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6-29 · 特辑｜《外交事务》一/二月号·上集：强人的迷思，他们真的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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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9 · 特辑｜《外交事务》一/二月号·上集：强人的迷思，他们真的强吗？ · The Long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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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特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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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期开始，我们用上中下三集，来深度解读《外交事务》二〇二六年一/二月号。
0:17
《外交事务》是美国外交关系协会主办的杂志，
0:20
创刊于一九二二年，一百多年来，它差不多是国际关系领域分量最重的一本刊物—很多影响几十年的大战略，
0:30
最早都是先在它上面以一篇文章的形式登场的。
0:34
这一集是上集，主题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0:37
叫"强人的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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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从这一期的封面说起。
0:42
封面上，是一只攥得紧紧的拳头，可你仔细看，
0:46
这只拳头不是血肉，而是石头雕成的，而且它正在从边缘一块一块地崩落、
0:53
碎成金色的颗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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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上只有一行字—"强人到底有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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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一期，要问这么一个问题？
1:01
因为二〇二〇年代的世界，表面上看，是强人的黄金时代。
1:07
二〇二五年九月，北京办了一场盛大的阅兵，
1:10
习近平、普京、金正恩三个人并排站在天安门城楼上—这张照片，
1:17
被很多西方媒体看成"威权阵营"登顶的象征。
1:22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美国进入了特朗普的第二个任期，
1:26
连很多美国人自己都在担心：美国这盏所谓的民主灯塔，
1:31
是不是也在往威权的方向滑？
1:34
但这一期杂志，偏偏选了一个反直觉的角度。
1:37
编辑请来的几位顶级学者，给出的答案，
1:40
不是"强人很强、民主快完了"这种廉价的悲观，
1:43
而是一个更复杂、也更有意思的判断：强人，
1:48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强。
1:50
这一集，我们会走过三篇文章，一起搭起一个完整的认知框架。
1:55
第一篇，是历史学家Stephen Kotkin的《强人的虚弱》，
2:00
他会告诉你，一个威权政权所拥有的每一种力量，
2:04
背后都藏着一个对应的弱点。
2:07
第二篇，是畅销书《民主国家如何死亡》的作者Steven Levitsky，
2:12
和他的两位合作者写的《美国威权化的代价》，
2:16
他们会用一个叫"竞争性威权主义"的概念，
2:21
来给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做一次诊断，并告诉你，
2:24
为什么这种衰退是可逆的。
2:26
第三篇，是Nic Cheeseman等人合写的《非自由国际联盟》，
2:31
他们会讲一个更让人不安的趋势—强人们，
2:35
正在学会跨国抱团。
2:37
听完这三篇，你再去看任何一条关于威权、
2:41
关于民主倒退的新闻，心里都会多出一把尺子。
2:45
要谈强人，我们得先把"威权"这个词本身讲清楚。
2:49
这个词，我们几乎天天在用，但很少有人能精确说出它到底指什么。
2:55
其实，学术界在这个问题上，挣扎了几十年。
2:59
有一位叫Amos Perlmutter的学者，
3:02
在一九八一年给过一个很漂亮的定义。
