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8-18 · 深度｜导师与扩音器：Roy Cohn 的规矩，和美国之音的八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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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8 · 深度｜导师与扩音器：Roy Cohn 的规矩，和美国之音的八十三年 · The Long View

0:07
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
0:08
今天我们花一整期，讲一件事：一个年轻人在一九七〇年代的纽约学会了一套方法，
0:15
一套专门用来对付"你被指控了"这种局面的方法；
0:18
而半个多世纪之后，这套方法被用在了一家已经连续广播了八十三年的国家机构身上。
0:25
巧的是，这家机构，恰好就是这套方法的发明者在一九五三年第一次试图清洗的对象。
0:34
发明这套方法的人叫Roy Cohn。
0:35
那家机构叫美国之音。
0:38
这两条线是有据可查地接在一起的，不是我们的联想。
0:42
等讲到第二段的时候，你会看到那个接口在哪儿。
0:46
我们先从那个学生开始。
0:48
第一件事，从一句在白宫喊出来的话说起。
0:51
二〇一七年，特朗普第一任期的第一位司法部长Jeff Sessions宣布回避一项联邦调查，
0:58
调查的内容是特朗普竞选团队和俄罗斯之间的关系。
1:03
所谓回避，是指一名官员因为可能存在利益冲突，
1:07
主动退出某个案件。
1:09
对特朗普来说，这等于他亲手任命的那个人，
1:12
在最要紧的时候撤出了。
1:14
据《纽约客》那篇由传记作家Kai Bird和Susan Goldmark撰写的长篇报道记述，
1:20
总统当时在白宫怒吼了一句："我的Roy Cohn在哪儿？
1:24
"作者写下这句话之后，立刻补了一句：Roy Cohn早就不在了。
1:29
这篇报道改编自他们的新书《《American Scoundrell》，
1:33
副标题是"Roy Cohn从Joe McCarthy到Donald Trump的黑暗旅程"。
1:38
Kai Bird是美国传记作家，此前与Martin J.Sherwin合写的Oppenheimer传记《《American Prometheuss》拿过普利策传记奖。
1:49
更重要的是，两位作者去年当面采访了特朗普本人，
1:53
所以文章里那些标着"他对我们说"的段落，
1:56
是新的一手材料。
1:58
那么问题就来了：Roy Cohn到底是谁？
2:01
为什么在一个总统最需要有人替他挡子弹的时刻，
2:05
他脱口而出的是这个名字？
2:08
Roy Cohn是纽约的一位律师，成名极早。
2:11
二十出头的时候，他就参与了一桩改变美国的案件：Julius和Ethel Rosenberg夫妇的间谍案。
2:19
这对夫妇被指控向苏联传递原子弹情报，
2:22
一九五三年双双被送上电椅。
2:26
这是美国和平时期唯一一次因间谍罪处决平民，
2:29
到今天仍然是美国司法史上争议最大的判决之一。
2:33
文章对Cohn的定位就从这里开始：这位律师"帮着把Julius和Ethel Rosenberg送上了电椅"。
2:41
紧接着，Cohn成了参议员Joseph McCarthy的首席法律顾问。
2:46
McCarthy是威斯康星州的共和党参议员。
2:51
一九五〇年代初，他利用美国社会对共产主义渗透的恐惧，
2:55
发起一轮又一轮公开听证，指控政府部门、
2:59
军队、外交系统、广播机构里藏着共产党人。
3:04
这段历史后来被统称为"红色恐慌"，而"麦卡锡主义"这个词，
3:09
今天在英语里已经成了"用无根据的指控毁掉一个人"的同义词。
3:14
Cohn是这套机器的操作手，负责挑人、
3:17
审人，在电视直播的听证席上把人问倒。
3:22
请记住这个身份。
3:23
第二段故事会用到它。
3:25
第三件事：Cohn是一个深柜的男同性恋者。
3:29
文章把这一点当成理解这个人的一个结构性事实来处理—他一生中最恐惧的暴露，
3:35
恰恰是他自己在公开场合最不愿承认的部分。
3:38
曾经为他工作过的离婚律师Robert S.Cohen对作者们说："Roy喜欢让自己身边围着好看的直男。
3:46
"文章还指出，Cohn惯常被高个子、
3:50
金发、蓝眼睛的一类人吸引。
3:53
一九七三年，一个二十六七岁、身高一米九一、
3:56
金发的年轻地产商，正好符合这个描述。
4:00
接下来说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因为这一段最能看出这篇报道的方法。
4:05
相遇的地点叫Le Club：一家会员制的私人餐厅俱乐部，
4:09
占着一栋白色灰泥的小楼，门口除了一块写着"Members Only""的黄铜牌子，
4:15
什么招牌都没有。
4:17
这句话已经告诉你它是什么性质的地方了—不是有钱就能进，
4:21
是要有人带你进的那种地方。
4:24
特朗普自己在他一九八七年出版的畅销回忆录《交易的艺术》里这样描述它："那是那种你很可能会看到一个七十五岁的有钱老头，
4:34
带着三个瑞典金发女郎走进来的地方。
4:37
"顺便说一句，正是《交易的艺术》这本书，
4:40
把他从纽约的地方名人变成了全国性人物。
4:44
而当时的他是什么状态？
4:45
过几年他会吹嘘自己是Le Club的"董事"，
4:49
但在一九七三年，他住在东七十五街一间租金管制的单间公寓里。
4:55
他自己形容那是一套"又暗又脏的小公寓"，
4:59
窗外正对着一个水塔。
5:02
一九七一年，父亲Fred Trump任命他为特朗普管理公司的总裁；
5:07
公司在皇后区和布鲁克林拥有数千套出租房，
5:11
但这个年轻人急着把生意做进曼哈顿。
5:15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想当"一个城里人，
5:18
而不是外区来的小子"。
5:21
某个晚上，他在那里吃饭，看到邻桌坐着Roy Cohn。
5:25
关于这次相遇，存在三个版本，而作者把三个版本并排摆了出来。
5:31
第一个版本来自《交易的艺术》。
5:34
特朗普写道，被介绍给Cohn之后他说："我不喜欢律师。
5:38
我觉得他们只会拖延交易，而不是做成交易。
5:42
我宁可打也不愿折，因为你只要折过一次，
5:45
你就落下了一个'折的人'的名声。
5:47
"对这段话，作者的判断很直接：这个描述很可能有加工。
5:53
第二个版本来自作者去年对特朗普本人的采访。
5:57
这一次，他说是Cohn先主动搭话的："我当时做得非常好，
6:02
我想大家读了很多关于我的报道。
6:05
我记得非常清楚—他跟一大群人在一起，
6:08
他走过来，他想自我介绍。
6:10
他说，'也许我们可以做点生意，你要是哪天有案子。
6:15
我很愿意跟你合作。
6:17
'我记得他没有名片。
6:18
但我给他打了电话。
6:20
"第三个版本，是作者自己的判断：更合理的情况是，
6:25
当时还基本上是个无名之辈的特朗普主动上前自我介绍，
6:29
并且紧张地说明自己需要一些法律建议。
6:33
我把这三层原样讲出来，是因为它是整篇报道的方法论示范。
6:37
文章并不假装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6:41
它把当事人当年写的、当事人今天说的、
6:44
和记者根据当时地位差距做出的推断，三样都摆给你，
6:48
并且标明哪一样是哪一样。
6:51
不过三个版本都同意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6:53
特朗普在书里记下了那段对话。
6:57
"政府刚刚起诉了我们公司，"他对Cohn说，
6:59
"说我们歧视黑人。
7:01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7:03
""叫他们滚蛋，去法庭上打，让他们去证明你歧视了。
7:07
"Cohn厉声说。
7:10
特朗普觉得这是绝妙的建议。
7:12
此后Cohn开始带他认识人。
7:15
"我认识了所有人，"特朗普说。
7:18
一九七三年十一月，Cohn邀请这位新门徒参加庆祝自己执业二十五周年的黑领结晚宴；
7:24
尼克松总统的贺信被当众宣读，宾客里有州最高法院的法官，
7:31
还有当选市长Abraham Beame。
7:33
这正是特朗普想进的那个世界。
7:36
那么，Cohn那句话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7:39
要回答这个，你得先知道政府手里握着什么。
7:43
背景先补上。
7:44
一九六八年，美国国会通过了《公平住房法》。
7:48
这是马丁·路德·金遇刺之后几天内推动通过的一部民权立法，
7:51
禁止在住房的出售和出租中基于种族、肤色、
7:56
宗教、原国籍进行歧视。
7:59
换句话说，到一九七三年，因为一个人是黑人就不租给他，
8:04
在美国已经是明确违法的行为。
8:07
文章接着追溯了这个家族更早的记录。
8:09
据文章记述，特朗普的父亲Fred有很长的种族主义历史。
8:15
一九二七年阵亡将士纪念日，二十一岁的Fred在皇后区一场警察与一群戴白头罩的三K党人的暴力冲突中，
8:24
因为拒绝散去而被捕，随后很快获释。
8:29
文章在这里加了一句非常诚实的话："他在那场骚乱中扮演什么角色并不清楚。
8:34
"档案里有的写出来，档案里没有的，标明为没有。
8:39
三十年后，Fred早期的一个大型开发项目、
8:42
布鲁克林的Beach Haven公寓群里，
8:45
有一位住户被他所看到的管理方的种族歧视深深困扰，
8:49
于是写了一首歌，歌名叫《老特朗普》。
8:54
这位住户是Woody Guthrie，
8:55
美国二十世纪最重要的民谣歌手之一，
8:58
写过《这片土地是你的土地》—一首几乎所有美国孩子都在学校里唱过的歌。
9:04
他不是一个随便抱怨房东的房客，他是美国左翼民谣传统的源头人物。
9:10
歌里唱："我猜老特朗普知道他在那口人心的血锅里搅起了多少种族仇恨。
9:16
Beach Haven是特朗普的塔楼，
9:19
那里没有黑人可以走动。
9:21
"到一九七三年，证据看起来已经无可辩驳。
9:24
根据司法部的诉状：三十九栋特朗普名下的公寓楼，
9:28
系统性地拒绝把房子租给黑人。
9:31
联邦调查人员找到了四名特朗普方面的管理员或者租赁代理，
9:35
愿意出面确认申请表是按种族编码的—申请人如果是黑人，
9:40
表格上会被标一个大写的C，代表colored，
9:45
有色人种。
9:46
一名雇员这样对联邦调查局探员描述这套做法："Fred Trump告诉我不要租给黑人。
9:52
他还要我把楼里已有的黑人弄走，办法是告诉他们别处有便宜住房，
9:58
只要付五百美元首付，而这笔钱特朗普愿意自己出。
10:03
"按文章的说法，这些行为构成对《公平住房法》的明确违反。
10:08
现在到了这套方法第一次显形的地方。
10:11
联邦政府其实很好打发：如果特朗普家族只是签一份和解令，
10:15
同意把大约一万五千套房源开放给所有种族，
10:20
那就到此为止了。
10:21
没有罚款，也不需要承认有罪。
10:24
这里解释一下什么叫和解令：它是美国民事诉讼里一种由法院批准的和解协议，
10:30
被告同意今后按某种方式行事，作为交换，
10:34
案件了结，通常不需要认罪。
10:37
它是政府执法中最常见的收场方式。
10:40
但Cohn劝特朗普拒绝，并且主张说，
10:42
联邦政府是在逼迫公司出租给"领救济金的人"。
10:47
司法部被激怒，正式提起了歧视诉讼。
10:50
而Cohn的回应是：反诉联邦政府诽谤，
10:53
索赔一亿美元。
10:56
两人在纽约希尔顿酒店开了记者会宣布这项反诉。
10:59
《美国律师》杂志的创办人Steven Brill后来说，
11:03
他最震惊的是竟然真有记者到场："你法学院第二天都读不完，
11:08
就该知道那是一桩彻头彻尾的胡扯官司。
11:11
"这个动作作为一次虚张声势的表演，占据了本地头条。
11:15
一个月后，一名联邦法官驳回了反诉，判定它是无理取闹，
11:20
并训斥Cohn"在浪费时间和纸张"。
11:24
请注意这个结果的结构：反诉输了，头条赢了。
11:28
而在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拒绝就种族主义的指控本身作出任何回应。
11:34
文章在这里放了一段来自Cohn朋友的证词：私下里，
11:38
Cohn惯常用一个从意第绪语来的蔑称称呼黑人，
11:42
至少有一次，有人听到他使用了英语里那个最严重的种族蔑称。
11:48
而特朗普的公开说法始终是他"不看肤色"，
11:51
他挑租客的唯一标准是男性户主的收入："我们一般不把妻子的收入算进去。
11:58
我们希望看到家里那个男的的收入。
12:01
"接下来是这套方法里最重要的一件武器：时间。
12:04
Cohn把这场官司拖了二十个月。
12:07
他攻击政府方的关键证人—一名前特朗普雇员—的可信度，
12:12
声称此人是被"盖世太保式的审讯"逼迫的；
12:15
他还提交宣誓书，指控联邦调查局探员表现得像"冲锋队员"。
12:21
法官训斥他，说这些说法完全没有根据。
12:25
Cohn随即撤回了"冲锋队员"那一句，
12:27
然后说了一段耐人寻味的话："我这辈子从没对联邦调查局提出过指控。
12:32
我有个人的理由不这么做，我也永远不会这么做。
12:36
我和联邦调查局的关系太近了。
12:38
"他指的是他和联邦调查局前局长J.Edgar Hoover的私交。
12:44
Hoover从一九二四年起执掌联邦调查局将近半个世纪，
12:48
是二十世纪美国最有权势、也最令人畏惧的官僚之一，
12:53
以掌握政界人物的私生活档案著称。
12:57
所以Cohn那句"我和他们关系太近了"不是谦辞，
13:00
是一句威慑。
13:02
文章对这些动作的定性很清楚：这些离题的插曲"是精彩的戏剧，
13:07
Cohn是马戏团团长"，而马戏表演的作用，
13:10
是把程序进一步拖延。
13:13
拖延的极致是下面这一幕。
13:14
某天在法庭上，Cohn对检方团队的一名初级成员Donna F.Goldstein提起藐视法庭动议，
13:22
声称她在凌晨四点给潜在证人打电话，威胁说如果他们不出庭指证特朗普，
13:29
就把他们关起来。
13:30
文章特别点明了这项指控的分量：如果属实，
13:34
Goldstein可能会被吊销律师资格。
13:37
指控严重到法官不得不中止主案，专门开庭裁定。
13:42
到了开庭那天，据一名在场的年轻出庭律师回忆，
13:45
Cohn站起来说："法官大人，这个姑娘犯了个错误，
13:50
如果她保证不再这么做，我就撤回动议。
13:53
"这就是全部。
13:54
一项足以毁掉一个人职业生涯的指控，被提出来，
13:59
占用了法庭的时间，然后在开庭当天被随手撤销。
14:04
它的目的从来不是被证实，它的目的是让钟表继续走。
14:08
那位在场的律师还记得两件事：他惊讶于法官对Cohn有多么客气；
14:14
以及有一次他旁观特朗普的取证，Cohn把他拉到一边说："别为难Donald。
