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7-14 · 深度｜中国如何布局未来：三条战线上的大国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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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4 · 深度｜中国如何布局未来：三条战线上的大国竞争 · The Long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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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期，我们做一期深度，读《外交事务》杂志二〇二六年一/二月号的三篇长文。
0:14
先说一句《外交事务》是什么—它是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办的一本刊物，
0:20
可以说是国际关系领域最有分量的杂志，
0:24
作者往往是学者和亲手做过政策的实践者，
0:28
写的不是新闻速报，而是深度的战略分析。
0:33
所以我们今天不追当天的头条，而是花一整期，
0:37
把三篇严肃的长文，一篇一篇讲透。
0:41
这三篇文章，被一条主线串在一起，这条主线就是—那场将定义未来几十年美国国力的战略竞争。
0:51
第一篇，斯坦福学者Elizabeth Economy写的《中国如何赢得未来》，
0:56
讲的是中国正在抢占权力的"新疆域"—深海、
1:01
北极、太空、网络、金融—在这些地方定规则。
1:06
第二篇，外交关系委员会的刘宗媛写的《中国漫长的经济战》，
1:12
讲的是中国怎么把经济竞争，变成一场没有终点的杠杆战争。
1:18
第三篇，前国务院官员Andrew Miller写的《以色列例外的终结》，
1:24
看起来是讲中东，其实讲的是同一件事的另一面—美国那些"例外"的习惯，
1:31
正在消耗它打这场大国竞争所需要的信誉和资源。
1:36
三篇文章的共同诊断是：美国老是在跟眼前的危机较劲，
1:40
却输掉了那场真正决定谁当领导者的、更长远的竞争。
1:45
好，我们从第一篇开始。
1:48
先讲一个具体的画面。
1:49
二〇二五年十月十三号，一艘叫"伊斯坦布尔桥"的中国货船，
1:55
停靠在英国的费利克斯托港。
1:58
这本身没什么稀奇—英国是中国第三大出口市场，
2:02
船来船往一年到头都有。
2:06
稀奇的是这艘船走的路：它是第一艘直接经北冰洋航线开到欧洲的大型中国货船。
2:13
整段航程二十天，比传统的走苏伊士运河、
2:17
或者绕好望角，快了好几个星期。
2:21
北京把这趟航行，称为一次地缘战略上的突破。
2:25
但真正重要的信息，是没有说出口的那一句—它昭示了中国在一个全新的全球权力领域里，
2:34
野心到底有多大。
2:36
这篇文章的作者叫Elizabeth Economy。
2:39
给听众交代一下她的分量：她是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
2:45
二〇二一到二〇二三年，还担任过美国商务部的中国事务高级顾问，
2:52
是研究中国战略最权威的美国学者之一。
2:55
她的判断，值得认真听。
2:58
Economy的核心论点，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大多数分析人士，
3:03
都在盯着竞争的"症状"—关税、半导体供应链被切断、
3:08
短期的技术竞赛；
3:10
而北京真正在做的，是在那些将定义未来几十年的"底层系统"里，
3:17
构建能力和影响力。
3:19
这些底层系统，就是权力的"新疆域"—深海、
3:24
北极、太空、网络与电信、还有全球金融。
3:29
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国领导人就在讨论世界的"疆域"竞争：深海、
3:35