3:05
他说，威权，就是"以多数人的名义，行少数人的统治"。
3:11
你品一品这句话—权力，实实在在地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
3:16
但这少数人，永远声称自己代表的是全体人民。
3:21
这层"代表全民"的伪装，是威权和赤裸裸的暴政之间最大的区别。
3:28
另一位绕不开的人物，是政治学家Juan Linz。
3:31
这个人的经历本身就是一部二十世纪史。
3:35
他一九二六年出生在魏玛德国，他父亲的全部财产，
3:39
在那场著名的恶性通货膨胀里化为乌有；
3:42
后来他们全家搬到西班牙，他又亲眼经历了一九三六年的军事政变和西班牙内战。
3:50
所以你可以说，二十世纪的极权和威权，
3:53
是Linz从小用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经历过来的。
3:57
正是这位Linz，在一九六三年第一次提出，
4:00
威权是介于"民主"和"极权"之间的"第三种政体"。
4:05
它的标志，他叫"有限的多元"—也就是说，
4:10
它允许社会上存在一点点不同的声音、一点点小小的空间，
4:15
但它绝不允许出现真正的、能威胁到统治者的竞争。
4:20
可即便是Linz这样的大家，穷其一生，
4:23
也没能给威权下一个干净利落、人人信服的定义。
4:28
他试过一个词叫"苏丹式政权"，到了二〇〇〇年又造了个词叫"混沌政治"，
4:35
始终没能一锤定音。
4:38
这里我得帮你再分清两个最容易混淆的词：威权，
4:41
和极权。
4:43
哲学家汉娜·阿伦特在研究纳粹和斯大林主义时，
4:47
把"极权"刻画成一种要钻进你脑子、控制你全部生活、
4:52
连你私下怎么想都不放过的统治—它需要一套包罗万象的意识形态，
4:57
需要把每一个人都原子化、再卷进运动里。
5:00
而"威权"，按Linz的说法，要"懒"一些、
5:04
也"现实"一些：它不要求你发自内心地热爱它，
5:08
它只要求你别捣乱、别公开反对，剩下的，
5:12
你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它基本不管。
5:16
换句话说，威权和你之间的契约，不是"你要爱我"，
5:21
而是"你保持安静、表个忠，我就也许不来找你麻烦"。
5:26
记住这个区别，因为后面Kotkin讲第四个维度时你会看到，
5:30
威权一旦把对你私人生活的控制推到极致，
5:34
它就开始往极权那一头滑过去了。
5:37
而这件"定义不出来"的事，恰恰引出了Kotkin这篇文章的第一个关键动作：他干脆放弃了"给威权分类"这件事。
5:46
Kotkin说，与其纠结一个政权到底属于哪一"型"、
5:49
该贴哪个标签，不如换个思路，去拆解它的"零件"—看看一个强人政权，
5:55
究竟是由哪几个部分撑起来的。
5:58
因为只要你能看清这些零件，你就能找到每一个零件对应的弱点，
6:02
从而知道，该往哪儿去施加压力。
6:05
你看，这个从"学术分类"转向"政策杠杆"的视角切换，
6:09
就是整篇文章的发动机。
6:12
先简单介绍一下Stephen Kotkin这个人。
6:14
他是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的资深研究员，
6:18
是当代最重要的俄国史和斯大林研究专家之一，
6:22
写过好几卷本的斯大林传记。
6:25
对苏联、俄罗斯、中国、朝鲜、伊朗这些政权内部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6:30
他有一种罕见的、贯通的理解。
6:34
所以当他来拆"强人的零件"，他靠的是几十年比较历史的硬功夫。
6:39
Kotkin把一个威权政权的力量，拆成了五个维度。
6:43
这篇文章最精彩的地方在于：他逐一证明，
6:47
每一个维度，既是这个政权的力量来源，
6:50
同时也是它的致命软肋。
6:52
我们一个一个来看。
6:54
第一个维度，铁拳，也就是镇压机器。
6:57
所有威权政权，都在秘密警察、监控系统上砸下重金。
7:02
但这里有一个很反常的设计：聪明的统治者，
7:06
会故意让多个安全机构互相重叠、彼此提防，
7:09
让它们之间"刀剑相向"。
7:12
为什么要这么干？
7:13
因为统治者心里最怕的，恰恰就是这些手里握着枪杆子、
7:17
刀把子的人。
7:19
Kotkin举了俄罗斯的例子：专门负责普京贴身保卫的那个联邦警卫局，
7:24
是独立存在的，跟联邦安全局、对外情报局这些克格勃的继承机构，
7:30
完全分开、互不统属。
7:32
他还举了伊朗：巴列维王朝那个臭名昭著的秘密警察萨瓦克，
7:37
一九七九年革命后名义上被解散，可它的人马和手法，
7:42
又原封不动地转进了新政权的情报机构里。
7:45
这种安排带来的弱点是什么？
7:47
是这整套机器，是靠"表面的团结"硬撑起来的；
7:51
而真正能扳倒一个强人的，往往就是他身边这些镇压者自己。
7:56
所以Kotkin提了一个很具体的建议：要做的事，
7:59
就是把这个政权内部的不团结、清洗、腐败、
8:03
内斗，统统暴露在阳光底下。
8:07
他甚至说，应该把中国一句内部批评的老话—"外强中干"—做成一场持续不断的公共宣传。
8:16
第二个维度，现金为王，也就是收入来源。
8:20
Kotkin有一句很犀利的话：一个威权政权，
8:24
可以在几乎没有经济增长的情况下活下去，
8:27
