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8-15 · 深度｜没有人核实：一亿加密货币、被窃的海滩、消失的SpaceX股份，与虚高的评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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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5 · 深度｜没有人核实：一亿加密货币、被窃的海滩、消失的SpaceX股份，与虚高的评级 · The Long View

0:07
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
0:08
这段时间，有一个漏洞在好几件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事情里反复出现—巨额资金正在大规模流动，
0:16
而每一次，本该核实"这笔钱从哪来、这份持仓到底是谁的"这一环，
0:22
都被跳过了。
0:24
一名背景可疑的商人，向特朗普家族的加密货币公司一次性投入一亿美元；
0:30
贾里德·库什纳，也就是特朗普的女婿，
0:34
他的地产项目从一名后来被控涉嫌领导跨国贩毒网络的地主手中，
0:40
买下了一片被村民警告是偷来的海滩；
0:43
一名普通的美国投资者，以为自己买到了SpaceX的股份，
0:47
结果发现那份"持仓"早就在层层壳公司背后消失了；
0:52
一家评级公司，把美国保险公司账上四百亿美元的债务，
0:58
评成了看起来比实际更安全的等级。
1:00
今天这一期，我们把这四段故事放在一起讲，
1:03
因为它们指向同一个问题：当没有人被要求核实交易对手是谁的时候，
1:09
会发生什么。
1:11
前两段故事的主角，是同一个家族。
1:14
一名商人两年前还是英国一家倒闭地板连锁店的老板，
1:18
正被调查涉嫌洗钱，如今却成了特朗普家族加密货币公司最大的买家之一；
1:25
库什纳的地产项目，从一名地主手中买下阿尔巴尼亚的一片海滩，
1:30
两个月后，这名地主就被检方通缉。
1:34
接下来两段故事，镜头从总统家族转向普通投资者和保险公司每天依赖的市场管道本身—一名弗吉尼亚州的数据工程师，
1:46
发现自己以为持有的SpaceX份额早已在系统深处被卖掉；
1:51
一家评级公司，给美国保险公司账上四百亿美元的债务出具评级，
1:57
而这些评级直接决定了保险公司要为每一笔投资预留多少资本金。
2:03
四段故事，四个主角，一个共同的追问：当没有人被要求核实交易对手是谁的时候，
2:09
会发生什么。
2:11
第一件事，我们从一个红旗遍布的金主说起。
2:15
二〇二六年七月十九日，新泽西州东卢瑟福，
2:19
世界杯决赛现场。
2:21
世界自由金融的联合创始人扎克·维特科夫坐在一间私人包厢里看球，
2:25
身边坐着一个人—这个人让特朗普和公司所有联合创始人都赚了一大笔钱。
2:32
两年前，这个叫"Bobby"周的男人还是英国一家硬木地板连锁店的失败老板，
2:38
同时因涉嫌洗钱正在接受英国警方调查，
2:42
还眼睁睁看着自己搭上的一个小型加密货币创业项目烧光了七百六十万美元后彻底归零。
2:50
而现在，他通过一家名叫Aqua1的新公司，
2:53
向特朗普家族的加密货币公司世界自由金融砸下了整整一亿美元，
2:58
买入公司代币，成了最大买家之一。
3:02
他此前几乎没有公开露面，只在X平台一次不太引人注意的语音直播里以"Bobby先生"的身份自称是"Aqua1"的人。
3:11
"我们非常自豪能成为世界自由—也就是特朗普家族的加密货币项目—里的重要玩家。
3:17
"他在直播里这样说。
3:20
这里需要先说清楚世界自由金融是什么。
3:22
它是特朗普在第二个总统任期内，由他的儿子们和维特科夫、
3:27
Zak Folkman等人共同创办的加密货币公司，
3:30
核心产品之一是所谓的治理代币—买这种代币，
3:35
本质上是把钱直接投给这家公司，公司再按内部政策把收益分配给股东。
3:41
按照世界自由金融的分配政策，周投入的一亿美元里，
3:45
最多有七千五百万美元流向了一家由特朗普本人和他三个儿子控制的公司，
3:51
同时也让史蒂夫·维特科夫，也就是特朗普政府的中东特使、
3:57
扎克·维特科夫的父亲，一家受益。
4:00
这本该是一件会引发轩然大波的事。
4:03
一个外国人、没有任何公开可查的财力来源，
4:06
却能一次性向总统的家族生意注入近一亿美元—放在以往任何一个时代，
4:12
这种规模的意外之财几乎肯定会被视为严重违反常规，
4:16
甚至可能招来国会调查。
4:19
而这正是报道想指出的：加密货币的匿名性，
4:23
让背景和动机都不明的买家，可以轻易地把钱送到特朗普手上。
4:29
特朗普本人最新披露的财务报表显示，他去年从加密货币生意里总共获利十四亿美元，
4:35
其中大部分来自匿名来源。
4:38
这里还要解释一个金融监管里的专业说法，
4:41
叫"政治敏感人物"，英文是P E P。
4:45
国际反洗钱法律把总统、政要及其亲属都归入这一类，
4:49
因为他们比普通人更容易被用来输送利益、
4:53
施加影响。
4:54
按规定，金融机构在某些情形下必须核实客户资金的来源，
4:59
才能接受这笔钱。
5:01
一名调查数字资产犯罪的瑞士公司首席运营官帕特里克·普林兹对纽约时报说，
5:07
周的商业失败史、他财富的突然暴涨、这笔交易的规模，
5:13
加上那起仍在进行的洗钱调查—这几条红旗叠加在一起，
5:17
本该触发这种核实要求；
5:20
而涉及特朗普家族，理应触发金融体系里能启动的最高级别监管审查，
5:24
因为国际反洗钱法把特朗普一家列为政治敏感人物，
5:28
天然更容易被用来输送利益。
5:31
世界自由金融的发言人大卫·瓦克斯曼回应说，
5:34
公司遵守了所有适用法律法规，公司的合规项目达到或超过行业标准，
5:40
但他拒绝说明公司是否清楚这笔钱的真实来源，
5:44
只表示公司不认同纽约时报对周的定性，
5:48
却没有给出具体反驳。
5:49
白宫发言人安娜·凯利则说，特朗普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5:54
只会以美国公众的最大利益行事。
5:56
周本人没有回应纽约时报多次尝试联系。
6:00
那么周到底是谁，他是怎么从一个倒闭的地板商变成一亿美元买家的？
6:07
纽约时报记者拉斯·比特纳通过对数十名前同事的采访、
6:10
对机密文件的查阅、对法庭记录等公开资料的梳理，
6:15
还原了这段轨迹—不少受访者只肯匿名讲述，
6:20
因为担心被卷入英国那起洗钱调查，或是担心违反阿联酋的法律，
6:25
那里即便所言属实、诽谤仍可能构成刑事罪。
6:28
周在上海长大，二〇〇五年到英国读研究生，
6:32
靠父亲在国内的工厂供货，在英国做起了硬木地板生意，
6:37
一度扩张到二十家门店和一家意大利工厂。
6:41
二〇一七年，他曾对到访上海的威尔士经济发展官员表示，
6:46
要在威尔士每二十五英里范围内开一家地板店—时任威尔士经济发展大臣肯·斯凯茨后来回忆说，
6:54
这个计划显得有点过于野心勃勃，也不太符合威尔士乡村地区的实际情况。
7:00
一年后，周的公司申请了破产重组，门店平价卖出，
7:05
欠父亲公司的五百万美元始终没有还上。
7:09
这段时间里，周过的其实是相当普通的生活—他和妻女住在南安普顿一套一千两百平方英尺的普通公寓里，
7:18
业余参加当地的乒乓球联赛，疫情期间靠从中国进口口罩和检测试剂赚了一些钱。
7:26
前同事们后来回忆，周是一个带着英国口音、
7:29
极具个人魅力的高压推销员，一名前同事形容他能在暴风雪里把冰卖出去，
7:36