极地、外太空，还有一位前解放军军官徐光裕所说的"力量的势力范围和意识形态"—今天这个概念，
3:45
已经包括了网络空间和国际金融体系。
3:49
控制这些领域，就决定了谁能拿到关键资源、
3:53
谁能主导互联网的未来、谁能享受印刷世界储备货币的种种好处、
4:00
以及谁能防御各种安全威胁。
4:03
而中国有一套一以贯之的打法，一个固定的剧本。
4:08
第一步，投资必要的硬实力。
4:11
第二步，嵌入现有的国际机构，往里面塞满中国的专家和官员，
4:16
让他们从内部推动改变。
4:20
第三步，当它没法收编一个现有机构时，
4:23
它就自己另建一个新的。
4:26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中国极其灵活，不断试验不同的平台、
4:31
重新包装立场、用新的方式部署能力。
4:35
这套打法背后，是习近平的一句话，二〇一四年他说：我们可以在建设"游乐场"的阶段就发挥重要作用，
4:44
这样我们就能为"新游戏"制定规则。
4:48
Economy说，美国不只是在放弃它在"现有"国际体系里的角色—它更是在定义"下一个"体系的这场斗争里，
4:57
正在落后。
4:59
接下来，她一个疆域一个疆域地讲。
5:02
我们跟着走。
5:04
先说深海。
5:05
这里要补一段历史。
5:07
一八七二年，英国人派了一艘船，去打捞世界上第一批"多金属结核"—这是散落在海底的一团团矿物结块，
5:16
里面含有锰、镍、钴这些关键金属。
5:21
但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科学家才认识到这些结核有巨大的经济价值。
5:28
管辖这片海底的规则，是《联合国海洋法公约》，
5:32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生效，它设立了一个叫"国际海底管理局"、
5:38
英文简称I S A的机构，来管理各国领海之外的海底资源。
5:44
中国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就开始研究深海采矿。
5:49
一九九〇年，成立了国家控制的中国大洋矿产资源研究开发协会；
5:55
从二〇一一年起，把海底采矿能力写进了五年规划；
6:00
二〇一六年通过了深海海底法；
6:04
一共建了十二个以上的相关机构，还打造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民用科考船队。
6:11
习近平二〇一六年五月说：深海蕴藏着尚未被发现和开发的宝藏，
6:17
要得到这些宝藏，就必须掌握深海进入、
6:21
深海探测、深海开发的关键技术。
6:25
这里的战略逻辑是：中国本来就主导着陆地上的稀土供应链，
6:30
如果再拿下深海采矿，它对这些关键矿产的"扼喉"就会更紧。
6:36
而且深海采矿还有双重用途—它能顺便完成对海底的测绘，
6:41
铺设可以用于海军和潜艇战的海底电缆。
6:46
习近平二〇一八年说了一句很有画面感的话：深海没有路，
6:51
我们不需要去追赶别的国家，因为我们就是那条路。
6:55
那么在规则层面，中国做得怎么样？
6:59
自二〇〇一年以来，中国几乎一直在I S A那个三十六个成员的执行机构—理事会里；
7:06
它给这个机构的资金支持，比任何国家都多；
7:10
中国企业已经拿下了五份海底采矿勘探合同，
7:14
是所有国家里最多的。
7:17
它还在拉拢新兴经济体：跟库克群岛、基里巴斯谈合作，
7:21
在青岛办了培训中心，还在杭州搞了个"金砖国家"深海研究中心。
7:28
但是—这里Economy给出了重要的另一面，
7:32
也是把她跟一个纯粹的"中国威胁论"区分开的地方—中国其实处在一个"少数派"的位置上。
7:40
据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报告，二〇二三年，
7:44
北京"单枪匹马"地阻止了I S A讨论海洋生态保护、
7:49
以及一个"预防性暂停采矿"的提案。
7:52
这让它跟其他大约四十个I S A成员对立起来—那四十国主张，
7:58
在严格的监测和环保措施到位之前，先暂停采矿。
8:03
中国甚至没能说服"金砖"伙伴：巴西支持十年的预防性暂停，
8:08
