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7-25 · 深度·书|梦游者(7/9):萨拉热窝枪声与涟漪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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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7欢迎回来,这里是《梦游者》系列的第七期。
- 0:10第六期我们停在一个最反直觉的位置上:一九一四年五月,
- 0:14英国外交部看到的是「平静的水面」,缓和是真实的;
- 0:18但与此同时,一种「巴尔干起源情景」正在所有首都的脑中成形,
- 0:24而克拉克教了我们一件事—警惕「不可避免」这四个字,
- 0:28因为它是决策者最好用的免罪符。
- 0:32现在,剧本要开始上演了。
- 0:34这一期我们读第七、八两章:**萨拉热窝的枪声,
- 0:39以及那声枪响之后的三十七天里,危机如何一圈一圈扩散出去。**第一期我们已经从塞尔维亚一侧看过这场刺杀—阿皮斯、
- 0:50黑手会、那三个十九岁的少年。
- 0:54这一次,我们要看的是**涟漪**:奥匈怎么反应,
- 0:58柏林怎么反应,以及那些在事后看来至关重要、
- 1:02在当时却毫不起眼的岔路口。
- 1:05先说刺杀本身。
- 1:07一九一四年六月二十八日星期天上午,奥匈皇位继承人斐迪南大公和他的妻子索菲乘火车抵达萨拉热窝,
- 1:15登上汽车,沿阿佩尔码头大道前往市政厅。
- 1:19车队一共六辆车。**头车**里坐着萨拉热窝市长—戴着土耳其毡帽、
- 1:26穿深色西装—和警察局长。
- 1:29第二辆**是一辆华丽的格拉夫与施蒂夫特跑车,
- 1:33车顶被卷起,好让沿街欢迎的人群看见车里的人:大公和妻子坐在里面,
- 1:41对面折叠座位上是波斯尼亚总督**波蒂奥雷克**(我们在第二期见过他),
- 1:46前排司机旁边坐着哈拉赫伯爵中校。
- 1:49后面三辆车载着当地警察和随员。
- 1:52克拉克花了整整一段来写他们眼前的景色,
- 1:54我觉得值得读给你听,因为它让这一天有了温度:车队拐上阿佩尔码头—一条沿着米利亚茨卡河堤、
- 2:03穿过萨拉热窝市中心的宽阔林荫道。
- 2:06河从东边城市上方的峡谷奔涌而出,两岸陡峭的山丘拔高到五千英尺以上。
- 2:14山坡上点缀着别墅和果园中的房屋。
- 2:17再往上是墓地,白色大理石闪着光点,顶上是深色的冷杉和裸露的岩壁。
- 2:23沿河的树木和建筑之间,可以看见许多清真寺的宣礼塔—这座城市奥斯曼往昔的提醒。
- 2:31阿佩尔码头左边不远,是全城的心脏:**集市**。
- 2:35那是一座迷宫般的小巷,两侧排列着遮阳的木棚,
- 2:40后面连着坚固的石砌仓库。
- 2:44地毯商、蔬果商、马具匠、铜匠,各行各业的匠人在这里做活,
- 2:49每一行都有自己划定的区域。
- 2:52集市中央有一间小房子,靠一个奥斯曼慈善基金的资助,**免费为穷人供应咖啡**。
- 2:58前一天又冷又下雨,但六月二十八日这天早上,
- 3:02整座城市沐浴在炎热的阳光里。
- 3:05然后克拉克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话:「**奥地利人为这次访问选了一个不吉利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是**圣维图斯日**。
- 3:14一三八九年的这一天,奥斯曼军队在科索沃「黑鸟之野」摧毁了塞尔维亚人领导的军队,
- 3:20终结了塞尔维亚人在巴尔干的帝国时代,
- 3:23也为后来塞尔维亚残余被并入奥斯曼帝国创造了前提。
- 3:28而一九一四年的纪念活动注定格外激烈—因为这是前一年第二次巴尔干战争「解放」科索沃之后的**第一个圣维图斯日**。
- 3:37就在六月二十八日当天,黑手会的机关刊物《皮埃蒙特》宣告:「**那激励了一代代塞尔维亚人的科索沃圣火,
- 3:45如今已燃成熊熊烈焰。
- 3:47科索沃自由了!