14:20
他将来会是个大人物。
14:21
"那么这场官司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呢？
14:25
一九七五年六月，特朗普签了字。
14:27
签的是什么？
14:28
文章写得极其精准：实际上就是他在一九七三年本可以签的那份和解令。
14:35
他同意在黑人报纸上刊登租房广告，并把空房登记到民权组织纽约城市联盟。
14:43
他没有付任何罚款，也没有承认任何过错。
14:46
那么谁赢了？
14:47
文章把各方的说法并排放了出来。
14:50
司法部形容它是"有史以来影响最深远的和解令之一"；
14:55
黑人社区的报纸《纽约阿姆斯特丹新闻》打出的标题是"少数族裔赢得住房诉讼"；
15:03
特朗普在《交易的艺术》里写道，"和解这个念头让我发疯"—尽管那正是他做的事；
15:08
而两人对外宣布：我们赢了。
15:12
文章在这里给出了Cohn的一句座右铭，
15:14
我认为这是整篇文章的枢纽：赢是不够的，
15:18
人们必须知道你赢了。
15:20
在此后很多年里，特朗普反复宣称自己打赢了这场官司。
15:25
还有一个尾声。
15:25
三年后，联邦政府宣布特朗普家族违反了和解令，
15:30
指控歧视仍在继续。
15:32
Cohn对记者说，新的指控是"炒冷饭"，
15:35
"没有丝毫依据"—他此前还曾经把政府的案子称为"往大海里吐一口唾沫"。
15:41
但这件事不了了之，特朗普家族从未承认任何过错。
15:46
文章用一句话总结了这个学生学到了什么：特朗普从Cohn那里学到的一课是，
15:51
事实总是可以被高声的反指控盖过去。
15:55
而在事实层面，文章的结论是：特朗普从未因为这些被指控的歧视行为承受任何财务后果。
16:03
聊完法庭，我们把镜头转到市政厅，因为方法的第二阶段，
16:08
是从法庭移到政府。
16:10
一九七三年，Cohn在纽约市长选举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16:15
他向《纽约时报》透露了一条消息，说他的老友Abraham Beame的主要对手，
16:20
前一年在联邦大陪审团受讯时行使了第五修正案的沉默权。
16:25
第五修正案赋予个人拒绝自证其罪的权利，
16:29
援引它在法律上完全正当；
16:32
但在美国政治文化里，"他援引了第五修正案"几乎等同于"他有事瞒着"。
16:38
这条消息帮着葬送了对手的选情。
16:41
Beame一九七四年初就任，而Cohn成了他信任的顾问。
16:46
文章在这里点出一个值得注意的转折：Cohn因为替McCarthy干活而落下"右翼攻击犬"的名声，
16:54
但此时的他，已经是民主党机器里的一个权力人物。
16:58
他的关系网不讲意识形态。
17:01
这门关系立刻变现了。
17:02
Beame就职三周之后，据长期跟踪特朗普的《村声》周报记者Wayne Barrett的记述，
17:08
一位商人要求特朗普证明自己真有政治关系—他要见市长，
17:14
第二天下午两点。
17:16
特朗普照办了。
17:17
他带着父亲出现在市长办公室，两人刚说明手上的交易将如何有利于这座城市，
17:23
身高一米五七的Beame就站起身，把双臂举起来拍了拍两位特朗普的肩膀，
17:30
说："Donald和Fred想要什么，
17:33
就有我的全力支持。
17:35
"文章在这里做了一个诚实的区分：Fred可能给市政厅打过电话，
17:39
但更可能是Cohn安排了这次会面。
17:42
注意用词是"更可能"，不是"事实上"。
17:47
此后整个七十年代，Cohn是特朗普所有曼哈顿交易的法律顾问，
17:51
也是他的fixer—那种不靠法条、靠关系和手腕替客户把事情摆平的人。
17:58
一九七五年，两人盯上了正在破产的Penn Central名下的一处物业：东四十二街、
18:04
紧邻中央车站的Commodore旅馆。
18:06
到了七十年代，这栋一九一九年落成的大楼变成了这座城市财政窘迫的象征：几乎停业，
18:13
一半房间空着，无家可归者睡在一楼，一间店面被一家按摩院占着。
18:20
这就要说到七十年代纽约的处境。
18:22
当时纽约濒临破产，而共和党控制的联邦政府并不同情。
18:27
市长访问华盛顿之后，福特总统明确表示不会有任何联邦资金来救助。
18:33
《每日新闻》用一个后来成为美国新闻史上最著名头版之一的标题报道了这次拒绝：福特对纽约市—去死吧。
18:43
在这样的背景下，Commodore只有特朗普一个认真的买家。
18:47
地产界很多人把他看成一个吹牛的人。
18:50
一位银行家对《纽约时报》说，特朗普"被高估了"，
18:53
而且"极其令人讨厌"。
18:56
市里负责这个项目的官员Michael Bailkin和他在酒吧谈了几轮之后，
19:01
脱口而出："你是个非常浅薄的人。
19:04
"特朗普回答："当然。
19:07
那是我的强项之一。
19:09
我从不假装自己是别的什么。
19:11
"谈判中出现了一个实际问题：特朗普借不到翻修所需的七千万美元，
19:16
银行只在一个条件下放贷—市政府得给这个开发商税收减免。
19:22
税收减免允许开发商在若干年内少交或者不交房产税，
19:25
理由通常是项目能改善城区、带动周边地价。
19:30
它是合法的政策工具，争议在于给谁、给多久、
19:35
凭什么。
19:36
Bailkin想出了一个新办法：把Commodore交给一个市属机构，
19:40
从而免税，再由特朗普向这个机构承租并开发。
19:44
最终，特朗普只付了区区一千万美元取得租赁权，
19:48
并拿到了一份非同寻常的四十年税收减免，
19:52
每年为他省下大约四百万美元的房产税。
19:56
他要付的年租金起价二十五万美元。
19:59
整笔交易谈了两年，最后收尾的是Cohn。
20:02
他找到了自己的好友、副市长Stanley Friedman，
20:06
外号"Bugsy"。
20:09
此人此前已经是Cohn的隐名生意伙伴，
20:11
曾安排Cohn承租了六七块市属停车场，
20:14
而这项业务通过Cohn从自己家里操作的空壳公司走账，
20:18
申报的收入远低于实际所得。
20:22
文章的定性很直接：实际上，他在持续地从纽约市偷走数十万美元。
20:28
一九七六年，在市政估算委员会的会议上，
20:31
Friedman投下了赞成的决定性一票，
20:34
让税收减免赶在Beame政府交棒给Ed Koch政府的前几天获批；
20:40
作为回报，他给自己拿到了终身出任市水务委员会主席的职位，
20:46
还成了Cohn律所的合伙人。
20:48
《华尔街日报》把这份前所未有的减免称为"世纪税务交易"。
20:51
一九八〇年九月，旅馆以Grand Hyatt之名重新开业。
20:56
而争议从未平息。
20:58
市议员Henry J.Stern对《纽约时报》说，
21:02
"Donald Trump和那帮一直在这座城市幕后操纵事情的人是一伙的"，
21:08
并把这笔交易称为"甜心合同"。
21:11
Cohn的回应是："Donald希望他不必给政客钱，
21:14
但他知道这是游戏的一部分。
21:17
"接下来讲的是学习曲线：这个学生是怎么从模仿走到内化的。
21:23
Cohn也鼓励了特朗普找镁光灯的天赋。
21:26
一九七六年十一月，《纽约时报》刊出一篇吹捧式特写："他高大、
21:31
精瘦、金发，牙齿白得晃眼，看上去太像Robert Redford了。
21:37
"Robert Redford是当时美国最当红的男影星之一。
21:42
文章还写道，他"坐着一辆有司机的银色凯迪拉克在城里转，
21:46
车牌上是他的姓名缩写D J T"，"年仅三十岁，
21:52
估计自己身家超过两亿美元"。
21:55
紧接着，两位作者把账本翻开了：但那全是表面文章。
21:59
特朗普并没有两亿美元身家。
22:02
一九七七年，他在十一万八千五百三十美元的收入上，
22:05
缴了四万二千三百八十六美元的税。
22:10
一九七八年，他的年薪不到十万美元，而且是他父亲发的。
22:15
这就是这篇文章的写法：不辩论，不定性，
22:18
把数字放在吹嘘旁边。
22:21
他对Cohn的模仿是全方位的，从虚荣车牌，
22:24
到装在豪车里的那部笨重车载电话。
22:28
而更实质的一课是：永远不要留下纸面记录。
22:33
Cohn"不做笔记"，特朗普说；
22:35
他也不希望别人记下他说过的话。
22:38
特朗普从他那里学会了通过电话谈生意。
22:41
Wayne Barrett说："他们俩都是攻击犬。
22:44
"对这个说法，特朗普在二〇一六年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回应："嗯，
22:50
我不觉得我自己是攻击犬。
22:52
我觉得我是一个赚了很多钱、干得很不错、
22:55
让很多人有工作的人，但我不觉得我是攻击犬—除非我被攻击。
23:01
"两人的联系有多密？
23:02
Cohn曾对一位采访他的《名利场》记者说："Donald一天给我打十五到二十个电话。
23:09
"另一个被传下去的习惯，是对付账单和税务满不在乎。
23:13
Cohn桌上堆着的小额发票一概不理，
23:16
一位债主说他"活得像百万富翁，买东西像百万富翁，
23:21
付钱像叫花子"。
23:23
一九七六年，美国国税局坚持他欠了三十七万美元的欠税；
23:28
到一九八五年，这个数字变成了三百万以上。
23:32
而他把这种傲慢当成招牌，在《Parade》杂志上写过一篇文章，
23:37
题目就叫《你可以打败国税局》。
23:40
债主的诉讼也碰不到他的资产，因为他的房子、
23:44
劳斯莱斯、飞机和游艇，要么是租的，要么登记在空壳公司名下。
23:50
Cohn还教会了他脱稿讲话。
23:53
一九七九年认识特朗普的Cohn的朋友Roger Stone，
23:56
对纪录片导演Matt Tyrnauer说："特朗普最大的艺术形式，
24:01
得说是他即兴发挥的能力。
24:03
这个人是在没有安全网的情况下表演的。
24:07
而他用的是Roy Cohn那套战术和战略—怼到你脸上，
24:11
攻击，主导争论。
24:13
"Stone接着说了一句可以当作全篇注脚的话："政治就是关于谁主导对话。
24:19
"这些受访片段来自Tyrnauer执导的那部关于Cohn的纪录片，
24:24
片名就叫《我的Roy Cohn在哪儿？
24:27
而Cohn本身就是一件威慑武器。
24:29
认识后不久，特朗普就在办公室挂了一张Cohn的签名照，
24:33
每当谈判紧张起来，他就指着照片说："你是不是更愿意跟他谈？
24:38
""光是发一封Roy Cohn的信，
24:40
就替我们省了很多钱，"特朗普对为《Esquire》杂志撰写Cohn特写的记者说，
24:47
"人们一知道Roy牵扯进来，他们就宁可不打这个官司。
24:53
"他不介意Cohn有争议。
24:55
在去年的采访中，特朗普对作者们说："他是个了不起的律师。
25:00
他干得非常好。
25:02
"这位总统接着说："别人可能会说他们对他不满意。
25:05
但人生就是这样，对吧？
25:07
"文章也没有把这段关系写成纯粹的交易。
25:11
Cohn的亲戚David Marcus对纪录片导演说："我想，
25:15
Roy真的对特朗普有一种'我造出来的'的骄傲感。
25:20
他创造了特朗普。
25:21
而他对特朗普一直有一种奇怪的迷恋，直到最后。
25:25
"Cohn很清楚特朗普粗鄙、没教养，
25:29
但这个年轻人对自己的浅薄毫不掩饰，反而让人放松："如果指控是说Donald不够世故，
25:36
那在某些方面他们是对的。
25:38
你要是带Donald去看一批艺术收藏，
25:40
他不怎么感兴趣。
25:42
他宁可看向窗外那些楼。
25:44
"而婚姻这一段，展示了Cohn作为律师的另一面。
25:48
他成功说服特朗普在一九七七年结婚前签了一份婚前协议：如果九年内离婚，
25:55
Ivana每年只能得到三万美元。
25:58
而文章揭开了最锋利的一笔：替Ivana处理这份协议的律师，
26:02
同时也是Cohn自己的律师，是Cohn亲自挑来代表他客户的未来妻子的。
26:09
Cohn后来承认，他很清楚这类协议按定义就是保护更富有的那一方："你是在剥夺配偶的婚姻权利。
26:17
"接下来是那栋最能代表他的建筑。
26:20
Grand Hyatt还没完工，特朗普就开始筹划特朗普大厦，
26:24
地点是第五大道与五十六街交口的老Bonwit Teller百货大楼。
26:29
一九八〇年，他把Cohn拉进来搞定建筑许可和分区规划的例外。
26:35
那年春天，施工队开始拆除Bonwit Teller—一栋很受喜爱的地标建筑，
26:40
设计者正是中央车站的建筑师。
26:43
麻烦随即接踵而至，而每一桩里都能看到Cohn的手法。
26:49
第一桩。
26:49
保护主义者发出警告后，特朗普承诺会保下门楣上方一对装饰艺术风格的浮雕，
26:55
捐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但那些雕塑还是被风镐砸成了瓦砾。
27:01
他称它们"一文不值"，还得意地表示负面报道其实是意外之财："《纽约时报》那篇报道上头版的第二天早上，
27:09
我肯定接到了二十几个想在特朗普大厦买公寓的人的电话。
27:14
那是绝佳的宣传。
27:16
"第二桩。
27:17
他雇了两百多名无证的波兰劳工来干拆除的活，
27:21
工资低于标准，工作条件恶劣。
27:25
当这些工人威胁要停工时，特朗普找来了Cohn，
27:28
Cohn安排换上了另一支来自拆房工人工会九十五分会的队伍—而这个工会由他的一名黑手党客户控制。
27:37
几名波兰工人后来提起了诉讼；
27:39
十五年后，特朗普支付了一百四十万美元和解。
27:43
第三桩，也是最重的一桩。
27:45
特朗普大厦开工时，Cohn把特朗普引荐给了黑帮人物Anthony Salerno，
27:52
外号"Fat Tony"，"，他是"混凝土俱乐部"的重要角色，
27:58
那是一个控制着曼哈顿水泥浇筑业务的卡特尔。
28:01
这对项目至关重要，因为他的建筑师说服了他，
28:04
用一副几乎不含钢筋的混凝土骨架来盖这栋摩天楼。
28:09
特朗普雇了一家叫S和A的混凝土公司，
28:12
而这家公司由两个人共同持有：Salerno，
28:16
Genovese犯罪家族的二号人物；
28:19
以及Paul Castellano，
28:21
Gambino家族的老大—后者在一九八五年被人在Sparks牛排馆门口开枪打死。
28:28
这里补一句背景：Genovese、Gambino、
28:31
Lucchese是纽约"五大家族"中的三家，
28:34
一九七〇到八〇年代，它们对纽约建筑业、
28:38
垃圾清运、码头装卸的控制，有大量司法记录在案。
28:43
一九八二年夏天，工会的水泥工人罢工时，
28:46
特朗普大厦的工人照浇不误。
28:49
特朗普后来对《华尔街日报》说："他们干活是好得难以置信的承包商。
28:54
但他们里面很多人据说和黑手党有关系。
28:57
"Cohn不只保证了水泥不断供，他还操作了那些还没盖出来的豪华公寓的早期销售。
29:03
他的客户Robert J.Hopkins，
29:06
Lucchese家族的一名关联人，以一百六十万美元买下了第五十九层和六十层的两套公寓。
29:13
文章点明了这类交易的功能：这些成交制造了热度，
29:17