南非要求强有力的环保框架，印度则警惕中国把科考船用于军事目的。
8:16
日本、马来西亚、菲律宾、帕劳、还有台湾，
8:20
都担心中国的深海勘测船，会打着科研旗号闯入它们的专属经济区。
8:27
所以在深海规则这一仗上，中国还没赢—但它也没闲着，
8:32
正在疯狂投资那些军民两用的技术，比如自主水下航行器和载人潜水器。
8:40
有一位中国军事分析人士甚至写道，这些技术将来能用来攻击对手的大型舰队编队和海军基地。
8:49
第二个疆域是北极。
8:50
二〇一四年，习近平宣布，要把中国建成一个极地大国。
8:56
为什么盯上北极？
8:58
因为北极储藏着全球大约百分之十三的未探明石油、
9:03
百分之三十的未探明天然气，还有大量稀土。
9:07
而且随着冰川融化，北极会成为新的航运走廊—比如开头那艘"伊斯坦布尔桥"走的那条。
9:17
二〇一八年，中国发了一份北极白皮书，
9:20
承诺建设一条"冰上丝绸之路"，还重新定义北极治理，
9:25
把"非北极国家"的权利也塞进去，白皮书里写：北极的未来，
9:30
关系到北极国家、关系到非北极国家、也关系到全人类。
9:35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北极不该只由沿岸国家说了算。
9:41
但中国在北极遇到了阻力。
9:43
加拿大、丹麦、冰岛、瑞典，都拒绝或者取消了一批中国项目。
9:50
据贝尔弗中心二〇二五年的一份研究，中国在北极提出的五十七个投资项目里，
9:56
只有十八个还在运行。
9:59
不过，就在民主国家纷纷关上门的时候，
10:02
另一种国家却敞开了大门—俄罗斯。
10:06
自二〇二二年入侵乌克兰、被西方孤立以来，
10:09
俄罗斯跟中国在北极的合作制度化了：中国企业签了钛矿、
10:15
锂矿、还有新铁路和深水港的协议；
10:19
两国从二〇二二年起还搞了多次联合军演，
10:23
包括在白令海、楚科奇海，以及一次在阿拉斯加海岸附近的联合轰炸机巡逻。
10:31
但即便是这条"中俄轴心"，也没那么牢靠。
10:34
Economy特别点出：莫斯科并没有支持北京在北极治理上"扩大角色"的诉求。
10:42
二〇二〇年，俄罗斯派驻北极理事会的特使，
10:45
竟然认同了时任美国国务卿蓬佩奥的说法—世界上只有两类国家，
10:52
北极国家和非北极国家，暗示中国根本没有"北极身份"。
10:57
同一年，莫斯科还以叛国罪，起诉了一位研究北极的俄罗斯教授，
11:03
因为他把潜艇探测方法的机密材料给了中国。
11:08
所以两国的联合军演，很大程度上是"表演性"的。
11:12
这一层，对理解中俄关系的真实温度，很重要。
11:17
第三个疆域是太空。
11:19
这条线也有很长的历史。
11:22
一九五六年，中国就把太空探索定为国家安全优先事项；
11:27
一九五八年，毛泽东说"我们也要搞人造卫星"；
11:32
一九七〇年四月，中国发射了东方红一号。
11:36
到二〇一七年，中国定下路线图，要在二〇四五年成为"世界领先的航天强国"。
11:44
如今，中国已经在轨部署了七百多颗卫星，
11:47
其中超过三分之一服务于军事目的，还发展出了复杂的太空作战能力。
11:54
一些美国太空官员认为，中国将在未来五到十年内，
11:59
超过美国成为头号航天国家，包括成为自一九七二年阿波罗十七号以来，
12:06
第一个把人类送回月球的国家。
12:09
太空这盘棋，最精彩的是两套规则之争。
12:13
中国最重要的一张牌，是它跟俄罗斯合建的"国际月球科研站"、
12:19
二〇一七年宣布，计划在月球南极建一个永久基地，
12:24
目标是拉进五十个国家、五百个研究机构、
12:29
五千名海外研究人员。
12:31
它把这个项目，明确定位成美国主导的"阿尔忒弥斯"登月计划、
12:37
以及"阿尔忒弥斯协议"的替代方案。
12:40
有一位资深的中国专家，把美国的协议形容成一次企图"殖民月球、
12:46
确立对月球主权"的行动。
12:49
但结果呢？
12:50
中俄的月球科研站，除了中俄之外，只吸引了十一个国家加入，
12:55
其中好几个根本没有、或者只有非常初级的航天计划；
13:01
而且其中两个国家—塞内加尔和泰国—后来又反过来加入了美国的阿尔忒弥斯协议。
13:09
到十一月初，阿尔忒弥斯协议已经有六十个签署国。