但所有人都对他离开伦敦后居然能拿出一亿美元这件事感到震惊。
7:42
他曾对外宣称自己是一家精品投资公司的合伙人，
7:45
还是一家叫Valens的法兰克福小型金融机构的董事总经理—但记录显示，
7:51
那家投资公司只有一名身份不明的雇员、
7:54
资产不到一百万美元，两年后就已停止运营；
7:59
Valens银行则在给纽约时报的邮件声明中说，
8:02
周从未在公司担任过任何职务，只是一名小股东。
8:07
周还开了一家家族理财室，只招到了一位客户—一名刚从新加坡移民过来、
8:13
不会说英语的投资者，周告诉身边人，这位投资者早年靠投资加密货币赚了大钱。
8:20
两人后来一起创办了Caduceus。
8:23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他把生意从地板转向加密货币之后。
8:29
周和这名新加坡移民合伙创办了一个叫Caduceus的项目，
8:33
主打"元宇宙"概念—这是二〇二一、二〇二二年前后加密圈里流行一时的说法，
8:40
大致是指用区块链代币搭建虚拟世界，让人以数字化身互动。
8:46
为了给这个项目造势，周宣称拿到了招商证券英国分公司和阿布扎比王室成员创立的Bin Zayed集团的支持—但招商证券英国分公司合规负责人迈克尔·巴特勒明确对纽约时报说，
9:02
公司从未参与过任何这样的基金，使用公司名义、
9:05
以及把某个人列为与该项目有关联，都是未经授权且严重失实的；
9:11
Bin Zayed集团也发表声明称周对投资者的说法未经授权、
9:17
严重失实。
9:18
周还宣称一名英国流行歌星、一名板球名宿和一名橄榄球名人堂成员都与Caduceus有合作，
9:25
但这些统统没有兑现—那名橄榄球明星劳伦斯·达拉利奥的发言人说，
9:32
他在完成彻底的尽职调查后选择不与周有任何关联。
9:35
在二〇二一年底伦敦一家高档夜店举办的"Caduceus圣诞派对"上，
9:41
周在投资人和员工面前跳舞、挥舞着写有派对名字的牌子，
9:46
服务生举着插满烟花棒的香槟瓶列队高呼—派对之前还安排了高档中餐厅晚宴和私人会所的午餐，
9:54
一名与会者事后在社交媒体上写道，完全不真实。
9:59
这类高调造势，是周用来向投资者兜售Caduceus代币的营销手法之一：这款代币本质上是一款用来搭建虚拟"元宇宙"世界的工具，
10:10
投资者买代币，等于是在为这个尚未成型的产品买单。
10:15
Caduceus代币二〇二二年七月创下二点二四美元的历史高点后三周内跌到二十二美分，
10:22
到二〇二四年已形同废纸，投资者的钱有去无回—公司当时的少数员工没有拿工资，
10:31
而是拿代币期权抵薪，这些期权最终也变得一文不值；
10:35
包括管理负责人蒂姆·布尔曼在内的部分内部人士也自己买入了代币，
10:41
同样血本无归。
10:43
今年一月，代币持有人收到一封纽约时报拿到的邮件，
10:47
通知他们首轮融资的四百万美元，加上另一位投资者投入的三百六十万美元，
10:53
已经全部花光，项目实质上已经死亡。
10:56
周曾雇来运营Caduceus旗下一款产品LightCycle的萨拉·恩森说，
11:02
不管这些钱花在了哪里，反正没花在做出一个能站得住脚的生意上—她说，
11:09
我们唯一能看到的成果，就是Bobby的生活方式。
11:13
二〇二四年，周的英国签证到期被拒—法庭记录显示，
11:18
他是二〇二一年三月因涉嫌洗钱被捕的六人之一，
11:22
英国当局说这起调查目前仍在进行，周本人尚未被起诉。
11:29
他随即带着妻女搬到阿布扎比，开始搭建一个新的公司网络。
11:34
他创办了一家叫 Royal Privilege Group p 的公司，
11:37
注册地址是一处共享办公空间，网站上说公司提供投资服务和通过优雅、
11:45
纵情与难忘的时刻提升生活品质的定制体验。
11:49
网站上除了一些伦敦时期的老面孔，还多了一个暗示能接触主权财富的新名字：阿联酋总统胞弟名下家族投资办公室 Abu Dhabi Capital Group p 的首席执行官阿布巴克尔·科里，
12:07
被列为周的顾问委员会成员。
12:09
科里回应纽约时报询问时说，自己是应一位共同熟人邀请才加入顾问委员会的，
12:16
但 Royal Privilege Group p 根本没存在多久、
12:19
也没做成什么事，他本人和他的公司都没有向这家公司提供过任何资金。
12:25
差不多同一时期，周在阿联酋名下另一家专注加密创业项目投资的基金Web3PortWeb3PortWeb3PortWeb3PortWeb3Port开始变得举足轻重，
12:33
它宣称部分资金正是来自 Royal Privilege Group。
12:37
就在特朗普二〇二五年一月就职几天后，
12:40
周旗下这家Web3PortWeb3PortWeb3PortWeb3PortWeb3Port高调宣布已向世界自由金融投资一千万美元，
12:46
还计划追加。
12:48
而Web3PortWeb3PortWeb3PortWeb3PortWeb3Port当时正深陷另一起代币操盘丑闻—它在另一家加密公司的代币发行中担任做市商，
12:55
也就是负责设定买卖报价的角色，此事在业内引发争议，
13:00
联邦检察官随后就此展开了调查。
13:03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Web3PortWeb3PortWeb3PortWeb3PortWeb3Port名下一家公司改名为Aqua1，
13:08
两周后，这个此前毫无公开历史的新实体宣布将购买价值一亿美元的世界自由代币—公告里完全没有提及周或Web3PortWeb3PortWeb3PortWeb3PortWeb3Port。
13:19
区块链分析公司 Arkham Intelligence e 后来通过链上数据追踪，
13:24
认定一个由Web3PortWeb3PortWeb3PortWeb3PortWeb3Port控制的钱包一月份买入了两千万美元代币，
13:30
另一个很可能由Aqua1控制的钱包六月份又买入了八千万美元，
13:34
合计正好一亿美元。
13:37
即便到今天，这一亿美元的真正来源仍是个谜。
13:40
而周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开始把自己和特朗普家族的关系当成新的招牌来用。
13:47
去年九月，Aqua1宣布向一家加拿大食品原料公司投资两千万美元，
13:53
这家公司当时正与一家自称能接触到十三亿美元主权财富资产的阿联酋加密公司合并—公告里说Aqua1作为世界自由金融的最大投资者，
14:05
拥有可证明的信誉；
14:07
不过这笔合并后来陷入停滞，这笔投资是否真的落地，
14:11
尚不清楚。
14:12
十月，周以新公司总名Aqua Labs的首席执行官身份，
14:16
在迪拜一场加密货币大会上做了开场演讲，
14:20
还推出了另一个用于交易世界自由金融旗下稳定币U S D1的新平台—现场大屏幕上打出特朗普和他三个儿子的照片，
14:30
配文"U S D1背后的力量"，并称世界自由金融同时拥有政治与合规支持，
14:36
U S D1由特朗普家族基金会W L F I提供支撑。
14:43
也是在这段时间，两名跟随周多年的雇员—其中一人负责替他的公司管账已长达十年—去年九月在伦敦那起洗钱案里被正式起诉，
14:54
另一名被告曾在法庭外走廊告诉纽约时报记者，
14:57
自己是疫情期间和周一起卖口罩和检测试剂时认识他的。
15:02
在这起牵涉六人的案件里，周是唯一至今未被起诉的人，
15:06
一人已经认罪，检方是否会寻求引渡周本人，
15:10
目前还不清楚，其余被告的审判定在二〇二八年。
15:15
今年二月，他的公司又发布新闻稿称退役美国将军、
15:19
