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7-06 · 深度｜向特朗普低头：亿万富翁、法官与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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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6 · 深度｜向特朗普低头：亿万富翁、法官与博物馆 · The Long View

0:07
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的深度特辑。
0:09
今天我们花一整期，读三篇二〇二六年七月初发表的深度调查报道，
0:16
一篇来自《华尔街日报》，两篇来自《纽约时报》。
0:21
这三篇报道，表面上互不相干—一篇讲亿万富翁贝索斯，
0:26
一篇讲一位联邦法官，一篇讲史密森尼博物馆—但串在一起，
0:32
它们讲的是同一件事：在特朗普的第二个任期，
0:37
美国那些原本被认为独立的力量，正在一个接一个地，
0:42
面对同一个问题。
0:44
当总统把国家权力和个人好恶绑在一起，
0:48
你是抵抗、是妥协，还是主动靠拢？
0:52
三篇报道给出了三个不同的答案。
0:56
我们一篇一篇地讲：先讲贝索斯和他的火箭公司如何拿到暴增的政府合同，
1:02
再讲一位前私人律师如何被送上法官席，
1:06
最后讲一座百年博物馆如何被施压清除所谓的意识形态。
1:11
这不是评论，是三组扎实的报道，我们把它们背后的机制、
1:17
证据和来龙去脉，一层层讲清楚。
1:21
第一篇，来自《华尔街日报》。
1:23
这篇报道的牵头作者叫Dana Mattioli，
1:26
她是《华尔街日报》的一位普利策奖得主，
1:30
长期做亚马逊的深度调查，还写过一本讲亚马逊的书，
1:35
叫《万物之战》。
1:37
我先点出她的来历，是因为它决定了这篇报道的分量：这是一篇用数据和具名信源撑起来的调查，
1:46
不是评论，它的每一个结论后面，都跟着具体的合同数字，
1:51
或者一个可以指认的人。
1:54
我们先看这篇报道最有戏剧性的一个开场。
1:57
在特朗普的第一个任期，二〇一七年七月，
2:01
他把一名助手叫进椭圆形办公室旁边的书房。
2:06
据当时那名助手安东尼·斯卡拉穆奇回忆，
2:09
特朗普问的是：「我们能不能把亚马逊拆了？
2:13
」他还说了一句很重的话—「我恨这个混蛋杰夫·贝索斯，
2:18
我恨《华盛顿邮报》。
2:21
」贝索斯是亚马逊的创始人，也是私人航天公司蓝色起源的老板，
2:26
而《华盛顿邮报》，是他在二〇一三年买下的报纸。
2:31
这里补一层背景，你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2:34
第一任期里，特朗普和贝索斯的恩怨，主要绕着《华盛顿邮报》转。
2:40
特朗普指责贝索斯，用这张报纸不公平地攻击他，
2:44
公开施压美国邮政系统提高亚马逊的邮费，
2:49
还给亚马逊起了个外号叫「Bozo」，
2:52
也就是「小丑」。
2:53
亚马逊那时候甚至指控，特朗普插手，害它丢了一份五角大楼的云计算大单。
3:01
华盛顿当时流传一个玩笑：贝索斯买《华盛顿邮报》花的不是两亿五千万美元，
3:07
而是一百亿加两亿五千万—意思是这张报纸给他惹的麻烦、
3:13
让他损失的生意，远比买报纸本身贵得多。
3:17
那时候的贝索斯，是特朗普点名要收拾的对象。
3:22
那么现在呢？
3:22
据《华尔街日报》的这篇调查，贝索斯已经从公开的敌人，
3:27
变成了热情的盟友。
3:29
今年年初，特朗普在一个华盛顿精英俱乐部—苜蓿俱乐部—发表了一通被一些与会者嫌弃又长又冲、
3:38
讲了四十五分钟的演讲，而贝索斯就坐在前排，
3:43
笑得前仰后合。
3:45
去年，特朗普在白宫玫瑰园请贝索斯吃了一顿私人晚宴，
3:50
现在还经常发短信、打电话给他，时不时问他会不会来某个活动。
3:57
这就是这篇报道要解释的转变：一个曾经被总统扬言要「拆掉」的人，
4:03
怎么就成了座上宾？
4:05
更关键的是合同。
4:07
据这篇报道，近几个月，特朗普多次对幕僚说，
4:11
他希望看到贝索斯用他的火箭公司蓝色起源登上月球，
4:16
并且确保它能拿到相关的政府合同。
4:20
而《华尔街日报》对合同的分析显示，蓝色起源承接的联邦合同，
4:25
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确实明显加速了。
4:29
我们把具体的合同列一下，因为这是报道的证据核心。
4:34
二〇二五年四月，负责保护美国太空利益的军种太空军，
4:38
批准蓝色起源执行七项军事和情报相关的发射任务，
4:43
价值最高达二十四亿美元。
4:46
同年十月，蓝色起源又拿下一份三年、七千八百万美元的国防合同，
4:52
用于扩建佛罗里达发射场的产能。
4:55
今年一月，政府批准这家公司竞标五角大楼那个一千五百一十亿美元的导弹防御项目，
5:03
代号「金色穹顶」—你可以理解成美国版的天空盾牌，
5:08
一个覆盖全国的反导系统。
5:11
五月，美国航空航天局，也就是NASA，
5:14
又授予蓝色起源一份一亿八千八百万美元的合同，
5:19
在宇航员登月之前，先把物资运到月球南极—这是长期的「阿尔忒弥斯」登月计划的一部分。
5:28
阿尔忒弥斯，是NASA让人类重返月球、
5:31
并最终走向火星的旗舰计划。
5:34
你看，从军事发射、到导弹防御、到登月，
5:39
蓝色起源在特朗普任内，几乎是全线开花。
5:44
那增长到底有多快？
5:45
这里就要讲《华尔街日报》做调查的方法，
5:49
因为方法决定了这个数字可不可信。
5:52
在太空这个行当里，一份合同公布时往往有一个天花板价，
5:57
故意定得很高，方便日后追加；
6:01
但实际付出去的钱，要看后续一份份具体的、
6:05
锁定金额的子合同。
6:07
所以记者没有用那个虚高的天花板价，而是去统计一个专业术语叫「已锁定拨款」的口径—这是衡量一家公司真能进账多少钱的、
6:19
最实在的算法。
6:21
这个方法上的选择，是这篇报道严谨的关键：它没有拿一个吓人的大数字唬你，
6:27
而是去数真金白银。
6:30
按这个实在的口径算：蓝色起源在特朗普任内的年均合同额，
6:35
比拜登时期增长了百分之一百七十七；
6:39
而它最大的对手、马斯克的SpaceX，
6:42
同期只增长了百分之十三；
6:46
另一个竞争对手、洛克希德·马丁和波音合资的联合发射联盟，
6:51
年均合同额甚至是下降的。
6:55
蓝色起源在本届政府下的实际拨款总额，
6:58
已经达到十一亿美元，几乎追平了它在拜登整个四年任期里拿到的近十二亿。
7:06
也就是说，它用一年多，拿到了过去四年的量。
7:10
但这里报道非常克制，也非常诚实，它同时给了你另一面的数字，
7:16
不让你被增速误导：论总额，SpaceX在特朗普任内至今拿到的是四十六亿美元，
7:24
远远多过蓝色起源；
7:27
论实际能力，蓝色起源去年只飞了十一次，
7:30
而且大多是不入轨的旅游飞行，而SpaceX飞了一百六十一次，
7:37
大多是把卫星送上太空。
7:40
换句话说，蓝色起源是增长快，但绝不是已经反超—它还是那个追赶者，
7:46
只是追得比以前快多了。
7:49
这种把两面数字都摆出来的写法，正是这篇报道值得信任的地方，
7:54
也是我今天特别想让你记住的一个读新闻的方法：看到一个惊人的增速，
8:01
先问一句，总量是多少。
8:04
那贝索斯为什么转向？
8:06
据接近他的人说，一部分原因是他意识到，
8:10
他在太空生意上的头号对手马斯克，和特朗普建立了非常热络的关系。
8:17
在二〇二四年大选里，马斯克成了特朗普的一个重要代理人，
8:22
在宾夕法尼亚州给他拉票，在过渡期还坐进内阁人选的面试、
8:27
旁听特朗普和外国领导人的通话，替他招募亲信进政府。
8:33
SpaceX本来就在行业里遥遥领先，
8:36
蓝色起源的高管担心，在特朗普任内，这个差距只会以他们的代价越拉越大。
8:44
贝索斯的一位朋友、媒体大亨巴里·迪勒，
8:47
把这种处境说得很直白：「你告诉我，二〇二四年十月、
8:52
十一月、十二月，当你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下一任美国总统的主要金主时，
8:59
换了你会怎么做？
9:00
这家公司靠的就是政府。
9:03
」转折点，出现在二〇二五年年中。
9:06
据接近特朗普的人说，特朗普和马斯克那场闹得很公开的决裂，
9:12
让总统转向了贝索斯。
9:15
公开决裂之后，特朗普对盟友和白宫幕僚说，
9:18
他希望太空合同越来越多地给SpaceX以外的公司，
9:23
还特意对其中一个人说，他想让贝索斯得到好处。
9:28
你看，这就是这篇报道最锋利的地方：蓝色起源合同的增长，
9:33
一部分确实来自早年拜登时期签的大合同按里程碑逐步兑现，
9:39
但另一部分，和总统的个人好恶、和他跟马斯克的私人恩怨，
9:44
是绑在一起的。
9:46
报道里还有一个特别能说明问题的场景。
9:49
今年五月，蓝色起源的新格伦火箭，在佛罗里达卡纳维拉尔角附近的发射台上爆炸了。
9:58
据一位高级政府官员说，特朗普对此感到惊讶和失望，
10:02
追问发射台有没有损坏、为什么这枚无人火箭会炸、
10:06
以后的飞行还能不能修好。
10:09
而太空军官员当时表示，会和蓝色起源一起查明并纠正问题—然后，
10:16
立刻宣布了给这家公司扩大合作。
10:19
你品品这个细节：火箭炸了，通常是坏消息，
10:24
但换来的却是总统的关切和更多的活儿。
10:28
这就是那种「圣眷正隆」的动态。
10:31
顺便说一句，好处不只落在火箭上。
10:34
贝索斯至今仍是亚马逊的执行董事长和最大股东，
10:38
而亚马逊也在受益。
10:41
它的云计算业务A W S，在特朗普任期第一年拿到的合同，
10:46
达到创纪录的三亿八千九百万美元，比拜登最后一年增长了大约百分之五十四，
10:54
其中近八成来自五角大楼。
10:57
当然，报道也给了另一方的说法，这是新闻的基本功。
11:02
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表示，特朗普没有给贝索斯特殊待遇，
11:07
