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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地 | 罗军:故乡的“年”

文/罗军·1·四十多年前,湘中邵阳山坳里老家的房子还是最老的木结构瓦房。那时村里还没有通上电,晚上只有昏黄的煤油灯光摇曳。年月久了,房子墙板朽脱落了,留下一条条裂缝,像老人豁了牙的口,迎着肆虐的风雪。过年时节,往往遭逢雨雪,母亲总有办法寻来旧年的报纸,熬一锅稀薄的浆糊,仔仔细细地将那些漏风的缝隙一一糊住。窗户上则是大块的透明塑料纸,用图钉牢牢钉住。风来时,报纸与塑料纸便一同“噗噗”地响,一重沉闷,一重清脆,成了冬夜独特的背景音。中间的堂屋上没有间隔楼层,空荡荡的,地面直通房顶,仰头便能望见黑黢黢的房梁。下雪的时候,“雪豆子”唰啦啦、叮叮咚咚地砸在瓦上,那声音脆生生的,急得很。若是下得猛了,竟能从瓦缝里跳下来,在屋里地板上铺薄薄的一层,亮晶晶的,过一会儿也就化了。·2·过年最盛大的仪式是“吃碟”。这餐饭,是在除夕和大年初一两天的凌晨。凌晨三四点钟,是夜色最沉、寒气最重的时候,村里次第亮起灯,响起锅碗瓢盆与压低的欢语。我家总要晚些,因弟弟年幼,贪那热被窝里最后一点梦。母亲在灶间不停地忙碌,蒸汽混着腊味的奇香,弥漫了整个堂屋。堂屋靠墙处是一盆烧得旺旺的炭火,红光映着每个人的脸,火烟也不时地呛着鼻孔,辣着喉咙,甚至让人有一点点头晕。桌上的“碟”是八个粗瓷碟子:切成四四方方、厚墩墩、红亮透明的腊肉;切成细条的腊猪耳朵,咬在嘴里咯吱咯吱响;外黑里红的猪血丸子;沾满了炒香芝麻的米糖;印着红绿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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