前北约盟军最高指挥官韦斯利·克拉克将出席阿布扎比一场活动，
15:25
与他的公司同台，新闻稿称Aqua Labs是这个领域最大的战略投资者之一，
15:31
其中包括向特朗普家族支持的世界自由金融治理代币投资一亿美元。
15:36
但克拉克本人告诉纽约时报，他的团队曾被接洽是否要参与周的公司，
15:42
他说，我们对他做了背景调查，发现那起洗钱调查后决定回绝，
15:47
我们不会跟你们谈—周确实出席了那场活动，
15:51
但克拉克没有到场。
15:53
第二件事，我们把镜头转到阿尔巴尼亚的一片海滩，
15:57
这次的主角是库什纳。
15:59
华尔街日报记者埃利奥特·布朗和弗拉基米尔·卡拉伊来到阿尔巴尼亚南部海岸一个叫兹弗尔内茨的小村庄。
16:10
他们记录下，居民们两年前第一次在网上看到贾里德·库什纳发布的度假村效果图时，
16:17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图上那片紧邻大海、
16:22
又与一片有火烈鸟栖息的潟湖相邻的狭长半岛，
16:27
正是他们的祖辈曾经种土豆的地方。
16:31
村民们认定，这片地是在二〇〇〇年代被一个叫阿图尔·谢胡的人偷走的—此人在自家酒吧发生一场枪战后逃往迈阿密，
16:40
此后一直被怀疑是黑帮人物。
16:43
今年六十岁的谢胡，如今和当过阿尔巴尼亚电视名人的妻子一起，
16:47
住在迈阿密海滩"火烈鸟大道"上一栋带石柱、
16:53
四千平方英尺的豪宅里—这个地址的名字恰好和他被指控侵占的那片阿尔巴尼亚海滩的抗议运动重名，
17:01
都叫"火烈鸟"。
17:02
他们联名给库什纳写了一封信，说这片地已经和谢胡打了近二十年官司，
17:07
恳求开发商不要继续推进，信中写道这片地归属于全村和村民。
17:14
但库什纳背后的开发团队还是继续推进了—今年四月，
17:18
他们向谢胡支付了超过一亿两千万美元买下这片地。
17:23
两个月后，阿尔巴尼亚检方对谢胡发出逮捕令，
17:27
指控他在一起横跨南美和欧洲的大宗贩毒案里扮演了核心角色。
17:33
检方说，谢胡通过地产洗钱—用伪造的奥斯曼帝国时期地契等手段，
17:38
把包括兹弗尔内茨这片半岛在内的多处土地据为己有，
17:43
再用来清洗毒资。
17:46
这是库什纳海外地产版图近年来最新的一次重大挫折。
17:50
二〇二〇年离开白宫之后，库什纳的商业版图主要靠一支六十亿美元、
17:55
背后有海湾国家主权财富基金支持的私募股权基金，
17:59
但他也重拾了自己的地产老本行，看中了旅游和地价都在上涨的巴尔干半岛，
18:06
把目标锁定在塞尔维亚和阿尔巴尼亚。
18:09
他曾和塞尔维亚政府达成一项无需招标的协议，
18:12
在贝尔格莱德市中心开发国有土地—当地舆论批评塞尔维亚政府是在讨好特朗普，
18:19
政府方面否认了这一说法；
18:23
这个项目最终在数周抗议和一名被起诉的内阁部长事件后流产，
18:27
库什纳去年十二月退出。
18:30
阿尔巴尼亚这个项目引发的民间反弹要大得多。
18:33
一段视频显示库什纳背后开发团队雇的保安在海滩上殴打并拖拽一名当地村民，
18:40
视频在网上疯传，随后地拉那连续两个多月爆发大规模抗议，
18:46
抗议者把矛头进一步扩大到批评阿尔巴尼亚普遍存在的腐败和无序开发，
18:51
这场运动被称为"火烈鸟革命"。
18:53
与塞尔维亚项目不同的是，这一次钱已经实实在在地易手了—据一名知情人士透露，
18:59
库什纳背后的开发团体总共向包括谢胡在内的私人地主支付了超过两亿四千万美元。
19:07
谢胡的律师库伊蒂姆·恰克拉尼坚称谢胡既不是毒贩也不是地产窃贼，
19:13
说他从未直接和库什纳打过交道，只通过中间人接触，
19:17
他说，他跟这些指控完全没有关系，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地主，
19:23
出身于一个大地主家庭，和案件中其他被告的往来纯属正常商业往来。
19:29
开发团队的一名发言人则表示，阿尔巴尼亚的司法系统是解决土地所有权和既往交易合法性问题的合适场所，
19:37
团队知道针对卖地方的指控，但自己并不是任何调查的对象，
19:42
我们仍然相信这笔土地收购是合法进行的。
19:46
检方表示，已经冻结了谢胡从这笔交易中获得的资金。
19:50
要理解这起案子，得先补一段阿尔巴尼亚的近代史。
19:54
冷战时期，阿尔巴尼亚先后与苏联和中国决裂，
19:57
成了一个孤立而贫穷的国家；
20:00
后共产主义时代的一九九〇年代同样动荡—政局不稳、
20:04
有组织犯罪横行，还爆发过一场规模巨大的"金字塔骗局"，
20:09
也就是庞氏骗局的一种，靠不断吸收新投资人的钱支付老投资人回报，
20:15
最终必然崩盘，几乎把整个国家拖入内战。
20:19
就是在这样的乱局里，谢胡崛起成了一名企业家，
20:22
在治安混乱的海港城市发罗拉拥有一家酒店。
20:27
阿尔巴尼亚缉毒警察和意大利当局早早就盯上了他，
20:31
怀疑他与意大利黑手党有生意往来，涉嫌走私大麻，
20:35
还用快艇偷渡移民到意大利—一九九九年，
20:40
警方接到枪响报警赶到他的酒吧时，发现他刚跟一个敌对帮派发生枪战。
20:47
此后谢胡便销声匿迹，二〇〇一年在迈阿密重新出现，
20:51
以躲避共产主义帮派迫害为由申请并获得了庇护，
20:55
据称他的叔叔和兄弟都死于这类袭击，之后他拿到美国公民身份，
21:02
同时在阿尔巴尼亚经营起越来越庞大的地产生意。
21:06
二〇一二年，意大利检方曾试图申请逮捕谢胡，
21:09
因为他和一名意大利黑手党头目合伙经营阿尔巴尼亚的一家冰淇淋店—那名头目曾给他汇过约合一百三十万美元的款项，
21:20
谢胡还把一栋楼里的空间租给对方开赌场—但意大利法官驳回了这次逮捕申请，
21:26
认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谢胡与任何违法活动有关；
21:30
恰克拉尼说，谢胡在这件事里的角色仅仅是房东。
21:35
此后，欧洲执法部门的监控行动还多次拍到他现身摩纳哥、
21:40
与涉毒嫌疑人同框，二〇一九年又在马略卡岛的一场会面中出现在一名后来被捕的黑帮头目身边—这些调查同样都没有导致谢胡被起诉，
21:51
他的律师说，除了阿尔巴尼亚这一起，谢胡在任何欧洲国家都没有过法律麻烦，
21:57
他参与的都是合法商业往来。
22:00
直到今年六月，西班牙、比利时等多国欧洲缉毒部门把大量档案移交给阿尔巴尼亚特别检察机构，
22:08
简称S P A K，这是二〇一九年在欧盟施压下成立的专门机构，
22:15
用来应对外界对阿尔巴尼亚腐败问题的担忧，
22:19
过去四年已经起诉过两任前总理和多名前部长。
22:23
S P A K随即拿到法官批准，对谢胡和另外十九人发出逮捕令，
22:28
指控他们运营着一个庞大的欧洲贩毒网络：从厄瓜多尔组织生产，
22:33
把可卡因藏在水果、大豆、木炭等货物里走私上船，
22:37
经荷兰港口进入欧洲，再分销各地，毒资通过加密货币和现金偷运回阿尔巴尼亚，
22:44
最终经由地产洗白，包括地拉那市中心一座红色摩天大楼和多处海边别墅。
22:52
而兹弗尔内茨这片地正是检方点名的重点洗钱资产之一。
22:57
检方说，谢胡一伙惯用伪造历史文件、谎称祖上世代拥有土地的手法侵占地权—其中一块地，
23:05
是他的一名律师二〇〇七年向地权部门提交了一份被篡改的奥斯曼帝国时期地契：一名档案管理员在把奥斯曼土耳其文翻译成阿尔巴尼亚文时，
23:17
偷偷把原本的地主姓名换成了谢胡祖先的名字，
23:21
法院后来认定这份文件系伪造，那名律师和档案管理员均因伪造文件相关罪名被判有罪，
23:29
律师的案子目前在重审。
23:30
阿尔巴尼亚最高法院的判决写道，这份文件的虚假性已被证实。
23:36
这背后其实是阿尔巴尼亚地权问题的一个更大症结：共产主义倒台后，