使特朗普得以卖掉其余的两百六十套。
29:21
第四桩，回到税。
29:22
一九八一年，市长Ed Koch拒绝给这个项目一项关键的税收减免。
29:28
特朗普期待适用一条编号四二一A的豁免条款，
29:31
但这条一九七一年的法律本意是鼓励开发商建造中低收入住房，
29:36
Koch认为这种规模的优惠不该用来补贴豪华公寓。
29:41
得知被否，特朗普打电话给市长的住房专员，
29:44
暴怒地警告他："我要你知道，我在这座城市是个非常有钱、
29:49
非常有权的人，我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29:52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干的这件事。
29:55
"然后Cohn被请了进来，而他用的正是那套拖法。
29:59
一九八一年四月上诉，一年多后法院以七比零裁定市政府应重新考虑；
30:05
特朗普再次被拒；
30:07
Cohn毫不退让，重新上诉，把整个流程又走了一遍。
30:12
这一次结果不同了—一九八二年十二月，
30:15
州最高法院上诉庭命令市政府给予减免；
30:19
Koch政府再次上诉，但一九八四年，
30:22
州最高法院终审判特朗普胜诉。
30:26
"我的律师Roy Cohn干得漂亮，
30:28
"特朗普在《交易的艺术》里写道，"面对七位法官辩论，
30:32
连一张便条都没有。
30:34
"他给Cohn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所有人都嘲笑我们去追求这场困难的胜利，
30:40
说'这案子永远赢不了'。
30:42
那些怀疑论者，没见过Roy Cohn出手。
30:46
"Cohn把这封信裱起来，挂在了办公室墙上。
30:50
那么，这套规矩本身，到底是什么？
30:53
在文章接近结尾的地方，作者引了一段话，
30:56
把这套方法完整地列了出来。
30:59
说话的是《纽约时报》记者David Cay Johnston，
31:03
他对纪录片导演说，Cohn教特朗普的是："无视规则，
31:09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留纸面记录，别记日程本，
31:13
什么都别写下来；
31:14
万一有人盯上你，就出卖别人保住自己。
31:18
拖，拖，拖，因为大陪审团的时限是有限的，
31:22
你可以把钟耗完。
31:24
然后叫上新闻媒体。
31:25
编一个精彩的故事—我们只是诚实的生意人，
31:29
被这些腐败的纽约警察、或者联邦调查局探员、
31:33
或者尤其是那些腐败无情的国税局探员攻击。
31:37
那就会成为新闻。
31:38
它会把政府置于防守位置。
31:40
"文章紧接着的一句话，是全篇最短也最重的一句：Cohn的规矩变成了特朗普的规矩。
31:49
还有一段话，来自七十年代跑纽约市政新闻的《每日新闻》记者Sam Roberts，
31:55
我认为它是这套方法最精准的定义："Roy是情境性不道德的大师。
32:01
他有一套关于如何行使权力的规矩。
32:04
你总要挑逗你的敌人，让他们表现出他们能有的最坏的样子，
32:09
然后把那个用来对付他们，这样Roy Cohn看上去反倒像是好人—而他基本上从来都不是。
32:17
"两个人还共享一种情绪。
32:19
Cohn是纽约的产物，却深深怨恨纽约的知识分子、
32:23
它的大学、它的精英律所，而特朗普一直有同样的怨恨—用他的话说，
32:29
"我永远得不到建制派、纽约那些定调子的人的好感"。
32:34
对这一点，文章下了一个明确的判断，注意，
32:38
这是作者的判断，不是转述：和Cohn一样，
32:42
特朗普喜欢把自己的反建制怨恨政治包装成对工人阶级的共情。
32:48
对这两个人来说那都是一场戏；
32:50
但特朗普学会了如何在竞选集会上有效地调动这种情绪。
32:56
故事快要走到结局了，而结局里还有一笔人情账户。
33:00
一九八三年，Cohn动用了他在里根白宫的人脉，
33:04
把特朗普的姐姐 Maryanne Trump Barry y 送上了联邦法官的位子。
33:09
文章对这件事的处理很冷静：Cohn的人情账户不讲意识形态，
33:14
他不在乎她是否够格，对她的政治立场和法律经历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她是特朗普的姐姐。
33:24
随着年头推移，Cohn越来越不像导师，
33:27
越来越像一个fixer，不得不动用人情账户里的存款，
33:31
来打理特朗普的各种需求。
33:33
Cohn过着一种秘密的生活，经常和男妓来往。
33:36
文章判断，特朗普几乎肯定知情。
33:40
"Roy有一整套疯狂的名堂，"他对《华盛顿邮报》说。
33:44
在对本文作者的采访中，特朗普说："他享受生活。
33:49
他是个不一样的人，但他享受生活。
33:51
很多人到最后才知道他是同性恋。
33:55
"然后是这篇文章里最冷的一段。
33:57
Cohn死于艾滋病之际，特朗普不再与他日常联系。
34:01
但就在Cohn一九八六年去世前不久，
34:04
特朗普邀请他到Mar-a-Lago参加一场晚宴。
34:08
事后，据报道，特朗普命令员工把餐具和刀叉消毒熏蒸。
34:14
这里需要一句历史背景，否则这一幕的残忍会被低估。
34:18
一九八〇年代中期，艾滋病在美国仍然笼罩在巨大的恐惧和污名之中，
34:23
公众普遍误以为它可以通过日常接触传播，
34:27
患者常常被隔离、被解雇、被家人抛弃。
34:31
"把餐具熏蒸"这个动作，在那个年代不是防疫，
34:35
是一种表态。
34:36
文章最后落在一个预言上。
34:38
"他很尊重我，"特朗普对作者们谈起Cohn，
34:41
"他说，'你以后会当总统的。
34:44
如果你想的话。
34:45
'"他补充道："他说过很多次。
34:48
"而据《名利场》报道，二〇一六年十一月特朗普当选的第二天，
34:53
Roger Stone打电话去道贺。
34:55
"总统先生，"Stone说。
34:57
"哦，别，叫我Donald就行，"特朗普回答。
35:03
然后，他用一种沉思的语气说："Roy要是能看到这一刻该多好啊？
35:08
天哪，我们真想他。
35:10
"在往下走之前，值得记住这篇报道的分寸。
35:14
诉状、和解令的条款、Commodore交易的每一个数字、
35:18
特朗普大厦的承包商身份、三次上诉的裁决、
35:23
特朗普当年的真实报税收入，都是可查的硬记录；
35:27
而Cohn私下的种族蔑称、法庭上那句"这个姑娘犯了个错误"、
35:33
那份规则清单、Mar-a-Lago的餐具，
35:36
都被标明了是谁说的。
35:38
至于Fred Trump在一九二七年骚乱中的角色、
35:42
Beame那次会面是谁安排的、Le Club那晚谁先开口，
35:46
文章明确说了自己不确定。
35:49
而这一段真正的落点，不是"特朗普是个什么样的人"，
35:52
而是这个：一套方法，可以脱离它的发明者独立存在。
35:58
Cohn一九八六年就死了。
36:01
但那套方法—反诉、拖延、不留纸面记录、
36:05
宣布胜利、让宣布本身成为新闻—不需要Cohn还活着才能运转。
36:10
它可以被学会，被携带，被安装到任何一个有足够权力的位置上。
36:16
现在我们把镜头推到五十年后，看这套方法落在一家国家机构身上会发生什么。
36:22
二〇二六年二月，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了协同空袭。
36:26
在这样一场战争里，美国之音的波斯语组—一个理论上应该处在它职业生涯最重要时刻的部门—在该地区没有任何一名记者在做报道。
36:37
据多名员工说，它的节目被压缩到每天一个小时。
36:41
一位与波斯语组密切共事过的美国之音记者，
36:44
在记者Marc Fisher为《纽约客》写的这篇调查报道里这样描述："正常情况下，
36:51
我们会在伊朗边境上有记者，采访离境的人，
36:55
拿到第一手的说法。
36:57
现在我们几乎不做任何自己的报道了。
36:59
我留在这儿，只是为了等到我们重建这个地方的时候，
37:03
还有个知道我们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在。
37:06
"关于战争初期的报道量，负责监管美国之音的美国全球媒体署—英文简称U S A G M—的一位发言人对《纽约客》表示，
37:18
波斯语组在战争开始时提供了大量原创报道。
37:21
这条回应我按原样放在这里，后面每一处也一样。
37:26
要理解这个场景有多不寻常，你得先知道波斯语组曾经是什么。
37:31
它以现在的形态开播于一九七九年，就在伊朗伊斯兰革命推翻巴列维国王、
37:37
把统治这个国家至今的伊斯兰教士阶层送上台之后不久。
37:42
几十年来，波斯语组一直是美国之音最大的部门之一，
37:46
它的新闻和谈话节目，一度触及接近四分之一的伊朗成年人口。
37:52
四分之一。
37:52
请把这个数字记住。
37:54
那么，美国之音到底是什么？
37:57
这要从一九四二年的第一句话说起。
38:00
美国的国际广播事业起步于一九四二年二月一日。
38:03
剧作家Robert E.Sherwood走到麦克风前，
38:07
说出了美国之音的第一句话："今天，美国参战已经七十九天了。
38:12
每天这个时候，我们将向你讲述美国和这场战争。
38:16
消息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
38:19
我们将向你讲真话。
38:21
"请注意这句话的结构。
38:23
它不是"我们会告诉你美国有多好"，而是"消息可能是坏的，
38:27
但我们会讲真话"。
38:29
这个开场白，定义了此后八十多年里这家机构全部的内部矛盾。
38:34
Sherwood以及早期的其他领导者—比如来自C B S的Edward R.Murrow，
38:41
他是美国广播新闻史上最具标志性的人物之一，
38:44
二战期间从伦敦大轰炸的屋顶上做现场报道，
38:49
一九五〇年代又在电视上正面对抗麦卡锡；
38:53
还有来自N B C的John Chancellor—都相信新闻应该直着播。
38:58
但为什么美国政府要养一家会播出对自己不利消息的新闻机构？
39:03
文章给出的背景是：二战让人清楚地看到，
39:07
信息是和炸弹、战舰同等重要的作战工具。
39:12
纳粹和苏联在利用宣传上走在前面—希特勒在《我的奋斗》里写过，
39:17
广播"在懂得使用它的人手里是一件可怕的武器"；
39:21
苏联则奉行列宁的"鼓动"概念，用情绪化的口号和半真半假的说法影响群众。
39:28
到一九五三年，美国官员估计，苏联在宣传上的开支约占其国民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二，
39:35
至少是美国政府信息预算的二十倍。
39:38
也就是说，美国之音的存在理由本身就是双重的：它既是一件冷战武器，
39:44
又声称自己是一家诚实的新闻机构。
39:47
这两件事从第一天起就在打架。
39:51
一九四三年，墨索里尼被推翻的第二天，
39:54
美国之音的一档广播引用了一位专栏作家的话，
39:58
把意大利国王称为"那个弱智的小国王"，
40:02
罗斯福总统为此批评美国之音在自行其是地搞外交政策。
40:07
冷战爆发后，杜鲁门在一九五一年设立心理战略委员会，
40:11
统筹对苏舆论战；
40:13
到一九五二年，美国之音已经以四十六种语言广播，
40:18
每个语言组每天开会，过一遍国务院下发的"指导意见"—不规定具体措辞，
40:25
但会给编辑们当天的口径。
40:27
这就是这家机构的常态：一根绳子，两头拉。
40:31
现在，两段故事之间的那座桥出现了。
40:34
一九五三年，参议院常设调查小组委员会在曼哈顿福利广场的美国法院大楼三一八室举行电视直播听证，
40:43
主题是美国之音的"管理不善与颠覆行为"。
40:48
"美国之音里有些人在相当有效地破坏"美国的外交政策，
40:51
Joseph McCarthy宣称。
40:54
而他的首席法律顾问—Roy Cohn—审问了一百多名美国之音的员工。
40:59
这句话出现在Fisher的文章里，而且是他自己写下的：Cohn"后来成了年轻的唐纳德·特朗普的导师"。
41:09
所以我们今天把这两段放在一起，不是我们的联想，
41:12
是这篇报道自己指出的事实。
41:15
那场听证是什么样子？
41:16
文章的说法是："听证会做出了很好的电视节目。
41:21
"员工被指控的罪名包括：对集体主义裸体营抱有兴趣；
41:26
软化稿件以淡化苏联的反犹主义；
41:30
以及把发射台放在磁暴可能干扰信号传向苏联集团的位置上。
41:36
然后是这个故事里最黑的一笔。
41:37
一九五三年三月，参与过发射台工作的美国之音工程师Raymond Kaplan，
41:43
在马萨诸塞州剑桥市走到了一辆卡车前面。
41:47
他留下一封遗书，告诉家人他不想让他们经受被拖进麦卡锡听证会的痛苦。
41:53
而McCarthy—他管美国之音叫"莫斯科之音"—称那封遗书是假新闻。
41:59
文章用的英文词就是fake news。
42:02
一九五三年就有人用它来处理一封自杀遗书，
42:05
这个细节本身值得停一秒。
42:08
小组委员会的最终报告只有共和党成员签了字，
42:12
民主党人已经退出听证并辞去了委员会职务。
42:16
报告指控美国之音播出"反美内容"，雇用了"不献身于美国生活方式的人"。
42:21
美国之音以"安全理由"解雇了三十一名员工。
42:25
而文章对这场清洗的结论是克制的：除此之外，
42:29
小组委员会的调查没有产生太多别的结果。
42:33
但影响是长期的。
42:34
六十年代，三任台长抱怨受到向政府政策靠拢的压力：其中一位一九六五年辞职，
42:42
抗议约翰逊白宫政治任命官员的干预；
42:45
另一位一九六八年辞职，抗议来自上级机构的"拆台"。
42:50
正因为这段历史，美国最终选择了一条和其他西方民主国家类似的路：给国际广播机构建一道法律上的隔离墙。
42:59
文章给的对照是：英国的B B C和德国的德国之声，
43:03
都有规则限制政治领导人影响节目内容。
43:07
而在美国，这道墙由三层构成。
43:10
第一层，是美国之音一九七六年的《宪章》，
43:13
它以法律形式要求美国之音的报道必须准确、
43:18
客观、全面。
43:20
第二层，是一九九四年的《美国国际广播法》，
43:25
它创设了一道保护编辑不受总统好恶影响的"防火墙"。
43:28
第三层，是美国全球媒体署这个上级机构本身，
43:32
它的设立目的，就是提供一层对抗政府干预的缓冲。
43:37
这道墙的性质，是理解后面所有法庭斗争的钥匙：这不是行业惯例，
43:42
也不是内部守则，这是国会立法。
43:46
美国之音的编辑独立性、它的语言服务、
43:48
它的经费，都是国会通过法律和拨款确定的。
43:53
这意味着，任何行政部门想要改变它，理论上都要面对一个宪法问题：行政权能不能推翻国会的立法和拨款？
44:02
用文章的话说：这就是美国之音的记者们如今说已经被烧成灰烬的那道防火墙。
44:10
在讲二〇二五年之前，先看一次预演。
44:13
几十年里，美国之音在华盛顿享有两党支持。
44:17
文章特别点名：Ted Cruz、Marco Rubio、