但它绝对不能没有现金流。
8:29
关键在哪儿？
8:31
关键在于，它必须避免依赖纳税人。
8:34
因为一旦你依赖纳税人交的税过日子，你就等于依赖民众的"同意"—而这正是威权者最不愿意要的东西。
8:44
所以它们偏爱什么钱？
8:45
石油、天然气、矿产这种"资源租金"，
8:48
因为这种钱从地里挖出来就能卖，根本不需要向老百姓交代。
8:54
朝鲜更绝，过去伪造美元百元大钞，现在干脆直接黑进外国的央行和加密货币交易所去偷。
9:01
但是，这个维度的弱点也很致命：现金要流动，
9:06
石油要漂洋过海、跨越国境地卖出去—这就给了制裁、
9:11
扣船、网络攻击一个个下手的机会。
9:15
Kotkin给了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数字：自二〇二三年以来，
9:19
中国、印度、土耳其三个国家加起来，买了将近四千亿美元的俄罗斯石油，
9:26
而这笔钱，覆盖了俄乌战争多达四分之一的成本。
9:31
再看俄罗斯的天然气：战前，它一度占了欧洲进口量的百分之四十五；
9:36
打了四年仗，到现在还占大约百分之十二。
9:40
Kotkin点出一个尖锐的事实：就在二〇二四年，
9:44
欧洲花在进口俄罗斯能源上的钱，比它援助乌克兰的钱还要多。
9:50
哪怕是中国这个"部分例外"，它的成品出口大约占G D P的两成—这就是一个，
9:56
可以被一个足够广泛的国家联盟，合力掐住的命门。
10:01
这里Kotkin顺手反驳了一个流行的说法，
10:03
就是所谓"威权的社会契约"—很多人以为，
10:08
老百姓之所以容忍威权，是因为换来了经济增长，
10:12
是"拿自由换面包"。
10:13
Kotkin说，这个理解是错的。
10:16
威权政权当然乐于见到G D P增长，
10:19
但它们并不"需要"增长来续命；
10:21
在中国，所谓"增长换默许"这个契约，
10:24
对很大一部分人群来说，从来就没有真正兑现过。
10:29
真正的契约，他说得很冷峻，是"你保持安静、
10:33
表个忠，我们就也许不来找你麻烦"。
10:36
所以你别指望靠"让它经济变差"就能搞垮一个威权政权—它要的从来不是繁荣，
10:42
而是现金流和顺从。
10:45
还有一个特别能说明问题的细节：中国是历史上第一个，
10:49
在自己几乎没有真正海军的情况下，就成为世界第一贸易大国的国家—因为过去几十年，
10:56
是美国海军在替全球贸易保驾护航。
11:00
而如今，中国的海军，规模已经开始反超美国了。
11:04
你看，连这一点，都是那个"友好的环境"喂养出来的结果。
11:09
第三个维度，讲故事，也就是宣传叙事。
11:12
强人需要一个能打动人心的故事，通常的版本是"伟大的民族，
11:17
被内外的敌人害惨了"，是反西方，是"东方在崛起、
11:24
西方在衰落"。
11:26
但Kotkin的洞察是：对叙事的这种依赖，
11:29
本身就是一个弱点，尤其是在"如何使用历史"这件事上。
11:34
他举了一个绝佳的例子：中国常讲"百年屈辱"，
11:38
把近代的苦难都归到列强头上。
11:41
那你完全可以反过来，给它讲中共自己的"半个世纪的自我屈辱"—按Kotkin的说法，
11:47
从大跃进到文革，中共害死的中国人，比任何外来侵略者都多；
11:53
而且它今天打压的，恰恰是它声称自己要捍卫的那些传统文化。
11:58
叙事是一面双刃剑，你能给别人讲故事，
12:02
别人也能反手给你讲故事。
12:04
Kotkin还点了一个很现实的例子：抖音的海外版TikTok，
12:09
它的算法掌握在能受中共影响的公司手里，
12:12
而它如今已经是将近一半的美国年轻人的主要新闻来源—叙事的战场，
12:17
早就铺到对手的手机里去了。
12:20
第四个维度，生杀予夺者，也就是对个人命运的控制。
12:25
在威权体制里，国家往往是最大的雇主、
12:28
最大的房东、最大的教育资源分配者。
12:32
中国的户口制度、孩子的学校录取，都可以变成胁迫你的杠杆，
12:36
逼着你"自愿"地配合。
12:38
这种控制一旦推到极致，威权就升级成了极权。
12:43
那它的解药是什么？
12:46
是一个真正独立的私营部门—你能不靠国家也活得好，
12:49
国家就管不住你。
12:50
但这个维度的弱点在于，政权会想方设法反过来收编私营经济。
12:56
Kotkin举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根据《金融时报》记者Patrick McGee的揭露，
13:02
苹果公司在二〇一六年，曾经承诺五年内在中国投入两千七百五十亿美元，
13:08
去帮中国建供应链、培训技术工人—你看，
13:12
连最强大的外国私人资本，都可能被一个威权国家深度绑定和利用。
13:17
还有一个反讽：笨拙的制裁，或者像戳破房地产泡沫这种操作，
13:22
本意是削弱政权，结果反而可能把老百姓重新推回到对政权的依赖里去。
13:29
第五个维度，环境是助力还是腐蚀，说的是地缘政治大环境。
13:34
Kotkin说，这才是美国手里杠杆最大的地方。
13:38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反讽：二战之后由美国主导的那个国际秩序，
13:43
对威权者来说，其实一直是相当"友好"的—技术转让、
13:48
最惠国待遇、世界贸易组织的大门、还有那个巨大无比的西方市场，
13:53
全都慷慨地给了。
13:55