23:41
政府为归还曾被充公的土地制定了一系列法律，
23:44
结果打开了大量重叠地权诉求的口子，全都要靠一个本就腐败问题丛生的司法系统去裁决—村民和其他地权主张者在多年诉讼中屡战屡胜，
23:55
却始终没能真正拿回土地。
23:58
恰克拉尼说，谢胡的地权主张有充分文件支撑，
24:02
包括意大利法西斯占领时期和二十世纪初的多份文件，
24:07
他说，有合法文件证明这就是他的地。
24:11
库什纳和他的妻子伊万卡·特朗普是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结束后一次地中海游艇旅行中对阿尔巴尼亚产生兴趣的—伊万卡今年五月在一档播客里回忆说，
24:23
我们游泳上了岛，还徒步逛了逛，我们完全被迷住了。
24:28
库什纳随后和阿尔巴尼亚总理埃迪·拉马达成协议，
24:32
开发一座公有岛屿萨赞岛，并找来曾与他一起在布鲁克林做地产开发的美国开发商阿舍尔·阿贝谢拉合作；
24:42
两人很快把目光投向五英里外兹弗尔内茨这片未开发的海滩—那里过去是当地人开着越野车去的僻静海滩，
24:50
海龟在此产卵，羊群在此吃草。
24:53
阿贝谢拉后来在二〇二四年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说，
24:57
他们联系了包括谢胡在内的地主，这些都不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25:02
但今年六月，开发团队已经完成付款后，
25:05
阿贝谢拉却转而对华尔街日报表示，自己不知道公司是否真的向谢胡支付过钱，
25:11
也否认此前就知道这片地存在争议，他说，
25:15
我们从未见过或听说过任何争议—尽管早在二〇二四年九月，
25:20
村民们的警告信就已经寄到了库什纳公司手上。
25:25
今年四月底，开发团队在这片受环境保护的半岛边缘拉起了施工围栏，
25:30
缠上了带刺铁丝网，村民前去抗议时遭保安阻拦，
25:35
其中一人被打并被拖拽过沙滩，警察就在附近旁观。
25:40
视频曝光后，抗议浪潮从地拉那蔓延开来，
25:44
示威者的标语上出现了库什纳、火烈鸟和特朗普的图像；
25:49
几天后谢胡被起诉的消息传出，抗议规模进一步扩大—尽管遭遇数万人抗议、
25:57
欧盟官员和流行歌手杜阿·利帕等名人公开表态，
26:00
阿尔巴尼亚总理拉马依然力挺这个五十亿美元的项目，
26:04
称它是重要的外国投资、能拉动本国经济。
26:08
当地那位七十一岁的老人佐伊·普拉，他的曾祖父曾在这片半岛上放牧，
26:14
后来他的家人在这里种土豆和洋葱，说起当年得知自家土地被划给谢胡时，
26:21
他说，我们气疯了，这成了一个心理阴影。
26:25
而兹弗尔内茨村的村长科斯塔克·科诺米说，
26:28
他现在唯一的诉求就是，希望他们能把我的地还给我。
26:33
第三件事，我们从权力核心转向普通投资者，
26:37
看看散户是怎么发现自己的SpaceX股份消失的。
26:42
拉姆·鲁皮雷迪住在弗吉尼亚州阿什本，
26:45
是一家医疗保健公司的数据工程师，和妻子、
26:49
两个孩子过着安稳日子。
26:51
二〇二〇年，朋友告诉他新泽西州有一家公司在卖SpaceX等热门未上市公司的投资机会，
26:59
他觉得这是自己难得的机会—身边在湾区的朋友早早投中过热门创业公司，
27:06
他也想搏一把。
27:07
这家公司叫 Late Stage Management，
27:10
卖的不是真正的股票，而是它声称持有股票的基金份额。
27:16
这类基金在业内叫做"特殊目的载体"，
27:18
英文缩写是S P V—它可以直接或间接持有未上市公司的股份，
27:23
是一种绕开限制的办法：私营公司在被要求披露详细财务信息之前，
27:28
能容纳的股东人数是有上限的，S P V相当于把很多小额投资人打包成一个"股东"，
27:36
绕开这道门槛。
27:38
这类基金几乎不受监管，理论上只能卖给"合格投资者"，
27:41
也就是净资产或收入达到一定门槛的人。
27:45
鲁皮雷迪通过朋友认识了Late Stage的销售经理杰里米·巴里什，
27:49
两人多数时候只在WhatsApp上联系，
27:53
鲁皮雷迪说自己从未和公司的任何人当面见过。
27:57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鲁皮雷迪跟巴里什提起自己最近错过了几次大型I P O，
28:03
也就是首次公开募股，公司第一次在证券交易所卖股票给公众的过程，
28:10
说很想参与三家公司的份额，包括Impossible Foods、
28:14
SoFi和SpaceX；
28:16
巴里什说三个都能买，寄来了文件。
28:19
鲁皮雷迪当年底前完成打款，其中一万七千二百五十美元用来买入一支持有埃隆·马斯克旗下SpaceX股份的基金份额—按当时的估值，
28:29
SpaceX大约值五百八十亿美元。
28:33
今年六月，SpaceX以一点七七万亿美元估值正式上市，
28:37
鲁皮雷迪原本以为自己的发财梦触手可及。
28:41
结果却变成了一场噩梦。
28:43
I P O刚结束不久，鲁皮雷迪和另外三名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的投资者都发现自己登不上Late Stage的投资者网站。
28:52
等网站重新恢复时，账户第一次显示，他名下的SpaceX持仓早在二〇二四年就已经以每股约一百零五美元，
29:00
当时还没经历五拆一的拆股，卖掉了，折合四万五千四百五十美元。
29:07
但鲁皮雷迪根据五月份网站上显示的持仓和自己的二〇二五年报税单，
29:11
一直以为自己还持有相当于两千五百股的SpaceX份额，
29:16
按I P O价格估算，这笔钱本该值三十万美元以上。
29:21
他说，这笔钱本来是打算供两个孩子上大学的，
29:24
其中一个孩子马上要读高三了。
29:27
他已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简称S E C，
29:31
提交了投诉。
29:33
鲁皮雷迪不是一个人。
29:34
他说自己相信有一百多名其他投资者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大约一百五十名Late Stage投资者已经建了一个群互相核对信息，
29:43
一部分人已经聘请律师提起诉讼，要求追回并保全他们的SpaceX份额。
29:50
其中一名投资者告诉华尔街日报，今年七月有一名S E C律师给他打电话询问他和Late Stage打交道的经历，
29:58
电话里还同时有一名联邦调查局，也就是F B I特工。
30:03
要理解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得先弄清楚这条投资链条到底有多长。
30:07
Late Stage本身并不能直接接触马斯克或SpaceX的股票—它和真正的股票之间隔着好几层。
30:15
SpaceX会把未上市股份卖给亲近的朋友和早期投资人，
30:20
其中一些人又把这些股份打包成S P V；
30:24
一家总部设在巴哈马的离岸投资公司Capital Truth买下了其中一支持有SpaceX未上市股份的S P V的一部分权益，
30:34
然后似乎又把这些权益重新打包卖给了Late Stage，
30:38
Late Stage再把"份额"卖给鲁皮雷迪这样的散户。
30:44
换句话说，鲁皮雷迪以为自己买的是SpaceX的股份，
30:47
实际上买的是一份对一份权益的权益的权益—S P V套S P V，
30:53
层层嵌套，导致到底谁真正拥有这些股票，
30:57
外人几乎无从追踪。
30:59
这类基金不需要像共同基金一样接受同等的监管，