44:21
Lindsey Graham这些共和党参议员，
44:23
都曾是它最积极的倡导者。
44:26
Rubio这个名字请记住，他会以国务卿的身份再次出现。
44:30
转折发生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的最后一年。
44:33
他的前首席策略师Steve Bannon开始猛烈抨击台长Amanda Bennett—奥巴马时期的任命—指控中国渗透了该机构的记者队伍。
44:44
特朗普亲自打电话给国会共和党人，为他提名的美国全球媒体署负责人Michael Pack争取支持。
44:51
Pack是一位保守派纪录片导演，曾拍过一部吹捧最高法院大法官Clarence Thomas的纪录片。
44:59
在特朗普任期结束前七个月，参议院以党派界线分明的表决确认了他。
45:05
Pack承诺要"排干沼泽"，这是特朗普政治运动的核心口号，
45:09
意思是清除华盛顿的建制官僚。
45:12
但文章说，在他相当短暂的任期里，能做成的事相对有限。
45:18
当时的白宫分社社长Steve Herman对《纽约客》说，
45:21
他和同事们基本上顶住了压力："我们都知道，
45:26
只要我们撑住，而且特朗普二〇二〇年输了，
45:29
我们就能把钟耗完，继续做我们的工作。
45:32
""把钟耗完"。
45:34
这个说法你在前面刚刚听过—那是Cohn教给特朗普的战术。
45:39
而在二〇二〇年，是记者们在用它。
45:43
这一次，用的人换了一边。
45:46
文章接下来的判断很明确：特朗普的核心圈子利用拜登任期的四年，
45:51
规划了一场对美国机构前所未有的重塑，
45:54
其中就包括美国之音的上级机构。
45:58
这份规划叫《二〇二五计划》，是保守派为特朗普第二任期准备的施政蓝图。
46:04
其中关于美国全球媒体署的那一章，作者是Mora Namdar，
46:09
她现在是负责领事事务的助理国务卿，
46:12
她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46:15
她指控美国之音的上级机构对美国纳税人怀有"普遍的蔑视"，
46:20
点名批评Herman"发布对美国总统高度批评、
46:23
并进行人身侮辱的内容"，并写道U S A G M已经加入了"主流媒体的反美合唱，
46:31
以所谓新闻独立之名，贬损美国的故事"。
46:34
她开的药方是：把美国之音置于国家安全委员会或者国务院的管辖之下，
46:40
以确保它"讲述美国的故事"。
46:44
文章的评价是一句冷静的判断句：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
46:48
只不过它没有考虑到美国之音在法律上被规定好的治理结构。
46:54
那个结构是：台长的任命要经过国际广播咨询委员会批准。
46:58
所以，特朗普第二任期就职后立刻做的一件事，
47:03
是解雇了这个七人委员会中的六人。
47:06
但这里出现了一个他们自己制造的死结：没有了委员会，
47:10
也就没人可以解雇现任台长Michael Abramowitz，
47:15
于是政府也就没有权力把Kari Lake安到他的位子上—特朗普早在十二月就宣布要任命Lake为美国之音台长。
47:23
于是特朗普改让Lake在美国全球媒体署担任领导职务。
47:27
按照法律，这个机构可以由它的一名高级官员临时管理。
47:32
那个人是Victor Morales，
47:34
一名高级政策顾问，职业生涯正是从美国之音记者起步的。
47:40
而Morales指定Lake来履行他这份工作"几乎全部的职能与责任"。
47:45
请注意这个操作的形状：法律说A位子只能由B程序产生，
47:50
那就不动A，改用一个法律没有明确堵死的通道，
47:54
让同一个人实际行使A的权力。
47:57
这个操作后来会在法庭上被逐条拆解。
48:00
那么Kari Lake是谁？
48:02
她当了二十二年凤凰城福克斯十台的台柱主播，
48:06
报道的是常规的犯罪、恶劣天气和本地趣闻。
48:11
二〇二一年新冠疫情期间，她离开了主播席，
48:14
理由是她认为新闻媒体在如何对抗病毒的问题上扭曲了真相："我就是不愿意对公众撒谎。
48:21
我不得不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挣的这份大薪水，
48:25
值不值得我付出灵魂的代价？
48:27
'答案是不值得。
48:29
"在竞选亚利桑那州州长和联邦参议员失败之前，
48:32
她已经完成了一次转变—文章的原话是，
48:36
从"支持奥巴马的佛教徒"变成"痛斥民主党'恶魔议程'的MAGA啦啦队长"。
48:43
她给自己起的称号是"穿高跟鞋的特朗普"。
48:47
一开始，她谈到美国之音的未来时是乐观的。
48:51
二〇二五年二月在保守派政治行动会议上，
48:54
她说在她的领导下，美国之音"不会变成Trump T V，
48:59
虽然我觉得收视率会很高"，并且仍将是"美国的软实力，
49:06
用相对小的预算，加上诚实的报道，我们可以把自由的价值传播到全世界，
49:12
避免万亿美元级别的战争"。
49:14
但她自己在另一处的说法是：她的任务是"按照特朗普总统的指示，
49:20
把整个机构关掉"。
49:22
现在，我们把二〇二五年三月的那十天，
49:25
一天一天地过一遍。
49:27
先是二月底。
49:28
Herman在美国之音上说，特朗普挑选内阁人选的首要理由似乎是忠诚而非经验；
49:34
他还在X上引用了一位进步派法律组织负责人的话，
49:38
说把美国国际开发署的预算清零，会让美国人在国内外都更不安全。
49:45
总统的特别使命特使Ric Grenell称这条评论"叛国"："你不能一边拿着美国纳税人的钱，
49:51
一边和美国政府的官方政策对着干。
49:54
你应该立刻被解雇。
49:56
"几天后Herman被停职，管理层的信里说，
50:00
美国之音正在调查他的"社交媒体活动是否损害了美国之音受众对美国之音客观性和／或可信度的观感"。
50:09
Grenell说他想让美国之音被彻底取消，
50:11
马斯克也是。
50:13
马斯克派去联邦各机构的那批年轻技术人员—他们的任务是切断计算机系统访问、
50:19
裁人、冻结运作—不久后就到了美国之音总部。
50:24
马斯克在X上说，美国之音"不过是一群激进左翼疯子在自说自话，
50:30
每年烧掉美国纳税人十亿美元"。
50:33
三月十二日。
50:34
在与爱尔兰总理Micheál Martin的椭圆形办公室记者会上，
50:38
美国之音白宫分社社长Patsy Widakuswara向Martin提问，
50:43
问两位领导人是否谈到了特朗普关于把巴勒斯坦人迁出加沙海岸、
50:50
腾出地方建海滨度假区的提议。
50:53
特朗普不悦，转向这名记者："没有人要驱逐任何巴勒斯坦人。
50:57
你是哪家的？
50:58
""我是美国之音的，先生。
51:00
"Widakuswara回答。
51:03
"哦，怪不得。
51:04
"特朗普说—他曾把美国之音称为"一场彻头彻尾的左翼灾难"—然后挥了挥手，
51:10
把她打发掉。
51:12
三月十四日。
51:13
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美国之音及其上级机构，
51:17
将被削减至"法律所要求的最低限度的存在与职能"。
51:22
白宫为这道命令发布的说明稿，标题是《激进美国之音》，
51:26
指控它制造"激进宣传"，援引的证据是三条内容：一篇关于亨特·拜登笔记本电脑的报道；
51:34
一段关于寻求在美庇护的洪都拉斯跨性别女性的节目；
51:39
以及一篇标题为《什么是"白人特权"，
51:42
它对谁有帮助？
51:44
》的文章。
51:44
第二天，Lake让员工回家，停掉了电视和广播节目，
51:49
取消了新总部的租约。
51:50
那天早上，Widakuswara给她的律师发短信："我收到邮件，
51:56
说我被行政休假了。
51:58
"三月十七日。
51:59
各发射台的工作人员被告知，在两天内关停所有运作。
52:03
这是这家机构八十三年来第一次沉默。
52:07
美国全球媒体署的一份新闻稿说，美国之音窝藏着"间谍和恐怖主义同情者"，
52:13
把纳税人的钱浪费在一家"经常鹦鹉学舌般重复美国对手谈话要点"的新闻机构上。
52:21
Lake后来指控中国共产党的特工定期与美国之音管理层会面，
52:25
指导他们如何报道中国："腐烂得太厉害了，
52:28
就像一条烂鱼，你想从里面找出还能吃的那一小块。
52:33
现在它已经无可救药了。
52:35
"而在这道行政命令的前一天，Lake已经把一千一百四十七名员工中的一千零四十二人，
52:42
置于带薪休假状态。
52:44
百分之九十以上—而且是带薪。
52:47
他们领着工资，不工作。
52:49
这一点后面会变成一笔纳税人账单。
52:53
现在把时间跳到今年三月的一个晴天。
52:56
几十名美国之音的记者聚集在华盛顿全灵圣公会教堂的社交厅里，
53:01
办一场为前雇员筹款的活动。
53:04
此时美国之音已经恢复了部分电视和广播运作，
53:08
但文章给出的对照数字是：削减之前，是四十九种语言服务，
53:14
每周触及全球超过三亿五千万听众；
53:18
现在只剩七种语言—波斯语、普通话、达里语、
53:23
普什图语、朝鲜语，以及两种库尔德方言。
53:26
而数百名员工已经带薪休假了一年，拿着正常工资，
53:31
什么也不做。
53:32
在社交厅前面，来客看到的是一桌百家宴，
53:36
菜色来自那些被美国之音砍掉服务的国家：印尼沙拉、
53:40
印度街头小吃、越南法棍三明治、哥伦比亚炖菜。
53:46
这是整篇文章里最好的一个细节。
53:47
它不需要任何论证。
53:50
一位在休假近一年后被召回工作的记者说，
53:53
现在的办公室像"美国的蛮荒西部，人人只想活下去"。
53:58
他更愿意讲它好的时候的故事：在特朗普之前，
54:01
美国之音向阿富汗偏远地区播送大量节目；
54:05
它的广播告诉西非民众如何保护自己不得脊髓灰质炎；
54:09
在巴基斯坦，它制作街头戏剧，来对抗关于疫苗接种的虚假信息。
54:16
一位在俄罗斯入侵开始时在乌克兰语组工作的男士说："在Lake之前，
54:21
我们报道没有别人报道的故事，我们的记者在乌克兰展示美国的支持在哪里起了作用，
54:27
对抗俄罗斯的宣传。
54:29
现在没有东西去平衡它了，没有东西去纠正它了。
54:32
"他每个周末都和住在乌克兰的母亲通话："我得花半个小时，
54:38
去修复她那一周从俄罗斯关于美国的虚假信息里听到的东西。
54:42
"请注意这句话的具体性。
54:44
这不是抽象的"软实力受损"，这是一个儿子，
54:48
每周花三十分钟，跟自己的母亲纠正她听到的、
54:52
关于他所在国家的假消息。
54:55
一位拉美部门的老将说，今年一月美国军队推翻委内瑞拉独裁者Nicolás Maduro的时候，
55:02
她的亲戚都向她保证，她很快就会被召回工作—美国之音本来有一套针对政权突变的长期预案。
55:10
但电话从来没有打来。
55:13
而与此同时，俄罗斯和中国正在扩大它们在拉美的节目。
55:16
美国之音的西班牙语组—它曾经是所有语言服务里受众最多的一个—仍然关着。
55:24
"什么都不存在了，"另一名记者这样描述他无所事事的白天和睡不着的夜晚，
55:28
"我们的身份在一秒钟之内没了。
55:31
那是一种突然的自我价值的怀疑。
55:34
没有这一切，我是谁？
55:37
"这名记者曾经申请当警察并且拿到了录用，
55:41
但他把它压着，希望美国之音会召他回去。
55:45
他说："我曾经相信美国。
55:47
我不在乎是特朗普还是拜登。
55:50
"很多人找到了新的活计：一位联合国记者改行卖房；
55:54
好几位前雇员开始给Uber和DoorDash送单；
55:58
一名记者去了Newsmax，另一名去了《华盛顿邮报》；
56:02
俄语组的 Danila Galperovich h 去了Trader Joe's超市上班，
56:07
工资少了很多，但他说，在写了三年关于乌克兰儿童被杀的报道之后，
56:12
"这就像一次禅修"。
56:15
而代价里最重的一部分，是签证和牢狱。
56:19
许多失去合同的美国之音记者，同时失去了留在美国的合法身份。
56:23
曾经负责美国之音新闻自由部门的Jessica Jerreat说："你来到这个国家，
56:29
是为了说那些你在自己国家不能说的话。
56:32
然后突然之间，你丢了签证，被告知你必须回去。
56:36
"文章写道：至少有十几名被解雇的美国之音记者，
56:40
如果回到母国，将面临监禁或者暴力的风险。
56:45
Jerreat回忆美国全球媒体署的答复是："你想要哪天的机票？
56:51
"而这不是假设的风险。
56:52
目前至少有九名美国之音、或者它的姊妹机构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
56:59
自由亚洲电台的供稿人，正被关押在外国监狱中。
57:04
越南的记者兼博客作者Le Anh Hung，
57:06
曾报道该国执政党内部的腐败，三月被捕，
57:10
罪名是"进行反国家宣传"。
57:13
在阿塞拜疆，一直报道政治迫害的Ulviyya Guliyeva去年五月被捕，
57:18
罪名是走私外币，她本人否认这项指控。
57:22
Guliyeva说，警察打了她的头七下，
57:25
还扯掉了她的头发。
57:27
她至今仍在狱中。
57:29
补一句背景：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和自由亚洲电台，
57:33
与美国之音同属美国全球媒体署体系，历史上分别面向东欧、
57:38
苏联和亚洲的威权国家广播，它们的供稿人往往是在本国从事高风险报道的当地记者。
57:45
现在回到开头那个场景，把它补完—看一堵墙是如何在日常操作中倒下的。
57:51
Lake引入了一个人：Ali Javanmardi，
57:55
一名前美国之音合约人员，被派去主管波斯语组。
57:59
关键的法律事实是：Javanmardi受雇于美国全球媒体署，
58:04
而按照联邦法律，这个机构应当尊重那道保护美国之音新闻不受政治任命官员干预的编辑防火墙。
58:13
文章对他的介绍里有一个细节：他在领英上的头像，
58:17
是二〇二四年宾夕法尼亚州刺杀未遂事件之后，
58:21
特朗普满脸是血、举拳站立的那张照片。
58:25
而据报道，他反复越过了那道墙。
58:28
他频繁出现在美国之音的视频里，一名波斯语组记者说，
58:32
当他作为评论员出现在节目上时，他把要问的问题递给主播；
58:37
今年一月，他指示员工"即刻起，所有嘉宾出镜都必须事先经我批准"；
58:45
他每天把员工聚成一圈发布指示，"那是作战命令，
58:49
"那位记者说，"你只听得到他一个人说话，
58:53
没有别人"；
58:54
他还宣布，报道伊朗街头示威时不得使用"打倒美国"这句口号，
59:00
并要求员工避免把美国对伊朗的攻击描述为"战争"，
59:04
而应该使用"军事行动"。
59:06
那位记者的总结是：美国之音的波斯语新闻"感觉像是某个人的独角戏"。
59:12
防火墙已经烧掉了。
59:14
内容的倾向也开始跟着一个人的立场走。
59:18
Javanmardi是库尔德裔伊朗人，
59:20