说总统致力于和每一位美国企业家合作，
11:10
和汽车、制药、科技各行各业的领袖都是朋友。
11:15
亚马逊、蓝色起源和NASA则拒绝置评。
11:20
这些否认和拒绝置评，报道都如实写了出来—这就是保留信源的分寸：该是猜测的地方不写成事实，
11:29
该有反方声音的地方不省略。
11:33
那贝索斯这边付出了什么？
11:35
报道也列了账。
11:37
亚马逊给特朗普的就职基金捐了一百万美元，
11:41
给特朗普的宴会厅捐了一笔未披露的钱，
11:44
还花四千万美元买下了一部关于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特朗普的纪录片的授权。
11:52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华盛顿邮报》的变化。
11:55
二〇二四年大选前，报社本来准备发一篇支持民主党候选人哈里斯的社论，
12:02
被临时撤下，报社决定不为任何候选人背书；
12:06
后来又裁掉了三分之一的员工。
12:09
据幕僚说，特朗普对撤稿这件事非常高兴，
12:13
后来还专门谢过贝索斯。
12:16
要理解这个让步有多大，得知道贝索斯和这张报纸的旧关系。
12:21
二〇一七年，他曾对报社的政治记者说，
12:25
别担心特朗普的威胁，「我是大人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12:30
二〇一八年，他还在一个奥斯卡派对上，
12:33
当面质问N B C的高管：「你们什么时候才站出来对抗特朗普？
12:39
」—那时候的贝索斯，是嫌媒体对特朗普太软。
12:43
而现在，是他自己的报纸撤下了反对特朗普的社论。
12:48
贝索斯今年五月对C N B C说：「特朗普有很多好点子，
12:53
他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对的。
12:55
」他还说，特朗普是「一个比第一任期更成熟、
13:00
更自律的版本」。
13:01
那贝索斯到底是什么立场？
13:04
报道也没有简单给他贴标签，而是摆了一堆看似矛盾的事实：他给奥巴马的总统图书馆捐过一亿美元；
13:12
他现在的妻子劳伦·桑切斯，直到二〇二三年还登记为加州的民主党人；
13:19
他自己说，「我站在美国这一边」，说他和每一位总统合作过，
13:25
从克林顿开始。
13:27
他被拜登政府冷落过—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反工会立场，
13:31
一部分是因为拜登任命的联邦贸易委员会主席，
13:35
曾写过一篇influential的论文，
13:38
主张亚马逊是垄断者。
13:41
所以报道呈现的贝索斯，不是一个有坚定党派信仰的人，
13:45
而更像一个精明的、跟着权力和利益调整的商人。
13:50
《华盛顿邮报》前总编辑马丁·巴伦，给了一个最冷静的观察，
13:55
一句话点破了利益的结构：「亚马逊是他财富的来源，
14:00
蓝色起源是他热情的寄托，而《华盛顿邮报》两者都不是。
14:07
」这句话，基本上就解释了贝索斯为什么愿意在报纸上让步—报纸，
14:12
是他三样东西里，最舍得放弃的那一个。
14:16
这一段的要点是：这是一篇用合同数字和具名信源撑起来的调查，
14:22
它证明的不是「贝索斯腐败」，而是一件更微妙的事—当政府是你最大的客户、
14:30
当总统把合同和个人恩怨挂钩，一个理性的亿万富翁会怎样调整自己。
14:36
报道把事实、动机和反方说法都保留了，
14:40
结论的分寸感，交给你自己去掂量。
14:44
贝索斯的故事，讲到这里。
14:46
我们看第二篇。
14:48
第二篇，来自《纽约时报》，作者是记者 Mattathias Schwartz。
14:53
它讲的是特朗普如何把自己的前私人律师，
14:57
一步步送上联邦法官席。
15:00
主角叫埃米尔·博夫，今年四十五岁。
15:03
报道的开场，是一个很有画面感的细节。
15:07
据《纽约时报》的这篇报道，博夫去年九月刚当上联邦上诉法院法官不久，
15:13
一位新同事无意中瞥见了他手机的壁纸—是特朗普在宾夕法尼亚州巴特勒遇刺、
15:21
脸上带血、高举拳头的那张著名照片。
15:25
你大概记得那张照片：二〇二四年竞选期间，
15:28
特朗普在巴特勒的一场集会上遭枪击，耳朵中弹、
15:33
满脸是血，却举起拳头，那个画面成了他竞选的一个标志性符号。
15:40
而现在，它是一位联邦法官的手机壁纸。
15:44
这张壁纸，据三位知情人描述，在那个只有十四个席位、
15:49
气氛紧密的上诉法院里，引起了不安。
15:53
因为它触到了一个关于博夫的核心问题：他对总统的忠诚，
15:58
会不会压过他对法治的承诺？
16:01
我们先把背景铺清楚，你才懂这件事为什么重要。
16:05
博夫现在任职的，是美国第三巡回上诉法院，
16:09
管辖宾夕法尼亚、新泽西和特拉华三个州。
16:14
这里要解释一下美国的联邦法院体系：它分三层，
16:18
最底下是地区法院，负责初审；
16:21
中间是十三个巡回上诉法院，负责上诉；
16:26
最上面是最高法院。
16:28
绝大多数案子，打到上诉法院这一层就定了，
16:32
能上到最高法院的极少。
16:34
所以上诉法院的法官，权力其实非常大，
16:38
而且是终身任命，只要不主动退休，可以一直干到去世。
16:45
据这篇报道，特朗普正在用一批像博夫这样的人，
16:49
填满这十三个上诉法院。
16:51
目前，大约三分之一的联邦上诉法院法官，
16:55
已经是特朗普任命的。
16:58
而博夫的特别之处在于，他是特朗普提名到上诉法院的三位前私人律师之一—总统把替自己打过官司的律师，
17:07
直接送上了终身制的法官席。
17:11
这代表一种路线的转变，报道把它讲得很清楚。
17:15
特朗普第一任期提名法官，主要听命于一个叫「联邦党人协会」的组织—这是一个几十年来培养保守派法律人才的管道，
17:25
是共和党挑选法官的主要来源，也是把好几位保守派大法官送进最高法院的推手。
17:34
但问题来了：当这个协会推荐的法官，后来做出对特朗普不利的裁决时，
17:40
特朗普对它很不满。
17:42
所以第二任期，他改了打法：绕开这个讲究「保守派理念」的管道，
17:47
转向那些他觉得对他本人、对他议程更忠诚的律师。
17:52
博夫，就是这条新路线的代表。
17:56
这就是为什么手机壁纸那件事，不只是个人趣味的问题—它是「你效忠的是理念，
18:03
还是这个人」这个大问题的一个缩影。
18:07
博夫的来历，报道给得很详细。
18:09
他当过九年联邦检察官，在被称为「南区」的纽约南区检察官办公室，
18:15
办过一名俄罗斯间谍、两名管道炸弹恐怖分子、
18:19
一名真主党特工、还有洪都拉斯总统的弟弟的案子—履历相当硬。
18:26
但辩护律师界抱怨他风格咄咄逼人；
18:29
二〇二〇年，一位联邦法官还严厉斥责过他参与领导的一个检察团队，
18:35
理由是没有向被告披露对其有利的证据，
18:39
他当时道了歉。
18:41
之后他离开政府，加入一家律所，并在二〇二三年，
18:45
和现在被特朗普提名为司法部长的托德·布兰奇联手，
18:50
替特朗普打多起刑事官司。
18:53
当时那是一场豪赌—那时候的特朗普，正身陷多项刑事起诉，
18:59
前途未卜。
19:01
这里有一个细节值得记住：在特朗普那桩「封口费」案的审理中，
19:05
博夫和布兰奇跟主审法官激烈交锋，法官说他们「危险地接近越过尽职辩护的红线」。
19:14
也就是说，在成为法官之前，博夫是一个以「不惜代价打赢」著称的斗士。
19:21
特朗普重新上台后，先让博夫在司法部担任要职，
19:25
他很快以强硬的执行者闻名。
19:28
这里报道非常小心地区分了指控和事实，
19:32
我们也照着讲，因为这正是好新闻和坏新闻的区别。
19:38
他的一位纽约南区旧同事指控他，说他推动撤销对时任纽约市长埃里克·亚当斯的刑事起诉，
19:46
是作为亚当斯支持特朗普政策的回报—注意，
19:50
这是指控，博夫向参议院否认了，说决定是司法部领导层做的。
19:57
还有一件更严重的事。
19:59
去年夏天，一位前司法部官员说，在一场关于把被驱逐者用飞机送往萨尔瓦多的法律对峙中，
20:07
博夫曾提出「可以违抗法院命令」的可能性；
20:11
而在那次会议的第二天，政府确实没有遵守法官博斯伯格「让飞机掉头」的命令。
20:19
这个背景值得展开一句：当时法官下令，
20:22
把已经在飞往萨尔瓦多途中的驱逐航班掉头返回，
20:26
而政府没照办，这在美国是一件非常敏感的事—行政部门公然不服从法院命令，
20:34
动摇的是三权分立的根基。
20:37
博夫说他不记得说过那些话，但在一份法庭文件里承认，
20:42
他「参与了受保护的法律意见」。
20:45
你听得出，报道在每一处都保留了信源的强弱：哪些是具名指控、
20:50
哪些是匿名信源、哪些是博夫本人的否认或含糊回应，
20:56
层次分明，没有把指控写成定论。
20:59
这种克制，恰恰是它可信的原因。
21:03
那么，博夫当上法官后表现如何？
21:06
这是报道最有分寸的部分，它没有简单地下结论，
21:10
而是呈现了一幅「还看不清」的复杂图景。
21:14
一方面，人们有理由担心。
21:17
他去参加了特朗普十二月的一场竞选式集会，
21:20
被一名记者撞见，引来一个监督组织的伦理投诉—法官是被禁止从事党派政治活动的，
21:28
他辩解说自己「只是作为一个公民，来看总统讲话」。
21:34
一位退休联邦法官南希·格特纳说，他当初被提名时，
21:38
她担心的就是「他不只是总统的律师，而是一个狂热者……他做的、
21:44
说的都不合适，现在还在继续」。
21:48
但另一方面，博夫也做了一些维护独立性的动作。
21:52
他从两桩和他此前在司法部工作有牵连的案子里，
21:56
主动回避了—一桩涉及特朗普的另一位前私人律师，
22:01
一桩涉及一名政府试图驱逐的活动人士。
22:05
一位专门就伦理问题给法官做咨询的退休法官杰里米·福盖尔说，
22:10
这两次回避「明显是行为准则要求的，他遵守了规则」。
22:16
就连帮他过confirmation关的顾问也说，
22:18
反对者把他丑化成「某种失控的怪物」，
22:22
但现实里他是「一个极其缜密、深思熟虑、
22:25
说话温和的人」—不过，这位顾问也补了一句：「他确实有特朗普想要的那股斗劲。