31:02
也不需要公开披露持有人信息，不必向S E C提交经审计的财务报表，
31:08
募资之前也不需要S E C批准。
31:11
眼下究竟存在多少家这样的基金，没有任何官方统计。
31:15
它们通常还收费惊人—光是"份额认购费"就能高达百分之五，
31:20
再加上业绩表现费百分之二十甚至更高。
31:24
这类基金之所以近几年爆发式增长，背后的逻辑也值得说一句：越来越多明星创业公司选择推迟上市，
31:32
估值却越滚越大，风险投资机构每一轮要认领的支票金额也水涨船高，
31:38
机构手里未必总能拿出这么多现金，但又不想错过热门标的，
31:43
于是就设立S P V，把资金需求拆分开，
31:47
向渴望"分一杯羹"的个人投资者募资。
31:51
这类面向散户营销的私募投资工具近年来大量涌现，
31:55
是私募股权、风险投资基金等"另类投资"整体向个人投资者下沉这股大潮的一部分—这些产品确实能带来可观回报，
32:05
很多情况下也确实兑现了，但同样伴随着可能压垮普通投资者的高风险，
32:11
运作方式往往不透明、结构复杂。
32:15
SpaceX上市当天股价冲上一百五十美元，
32:18
鲁皮雷迪收到了朋友们的祝贺短信，邻居问他要不要办个庆祝派对，
32:24
那天晚上他和妻子去了一家泰餐厅庆祝，
32:27
心里还想着当初要是多投一点就好了。
32:31
真正的担忧从下一周开始—他发现自己登不上Late Stage一直正常使用的投资者门户网站。
32:38
网站恢复后，账户第一次显示他的SpaceX持仓已在二〇二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被卖出。
32:45
他给Late Stage的运营邮箱写信要求解释，
32:48
还把负责处理Late Stage报税单的新泽西一家会计师事务所行政人员戴安娜·巴托拉塔也拉进了邮件。
32:57
同一天，巴托拉塔回信了，语气简短，请他耐心等待，
33:02
说公司正在进行一次全面审查，预计八月下旬才能给出进一步信息。
33:08
鲁皮雷迪很快回信，语气依旧礼貌，但已经开始慌了，
33:13
他说，等到八月下旬才能给出审查结果是不够的，
33:17
这些"更正"本身就说明报告或披露环节存在根本性问题。
33:23
接下来他收到的回复来自Late Stage一个署名"运营部"的邮箱，
33:27
内容很短，说巴托拉塔所在的会计师事务所只负责报税、
33:32
无法处理平台上的问题，平台正在维护中，
33:36
此前的修复出现了故障，恢复上线后会另行通知，
33:40
邮件未署名。
33:41
巴托拉塔本人此后没有回应华尔街日报的置评请求。
33:46
三天后，他登录网站，发现账户显示自己不再持有任何SpaceX份额，
33:51
而是显示他可以领取四万五千四百五十美元—这时Late Stage才第一次告诉他，
33:59
公司其实早在二〇二四年九月二十三日就已发邮件通知过他份额已售出，
34:05
但鲁皮雷迪翻遍垃圾邮件文件夹也没找到这封信，
34:08
他此前两年收到的报税文件也一直显示他仍持有这笔份额。
34:14
Late Stage随后又把说法改成，
34:16
是一起正在进行的S E C调查导致网站自二〇二四年以来一直错误显示他仍持有份额—但邮件并没有解释这起调查和网站显示错误之间有什么关系。
34:28
华尔街日报多次联系Late Stage及其高管、
34:31
代理律师，均未获回复；
34:33
记者按三月份登记的新泽西办公地址上门，
34:36
发现物业经理说这家公司三年前就已经搬走了。
34:41
Late Stage Management t 成立于二〇一五年，
34:43
一直标榜自己能帮散户提前接触到热门科技公司，
34:47
广告语宣称公司只有在这些公司真正上市之后才会赚钱—鲁皮雷迪原本正是照着这个说法理解的，
34:56
以为公司手里的SpaceX份额要等到I P O之后才会卖出。
35:00
这也是为什么整件事让他感到被背叛：如果宣传属实，
35:05
他的份额压根不该在二〇二四年就被卖掉。
35:09
华尔街日报记者科丽·德里布施长期跟踪未上市公司和I P O市场报道，
35:14
她采访的一位资深律师、戴维斯波尔克律所资本市场业务合伙人贾里德·法恩说了一句概括这整件事本质的话，
35:23
他说，说到底，投资这件事，你要确保自己拥有的正是自己以为拥有的东西—归根结底，
35:32
这和生活里其他任何事一样，取决于你信不信得过你的交易对手。
35:38
这不是Late Stage第一次出问题。
35:40
今年三月，公司三名高管雷蒙德·皮雷洛、
35:45
约瑟夫·帕萨拉夸和罗伯特·卡西诺已经就一起涉案五亿美元的投资欺诈案认罪，
35:52
联邦检方指控他们向投资者隐瞒了加价和费用，
35:55
三人等待判刑，最高可能面临二十到四十五年监禁—不过帕萨拉夸的律师说，
36:02
这起未上市股份争议不属于他当事人认罪案件的一部分。
36:07
另有一起正在进行的集体诉讼指控Late Stage和Capital Truth在未上市股份上加收了隐藏的加价费用。
36:18
本周四，第一批持有SpaceX未上市股份的早期投资者将迎来所谓"锁定期"解禁—也就是公司上市后，
36:26
早期股东被限制不得抛售股票的那段时期，
36:30
这次解禁涉及大约九亿股。
36:33
银行家估计，光是和SpaceX相关的S P V就至少有上千支，
36:38
这本该是许多投资人套现的时刻，但也可能像鲁皮雷迪一样，
36:44
发现自己那份"收益"根本没有兑现。
36:47
SpaceX股价在公布上市后首份季度财报后一度暴跌超过百分之十三，
36:52
目前在一百零八美元左右，已经低于一百三十五美元的I P O发行价—这意味着那些等到公开发行日才买入的投资者眼下是亏损的，
37:03
也反过来解释了为什么大家都在抢着提前买入未上市股份：早买能锁定更低成本，
37:09
即便股票上市后表现不佳，也仍有获利空间；
37:13
但代价是必须先熬过锁定期，动辄数月不能变现，
37:19
中间还要承担高额费用和层层转手带来的不确定性。
37:23
类似的担忧已经蔓延到其他热门未上市公司—今年秋天计划上市的Anthropic今年五月就在官网发布通知，
37:31
明确表示不承认任何未经公司董事会批准的股份转让，
37:36
并点名了几家通过直接或间接S P V转售其权益的平台；
37:40
目前仍有至少两家券商在通过邮件和短信向潜在投资者推销"接触"Anthropic股票的机会。
37:48
第四件事，我们把目光转向保险公司账上的评级数字。
37:53
美国的人寿和年金保险公司账上，大约有四百亿美元的债务投资，
37:57
评级出自一家名叫Egan-Jones的公司—而这家公司正深陷麻烦：两名前员工起诉它，
38:05
指控公司向员工施压、要求调高评级以拉拢业务；
38:10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已经公开质疑过它的可靠性；
38:13
百慕大的监管机构，那里正是全球保险资本高度集中的地方，
38:18
已经不再承认它出具的评级。
38:21
要理解这件事为什么重要，得先说清楚评级机构在保险业里扮演什么角色。
38:27
保险公司收了投保人的保费之后，要拿去做投资，
38:30
而监管要求它们必须为每一笔投资预留一定比例的资本金，
38:35
作为万一投资亏损时的缓冲—这笔要预留多少，
38:40
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这笔投资的信用评级：评级越高，
38:44
被认为越安全，需要预留的资本金就越少，
38:48
公司能腾出来做别的事情，比如继续投资、
38:51
或是分红，的钱就越多。
38:54
反过来说，如果评级机构给出的评级偏宽松，
38:58
保险公司短期内看起来资本更充裕，一旦这些投资真的出问题，