中国一九八〇年拿到了通往美国市场的钥匙，
13:58
俄罗斯是一九九二年。
14:00
西方当年下的那个大赌注，有个专门的说法，
14:03
叫"以贸易促转变"—相信只要让你富起来、
14:07
跟世界做生意，你慢慢就会走向开放和民主。
14:12
结果呢？
14:12
这个赌，输了。
14:15
那这个赌注为什么会输？
14:16
Kotkin的回答非常精妙：他说，西方不是忽视了历史，
14:21
而是"选错了历史"。
14:24
它从西德、日本、韩国、台湾这几个成功转型的案例里，
14:28
做了过度的推论，乐观地以为这套模式放之四海而皆准；
14:34
却忘了一个更顽固的事实—欧亚大陆上那些幅员辽阔的帝国，
14:38
历史上一直顽固地保持着威权。
14:42
在Kotkin看来，邓小平的"改革开放"，
14:44
从一开始就是一套精心设计的策略：利用现有的国际秩序来实现现代化，
14:51
同时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14:57
而且，中共非常清醒地、刻意地避开了戈尔巴乔夫那条"自杀式"的政治自由化道路。
15:04
讲完了别人，Kotkin做了一件很多评论者不敢做的事—他把镜头对准了自己，
15:09
这一节他起名叫"镜中人"。
15:14
问题问得很尖锐：特朗普治下的美国，自己是不是也正在变成一个威权国家？
15:20
Kotkin的回答是：不，至少在制度层面，
15:23
没有。
15:25
他并不回避美国的问题—他承认，美国那种越来越膨胀的、
15:29
"帝王般的总统权力"，确实是一个真实的隐患；
15:33
历史学家Schlesinger早在一九七三年就写过一本书，
15:37
书名就叫《帝王般的总统》。
15:40
如今最高法院支持的那套"单一行政权"理论，
15:43
更是给总统的扩权提供了法理上的弹药；
15:46
特朗普本人甚至说过一句很惊人的话—"拯救国家的人，
15:51
不违反任何法律"。
15:53
但Kotkin的关键判断是：制度，依然在反推。
15:58
法院一次次地驳回、阻拦；
16:00
二〇二五年十一月那场非主要的选举里，
16:03
民主党还大胜了一场—这些都证明，美国的制度对"被永久驯服"，
16:09
是有抵抗力的。
16:11
所以Kotkin用他自己那五个维度，
16:13
一条一条地去对照美国：美国没有一套真正的镇压机器；
16:18
美国政府高度依赖纳税人的钱；
16:20
美国的国家叙事是被两党激烈争夺、谁也垄断不了的；
16:26
美国政府能直接控制的个人命运，少之又少。
16:30
所以Kotkin的判断是：美国真正的威胁，
16:32
根本不是什么"制度化的威权"，而是另外四样东西—失控的财政赤字、
16:38
不断退化的政府效能、几乎崩塌的制度信任，
16:41
以及一个能把所有人凝聚起来的共同民族叙事的缺失。
16:46
那么，到底该怎么对付那些真正的强人？
16:49
Kotkin开的药方，是两个词：耐心，
16:53
和决心。
16:54
他明确地、强硬地反对"政权更迭"这条路。
16:59
他说，美国确实可以推翻一个弱小的政权，
17:02
但它建不起一个有法治的、稳定的继任者；
17:06
而对拥有核武器的中国和俄罗斯动手，结果只会是世界末日。
17:12
所以真正现实的目标，是去塑造一个大环境，
17:15
让那些威权者变得更不自信、更被迫向内收缩、
17:19
更难在海外采取胁迫性的行动。
17:22
他用了一句话来概括这个战略，非常精辟—要的是"冷战，
17:27
而不是热战"。
17:29
与此同时，民主国家必须先把自己家里收拾干净。
17:33
Kotkin特别反对一种流行的"二选一"—好像你只能在"投资国内"和"对外竞争"之间选一个。
17:41
在他看来，重振国家的目标感、把自己的事办好，
17:45
本身就是在打乱对手的阵脚。
17:48
Kotkin还提醒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二战后这套美国主导的秩序，
17:53
其实是成功的—正是它，催生了今天所谓"其余国家的崛起"，
17:59
让一大批发展中国家富了起来。
18:02
它不是失败了、要推倒重来，而是过时了、
18:06
需要更新—因为今天的中国，已经不只是有了取代它的"野心"，
18:11
更第一次有了取代它的"本钱"。
18:14
那更新靠什么？
18:16
Kotkin看到了一个正在浮现的东西，
18:18
他叫它"中等强国的横向联合"—也就是北欧国家、
18:23
加上印太地区的那些中等强国，彼此之间更深的合作；
18:28
而有意思的是，这种联合，部分恰恰是被特朗普的不确定性给逼出来、
18:35
给催化出来的。
18:37
他还有一个很精准的判断，关于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大国之间那种要么和平、
18:42
要么全面开战的清爽局面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始终在低强度对抗的"灰色地带"—他说，
18:51
"灰色地带，就是新的黄昏地带"。
18:55
但他并不绝望，因为乌克兰人、以色列人、
18:59
台湾人都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抵抗，是有用的。
19:04
讲完这些，才有文章那最后一句、整篇的点睛之笔，
19:08
我念给你听：对那些强人来说，"他们的忠诚者，
19:13