13:13
为什么美国这套更吸引人？
13:16
Economy给了几条理由：它建立在美国航天局跟各国已有的科学、
13:23
安全、商业关系之上；
13:25
它给小国提供了发展本国航天产业的机会；
13:29
它有透明、互操作、数据共享这些清晰的规范；
13:34
它不会把签约国捆进俄罗斯的孤立之中；
13:38
最后，签了阿尔忒弥斯协议的国家，有机会通过美国航天局的登月计划，
13:44
把自己的宇航员送上月球。
13:47
中国在太空治理上还屡屡受挫：二〇二二年，
13:51
只有其他七个国家跟中国一起，投票反对一项要求停止破坏性反卫星试验的联合国决议；
13:59
二〇二四年，在一项谴责在外太空放置核武器的安理会投票中，
14:06
中国投了弃权票—除了俄罗斯，所有其他成员都投了赞成。
14:11
中俄自己起草的防止外空武器化的条约，
14:16
只得到了白俄罗斯、伊朗、朝鲜等极少数国家的支持。
14:21
不过Economy也提醒：如果中国真的率先把人类送回月球，
14:26
那将是一个对美国的、强大的象征性优势。
14:31
再快一点讲两个疆域。
14:33
第四个是网络与电信。
14:36
二〇一五年的"数字丝绸之路"，让华为和中兴两家公司，
14:40
按营收算，拿下了全球大约百分之四十的电信设备市场；
14:45
中国的北斗卫星系统，在很多地方的定位精度已经超过G P S；
14:52
海底电缆的份额也在快速上升。
14:54
中国还想制定未来技术的全球标准，它的"中国标准二〇三五"战略，
15:00
大幅增加了中国在标准制定机构里的参与和提案数量—据《自然》杂志，
15:06
二〇二二年，光华为一家，就向两百多个标准组织提交了五千多份技术标准提案。
15:15
这里有一个很典型的案例，叫"新I P"。
15:20
二〇一九年，华为、中国移动、中国联通和工信部，
15:24
联合向国际电信联盟提出了一套全新的互联网架构，
15:29
理由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T C P/I P协议，
15:34
撑不起未来互联网、比如自动驾驶汽车的需求。
15:39
但除了技术层面，"新I P"还内嵌了国家控制—它让中央当局更容易关闭网络的一部分。
15:47
日本、美国、欧洲、还有顶尖的互联网工程师，
15:51
迅速否决了这个提案，理由是它会把互联网割裂成一个个国家控制的网络。
15:58
这里Economy引了两位中国问题分析人士Henry Tugendhat和Julia Voo的一个耐人寻味的发现：一个国家拿了多少"数字丝绸之路"的援助，
16:10
跟它支不支持"新I P"，两者之间毫无关联—也就是说，
16:16
钱并没有买来支持。
16:19
第五个疆域是金融，核心是人民币。
16:22
美元是美国全球主导地位最后的几根支柱之一—它带来更低的借贷成本、
16:29
限制他国交易的能力、以及美国金融市场的首要地位。
16:35
中国想把人民币国际化，把美元从神坛上拉下来。
16:40
二〇一五年，中国推出了"跨境银行间支付系统"、
16:44
简称C I P S，作为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
16:48
也就是S W I F T的替代品，如今连接了一千七百多家银行。
16:54
到二〇二五年六月，中国大约百分之二十九的双边货物贸易，
16:59
用人民币结算。
17:01
但设立之初的雄心，跟现实差距很大：人民币只占全球支付的百分之二点九，
17:08
在全球外汇储备里的份额，二〇二二年见顶，
17:12
如今大约百分之二点一。
17:15
完全的人民币国际化，需要资本账户开放和金融自由化—而这些，
17:21
都会威胁到共产党对经济的控制。
17:25
不过Economy点出一个巧妙的地方：中国可以在"不增加人民币使用"的情况下，
17:31
也让世界远离美元—因为美国把美元武器化，
17:35
二〇〇八到二〇二四年间，外国持有的美国国债，
17:40
从占比百分之四十九，降到了百分之三十。
17:45
把这些串起来，Economy的结论是：习近平想要重塑国际体系，
17:51
让它反映中国的经济、政治和安全利益。
17:55
为了这些目标，北京花了很多年、多数情况下是几十年，
18:00