长期批评Reza Pahlavi—伊朗已故国王的儿子，
59:25
流亡在华盛顿郊区，在部分反对伊斯兰共和国的伊朗人中，
59:30
被视为潜在的过渡领袖。
59:33
美国之音记者和新闻自由组织提起的诉状说：Javanmardi拒绝让美国之音使用伊朗抗议者高喊Pahlavi名字的音频；
59:41
他禁止员工和嘉宾谈论任何恢复君主制的可能性；
59:45
报道挪威一场反对伊斯兰共和国的街头抗议时，
59:49
示威者高喊"Javid Shah"，
59:51
"，也就是"国王万岁"的声音，被静音了。
59:54
一名记者说，当他拒绝服从命令时，他被解雇了。
59:59
这里必须并列放上另一方的说法：Javanmardi和Lake都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1:00:04
美国全球媒体署发言人说，该机构不对人事问题置评；
1:00:10
Lake曾表示Pahlavi收到过上美国之音的邀请，
1:00:13
但没有回应。
1:00:15
现在，把战争期间那些具体的编辑决定放进这个框架里看。
1:00:19
第一件：特朗普发表讲话时。
1:00:21
"特朗普讲话，Kari Lake要求我们直播，
1:00:25
"那名记者说。
1:00:27
美国全球媒体署发言人说，是波斯语组的编辑自己决定播出这场讲话的。
1:00:34
第二件：伊朗战争第一天，一枚美国"战斧"巡航导弹击中了米纳布的一所女子小学。
1:00:40
伊朗官方称死亡超过一百七十人，其中大多数是儿童。
1:00:45
接下来的两天，波斯语组没有发表任何关于此事的文章。
1:00:50
在华盛顿的编辑部里，那名记者当面质问一位高层管理者："我们现在是北朝鲜了吗？
1:00:56
这件事马上会传遍所有新闻。
1:00:58
我们不能就这么沉默。
1:01:00
"他直到第二天才得到回应。
1:01:02
管理者发给他的，是一篇美国之音的报道，
1:01:05
内容是国务卿Marco Rubio说，
1:01:08
美国"不会蓄意以学校为目标"。
1:01:11
这篇报道对全世界针对这次轰炸的愤怒只字未提。
1:01:16
美国全球媒体署发言人说，波斯语组在事发当天的电视直播节目中报道了这次袭击。
1:01:22
而文章紧接着放了一个对照，不加评论：在此之前，
1:01:27
波斯语组曾为一段六分钟的视频报道腾出过版面，
1:01:32
标题是《Melania Trump：p：美国有影响力的第一夫人》，
1:01:37
开头是今年那部《Melania》纪录片十四秒的预告片。
1:01:42
这就是这篇报道的方法：它不告诉你"他们变成了宣传机器"。
1:01:47
它把一所被炸的小学沉默了两天，和一部第一夫人纪录片的六分钟，
1:01:53
放在同一页上。
1:01:54
那么，制度的另外两条腿呢？
1:01:57
法院和国会。
1:01:59
先说法院。
1:01:59
二〇二五年三月，一群美国之音员工起诉了Lake，
1:02:03
主张政府非法压制了国会规定、并受防火墙保护的独立采编工作。
1:02:09
台长 Michael Abramowitz z 另行起诉，
1:02:12
理由是国会一再续拨美国之音项目的经费，
1:02:15
行政部门不能违抗国会的拨款。
1:02:18
他对《纽约客》说："法律对美国之音必须采取的做法写得相当清楚。
1:02:23
《宪章》说，你应当解释美国的政策，并呈现关于这些政策的负责任的辩论。
1:02:30
"请注意这句话的精确性。
1:02:32
它不是在说美国之音应该批评政府，它说的是《宪章》要求它同时做两件事：解释政策，
1:02:40
并且呈现对政策的辩论。
1:02:42
去年夏天，Lake试图把Abramowitz降职调往北卡罗来纳州一个偏远的对古巴广播站点。
1:02:51
Abramowitz拒绝赴任，而联邦地区法院法官Royce C.Lamberth裁定Lake无权解雇他。
1:03:00
这位法官是里根总统任命的—这个信息之所以重要，
1:03:04
是因为它排除了"这只是党派对抗"这个最容易的解释。
1:03:09
Lamberth在处理大部分美国之音案件，
1:03:11
而文章说，到目前为止，他的裁定坚定地站在员工一边：他采取措施撤销Lake对该机构的拆解，
1:03:20
认定她"显然不具备资格担任"美国全球媒体署的最高职务，
1:03:25
因为特朗普没有任命她的权力；
1:03:27
他还宣布，Lake不配合法院的行为，
1:03:30
是一场"精心制作的恶意演出"。
1:03:33
Lake在X上批评了这位法官："我们过去一年太有成效了，
1:03:37
以至于深层政府用尽一切办法阻止我们。
1:03:41
一个胖乎乎的华盛顿特区地区法院法官想把我赶出这个机构，
1:03:45
但尽管他下了荒唐的命令和裁决，我今天所处的位置和以前一模一样。
1:03:51
"我请你把这句话和前面那段故事对照着听。
1:03:56
攻击法官本人，而不是裁决的法律依据；
1:03:59
把司法程序转化为一场"他们在阻挠我们"的叙事；
1:04:03
然后宣布自己实际上没有受到影响—这正是那套方法的每一个动作。
1:04:10
再说国会。
1:04:10
文章记录了一件在今天的华盛顿相当罕见的事：众议院以两党合作的方式进行了抵抗，
1:04:17
投票为二〇二六年的美国之音拨款一亿九千九百五十万美元。
1:04:23
这个数字低于二〇二四年的两亿六千万美元，
1:04:27
但它属于一笔整体的国际广播拨款，而这笔拨款是总统所要求金额的四倍。
1:04:34
而在执行层面，法院的命令遭遇了官僚的减速带。
1:04:38
今年三月底，Lamberth给了Lake和美国全球媒体署不到一周时间，
1:04:44
把所有仍在带薪休假的员工召回。
1:04:47
政府方面抗议说这不可能，该机构每周只能制作七十个员工工牌、
1:04:53
处理七十份文件。
1:04:55
法官批准了这个速度。
1:04:57
但到了五月底，当这个机构终于提交它的重建计划时，
1:05:00
它只多恢复了四十四名员工的在岗工作。
1:05:04
六月底，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就Lake的大使提名举行听证—今年五月，
1:05:10
特朗普提名她出任驻牙买加大使—民主党参议员Jeanne Shaheen在会上说，
1:05:17
让美国全球媒体署的员工坐在家里领工资，
1:05:21
迄今已经让纳税人花掉了大约一亿四千万美元。
1:05:24
整件事的公开理由是节省纳税人的钱、砍掉浪费，
1:05:29
而截至目前的实际财务结果是：一亿四千万美元付给了不工作的人。
1:05:35
在等待参议院表决期间，Lake名义上仍然留在美国全球媒体署，
1:05:40
但美国之音的记者说，他们从没在办公室见过她。
1:05:45
文章在最后给出了一个不那么整齐的结尾，
1:05:47
这也是它作为报道而不是檄文的地方。
1:05:51
一些特朗普政府官员现在似乎意识到，让美国之音沉默，
1:05:55
使这个国家反击别国虚假信息的能力被削弱了。
1:05:59
今年三月，Marco Rubio命令美国外交官与军方的心理战部队合作，
1:06:05
对抗来自俄罗斯和中国的虚假信息；
1:06:08
发往各使馆的一份电报，指示工作人员在"讲述美国的故事"时，
1:06:14
动用"我们外交工具箱里的每一件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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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还补了一句：中国官方媒体曾为特朗普政府对美国之音的清理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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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它"被自己的政府像一块脏抹布一样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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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注意这个循环的形状：先关掉那家一九四二年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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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门用来做这件事的机构，再命令外交官和心理战部队去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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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Javanmardi实际上被一名职业出身的美国之音记者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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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布这一变动的邮件说，该机构正在扩大广播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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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维持美国之音严格的可信度与新闻卓越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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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伊朗战争之前，Lake曾经上过波斯语组的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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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扬特朗普并为自己的缩编辩护："我们仍在做一个了不起的媒体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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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了不起的软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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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的最后两句话来自两名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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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被召回办公室的资深记者说："我不知道我在这儿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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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以前有一批报道华盛顿、做原创报道的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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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只是在改写政府的新闻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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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波斯语组的记者说："以前，我有自由把特朗普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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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批评者怎么看它，对照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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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只说，'特朗普说'，'特朗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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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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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者自己的那段亲历，留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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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它是这篇文章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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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 