- 3:48科索沃复仇了!**」对塞尔维亚极端民族主义者—无论在塞尔维亚本土,
- 3:53还是在波斯尼亚的民族统一主义网络里—皇位继承人偏偏在**这一天**来到萨拉热窝,
- 4:00是一种要求回应的象征性侮辱。
- 4:03刺杀小组一共七个人,分散在车队路线上。
- 4:06第一次尝试失败了:查布里诺维奇扔出的炸弹弹开了大公的敞篷车,
- 4:12在后面的车队中爆炸,炸伤了随行人员。
- 4:16查布里诺维奇吞下氰化物、跳进河里—**但毒药过期了,
- 4:21河水太浅**。
- 4:22他被抓住时正在呕吐。
- 4:24按理说,事情到此就该结束了。
- 4:27车队加速冲向市政厅,大公在那里发表了一通愤怒的讲话。
- 4:31此时任何一个正常的安保安排,都会把他直接送出城。
- 4:36然后就是那个著名的错误。
- 4:38车队改道去医院探望伤者,但**没有人告诉司机路线变了**。
- 4:44司机按原计划拐进了弗兰茨约瑟夫街—有人喊住他,
- 4:48他停下车、开始倒车。
- 4:51而就在这一刻,普林西普正站在街角。
- 4:54克拉克要我们看清这里的**偶然性**:如果炸弹得手,
- 4:58如果毒药有效,如果河水更深,如果有人记得通知司机—这一天都不会以那种方式结束。
- 5:05这不是在说刺杀「本可以避免」就等于战争本可以避免;
- 5:10而是提醒我们,那条把欧洲带向深渊的因果链条,
- 5:14起点处充满了**纯粹的运气**。
- 5:18克拉克用了一个很妙的说法:「闪光灯时刻」。
- 5:21意思是那种人人都记得自己当时在哪里的重大事件—就像后来的珍珠港、
- 5:27肯尼迪遇刺、九一一。
- 5:30而他选来说明这一点的例子,是作家**斯特凡·茨威格**。
- 5:33这一段写得极美,我完整读给你。
- 5:37六月二十八日下午,茨威格正在维也纳附近的小温泉镇巴登度假。
- 5:43他在疗养公园里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安静角落坐下看书—读的是圣彼得堡象征主义作家梅列日科夫斯基论托尔斯泰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篇文章。
- 5:57他很快就沉浸进去了,「但树间的风声、
- 5:59鸟儿的啁啾、以及从公园那边飘来的音乐,
- 6:03同时也是我意识的一部分。
- 6:06我能清楚地听见那些旋律而不被打扰,因为耳朵是如此善于适应:一种持续的声响,
- 6:12一条喧闹的街道、一道奔流的溪水,很快就会被同化进人的知觉里;
- 6:18只有节奏中一个意外的停顿,才会让我们竖起耳朵**。
- 6:22……突然,音乐在一个小节中间停了。**我不知道他们刚才演奏的是哪一首。
- 6:28我只是察觉到,音乐忽然停了。
- 6:30我本能地从书上抬起头。
- 6:33那些在树间流动成一整片的人群,似乎也变了;
- 6:37他们来来回回的走动,也**骤然停住**。
- 6:41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请你体会克拉克为什么要用这一段。
- 6:46他没有直接告诉你「消息传遍了欧洲」,
- 6:49他让你**通过一个人耳朵里音乐的中断**,
- 6:53感受到那一刻。
- 6:55这就是这本书的写法:它总是先把你放进一个具体的身体里,
- 6:59再让你看见历史。
- 7:01但接下来他讲的东西才真正有价值:**当时欧洲的反应,
- 7:06出人意料地平淡**。
- 7:08各国最初的反应几乎都是礼节性的震惊,
- 7:11然后就转向别的事情了。
- 7:13这一点极其重要,因为它推翻了那种「萨拉热窝一枪,
- 7:18欧洲立刻火药味十足」的印象。
- 7:21事实上,在七月的头两三周里,**大多数欧洲政治家都在度假**,
- 7:26报纸头条也很快被别的新闻挤走。
- 7:30而更值得注意的是**塞尔维亚方面的反应**。
- 7:33奥地利对此格外留意,而他们看到的东西,
- 7:37克拉克说得很直接:**官方的吊唁姿态,
- 7:40与大多数塞尔维亚人实际感受并表达出来的欢欣之间,
- 7:45存在一道巨大的落差。
- 7:47具体是这样的。
- 7:49贝尔格莱德政府确实努力遵守了该有的礼节。
- 7:52奥地利驻贝尔格莱德公使在事发次日报告说,
- 7:55原定六月二十八日晚上纪念**刺客米洛什·奥比利奇**的庆祝活动已被取消—你还记得第一期讲的吗?