39:03
代价就要延后由保单持有人承担。
39:07
Piper Sandler的保险行业分析师保罗·纽瑟姆说得直接，
39:11
如果任何一家评级机构工作做得不到位，
39:15
是会影响到保单持有人的。
39:18
他的意思是，评级偏宽松这件事本身不会立刻爆雷，
39:22
风险是延后兑现的：保险公司眼下少预留了资本金，
39:26
一旦这笔投资真的违约，缺口最终还是要由保单持有人的利益来兜底。
39:32
这里再补一句评级本身的常识：信用评级大致可以理解成一份债务的"信用分数"，
39:38
从最高等级一路往下排，"投资级"里最低的几档—比如接下来会反复出现的B B B级—已经算是压线的安全区，
39:49
一旦跌破投资级，就进入通常所说的"垃圾债"区间，
39:53
融资成本会大幅上升。
39:56
所以评级机构把一笔债务定在投资级区间的哪一档，
39:59
直接决定了市场，以及保险监管，把它当作多安全的东西来对待。
40:05
过去，标普和穆迪这类大型评级机构出具的都是公开评级，
40:10
只覆盖公开发行的债券。
40:12
但过去十年，情况变了：人寿保险公司为了追求更高回报，
40:17
大举投入"私募信贷"—也就是不经过传统银行或公开债券市场、
40:23
直接放贷给企业的融资方式，规模已经膨胀到约九千八百亿美元，
40:28
占人寿保险公司总持仓的大约四分之一，
40:31
这是保险评级机构A M Best二〇二五年的估算。
40:36
这类私募债务通常没有公开市场价格，于是保险公司和发债方转而向Egan-Jones这类机构付费，
40:44
购买保密的"私人信函评级"。
40:47
保险公司持有的这类私人评级债务，从二〇一八年公司刚开始披露使用情况时的四百七十亿美元，
40:54
飙升到二〇二五年的四千八百亿美元，十年间涨了十倍以上。
41:00
而Egan-Jones，s，正是这个私人评级市场里的主要玩家之一。
41:04
这里还有一层背景需要补充：私人评级市场之所以容易出问题，
41:09
是因为发债方或保险公司事实上可以"货比三家"—找哪家机构出评级、
41:15
用不用这份评级，很大程度上是自己说了算，
41:19
而一家评级偏宽松的机构，天然更容易吸引到想要更好看评级的客户。
41:25
二〇二四年成立的这起前员工诉讼就指控，
41:28
Egan-Jones员工曾因为向监管机构反映利益冲突问题而遭到解雇；
41:33
二〇二三年九月，S E C曾致函Egan-Jones，
41:37
指出该公司给分析师的激励机制可能导致评级失真；
41:42
今年三月，S E C又公开质疑Egan-Jones是否有能力持续、
41:47
有诚信地为一类叫做资产支持证券的债务品种出具评级—当时该公司正在申请获准评这类证券。
41:57
今年一月，百慕大监管机构把Egan-Jones从其认可的评级机构名单里除名。
42:02
美国保险监理官协会，简称N A I C，
42:06
的一项研究曾发现，像Egan-Jones这样的中小型机构出具的私人评级往往偏高—但该协会后来把这份报告从官网撤下，
42:17
称需要澄清研究结论，这本身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42:22
私募信贷这个领域普遍缺乏披露，本身就一直是投资者和立法者担心的地方：想要核实一份私人评级是否合理很困难，
42:30
因为绝大多数私人评级根本不对外公开；
42:34
而且不像那些被广泛交易的大型公开债券，
42:38
一笔私募债务往往只有一家机构给出评级—没有第二意见可以互相印证，
42:44
这也是为什么华尔街日报这次要专门去找那五十二笔"恰好被两家机构同时评级"的案例，
42:51
因为绝大多数私募债务根本没有这样的对照组。
42:55
华尔街日报记者肖恩·希夫莱特和希瑟·吉勒斯做的这次分析，
43:01
是把Egan-Jones出具的评级和其他机构对同一笔债务给出的评级放在一起比较：他们整理了一份涵盖近一万八千两百笔私人评级债务的数据集，
43:15
其中Egan-Jones出具的评级占了四分之一以上；
43:18
记者进一步找出了五十二笔同时有Egan-Jones和至少另一家机构在同一时期给出有效评级的债务，
43:26
合计七十九次评级行动，把字母评级换算成监管机构使用的数字等级后逐一比对，
43:33
结果发现Egan-Jones的评级平均比同行高出一个等级，
43:38
其中二十多笔债务，Egan-Jones给出的评级比同行高出至少三个等级；
43:43
只有十八笔债务，Egan-Jones给出的评级比同行低。
43:48
Egan-Jones在回应中说，我们对华尔街日报的事实、
43:51
方法论和结论都有异议，认为这个样本量有限，
43:55
而且比较的评级时点不同、涉及的债务品种也不完全一样，
44:00
公司多年的实际表现已经证明了评级的准确性；
44:04
公司同时否认了前员工关于利益冲突的指控，
44:07
称S E C提到的激励机制只是企业里常见的工作量追踪制度，
44:12
而这起诉讼的起因是那两名前员工自己想开一家竞争性的评级公司。
44:17
这份分析里点名了一批具体的保险公司。
44:21
持有Egan-Jones评级债务最多的机构之一，
44:24
是道奇队老板马克·沃尔特旗下的保险公司—合计二十六亿美元，
44:29
其中包括沃尔特关联企业控制的、拥有道奇队本地电视转播权的一家公司发行的债务。
44:36
沃尔特商业帝国相关的贷款，眼下正是一起联邦欺诈调查的焦点—调查内容是：至少一百六十亿美元、
44:45
原本流向沃尔特旗下企业集团T W G Global关联方的贷款，
44:50
是如何先经过第三方周转，最终却出现在沃尔特本人控制的两家人寿保险公司账上的；
44:57
这两家保险公司上个月在监管备案中承认，
45:02
这些交易当初没有被正确标注为关联方交易—这恰恰是一种潜在的利益冲突。
45:09
而Egan-Jones，s，正是这两家保险公司分别百分之三十七和百分之七十私人评级债务的评级方；
45:16
其中一笔，就是它给沃尔特那家转播权公司评出的B B B级—这是投资级里倒数第二档，
45:24
从二〇一九年一直维持到至少二〇二四年十一月，
45:27
而这两家保险公司合计持有近三亿美元的相关债务，
45:32
二〇二五年的监管备案里同样没有把这些贷款标注为关联方交易。
45:37
其他持有大量Egan-Jones评级债务的保险公司还包括：教师保险和年金协会，
45:43
简称T I A A，五十五亿美元、MassMutual三十四亿美元、
45:49
Principal二十亿美元、Security Benefit Lifee十七亿美元，
45:54
以及安联人寿十六亿美元。
45:57
T I A A、MassMutual、
45:59
Principal和安联都表示，
46:01
自己会独立于评级机构再做一遍风险评估；
46:05
Principal说按自己的口径统计，
46:09
相关债务规模略低，是十七亿美元；
46:12
安联则表示，去年底已经要求旗下资产管理人停止与Egan-Jones合作，
46:17
凡是已有Egan-Jones评级的债务都要另找一家机构复评。
46:22
Security Benefit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46:26
数据也显示，被Egan-Jones私下评级、
46:28
由保险公司持有的债务总额，在二〇二五年下降超过百分之三十，
46:34
从二〇二四年的五百八十亿美元回落—而与此同时，
46:38
整个私人评级市场的总规模仍在继续增长，
46:42
这似乎说明已经有一部分保险公司在悄悄用脚投票，
46:47
转向别家评级机构。
46:49
把这四段故事摞在一起看，浮现出来的不是四个孤立的丑闻，
46:53
而是同一道题在四个不同场景里反复出现：只要资金规模够大、