Fisher写道，一九八四年他和妻子作为游客访问苏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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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做了几次秘密停留，给犹太"拒签者"送药—这些是曾经申请离开苏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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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被共产党政权拒绝，并因此丢掉工作的异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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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斯科的公寓里，他们的东道主会把电视机音量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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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掩盖谈话，防止被他们认定政府安装在客厅里的窃听器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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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主人向他们解释，正是他们收听美国之音的方式：电视机开着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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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台非法的短波收音机音量调到只比耳语稍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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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在耳边，好让他们听到新闻，或者听到传奇主持人Willis Conover播放的爵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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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over常常用他温和的男中音这样开场："爵士乐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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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们在美国拥有的自由是平行的—那是并非每个国家都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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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整篇文章唯一的第一人称段落，而它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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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把前面所有的数字变成一件具体的事：在一个不能自由说话的国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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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半夜把收音机贴在耳朵上，为的是听到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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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听到爵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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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种语言，三亿五千万人，说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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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值得记住证据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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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命令、停职人数、发射台关闭、语言服务从四十九降到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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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的各项裁定、两笔国会数字，都是记录在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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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语组每天只播一小时、递问题给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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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的"作战命令"圈会、措辞禁令，都出自匿名记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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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被如此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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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音Pahlavi音频、禁止讨论君主制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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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来自一份诉状—那是一方的法律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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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经审判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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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官方的每一条反驳，我都在对应的地方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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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定的是：Lake的大使提名尚待参议院表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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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仍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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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召回员工的实际人数与法院命令之间的差距仍在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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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之音是否会被重建，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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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现在把两条线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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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段讲的是一个人在一九七〇年代的纽约学会的一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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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法律技巧，甚至不主要是法律，而是一套关于"在被指控时该怎么办"的操作系统：不要回应指控的实质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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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发起一个规模更大、更有戏剧性的反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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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需要成立，它只需要被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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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对方的人—证人的可信度、检察官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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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的体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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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延，因为程序有时限，程序会疲劳，而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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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纸面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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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无论实际条款如何，宣布胜利—因为赢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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