- 8:04奥比利奇就是科索沃神话里那个割断苏丹喉咙的刺客。
- 8:08在皇储被刺的当天纪念一个刺客,确实太难看了。
- 8:14但这位公使同时转报了线人的消息:**全城私下里都在表达满意。**而从科索沃的原野上—那里本来筹划了大规模的圣维图斯日庆典—奥地利领事报告说,
- 8:27萨拉热窝的消息被「**狂热的人群**」以一种他「**只能形容为兽性的**」欢欣所迎接。
- 8:35还有一个细节很说明问题:塞尔维亚宫廷最初宣布将举行**六周**国丧,
- 8:41随后这个说法被更正为—只有**八天**官方哀悼。
- 8:46而克拉克说,即便这点有限的表示,也掩盖不了一个现实:**街头和咖啡馆里挤满了为哈布斯堡挨了这一击而欢庆的塞尔维亚爱国者。**奥地利的疑虑还被塞尔维亚民族主义报刊持续的谩骂进一步加深。
- 9:03六月二十九日,贝尔格莱德大量散发小册子,
- 9:06控诉波斯尼亚的塞尔维亚人正被「雇佣的暴徒」「灭绝」,
- 9:10而哈布斯堡当局「袖手旁观」。
- 9:14第二天,民族主义机关报《政治报》的社论**把凶案归咎于奥地利人自己**,
- 9:19谴责维也纳政府操纵局势、散播塞尔维亚有共谋的「谎言」。
- 9:24还有文章称赞刺客们是「**善良、可敬的青年**」。
- 9:29这类文章有很多,而且被奥匈报刊定期翻译摘录,
- 9:33反过来在奥匈国内煽起民愤。
- 9:37克拉克特别点出,其中**最危险的一类—因为它们**含有真实的成分—是那些声称贝尔格莱德政府事先正式警告过维也纳的文章。
- 9:49贝尔格莱德《印刷报》有一篇的标题就叫「**一个被忽视的警告**」。
- 9:55你还记得第一期的结尾吗?
- 9:56帕西奇确实通过驻维也纳公使发出过一个含糊的暗示。
- 10:00现在,塞尔维亚报纸自己把这件事捅了出来—而这在维也纳眼里意味着什么?
- 10:06意味着**塞尔维亚政府事先知情**。
- 10:10另外还有两件小事在贝尔格莱德被广泛议论:七月三日大公安魂弥撒那天,
- 10:17俄国使馆是全城唯一没有下半旗的使团—意大利和英国的使团负责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疏漏;
- 10:23还有传闻说,刺杀当晚哈特维希在俄国使馆办了一场招待会,
- 10:29附近街上能听见欢呼和笑声。
- 10:33请你把这一点记住:从维也纳的角度看,
- 10:36塞尔维亚不仅没有表现出一个邻国应有的哀悼与协助调查的姿态,
- 10:41反而流露出某种幸灾乐祸。
- 10:44这**极大地强化了维也纳「必须一劳永逸解决」的决心—而克拉克要我们理解这一点,
- 10:51不是为了替奥匈辩护,而是为了让我们看清决策者当时所处的认知环境。
- 10:57调查很快指向了贝尔格莱德。
- 10:59而奥匈外交部内部发生的事,是这一章最值得细读的部分。
- 11:04克拉克说,外交部的上层**很快就拥抱了强硬政策**。
- 11:09早在六月三十日,德国驻维也纳大使奇尔什基就报告说,
- 11:13他接触的人—多数是外交部的人—都在表达「与塞尔维亚彻底算总账」的愿望。
- 11:21但接下来克拉克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他**逐个拆解这些人的动机**,
- 11:26让你看到所谓「奥匈的意志」其实是一堆各不相同的私人执念的叠加。
- 11:33穆苏林男爵—那位自称外交部「塞尔维亚专家」、
- 11:37后来亲手起草了最后通牒的人—是个克罗地亚人,
- 11:41对大塞尔维亚民族主义怀有深切敌意,他把萨拉热窝之后的危机看作**在帝国克罗地亚人支持下阻止泛塞尔维亚主义推进的最后机会**。
- 11:52萨帕里—驻圣彼得堡公使,因为妻子生病恰好在刺杀后头两周身在维也纳—最担心的是俄国对巴尔干半岛越收越紧的控制。
- 12:04福尔加赫伯爵—一九一三年十月起任外交部政治司长—**没有忘记他在贝尔格莱德那些悲惨的岁月,
- 12:11也没有忘记他和斯帕拉伊科维奇那些充满怨恨的交手**。
- 12:14你还记得吗?