46:59
通道够曲折，总能找到一条没有人被要求核实交易对手的路径。
47:04
前两段里，特朗普家族的加密货币公司迎来一个背景疑点重重的境外买家，
47:09
本该触发的反洗钱审查没有出现；
47:13
库什纳的地产项目从村民早就警告是偷来的地主手中买地，
47:19
两个月后这名地主就被控是跨国贩毒网络的头目。
47:22
后两段则说明，这不只是总统家族生意的特例—一名普通的弗吉尼亚工薪族以为自己买到了SpaceX的股份，
47:30
实际上买的是层层转手之后一份说不清归属的权益；
47:35
一家评级公司给美国保险公司账上四百亿美元的债务打出评级，
47:40
而这些评级直接决定了你我作为投保人的保费里，
47:44
究竟有多少真的被留作了风险缓冲—所有这一切，
47:49
当事各方几乎都留下了在案的否认：世界自由金融说自己的合规达到行业标准；
47:56
谢胡的律师说他只是普通地主，从未涉毒也未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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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te Stage对媒体的多次询问始终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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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an-Jones明确表示，对华尔街日报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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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论和结论都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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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否认都是各方立场的一部分，报道也如实记录了下来—但四篇报道共同指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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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一个尚未被回答的问题：核实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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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应该落在谁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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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值得说一句：这四个故事里，没有一件事是靠监管机构主动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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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的洗钱调查是英国警方几年前就已立案的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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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只是把它和世界自由金融的交易对上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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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弗尔内茨的地权纠纷，村民们二〇二四年就已经写信警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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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尔巴尼亚检方后来独立办案时才牵出了谢胡涉毒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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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te Stage投资者的持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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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靠鲁皮雷迪自己反复追问邮件、外加另一起与SpaceX股份无关的欺诈案让三名高管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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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让这家公司的问题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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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an-Jones的评级差异，是华尔街日报记者花时间去比对了近一万八千笔私募评级数据才发现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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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让这些故事被讲出来的，始终是记者的深度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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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这套系统自身的纠错机制—这或许才是四段故事叠在一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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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值得记住的共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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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值得记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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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匿名"和"没人查"往往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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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加密货币的匿名钱包，还是层层嵌套的地产交易和奥斯曼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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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钱能够无声无息地流动的，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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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没有人被明确要求去核实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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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散户买到的常常不是资产本身，而是一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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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 P V卖的是"份额"而不是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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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 P V套着S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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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连谁真正持有底层股份都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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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投资者真正买入的，其实是对基金管理人的信任—鲁皮雷迪的遭遇提醒所有想搭上热门未上市公司顺风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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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弄清楚自己和真正的股票之间隔了几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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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个评级数字背后，是一整套可以被"货比三家"挑出来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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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评级听起来是一件客观的事，但私人评级市场恰恰因为不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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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挑选评级方，才给了宽松评级可乘之机—而这个数字最终落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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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我这样普通投保人的保费准备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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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期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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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资金流动的速度超过了核实的速度，缺的从来不是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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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有没有人真的去问一句：这笔钱，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