才是他们真正的心腹大患"。
19:15
好，如果说Kotkin是站在外面，去看别人家的强人，
19:20
那我们要讲的第二篇文章，就是把放大镜，
19:23
直接对准了美国自己。
19:26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三位重量级的学者：Steven Levitsky和Daniel Ziblatt，
19:31
都是哈佛大学的政治学教授，两个人合写过那本风靡全球的《民主国家如何死亡》；
19:38
第三位Lucan Way，是多伦多大学的教授。
19:42
而Levitsky和Way两个人，还是"竞争性威权主义"这个学术概念的共同创立者。
19:47
所以这篇文章，其实是他们在一年前一个判断之上的更新—他们很坦诚地写道："一年前，
19:55
我们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么远的一步。
19:59
那么，到底什么叫"竞争性威权主义"？
20:02
这是听懂这篇文章的钥匙，我必须帮你讲清楚。
20:06
它指的是一种"既不是彻底的独裁，也不是健全的民主"的中间状态。
20:11
它的特征是：选举照常举行，而且结果还真的不一定—执政者有可能输；
20:19
但是，执政者会系统性地滥用国家权力，
20:22
把整个竞争的场地，搞得严重地不公平。
20:26
作者有一句非常形象的概括—"场地可能是倾斜的，
20:30
但游戏还在进行"。
20:33
你体会一下这跟彻底独裁的区别：彻底的独裁，
20:36
是连游戏都不让你玩，反对派直接进监狱；
20:40
而竞争性威权，是让你上场玩，但裁判是它的人，
20:45
对方的球门特别大、你的球门特别小，还时不时给你吹个莫名其妙的犯规。
20:51
三位作者的判断很直接：特朗普的第二任政府，
20:55
已经让美国滑进了竞争性威权主义。
20:58
而且他们指出，特朗普走的，是一套有现成"蓝图"的路子—匈牙利的欧尔班、
21:04
波兰、土耳其的埃尔多安、委内瑞拉，都这么干过。
21:08
这套蓝图的第一步，叫"清洗，再填充"。
21:13
先把司法部、联邦调查局这些关键机构里不听话的人清洗出去，
21:17
再把自己的忠诚者一个一个填进去。
21:20
第二步，是把国家机器"武器化"，而且是两面用。
21:26
对敌人，用一些琐碎的指控去骚扰—比如对纽约州的总检察长、
21:31
对几位资深国会议员，甚至对一位美联储理事，
21:35
用的都是"按揭欺诈"这种罪名；
21:37
据三位作者统计，被这样调查、骚扰的政治对手，
21:42
有几十人之多。
21:43
对盟友，则是反过来的庇护—比如叫停了对一位高官受贿案的调查，
21:48
又赦免了几乎所有参与一月六号国会山暴乱的人，
21:52
连那些袭击警察、已经定罪的，都一并赦免了。
21:57
作者特别坦白，有一件事，是他们一年前完全没料到的，
22:01
那就是绕过国会的违宪夺权。
22:04
特朗普自行冻结国会已经批准的拨款、自行加征关税、
22:08
自行裁撤整个联邦机构—三位作者直言，
22:12
二〇二五年那些标志性的政策，"多数都属于非法"。
22:16
而且，打击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从媒体、
22:20
大学、律师事务所、政治捐款人，一直延伸到军队。
22:25
二〇二五年九月，政府甚至要求军方做好准备，
22:29
去应对所谓"内部的敌人"—这个说法，
22:33
让三位作者一下子联想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
22:36
阿根廷、巴西、智利那些军政府的腔调。
22:41
这里，有人一定会反驳：你们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22:45
美国历史上劣迹斑斑—种族隔离的吉姆·克劳法、
22:49
麦卡锡主义的红色恐慌、二战时对日裔的拘押、
22:53
尼克松的水门事件—特朗普这些，不过是老传统的延续罢了。
22:59
三位作者非常正面地回应了这个反驳，而且回应得很有力。
23:04
他们说：没错，美国是有这些黑历史，但是，
23:09
自从一九七四年水门事件之后的那一轮改革以来，
23:12
这种公然的、把国家机器当私器的威权滥权，
23:16
基本上已经绝迹了。
23:18
他们点名比较：小布什、奥巴马、拜登，
23:22
三位前总统，没有一个把联邦调查局或司法部政治化去整自己的政敌；
23:29
恰恰相反，他们是矫枉过正地去避嫌—拜登政府不光调查的对象两党都有，
23:37
连拜登自己的儿子亨特都照查不误，司法部长加兰甚至被批评说，
23:42
为了避嫌而故意拖延了对特朗普的起诉。
23:46
所以三位作者的结论是：在每一个关键的维度上，
23:50
特朗普都"独一无二"，他不是延续，他是断裂。
23:55
讲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这篇文章是不是太悲观了？
23:59
恰恰相反。
24:01
这篇文章最重要、最有价值的贡献，正是论证了：为什么这种衰退，
24:07
是可以逆转的。
24:09
原因，就藏在"竞争性威权主义"这个概念本身里头。
24:13
它的定义性特征，就是它依然保留着—让反对派可以认真地、
24:18
严肃地去争夺权力的那个制度舞台。
24:22
选举、法院、街头抗议，这些渠道，都还开着。
24:27
作者举了一长串靠这些渠道翻盘的真实例子，