调动了国家和民间的巨量资源，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它够有耐心，
18:06
懂得等待时机、调整策略、抓住每一个出现的机会。
18:11
中国还没有赢。
18:13
事实上在很多方面它都碰了壁，连它常说自己代表的中低收入国家，
18:20
也对它的提案心存戒备。
18:22
但在每一个疆域，中国都取得了显著的成功：在国际海底管理局占据领先，
18:29
在北极建立了商业和军事存在，在太空成了顶尖强国，
18:35
在标准制定机构里步步推进，削弱了美元的角色，
18:41
扩大了替代性支付系统的覆盖。
18:43
那美国怎么办？
18:44
Economy说美国有三个选项。
18:47
第一，退让、把空间让给中国—这不可行，
18:51
退让会给美国的政治、经济和国家安全带来实质代价。
18:56
第二，寻找共同点—这很有吸引力，两国在深海和太空确实有合作空间，
19:03
但在多数领域，双方愿景的鸿沟太大，至少短期内无法弥合。
19:10
那就只剩第三个选项：主动竞争。
19:13
但要竞争，美国就得重建自己的硬实力—极地破冰船、
19:18
海底采矿原型、金融支付创新、电信技术、
19:22
登月能力，这些要么已经落后于中国，要么很快就会。
19:28
特朗普确实迈出了一些步子：签署行政令支持建造北极安全巡逻舰、
19:34
放松太空产业管制、支持海底采矿、扶持稳定币、
19:40
在全球推广美国的AI技术栈。
19:43
但这些都不是像中国给它的官员和产业那样的、
19:47
长期的路线图。
19:49
而且，Economy引经济学家Kenneth Rogoff的话指出，
19:53
特朗普的关税战反而"加速"了去美元化—威胁别的国家，
19:59
只会鼓励它们去分散自己的货币。
20:02
Economy给美国开的药方是—学"阿尔忒弥斯协议"这个模式：以规则为基础、
20:09
透明、合作、包容、还帮别国搞能力建设。
20:13
这一段的核心takeaway是：真正的竞争，
20:16
是关于"谁来书写明天各个疆域的规则"，
20:20
而对着关税这种症状猛下药，是没搞清楚状况。
20:25
第二篇文章，我们换一个视角。
20:27
新闻由头是这样的：过去一年里，中国应对贸易摩擦的方式，
20:33
一再让华盛顿的鹰派感到意外。
20:36
二〇二四年十二月，拜登政府对先进芯片加了新的出口限制，
20:42
北京立刻回敬—禁止向美国出口好几种金属元素。
20:47
二〇二五年四月，特朗普政府威胁要对中国加征巨额关税，
20:52
北京不退反进，对七种对国防和清洁能源制造至关重要的稀土矿物，
20:59
实施了严格的出口管制。
21:02
五月，中国停止购买美国大豆—那是美国对华出口额最大的一项商品。
21:08
到十月，在美国把对华限制扩大到中国企业所有控股子公司之后，
21:14
中国又往自己的出口管制清单里，加了五种稀土和一大批先进加工技术。
21:22
这些动作传递的信息很明确：中国准备好了"自己承受痛苦"，
21:27
来给美国施加真正的压力。
21:30
但作者提醒：这套打法虽然大胆，却并不鲁莽。
21:34
中国选择的是"校准过的报复"—它保留了谈判空间，
21:39
留着下台阶的口子。
21:42
十月底特朗普和习近平在韩国会面之后，
21:45
中国就同意推迟许多限制。
21:48
这篇文章的作者叫刘宗媛。
21:51
她是外交关系委员会的中国研究高级研究员，
21:55
也是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的高级研究学者，
21:59
著有《主权基金：中国共产党如何为其全球野心融资》—是研究中国金融治国术的权威。
22:09
刘宗媛的核心论点是：中国把经济竞争，
22:12
当成一场"没有终点的杠杆战争"，而不是一场要分胜负的赛跑。
22:18
它已经抛弃了过去那种战略克制，表明它愿意把供应链上的主导地位，
22:24
当武器来用。
22:26
这背后有国内政治的驱动。
22:28
中国的领导人和谈判者下定决心，绝不重演二〇二〇年"第一阶段"贸易协议之后的那场公众反弹—在很多中国评论者看来，
22:39
那份协议对中国太不公平，就像当年西方列强强加给清朝的那些不平等条约一样。
22:47
对于誓言要结束中国"百年屈辱"的习近平来说，