- 12:16第二期我们讲过,福尔加赫就是那个被伪造文件案毁掉名誉、
- 12:21被斯帕拉伊科维奇穷追猛打的奥地利公使。
- 12:24十年之后,他坐在了制定政策的位子上。
- 12:28克拉克用了一个词:「**一种好战的集体思维攫住了这个部**。
- 12:33」而支撑这种偏好的,是一个熟悉的话语套路:「积极的外交政策」—它被设想成「被动」与「得过且过」的反面。
- 12:42而这些人(福尔加赫、霍约斯、萨帕里、
- 12:46内梅斯、穆苏林)**全都是埃伦塔尔的热情门徒**。
- 12:52在一九一二和一三年的巴尔干危机中,他们就一再敦促贝希托尔德不要向俄国的恐吓或塞尔维亚的「日益无礼」让步,
- 13:01私下里抱怨他过于妥协。
- 13:04这就是第四期主题的又一次呈现:所谓「维也纳决定开战」,
- 13:08实际上是一群带着各自伤疤和执念的中层官员,
- 13:12在一个特定时刻**恰好推向同一个方向**。
- 13:15但有一个前提,所有人都同意:**必须先问过德国**。
- 13:20这里克拉克给出了一个关键背景:德国对奥匈巴尔干政策的支持,**近来一直是断断续续的**。
- 13:26就在八周前,萨帕里还从圣彼得堡抱怨德国系统性地「牺牲」奥匈的巴尔干利益。
- 13:33而危机头几天,柏林传来的信号是混杂的:一方面,
- 13:37德国记者瑙曼七月一日拜访霍约斯,说他相信德国领导层会乐见奥匈打击塞尔维亚,
- 13:44并准备接受与俄国开战的风险;
- 13:47另一方面,德国大使奇尔什基却在敦促奥地利谨慎—他六月三十日写道,
- 13:54每当奥地利人对他谈起需要采取严厉措施,
- 13:57「我就利用这样的机会,平静但非常强调、
- 14:00非常严肃地警告他们不要采取仓促措施」。
- 14:04柏林外交部次官齐默尔曼也警告不要对贝尔格莱德提出「羞辱性的要求」。
- 14:11于是贝希托尔德准备了一个赴柏林的外交使命,
- 14:13带两份文件:一封弗朗茨·约瑟夫皇帝致德皇威廉二世的亲笔信(实际由霍约斯起草),
- 14:22以及那份**匆匆修订过的马切科备忘录—就是第四期讲过的、
- 14:28刺杀前四天送到贝希托尔德桌上的那份纯外交文件,
- 14:32现在给它加了一段刺杀后的附言。
- 14:35原本这些文件要由普通信使送去。
- 14:38但七月四日星期六深夜,贝希托尔德改了主意:**由他的办公室主任、
- 14:43霍约斯伯爵亲自送去**。
- 14:46克拉克在这里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判断,
- 14:48请你注意:霍约斯当时只有三十六岁,是外交部年轻鹰派中最精力充沛、
- 14:54最有野心的一个,而且**在柏林人脉极好**。
- 14:58他把对德关系视为奥匈安全的基石,是「积极巴尔干政策」的前提。
- 15:04最关键的是—**他从一开始就主张军事解决**。
- 15:08所以克拉克说:「**贝希托尔德选择霍约斯执行这趟柏林之行,
- 15:12就确保了维也纳这两份政策文件会被赋予一种毫不含糊的好战解读。
- 15:18德国人心里不会有任何怀疑:奥地利人是认真的。**」而这里还有第二层。
- 15:23匈牙利首相蒂萨此前坚决反对贸然行动,
- 15:27要求先咨询德国。
- 15:30贝希托尔德表面上是在遵从蒂萨的建议,
- 15:32实际上却**利用这趟出使把这位匈牙利领袖排除在决策过程之外**,
- 15:38确保哈布斯堡政策按他自己偏好的方向—迅速而果断的回应—演进。
- 15:45七月五日,柏林。
- 15:46奥匈大使塞杰尼在波茨坦的新宫觐见德皇。
- 15:51据他的报告,威廉二世快速读完两份文件,
- 15:53然后说,他「本来就预期我们会对塞尔维亚采取严肃行动」,
