惯性地免费获得的那些东西，
1:14:47
现在开始有人开账单了。
1:14:50
回头数一遍，这一周的账单都是些什么。
1:14:53
土地的账单。
1:14:54
在Maysville，一家全球前十大公司想要两千多英亩地，
1:14:58
出的价是公开市场价的将近十倍，总共一亿一千万美元的协议。
1:15:04
它得到的回应是：两位老太太撤销了合同，
1:15:07
一位骑越野摩托的退休教师用打猎地图软件把地块画了出来，
1:15:12
两起诉讼把交割冻住了，而且其中一起按州法必须起诉自己的邻居。
1:15:18
这笔钱的购买力是真实的，但它买不到那两条已经买不到的东西：一个人对一块地的关系，
1:15:24
和一个小镇被告知实情的要求。
1:15:28
电和税的账单。
1:15:29
在Virginia、New York、
1:15:31
Nebraska、Illinois、
1:15:33
Ohio、Arizona、Texas、
1:15:36
New Jersey，y，各级政府开始把数据中心当成一门生意来算账，
1:15:41
而不是当成恩赐来欢迎。
1:15:43
一百二十个社区考虑过暂停令，三十个州考虑过用电立法，
1:15:47
第一笔针对耗电的州税落地了，一年最多六亿美元。
1:15:52
这不是环保运动，这是投资回报率的语言—而这也正是它难以被击败的原因：你可以反驳一场抗议，
1:16:00
但你很难反驳一张资产负债表。
1:16:03
国家安全的账单。
1:16:04
五角大楼要求一家供应商放弃两条用途限制—不做国内监控、
1:16:09
不做完全自主的武器。
1:16:11
供应商不放弃。
1:16:12
于是政府用了国家安全采购里最重的一个标签，
1:16:15
供应链风险，全军清除。
1:16:19
然后它发现，被清掉的正是可能是史上最强的一件网络武器，
1:16:23
于是国家安全局继续实验性地用着，一位官员把关掉它形容为单方面裁军，
1:16:30
空军的指令下了又撤，而外交关系委员会的一位前政府官员用了不连贯这个词。
1:16:37
合法性的账单。
1:16:38
一家即将以两万亿美元估值上市的公司，
1:16:41
它C E O身边最有影响力的那个非雇员，
1:16:44
在互联网上几乎查不到—连这家公司自己的A I都说，
1:16:48
他的婚姻状况似乎没有得到明确确认。
1:16:51
四张账单，四种货币：土地、电、主权，
1:16:57
和可信度。
1:16:58
留三个可以带走的判断。
1:17:00
第一，关于A I的争论已经从它会不会来，
1:17:03
变成了谁付钱、谁收钱。
1:17:06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转变，而且它是不可逆的。
1:17:10
因为一旦一个问题被翻译成税率、电价、
1:17:13
分区条例和采购合同，它就进入了一套已经存在两百年的、
1:17:17
运转缓慢但极其顽固的机器：地方法院、
1:17:21
州议会、县财政法庭、联邦采购规则。
1:17:25
A I的速度是以月计的，而这套机器的速度是以诉讼周期计的—接下来几年最值得看的，
1:17:33
就是这两种速度怎么相撞。
1:17:36
第二，信息不对称是这个行业最被低估的一项资产，
1:17:39
而它正在贬值。
1:17:41
保密协议、代号项目、空壳公司、不必公开捐款人的政治组织—这些工具在过去十年里高效得惊人。
1:17:50
但Maysville的居民用一次信息公开申请和一个猎人用的地图应用，
1:17:54
把代号拆开了；
1:17:56
New Jersey的议员发现自己手上的法案被人改过；
1:17:59
一份四十页的提案被记者拿到了手里。
1:18:03
这些都不是什么高科技手段，是旧的、慢的、
1:18:07
公开记录式的方法。
1:18:08
它们仍然管用。
1:18:10
第三，说不能买到的是立场，不是控制权。
1:18:14
这是这四篇报道里最反复出现的结构。
1:18:18
Delsia Bare拒绝了两千六百四十八万美元，
1:18:21
但数据中心很可能照样会建，而她将住在旁边、
1:18:25
一分钱补偿也拿不到。
1:18:27
Dario Amodei拒绝放弃那两条限制，
1:18:30
付出了失去五角大楼这个客户的代价，但他的模型仍然在国家安全局里跑着，
1:18:36
做的正好是他试图设限的那一类事情的邻近领域。
1:18:41
Virginia的州参议员想取消销售税豁免，
1:18:44
最后拿到的是一笔小额的、临时的、范围有限的电力税。
1:18:49
在这一轮里，拒绝是一种真实的、有代价的行为，
1:18:53
它能改变一件事的价格、速度和公共记录，
1:18:57
但它很少能改变那件事到底会不会发生。
1:19:01
这一期没有替你判断A I是好是坏，只做了两件事：把这一周四篇长报道里最硬的部分完整讲出来，
1:19:08
并且把它们各自默认你已经知道、而你可能并不知道的背景补上—二点二吉瓦到底是多少电，
1:19:16
销售税豁免为什么是这场争论的技术核心，
1:19:19
供应链风险这个标签原本是用来对付谁的，
1:19:22
苏联在一九四九年造出原子弹这个类比为什么同时有用又不够用，
1:19:28
以及一份四十页的提案怎么会变成一家公司治理上的问题。
1:19:33
也值得留意这四篇文章出现的方式：两家在很多问题上立场相反的报纸，
1:19:38
在同一周的四天里，各自派出资深记者—一个去了肯塔基的农场，
1:19:44
一个在华盛顿数州议会的表决，一个在国家安全圈子里追匿名信源，
1:19:50
一个在司法部刚刚公开的档案里翻邮件—写的是同一个东西的四个部位。
1:19:56
它们没有商量过，却凑成了一份相当完整的账单。
1:20:00
在二〇二六年八月，这份账单还没有人真正付。
1:20:04
但它已经开出来了。
1:20:06
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