22:51
另一份看起来偏袒美国的协议，在政治上是无法接受的；
22:57
而他敢于跟华盛顿硬碰硬，反而巩固了他作为国家最高领导人、
23:03
开启"民族复兴"的地位。
23:05
从时间维度看，中国有三层目标。
23:08
短期，是拿到发展国产半导体所需要的先进技术让步。
23:14
中期，是深化技术能力、开拓多元出口市场、
23:18
在全球供应链里拿下更多高附加值出口，
23:22
以此减少对美国的依赖、削弱美国的杠杆。
23:26
长期，是建立一套足够强大的、替代性的全球贸易和金融架构，
23:32
强到能剥夺美国单方面制裁别国的权力。
23:36
而最根本的，中国想要的是一种"承认"—承认它的核心利益，
23:41
包括台湾和它的周边地区，不受西方干涉。
23:46
刘宗媛说，中国其实在尝试一件"史无前例"的地缘政治壮举：它想在不触发"修昔底德陷阱"的情况下，
23:54
取得跟美国平起平坐的地位。
23:58
这里解释一下"修昔底德陷阱"—它指的是一个崛起大国和一个守成霸权，
24:04
倾向于最终兵戎相见的历史规律，得名于古希腊史学家修昔底德对雅典和斯巴达之战的记述。
24:14
跟以往那些"修正主义"大国不同，中国打算通过稳步积累"经济"实力，
24:20
而不是通过军事征服，来完成它的崛起。
24:24
而且要成功，它不能只是跟美国打成平手，
24:28
还必须在某些领域超过美国，超到让美国拒绝承认它超级大国地位这件事，
24:35
在世界其他国家看来显得荒谬。
24:38
刘宗媛说，随着这场持久战展开，那种把经济数据或军事能力"并排比较"的老办法，
24:46
越来越难看清谁领先、谁掉队、为什么。
24:51
因为当一个领域的成功，是以另一个领域为代价换来的时候，
24:55
最终对国家实力的影响，是模糊的。
24:59
历史也告诉我们，一个国家的全球影响力，
25:03
还取决于一些不那么好量化的东西—它所投射的价值观、
25:08
它的声誉、它吸引盟友和伙伴的能力。
25:11
于是她借用了一个"在不确定性和权衡中生存"的学科—信用金融。
25:17
在信用金融里，银行和贷款人用一套叫"四个C"的标准，
25:22
来评估一个企业的信用：capacity，
25:25
也就是能力；
25:27
capital，资本；
25:28
character，r，品格；
25:30
还有collateral，l，抵押物。
25:33
把这套框架翻译到地缘政治上，就给了我们一个结构化的方式，
25:38
来评估中国的崛起。
25:40
我们一个一个C来看。
25:43
第一个C是能力，指的是一个国家"能做什么"，
25:47
根子在它庞大的人口和资源。
25:50
早在十三世纪，马可·波罗就惊叹于中国城市、
25:54
财富和疆域的辽阔—他那本游记的意大利文原名，
25:59
就叫《百万》。
26:01
今天，这种庞大，让中国能以一种超过大多数对手的规模和速度，
26:07
去动员资源搞增长。
26:09
一九七八年，中国还是最穷的国家之一，
26:12
人均G D P只有大约一百五十七美元，
26:16
不到美国的六十分之一，还不到巴西的十分之一；
26:21
如今，它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出口的商品和服务比任何国家都多。
26:27
这场崛起，是建立在容易被剥削的农民工身上的—这个群体，
26:33
从一九八九年的大约三千万，增长到二〇二四年的将近三亿。
26:39
现在，共产党押注它庞大的工程师和科学家大军，
26:44
能在技术和创新上再来一次。
26:47
中国的研发支出已经几乎追平美国，中国研究者在顶级期刊上发的论文、
26:54
申请的专利，都超过了美国同行；
26:57
每年还产出大约三百六十万理工科毕业生，
27:01
是美国的四倍多。
27:03
但刘宗媛点出了这份"能力"的悖论：它也让中国的经济变得畸形、
27:09
过度依赖外国市场，导致跟许多西方政府摩擦不断；
27:14
而中国在产业和供应链上的主导地位，又逼得很多国家去降低对它的依赖，
27:21
反而侵蚀了北京最主要的杠杆。
27:24
中国国内需求疲弱：一个普通中国家庭要多消费百分之七十，
27:29
家庭消费占G D P的比重才能追上美国的水平；
27:34
二〇二四年零售销售增长只有大约百分之三点五，