24:29
我挑几个讲。
24:31
印度：英迪拉·甘地一九七五年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
24:36
二十四小时之内就抓了六百七十六名反对派领袖，
24:40
前后逮捕了超过十一万人；
24:42
可就是这样，一九七七年，反对派的人民党联盟，
24:47
照样靠着选票，把她给选下了台。
24:50
马来西亚：那个执政联盟统治了整整半个世纪，
24:54
到二〇一八年，被选票终结了。
24:58
波兰：法律与公正党二〇一五年上台后一路威权化，
25:02
到二〇二三年，又被反对派联盟靠选举夺回了政权。
25:07
还有塞尔维亚二〇〇〇年、乌克兰二〇〇四年，
25:11
是靠着对选举舞弊的大规模街头抗议，把威权者赶下了台。
25:16
而美国的反对派，作者说，还握有一些别的国家羡慕不来的优势：相对独立的司法系统、
25:23
高度专业化的军队、联邦制下各州州长形成的制衡、
25:29
还有极其雄厚的公民社会—上百万的富翁、
25:32
一千七百多所私立大学、数不清的教会、
25:36
工会和基金会；
25:37
更重要的是，美国的反对派是统一在民主党这一面旗帜下的，
25:43
不像匈牙利、委内瑞拉那样四分五裂、一盘散沙。
25:48
还有一个关键指标：特朗普的民意支持率，
25:51
一直卡在百分之四十出头；
25:53
而当年萨尔瓦多的布克尔、委内瑞拉的查韦斯、
25:56
俄罗斯的普京，在他们大刀阔斧推行威权的时候，
25:59
支持率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26:02
一个支持率只有四成的威权者，是会失败的—韩国的尹锡悦、
26:08
巴西的博索纳罗，都是现成的例子。
26:11
所以，三位作者点出了一个非常深刻、也非常反直觉的判断：在美国当下这种局面里，
26:18
最大的危险，不是镇压，而是"退缩"。
26:22
这个词英文叫demobilization，
26:23
意思就是，反对的力量，出于对报复的恐惧，
26:28
自己先退场了、先放弃了。
26:31
这种"退缩"，比公开的镇压更隐蔽、也更腐蚀人心，
26:35
因为它是悄无声息的。
26:37
证据很具体：在那些挑战政府行政命令的诉讼里，
26:41
顶级律师事务所愿意出面代理的比例，从特朗普第一个任期的百分之七十五，
26:47
一路跌到了二〇二五年的百分之十五；
26:51
一些大的政治捐款人，悄悄撤回了捐款；
26:54
不少媒体，开始了自我审查。
26:57
作者把这种现象，叫做"无意的合作"—它不是被强迫的，
27:03
而是恐惧自己制造出来的。
27:05
所以他们反复强调一种"双重视野"：你既要清醒地承认，
27:09
威权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
27:11
又绝不能忘记，民主的那些竞争渠道，眼下还开着。
27:16
他们文章的结尾说得很有力：这场较量的成败，
27:20
"不取决于威权政府有多强，而取决于，
27:23
是不是有足够多的公民，仍然把自己的努力当回事去行动—因为，
27:28
就目前而言，这种努力，确实还有意义"。
27:33
这里我得补一个，三位作者特别警惕的具体机制，
27:36
叫"媒体收编"。
27:37
这是威权蓝图里非常关键的一步。
27:41
他们举了匈牙利的例子：欧尔班并不需要查封报纸，
27:44
他只需要让自己的盟友，通过商业收购，
27:48
一家一家地把媒体买下来—结果，五百多家匈牙利媒体，
27:53
陆陆续续落进了忠诚者的手里。
27:56
作者警告，类似的事正在美国发生：斯凯丹斯公司收购了派拉蒙，
28:01
让一个亲特朗普的家族，控制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这样的大台。
28:06
还有一个让人心里发凉的细节：二〇二五年九月，
28:09
一位保守派活动人士遇刺之后，全美有几十名教师、
28:14
教授、记者，因为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了"不合时宜"的言论，
28:17
被停职、被解雇—其中甚至包括《华盛顿邮报》的专栏作家。
28:24
这些，都是"退缩"这个词最真实的注脚。
28:29
那么，这一切最可能的结局是什么？
28:32
三位作者给了一个很冷静、也很有分量的判断：美国未来几年最可能的状态，
28:38
既不是稳固的威权，也不是稳定的民主，
28:41
而是一种"政体的不稳定"—在一个功能失调的民主，
28:45
和一个不稳的竞争性威权之间，来回地、
28:49
反复地摇摆。
28:50
他们打了个比方，就像上世纪九十年代到本世纪初的乌克兰那样，
28:56
民主和威权拉锯，谁也定不下来。
29:00
好，前面这两篇，一篇说强人外强中干，
29:04
一篇说强人化可以逆转，听上去，是不是都还挺让人安心的？
29:09
但我们要讲的第三篇文章，给这种安心，
29:13
泼了一盆冷水。
29:14
这就是Nic Cheeseman、n、
29:16
Matías Bianchi和Jennifer Cyr三个人合写的《非自由国际联盟》。
29:22
他们要说的是：强人们，单个看也许都不强，
29:25
但他们正在学会一件可怕的事—抱团。
29:30
三位作者，都是研究民主和威权倒退的政治学者。
29:33
他们的核心论点是：一个松散联网的"非自由国际联盟"，
29:39
正在崛起。
29:40