- 15:58但他也必须考虑到这可能带来「严重的欧洲纠纷」,
- 16:02因此在与首相商议之前,他**无法给出确定答复**。
- 16:07然后皇帝去吃午饭了。
- 16:09饭后,塞杰尼再次极力强调局势的严重性。
- 16:13于是—这是二十世纪最著名的授权之一—「**陛下授权我向我们的最高君主转达:在这件事上,
- 16:22我们同样可以指望德国的全力支持。**」德皇说,
- 16:25他必须听取首相的意见,但他丝毫不怀疑贝特曼会完全同意他的看法,
- 16:31尤其是在对塞行动这一点上。
- 16:34而按他的看法,**这一行动不应拖延**。
- 16:39俄国的态度无论如何都会是敌对的,但他多年来早有准备;
- 16:43如果奥俄开战,「我们应当确信德国会以盟友一贯的忠诚站在我们一边」。
- 16:49他还补充说,以目前情况看,俄国**根本没有做好战争准备**,
- 16:54一定会再三掂量是否动武。
- 16:57最后是那句最要命的话:「**但如果我们真的认识到对塞尔维亚采取军事行动的必要性,
- 17:03那么他(德皇)会为我们不去利用当前这个对我们如此有利的时机而感到遗憾。**」这就是「空白支票」。
- 17:12请注意它的两个特征:第一,它不只是**允许**,
- 17:16而是**催促**;
- 17:18第二,它建立在一个判断上—俄国不会打。
- 17:23与此同时,霍约斯在柏林外交部与次官齐默尔曼非正式会谈(国务秘书雅戈还在度蜜月)。
- 17:30两人原则上同意德国将支持奥地利对塞行动。
- 17:34而据霍约斯后来的回忆,齐默尔曼读完文件后说:如果奥地利对塞尔维亚采取行动,
- 17:41将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引发一场欧洲战争**」—然后**依然**向大使保证德国支持奥地利的计划。
- 17:50请你把这句话记住:负责的官员明确估计有九成概率打成欧洲大战,
- 17:55然后照样开了支票。
- 17:57当天下午五点,新宫开了一个小会:德皇、
- 18:01他的副官普莱森将军、军事内阁总长林克尔将军、
- 18:06陆军大臣法金汉,以及次官齐默尔曼和已从庄园赶回的首相。
- 18:13普莱森在日记里记下了结论:「**我们中间占上风的意见是:奥地利人越早对塞尔维亚动手越好,
- 18:21而俄国人—虽然是塞尔维亚的朋友—终究不会加入。**」第八章里还有一段克拉克的反事实思考,
- 18:29我认为是全书最有分量的段落之一。
- 18:32他先摆出奥匈拖延的理由,每一条都很实在:动员时间表的限制、
- 18:38内部的政治分歧(蒂萨的反对)、萨拉热窝警方调查的进度、
- 18:43以及争取德国支持的必要。
- 18:46连康拉德都提不出一个可信的替代方案。
- 18:50然而—克拉克写道—在整个七月危机期间,
- 18:53奥地利人始终被一个疑虑纠缠着:也许当初**直接打贝尔格莱德**、
- 18:59不搞全面动员、不宣战,会更好;
- 19:03那在所有人眼里都会被看作对一次严重挑衅的**条件反射式回应**。
- 19:08罗马尼亚首相布勒蒂亚努七月二十四日、
- 19:11也就是危机进入关键阶段时问道:「奥匈为什么不干脆立刻进攻塞尔维亚、
- 19:17把事情了结?
- 19:18那样你们就会得到全欧洲的同情。**」然后是克拉克那句判断:「**那样危机会如何演变,
- 19:25我们只能推测;
- 19:27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当阿列克·霍约斯登上开往柏林的夜车时,
- 19:33那个虚拟情景的机会之窗,已经关上了。
- 19:38这句话为什么重要?