27:39
远低于早年的两位数；
27:40
二〇二五年好几个月，消费者价格同比下跌，
27:45
出现了通缩的信号。
27:47
而且历史反复证明，光有能力，成不了超级大国。
27:51
二十世纪初的德国，有世界一流的工业基础和顶尖的工程人才，
27:57
但最终没能建立起持久的地区霸权。
28:01
上世纪六十年代起，日本在汽车和电子制造上称霸了几十年，
28:07
但在世界其他国家赶上来之前，没能把这个优势转化成地缘政治权力。
28:14
就连苏联，它有庞大的工业和科学部门，
28:17
创造过第一次太空飞行、拥有世界最大的核武库，
28:22
但政治和官僚的僵化、加上一个失衡的国家统制经济，
28:27
最终把它拖垮了。
28:29
今天的中国，有一个超级大国的工业能力—但它得在其他维度上匹配这个实力，
28:36
才能真正坐实超级大国的地位。
28:39
第二个C是资本，指的是一个国家能"调动"多少钱去影响海外的行为和结果。
28:47
中国现在持有超过三点三万亿美元的官方外汇储备，
28:52
比任何国家都多；
28:54
共产党对金融体系近乎完全的掌控，让它能以一种别处几乎无法想象的速度和规模，
29:02
动用国家资金。
29:04
中国还把它庞大的外汇储备，变成了一件金融治国的主动工具—通过"主权杠杆基金"，
29:11
为党的产业政策融资、支持中国企业在海外的战略收购。
29:17
二〇二四年的中非合作论坛上，习近平承诺向非洲国家提供五百多亿美元的人民币贷款，
29:24
其中很多由国家开发银行担保—这些贷款，
29:29
与其说是为了推广人民币的国际使用，不如说是为了给中国扩张的企业足迹，
29:36
换取政治支持。
29:37
但中国的资本和金融实力，比它那些抢眼的数字所暗示的，
29:43
要受约束得多。
29:45
看人民币在全球金融体系里的整体地位：纸面上，
29:50
美元的主导地位看起来很脆弱—它只占全球储备配置的百分之五十六，
29:56
是三十年来的低点。
29:59
但是—注意这个但是—美元丢掉的份额，
30:02
并没有转移到人民币或者别的货币上，而是流向了黄金和其他非主权资产。
30:10
自二〇〇八年以来，各国央行的黄金持有量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五，
30:15
达到一九七〇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30:19
相比之下，欧元占了大约百分之二十的储备配置，
30:23
人民币只占大约百分之二。
30:26
所以，这种"去美元化"，与其说是对某种替代货币的背书，
30:31
不如说是对美国主导的金融秩序信心减退的一种反映。
30:36
不过中国确实在建金融基础设施，来减少全球对美元的依赖。
30:42
二〇二四年，中国的跨境银行间支付系统C I P S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七，
30:49
而西方主导的S W I F T只增长了百分之十二。
30:54
二〇二二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西方把俄罗斯的银行踢出了S W I F T，
31:01
为了绕开制裁，俄罗斯的机构开始采用C I P S—如今中俄贸易的将近百分之九十九，
31:09
都用人民币和卢布结算。
31:12
但要真正挑战美元，中国得让人民币完全可自由兑换、
31:17
拆掉支撑它金融抑制体系的资本管制，还要允许外国人大规模持有人民币资产。
31:24
有一些进展：二〇二〇年以来，外国持有的人民币债券增长了百分之八十三，
31:31
达到五千九百七十亿美元—但这个数字，
31:35
得再增长二十倍以上，才能匹配外国持有的美国债券。
31:41
更重要的是，中国的增长模式正在触到天花板。
31:45
曾经推动它崛起的那套机制—国家主导的金融体系、
31:49
被压抑的消费、依赖出口的增长—现在正在束缚它的未来。
31:56
几十年来，政府用资本管制、人为压低的存款利率、
32:01
和一种被低估的货币，把家庭储蓄导向工业部门。
32:06
换句话说，中国的家庭，用放弃的回报，
32:09
补贴了国家的崛起，而世界则享用了打折的中国商品。
32:15