22:33
」这句话，某种程度上比任何指控都更精准。
22:37
他的判决，则清一色偏保守。
22:40
他写过一份裁决，撤销了一名在被捕时被警察弄伤的女性获得的二十五万美元惩罚性赔偿，
22:48
理由之一是庭上原告律师提到乔治·弗洛伊德之死的「可疑言辞」；
22:55
他还为一个判决执笔，认定一名新泽西白人警察，
22:59
有权就「自己作为白人是否受到歧视」获得庭审。
23:03
但最受关注的，是他上任后写的第一份意见书—一份异议。
23:09
一名来自巴西的移民想避免被驱逐，合议庭另外两位法官—一位奥巴马任命、
23:16
一位里根任命—同意暂缓驱逐，好让法院有更多时间裁决。
23:22
博夫本可以像通常那样，不加解释地表个态就算了，
23:26
却抓住机会写了一份异议，批评同事「哪怕一瞬间也不该干扰国土安全部的行动」。
23:34
他的理由很特别：这种拖延，不公平地伤害了行政部门，
23:39
因为政府得为飞机上的座位、拘留中心的床位买单。
23:44
一位退休法官格特纳把这份意见书形容为「多余」和「幼稚」—毕竟案子后来是因为程序问题被驳回的，
23:53
博夫本没必要就实体问题发这通议论。
23:57
但对保守派来说，博夫这种高调为特朗普的驱逐议程辩护的姿态，
24:03
是振奋人心的。
24:05
麦康奈尔参议员的前首席法律顾问，甚至发了一张他自己称为「钓鱼梗图」的图片，
24:12
把博夫和另一位在特朗普被起诉时做出多个有利裁决的法官坎农，
24:19
一起P成了扩员后最高法院的大法官。
24:23
你听出这里的信号了吗—博夫的名字，已经和「最高法院大法官」联系在一起了。
24:30
据报道，他的年龄、履历，也确实让人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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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可能会选他去填补最高法院潜在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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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正的本事，一位保守派人士说，不是写一份漂亮的异议—「谁都能在异议里写一篇法律评论」—而是能说服合议庭里的其他人，
24:50
一起达成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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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他的危险，不在于他有多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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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于他有多会团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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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的要点是：这不是一篇「博夫是坏法官」的檄文，
25:03
而是一幅诚实的、还没有定论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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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把「忠诚可能压过法治」这个担忧，
25:10
和「他也遵守了回避规则」这个反例，并排放在一起，
25:15
让你看到一个正在适应新角色的人身上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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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份张力背后，是一个更大的结构性变化—三分之一的上诉法官已经换成了特朗普的人，
25:27
司法这个本该独立的部门，正在被按「忠诚」两个字，
25:31
一个席位一个席位地重新塑造。
25:35
法官的故事，讲到这里。
25:38
最后一篇。
25:39
第三篇，同样来自《纽约时报》，作者是两位资深白宫记者，
25:44
Maggie Haberman和Jonathan Swan—他们刚写了一本关于特朗普第二任期的书，
25:50
叫《政权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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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报道，正是基于那本书的采访和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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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要提前说明：据《纽约时报》的这篇报道，
26:00
这段内幕基于文件，以及对大量知情人的采访，
26:04
其中多数人要求匿名—所以它的很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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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匿名信源提供的，我们讲的时候会保留这个分寸：这是有分量的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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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每句话都能像合同数字那样被独立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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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解释一下史密森尼是什么，你才懂这场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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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森尼学会，是美国国会在一八四六年设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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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下辖二十一座博物馆、一座国家动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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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十四个研究和教育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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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普遍看作美国的国家博物馆，标榜非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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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冲突的核心人物，是它的掌门人朗尼·邦奇—他是史密森尼历史上第一位黑人「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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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最高负责人，本身是历史学家和博物馆策展人，
26:55
此前一手创建了广受赞誉的国家非裔美国人历史与文化博物馆。
27:01
邦奇对这家机构使命的说法，其实很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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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周对C N N说，史密森尼的使命，
27:08