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必须知道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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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段讲的是这套操作系统被应用在一个国家机构上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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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它几乎是逐条对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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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违反了国会立法"这个指控，回应不是法律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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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份题为《激进美国之音》的新闻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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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下令召回员工，回应不是拒绝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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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我们每周只能做七十个工牌"—程序性的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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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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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裁定她无权任职，回应是在X上说他"胖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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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宣布"我今天所处的位置和以前一模一样"—攻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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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宣布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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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编辑部内部，规矩变成了口头的：每天站成一圈听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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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要口头批准—这也是一种不留纸面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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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非常明确地说清楚一件事，因为这关系到这一期的诚实：Fisher那篇报道并没有论证"特朗普政府在有意识地执行Roy Cohn的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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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这么写，我也不会替它这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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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写下的连接只有一条，而且是历史事实：一九五三年清洗美国之音的那场听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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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hn是首席法律顾问，审问了一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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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Cohn后来成了特朗普的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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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的对应，是你把两篇报道并排读时自己会看到的形状—形状归你自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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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事是两边共同确立的，而且不依赖任何推论：一九五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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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针对美国之音的听证，没能真正摧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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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只有共和党人签字，三十一人被解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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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用文章的原话说，"没有产生太多别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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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之音继续播了七十多年，到二〇二五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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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还有三亿五千万人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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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二〇二五年，它在十天之内停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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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别不在于攻击的猛烈程度—一九五三年的攻击更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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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逼死了一个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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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别在于：一九五三年，攻击来自国会的一个小组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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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行政部门、司法部门、这家机构的上级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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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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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五年，攻击来自行政部门本身，而它同时控制了任命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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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算执行、以及这家机构的上级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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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不是被说服的，是被从内部占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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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两篇报道合起来告诉你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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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留三个take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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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方法可以脱离它的发明者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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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y