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地 | 李雪涛:为什么苏轼的《酒经》不应被忽视?
文/李雪涛
读洪迈《容斋随笔》,偶然得知苏轼尚有一篇《酒经》,颇有“晚识旧友”之感。在中国文学史中,苏轼的诗文几乎无所不在,而这一篇却如藏于窖中之酒,知者寥寥。细读之下,方觉洪迈所谓“如太牢八珍”,并非夸饰。
《酒经》写酿酒之法:起曲、投米、再酿、合和,直至“三十日而成”。这一过程看似技术性的叙述,却暗含着一种极为严密的节奏感。酒之生成,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反复、等待与调和之中逐渐成形。尤其是那一句——“酿久者酒醇而丰,速者反是”,几乎可以视为全文的“眼”。
这一判断,本身并不新奇,但在苏轼笔下,却获得了一种存在论的意味。所谓“久”,不仅是时间的长度,更是一种对时间的承受能力;所谓“速”,也不仅是技术上的加快,而是一种心态上的焦躁与急迫。换言之,酒之优劣,表面取决于工艺,实则取决于人对时间的态度。
这让我想到宋代文化中的一个重要转向:从唐代的纵情与外放,转入一种更为内敛、反思的生活方式。苏轼一生跌宕,却在多次贬谪中逐渐形成一种“与时间相处”的能力。他在黄州、惠州、儋州被贬期间,种地、酿酒、煮茶,这些看似日常的行为,实际上构成了一种自我重建的过程。《酒经》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的——它既是经验之谈,也是生命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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