是用「我们能拿出的最好的、非党派的学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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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给你一些问题和答案，让你理解我们这个国家有多复杂」。
27:17
他在N B C的《会见媒体》节目上说，
27:20
这家机构就像把国家黏在一起的胶水，「红州、
27:24
蓝州，不管你的政治立场是什么，你都会来史密森尼」。
27:29
搁在别的任何一位馆长嘴里，这些话几乎是不言自明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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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特朗普和盟友施压一年多之后，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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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一场远不那么客气的、幕后争夺战的公开一瞥。
27:43
到底在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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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和盟友指责史密森尼，在呈现美国历史文化时，
27:49
存在所谓「不当的意识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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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七月四号国庆期间，白宫发布了一份措辞严厉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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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史密森尼的国家美国历史博物馆，称它「把使命从直白的历史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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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移到了一种试图改造我们国家的极端政治行动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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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报告的源头，是二〇二五年三月特朗普签署的一道行政令，
28:14
标题就叫《恢复美国历史的真相与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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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国内政策委员会主任说，「我们至少欠开国先父们一个诚实而振奋人心的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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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他们是谁、做了什么、建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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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奇没有正面回应总统，但他对C N N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当人们不够勇敢去面对自己的历史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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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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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某种程度上，你反正都得面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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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特朗普具体是怎么施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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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报道最精彩的内幕部分，我们慢慢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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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魔鬼全在细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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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森尼有一个设计精巧的治理结构：它由一个十七人的董事会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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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员包括担任「名誉主席」的美国首席大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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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参议员、三名众议员、九名公民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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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加副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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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构，当年就是为了让史密森尼免于党派政治的干扰—把权力分散到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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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和公民手里，谁也不能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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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个警讯，在特朗普去年就职四天后就出现了：一位特朗普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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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里达州众议员卡洛斯·希门尼斯，被任命为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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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开始