Cohn一九八六年死于艾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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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时几乎没有资产，欠着美国国税局三百多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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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教的那套东西—反诉、拖延、攻击人而不是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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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宣布胜利本身当成胜利—是可以被完整传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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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需要天才，不需要法律功底，甚至不需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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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桩歧视诉讼，Cohn输掉了反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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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法官斥为浪费时间和纸张、最后签了几乎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和解令—而那是他最成功的一次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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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学生学到的不是怎么打赢官司，而是怎么在输掉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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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所有人相信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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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法律上的防火墙，只挡得住它被设计来挡的那种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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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之音的独立性由三层保护，而这三层都是为了防止总统直接干预节目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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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发生的事情绕开了全部三层：不是干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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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解雇咨询委员会的六名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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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命令编辑，是把员工整体带薪停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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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关掉这家机构—那需要国会—而是关掉发射台并取消总部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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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mberth法官在法律上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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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裁定Lake"显然不具备资格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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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令召回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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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五月底，只有四十四个人回到了岗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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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法律防火墙的强度，等于执行它的那个人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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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软实力的账，是用具体的人来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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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最容易被讲成一个预算问题、一个意识形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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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用那些具体的人来收尾：那位每周花半小时给母亲纠正俄罗斯假消息的乌克兰语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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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拿到了警察录用通知却压着不去、还在等电话的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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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丢了签证、被问"你想要哪天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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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回国可能意味着坐牢或者暴力的十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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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至少九名此刻正被关在外国监狱里的供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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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对一九八四年在莫斯科的夫妻，把电视开到最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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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短波收音机贴在耳边，为的是听到爵士乐和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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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单是一亿四千万美元付给不上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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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的代价，是那台收音机另一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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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期讲得慢，是因为这两段报道都值得被完整地讲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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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被压成两条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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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共同点不在于结论—两个记者团队都没有替你下结论—而在于方法：把能查证的查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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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转述的标明是转述，把对方的说法原样放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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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不知道的事情说成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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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二年二月一日，美国之音的第一句话是"消息可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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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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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将向你讲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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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多年后，这句话恰好也是这两篇报道自己的工作方式—而这大概就是它们最值得被听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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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收听The Long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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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