- 19:39因为它精确地标示出了一个**岔路口**。
- 19:43不是「战争不可避免」,而是:在某个具体的时刻,
- 19:47某些选项还开着,而在另一个具体的时刻,
- 19:51它们关上了。
- 19:53这正是克拉克整本书的写法—把「必然」拆解成一连串具体的、
- 19:58有名有姓的、本可以不同的选择。
- 20:01第八章结尾还有一个近乎小说的插曲,值得一讲。
- 20:05七月十日,就在奥地利政策进入所谓「安抚阶段」的时候,
- 20:10俄国驻贝尔格莱德公使**哈特维希突然死了**。
- 20:15背景是这样的:哈特维希患心绞痛已有一段时间,
- 20:19体重超标,头痛越来越剧烈—既有压力的原因,
- 20:23也可能是高血压。
- 20:25他每年夏天都去巴德瑙海姆疗养,回来时精神焕发、
- 20:28体重减轻。
- 20:30刺杀消息传来后,他的下属从威尼斯赶回贝尔格莱德,
- 20:34发现哈特维希身体状况很差、急盼疗养。
- 20:38这位公使告诉下属,「因为**秋天以前不会有什么重要事件**」,
- 20:43他已申请七月十三日休假。
- 20:46请你记住这句话—俄国在贝尔格莱德最有影响力的人,
- 20:50在刺杀两周后判断:秋天以前不会有大事。
- 20:54这本身就是对「所有人都在等一场战争」这种后见之明的有力反驳。
- 20:59七月十日,离动身还有三天,哈特维希得知奥地利公使吉斯尔刚回贝尔格莱德。
- 21:06他打电话过去约见,想澄清几件误会—包括前面提到的俄国使馆没下半旗、
- 21:12以及刺杀当晚使馆里传出笑声的传闻。
- 21:16会面其实相当融洽。
- 21:17吉斯尔诚恳地接受了哈特维希的解释,两人在办公室里坐下来长谈。
- 21:23然后哈特维希**就在奥地利使馆里,心脏病发作,
- 21:26当场死了**。
- 21:28你可以想象贝尔格莱德的反应:一个泛斯拉夫派的英雄,
- 21:31死在仇敌的公使馆里。
- 21:33阴谋论立刻满天飞。
- 21:36而从我们的角度看,这件事的真正意义在于:**危机中最危险、
- 21:41也最不受圣彼得堡控制的那个人,恰好在此刻退场了—但他留下的那个已经被他一手推向对抗的塞尔维亚,
- 21:49还在。
- 21:50提炼三个要点。
- 21:52第一,**这条因果链的起点充满偶然**。
- 21:54第一枚炸弹失败、毒药过期、河水太浅、
- 21:58司机没被告知改道—刺杀本身是一连串失误后的侥幸得手。
- 22:04克拉克让我们从一开始就看到运气的分量。
- 22:07第二,**「维也纳的意志」是一堆私人执念的叠加**。
- 22:11穆苏林的克罗地亚身份、萨帕里对俄国的恐惧、
- 22:15福尔加赫十年未消的旧恨—一种「好战的集体思维」攫住了外交部。
- 22:21而贝希托尔德选择霍约斯出使,等于给这两份文件盖上了好战的印章,
- 22:26还顺手把反对的蒂萨排除在外。
- 22:30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空白支票」不只是允许,
- 22:34而是催促—而且是在一位负责官员明确估计有九成概率打成欧洲大战之后开出的。
- 22:41它建立在一个判断上:俄国不会打。
- 22:45下一期我们会看到,这个判断错得有多离谱。
- 22:48下一期,我们进入第九、十、十一三章:普恩加莱与维维亚尼访问圣彼得堡的那场「扑克游戏」、
- 22:56七月二十三日那份四十八小时最后通牒、
- 23:00塞尔维亚出人意料的近乎全盘接受,以及俄国那声「这次是战争了」。
- 23:05我们下期见。
- 23:08这一期,我们看着一桩靠运气得手的谋杀,
- 23:11被一群带着旧伤的官员接住,写成两份文件,
- 23:14装进一个年轻鹰派的公文包,送上一趟开往柏林的夜车—然后在波茨坦的新宫里,
- 23:22换回一张不只是允许、而是催促的支票。
- 23:26克拉克在这里没有给我们一个恶棍,他给我们的是一连串本可以不同的选择,
- 23:30以及一个精确的时刻:当霍约斯登上那趟车时,
- 23:35某扇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