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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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年四月一次董事会前的晚宴上，当其他董事一个接一个表达对邦奇的支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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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希门尼斯，他的核心信息却是：「我不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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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无法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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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时，没有一个人起身为邦奇辩护—这个冷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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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奇后来对一些董事私下提起，显然让他很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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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董事会上，希门尼斯抛出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问题：博物馆有没有一套审查展览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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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的麻烦在于，史密森尼规模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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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系复杂，展览传统上是通过委员会层层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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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大决定由邦奇和董事会敲定，但并没有一张标准的流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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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是这个「没有标准流程」的缝隙，让白宫和它的盟友，
30:24
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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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注意到了吗—施压不是从一道命令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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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从一个看起来很合理的问题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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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后，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他要解雇国家肖像馆馆长金·萨杰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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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她「高度党派化」、是「D E I的坚定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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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解释一下，D E I指的是「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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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等与包容」，是近年美国围绕种族和身份政治的一个核心争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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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守派那里，它几乎成了「觉醒文化」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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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清楚，特朗普真正不满的，是肖像馆里一张他自己的照片—他觉得那张照片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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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反感照片旁边的墙上文字，提到了他曾两次被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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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场面，报道写得很有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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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六月二号，邦奇和董事们，包括副总统万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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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开了一场紧急视频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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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期间，特朗普反复给邦奇打电话，逼得他一次次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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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万斯和希门尼斯则在会上附和总统、要求解雇萨杰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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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奇后来干脆不再接特朗普的电话，会议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