这个联盟，由独裁者、各国的非自由领导人、
29:44
一些中等强国、大量的犯罪资金、还有遍布欧美的极右政党，
29:49
交织而成。
29:50
它如今在资源上、在协调能力上，正在盖过那个日渐衰落的民主阵营。
29:56
三位作者有一句话，特别刺痛人：他们说，
30:00
民主国家，"还在按一套已经不存在的游戏规则，
30:04
打牌"。
30:05
这个联盟，有几个特点，我希望你能记住。
30:09
第一，把这些五花八门的角色联结在一起的，
30:12
不是共同的意识形态，而是他们对待"自由制度"的共同态度—也就是，
30:18
愿不愿意搞个人集权、愿不愿意削弱权力制衡、
30:22
愿不愿意散布虚假信息。
30:25
这个光谱，从民主国家内部的非自由领导人，
30:28
一直延伸到白俄罗斯卢卡申科那样彻头彻尾的独裁者。
30:33
第二，它是高度去中心化的。
30:37
它不像当年的"共产国际"，有一个莫斯科的总指挥部发号施令；
30:41
它是一张张互相重叠、彼此加力的网络—俄罗斯的雇佣兵、
30:46
海湾国家的资金、中国的监控技术、欧美的极右政党，
30:50
大家各干各的，客观上却互相帮衬、互相壮胆。
30:55
第三，这个联盟，资源雄厚得惊人。
30:59
作者引用的一组数据是：处在威权光谱上的那些政府，
31:03
如今掌握着全球超过七成的人口；
31:06
按购买力平价计算，掌握着百分之四十六的全球G D P—而这个数字，
31:12
在一九九二年，还只有百分之二十四。
31:15
三十年间，翻了几乎一倍。
31:18
为什么这个趋势这么难逆转？
31:19
三位作者点出了一个让人不安的机制：民主的"退潮"，
31:24
如今正在变得自我强化。
31:27
他们引用《民主杂志》上的研究说：在二十世纪，
31:30
一个国家民主倒退之后，往往还能反弹回来；
31:34
但今天不一样了—自一九九四年以来，全球有十九个国家曾经实现了民主复苏，
31:41
可其中十七个，在五年之内，又重新开始倒退。
31:46
换句话说，复苏正在变得越来越稀有、越来越脆弱。
31:51
另一个权威的民主指数V-Dem的数据是：光二〇二五年一年，
31:55
就有四十五个国家在朝着威权的方向移动；
31:59
而全世界，如今只剩下二十九个"完全民主"的国家了。
32:05
作为对照，三位作者也提醒，历史上确实有过反弹的先例，
32:09
比如乌拉圭在一九三三年政变之后、印度在一九七七年的选举之后，
32:16
都重新站了起来—所以倒退不是宿命，但它确实越来越像一条不容易掉头的下坡路。
32:23
那它们具体是怎么合作的？
32:25
形式多种多样。
32:27
第一种是直接合作：中国、伊朗、朝鲜、
32:31
俄罗斯、委内瑞拉这几个，互相共享情报，
32:35
在联合国安理会一起投否决票，给彼此当中被制裁的国家输血续命。
32:42
第二种是跨境干预：俄罗斯出钱资助别国的政党，
32:45
用R T、卫星通讯社这些国家媒体做宣传，
32:50
在法国、摩尔多瓦、罗马尼亚搞网络攻击和假信息—它甚至搞过一个叫"分身"的行动，
32:58
专门克隆西方主流媒体的网站来发假新闻。
33:01
中国则通过孔子学院、通过对海外华人社群的施压，
33:06
在澳大利亚、在台湾问题上不断渗透。
33:10
第三种，是中等强国直接下场，动用军事和金融工具：比如土耳其的拜拉克塔尔无人机，
33:18
比如阿联酋对苏丹一支叫"快速支援部队"的武装的支持，
33:23
比如沙特对埃及塞西政权的扶持。
33:26
还有一条特别隐蔽、也特别值得讲的线—非法的金钱。
33:30
这些钱，通过空壳公司和暗中捐款，被洗进了民主国家自己的议会和政党里头。
33:38
作者举了两个例子。
33:40
一个叫"阿塞拜疆洗衣机"—阿塞拜疆政府用了大约三十亿美元的贿赂，
33:46
去收买包括一些欧洲议员在内的人，替它涂脂抹粉。
33:51
另一个，是西班牙的极右政党Vox，曾经从一家跟匈牙利欧尔班盟友有关的银行，
33:58
拿到一笔大约一千万美元的贷款，用于竞选。
34:02
你看，威权的渗透，已经不只是在边境之外了，
34:06
它的钱，已经流进了民主国家立法机构的血管里。
34:10
除了钱和技术，还有思想的扩散。
34:13
美国的保守派大会CPAC，如今跑到匈牙利、
34:17
波兰去办；
34:18
二〇二五年二月，在马德里办了一场"让欧洲再次伟大"的集会；
34:24
中国共产党，则给纳米比亚、南非、坦桑尼亚这些国家的官员，
34:30
开办治理培训班，教他们怎么"在没有民主那套麻烦事的情况下"，
34:35
照样把国家管起来。
34:37
还有马斯克的X平台，在拆掉了内容审核的护栏之后，
34:41
也成了这类叙事流动的高速公路。
34:44
这种思想扩散，有一个共同的内核，作者把它叫做"信任破坏"—它一边输出回滚女性权利、
34:53
回滚性少数群体权利的保守叙事，一边系统性地播撒对"民主到底好不好、
34:59
灵不灵"的怀疑。
35:01
它的成效是看得见的：有研究显示，自一九九〇年以来，
35:06
人们对本国议会的信任，下降了大约八个百分点。
35:10
当人们不再相信民主能解决问题，强人的"我来替你做主"，
35:14
就有了市场。
35:15
有一个叫"民主行动"的非营利组织，做了一个"威权合作指数"，
35:20
光是二〇二四年一年，他们就追踪到了超过四万五千次的高层会面、
35:27
媒体合作和协调事件。
35:29
欧盟的对外行动署，则在一份报告里统计到，
35:32
超过五百起信息操纵事件，是通过三万八千多个渠道散布出去的。
35:38