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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被推到七天后的正式董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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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正式董事会，是在国家美国历史博物馆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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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摆成一个U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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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奇坐在U字闭口的那一端，两边分别是副总统万斯和首席大法官罗伯茨—罗伯茨是以史密森尼「名誉主席」的身份出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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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斯把话挑明了，他说董事会必须服从总统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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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拒绝他—「支票是他签的」，副总统意味深长地补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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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说：「这应该是一个属于所有人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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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求我们雇一个右翼的人，我只是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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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这个机构的门面，是一个左翼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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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有董事反驳说白宫无权解雇时，万斯又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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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照办，白宫会考虑砍掉史密森尼的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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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歇根州的民主党参议员加里·彼得斯当场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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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曾执掌时代生活公司和国家地理的资深董事也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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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斯的原话是：「你跑到这里来，威胁说我们不照你要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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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切断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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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把它政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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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斯不同意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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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上还有一个极具象征性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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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斯一度短暂离场，把座位留给了他的政策主任本·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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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在一台平板电脑上，调出一幅画的图像—那是知名黑人艺术家艾米·谢拉尔德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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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由女神像画成了一个高举花灯的黑人跨性别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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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变形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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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补一句背景：谢拉尔德，正是给米歇尔·奥巴马画官方肖像的那位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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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量很重，而这幅画本来要在九月的一场个展里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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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举着这幅画的图像说：「这幅，也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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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着说：「这不是美国人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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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一片震惊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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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一位副总统的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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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家博物馆的董事会上，举着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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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全体美国人宣布什么「不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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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结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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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报道，当时是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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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会议引向通过了一项决议，确认董事会对人事有最终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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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化解了萨杰特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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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四天后，特朗普还是得偿所愿—萨杰特主动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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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给员工的信里说，这是「服务这个机构的最好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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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三号，艺术家谢拉尔德也突然取消了她的个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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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史密森尼曾私下试图把她那幅画，拿去做一场关于跨性别权利的公开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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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董事会的决议赢了程序，特朗普赢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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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报道点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关于首席大法官罗伯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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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白宫又发来一封信，要对史密森尼的展览墙文字、
34:46
网站、社媒内容来一次自上而下的全面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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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奇提议，由博物馆发一封公开信，表明任何审查都是机构自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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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执行委员会担心，这会让他们直接对上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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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肯定演变成一场和特朗普的政治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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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伤害史密森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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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罗伯茨，似乎也倾向于用一种「长期主义」的方式来保护史密森尼—他的同僚们认为，
35:16
这样一封信会把首席大法官本人置于和总统对立的位置，
35:22
而且争的不是法律问题，是「一个国家该如何看待自己」这样的文化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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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邦奇的提议被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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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细节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显示：连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
35:37
在这场文化权力的角力里，选择的也是谨慎和迂回。
35:43
而且白宫还在耐心等待—董事会有两个席位从去年三月起就空着，
35:49
据一位知情人说，政府正希望能左右由谁来填补。
35:55
那邦奇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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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辞职，也没有公开硬刚。
35:59