不过，三位作者很诚实，他们主动承认了一个最有力的反驳：这种威权合作，
35:45
其实很脆弱。
35:47
普京和匈牙利的欧尔班，关系在二〇二二年之后就冷下来了；
35:51
土耳其和阿联酋，曾经为了地区事务闹得很僵；
35:56
特朗普再怎么施压，也没能救下巴西的博索纳罗—后者照样在二〇二五年九月被法院定了罪。
36:04
作者用一句话回应这个反驳—"威权合作也许是权宜之计，
36:08
但它往往很脆弱"。
36:11
然而，他们紧接着说，即便脆弱，这种合作依然重要：它能给那些非自由领导人，
36:18
提供财政上的输血、外交上的掩护，以及一种"来自外部的合法性证明"—这种证明，
36:25
会削弱他们国内的反对压力，会抬高挑战者的成本。
36:30
所以三位作者真正想说的核心是：决定这架天平往哪边倾斜的，
36:35
不是某一个政权到底有多强，而是一种"协调的不对称"—威权者越来越擅长协调、
36:43
越来越会抱团，而民主国家，却主动地、
36:47
一步步地，离开了战场。
36:50
那民主阵营是怎么"离开战场"的？
36:52
作者点了几件事：对民主援助的资金在不断削减；
36:56
"民主"这个品牌本身在老化、在失去吸引力；
37:00
而美国，在特朗普治下，更是在主动放弃领导权—比如国务卿鲁比奥在二〇二五年七月发的一份内部备忘录，
37:09
要求美国外交官，"避免对外国选举的公正性或廉洁性发表评论"；
37:14
再比如，美国国际开发署被大幅拆解。
37:17
那出路在哪儿？
37:19
作者开的方子是：重新夺回叙事的主动权；
37:23
联合起来共同反击虚假信息—他们举了法国的一个例子，
37:27
一百三十名活动人士组成的WhatsApp网络，
37:31
在选举期间有效地对抗了假消息；
37:34
保护好政治资金不被非法渗透；
37:38
掐断那些非法的资金流；
37:40
以及，去建立一种更多元的、不再由西方独家主导的领导格局—比如二〇二五年在智利召开的、
37:50
由巴西、哥伦比亚、西班牙、乌拉圭等国参与的"永远民主"峰会。
37:56
好，现在，我们可以回到封面那个问题了：强人，
38:00
到底有多强？
38:01
把这三篇文章叠在一起看，你会得到一个比任何单独一篇，
38:06
都更立体的答案。
38:08
第一层，从Kotkin看：单个的强人，
38:12
远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虚弱。
38:14
他所拥有的每一种力量—铁拳、现金、叙事、
38:19
生杀予夺、有利的外部环境—背后，都拴着一个对应的弱点；
38:25
而他最大的敌人，往往就住在他自己的宫墙之内。
38:30
第二层，从Levitsky看：连已经威权化的美国，
38:34
都是可逆的。
38:35
竞争性威权主义之所以"竞争性"，就是因为它还留着可以翻盘的舞台；
38:40
真正能杀死一个民主国家的，往往不是强人的拳头，
38:44
而是反对者自己的恐惧和退场。
38:48
第三层，从Cheeseman看：强人们虽然各自脆弱，
38:52
却学会了抱团—而这，正是新的危险所在。
38:57
他们不需要一个共产国际式的总部，只需要一张松散的、
39:01
互相加力的网络，就足以在资源和协调上，
39:04
压过那个已经主动离场的民主阵营。
39:07
所以你回头再看封面那只碎裂的石头拳头，
39:10
会发现它其实是个很准的隐喻：这只拳头，
39:14
看起来攥得很紧、很有力，但它毕竟是石头做的，
39:18
正在从边缘一块一块地往下崩落。
39:21
强人的力量，是真实的；
39:23
但他的脆弱，也同样真实。
39:26
而决定最终结局的，从来都不只是"强人有多强"这一边，
39:29
更是另一边的人—还愿不愿意，继续把这局游戏打下去。
39:35
这一集的最后，我给你留三个最值得记住的判断。
39:39
第一，外强中干—强人的每一种力量，都连着一个弱点。
39:44
这是Kotkin那句、他主张要做成公共宣传的中国老话。
39:49
所以，看任何一个强人政权，别只盯着它秀给你看的那块肌肉，
39:54
你要去找那块肌肉背后藏着的软肋。
39:57
第二，最大的危险，不是镇压，而是退缩。
40:00
这是Levitsky他们，给所有正生活在民主倒退之中的人的提醒。
40:05
竞争性威权之所以可逆，是因为渠道还开着；
40:08
它之所以可能变得不可逆，是因为人们出于恐惧，
40:12
自己先放弃了那些渠道。
40:14
恐惧，会制造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所以，
40:18
行动本身，就是抵抗。
40:21
第三，民主国家，还在按一套已经不存在的规则打牌。
40:25
这是Cheeseman的警告。
40:27
强人时代真正的故事，不是某一个独裁者有多可怕，
40:31
而是那个"协调的不对称"—一边越来越会抱团，
40:35
另一边却散了、退了、走了。
40:38
这一集就到这里。
40:39
下一集，我们要把镜头，从"强人本身"，
40:43
转向强人棋局里最大的那一颗棋子—中国。
40:48
我们会讲，中国如何在深海、北极、太空、
40:51
网络、金融这五个还没有主人的"新疆域"上，
40:55
悄悄地布局未来；
40:56
以及，西方到底还有没有，最后一次重建世界秩序的机会。
41:01
这是《外交事务》这一期的中集。
41:04
今天的Long View，就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