他曾对支持者说，他觉得受到了万斯和希门尼斯的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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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被人劝过，要么辞职、要么更公开地反对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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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最终选择了一条不那么对抗的路，想绕过眼前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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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家机构保护到特朗普任期之后。
36:17
他为二百五十周年策划的展览，叫《美国的抱负》，
36:21
主打自由、公平、民主、希望这些美国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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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品包括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个梦想》演讲稿、
36:31
杰斐逊的写字台、女宇航员萨莉·莱德的飞行装备。
36:36
但这个展览，也明确保留了对奴隶制和不平等历史的呈现：哈丽特·塔布曼用过的赞美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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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提醒—自由女神像最初是为庆祝美国结束奴隶制而赠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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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长袍下藏着挣断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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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块普利茅斯岩的碎片，旁边配着黑人民权领袖马尔科姆·X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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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体会一下这个策展的智慧：它没有一句话直接对抗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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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用展品本身，坚持了一个更复杂、更诚实的美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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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奇自己说：「作为一个在美国的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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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搞清楚怎么挺过去，什么时候建立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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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站稳立场，什么时候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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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种程度上，这一切让我为这一刻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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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的要点是：这是一场关于「谁来定义美国历史」的斗争。
37:33
报道基于一本书、文件和大量匿名采访，
37:37
还原了施压的具体机制—安插董事、追问流程、
37:42
社媒解雇、威胁经费、拖延填补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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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替你下结论，但它让你清清楚楚看到：一个本该免于党派干预的国家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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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样被一步步逼到墙角，以及它的掌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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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了怎样一种「迂回求生」的姿态。
38:02
好，三篇报道我们讲完了。
38:04
回到开头那条暗线：在特朗普把权力高度个人化的第二任期，
38:09
美国的精英和机构，各自给出了怎样的回应？
38:13
你会看到三种姿态。
38:15
贝索斯，是主动靠拢—他调整了自己的报纸、
38:20
掏出真金白银示好，而他的火箭公司拿到了增速惊人的合同。
38:26
博夫，是因忠诚获得拔擢—一个以「不惜代价打赢」著称的私人律师，
38:32
被送上终身制的法官席，成了重塑司法系统的一枚棋子。
38:38
而史密森尼，是被逼到墙角后的迂回抵抗—它没有正面硬刚，
38:43
而是靠一个黑人历史学家的政治智慧，试图把机构守到风暴之后。
38:49
三个主角，三种关系—生意、忠诚、文化—但被牵动的，
38:55
是同一根线：一位把国家权力和个人意志高度合一的总统。
39:01
我想留给你三个值得记住的判断。
39:04
第一，增速和总额是两回事，别被单一数字骗了。
39:09
蓝色起源的合同增速惊人，比拜登时期涨了百分之一百七十七，
39:14
但它的总额和实际发射能力，都还远远落后于SpaceX。
39:20
好的调查报道会把两面都摆给你，而这恰恰是判断一件事分量的关键—任何一个惊人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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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要放进上下文里看，先问一句「那总量呢」。
39:32
第二，权力对机构的重塑，往往不是靠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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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靠一个个缝隙。
39:39
特朗普没有、也无法一纸令下改造史密森尼；
39:43
真正起作用的，是安插一位董事、追问一句「有没有审查流程」、
39:48
在社媒上点名一个馆长、耐心等待两个空缺席位。
39:54
司法系统也一样，不是靠某一场胜利，而是靠三分之一的上诉法官慢慢换成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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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意这些不起眼的、结构性的动作，往往比留意某一条爆炸性新闻更重要—因为真正改变一个国家的，
40:11
常常是这些安静的、累积的东西。
40:14
第三，独立从来不是自动的，它靠人在关键时刻的选择来维持。
40:21
这三篇报道里，有人选择靠拢，有人选择服从，
40:24
有人选择迂回，还有像参议员彼得斯那样当场反击、
40:30
像首席大法官罗伯茨那样谨慎自保的。
40:34
一个机构到底有多独立，最终不取决于它的章程写了什么—史密森尼的章程写得足够周密了—而取决于身处其中的人，
40:44
在被签支票的人施压时，做出了什么选择。
40:49
这，也许就是这三篇看似无关的报道，放在一起最想告诉我们的事。
40:55
今天的深度特辑就到这里，感谢你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