这套模式已经不可持续：外汇储备自二〇一七年以来几乎没怎么增长，
32:21
金融抑制的社会成本在累积；
32:24
人口老龄化，二〇二三年人口开始萎缩，
32:28
比中国的规划者预测的早得多，家庭组建率是世界上最低的之一。
32:34
刘宗媛用了一个历史类比：十六世纪的帝国西班牙，
32:39
被从新大陆运来的白银淹没，但帝国的结构性脆弱，
32:43
早已注定了它的衰落。
32:45
资本是会耗尽的，光靠它，很少能起决定性作用。
32:51
第三个C是品格，指的是一个国家"如何选择"在世界舞台上行事。
32:58
中国的品格，可以从它如何使用自己庞大的工业基础和金融资源里看出来—它倾向于按自己的准则、
33:07
而不是全球规范或外部期待，来运用经济权力。
33:12
这跟共产党追求国内合法性是分不开的：党的合法性，
33:17
系于它承诺带来越来越多的繁荣、以及终结中国在西方列强手下的百年屈辱。
33:26
自二〇一八年起—被特朗普第一任期对华为的限制刺激、
33:31
暴露了中国在出口管制面前的脆弱—习近平把"自力更生"定为国家战略的组织原则，
33:39
"民族复兴"也变成了自主、以及不受西方压力影响的隔绝。
33:44
中美关系，从务实的接触，演变成了"有原则的分歧"。
33:49
但这里刘宗媛做了一个关键的区分：跟当年的苏联不同，
33:54
北京并不寻求向外输出一套替代性的中国价值观或意识形态。
34:00
它的目标几乎完全是战略性的—围绕主权和发展，
34:05
重塑全球规范，以推进自己的利益。
34:08
而且它主要是通过"否定"来定义自己—不是西方的、
34:13
不是自由主义的、不是从属的。
34:16
结果是，北京成功地在一些国家中培养了"团结"，
34:21
却难以激发真正的"效忠"。
34:24
中国的全球影响力，还受制于跟其他国家薄弱的文化亲缘。
34:29
跟西方大国不同—西方的同盟，被共同的传统、
34:34
语言和价值观所强化—中国缺少可比的文化或社会纽带，
34:40
它的伙伴关系很大程度上是交易性的，不扎根于道德义务或历史亲情。
34:47
它跟最亲近的文化血亲、越南和台湾的关系，
34:51
反而最为对立；
34:53
而尽管海外华人社群庞大、经济上很有活力，
34:57
党却把海外的华人，视为潜在的意识形态风险来源，
35:03
还会监控和恐吓他们。
35:05
刘宗媛的判断是：中国赢得了尊重，却没赢得喜爱；
35:10
它的领导地位强大，却算不上正当。
35:13
缺了道德领导力来搭配它的物质实力，中国的全球角色，
35:19
仍然是一个"需要被管理的、也许还令人畏惧的、
35:23
但不是一个可以被追随的"力量。
35:26
第四个C，本来叫抵押物，翻译到地缘政治上，
35:31
刘宗媛说，更准确的词是"信誉"—一个国家能不能说服别的国家，
35:36
相信它会兑现自己的承诺和意图。
35:40
她说，信誉可以说是超级大国地位的终极前提，
35:44
它买不来、也没法靠命令宣布，只能通过实践一点点挣得，
35:50
它是维系同盟、稳定预期、把影响力转化为全球领导力的黏合剂。
35:57
而信誉，恰恰是中国地缘政治实力里"最弱"的一维。
36:02
尽管中国有庞大的能力、巨大的财富、遍布全球的足迹，
36:07
它却持续面临着对其意图的怀疑。
36:11
中国在国际上大力投入，想投射自己的可靠和正当—气候外交、
36:17
联合国维和、还有那个花了大约一点三万亿美元、
36:22
跟大约一百五十个国家签了协议的"一带一路"。
36:26
但尽管规模惊人，这些努力并没有带来北京想要的信誉。
36:31
举几个例子。
36:33
有一种广为流传的看法，说北京在搞"债务陷阱"外交，
36:37
故意把穷国拖进还不起的债务里，好夺取战略资产—尽管实证研究几乎找不到这种"蓄意"的证据，
36:47
但这个叙事的普遍程度本身，就说明了中国不透明的放贷方式、
36:53
以及它融资模式里那种若隐若现的政治杠杆，
36:57
激起了多大的全球不安。
37:00
类似地，西方普遍相信中国的产能过剩，
37:03
是一种蓄意向别国市场倾销廉价货、摧毁别国工业基础的策略—但事实上，
37:11
产能过剩更像是中国长期增长模式的一个"非蓄意"后果，
37:16
只是北京因为对产业领导地位的执着、以及地方政府、
37:21
国企、国有银行的既得利益，不愿正视这个问题，
37:25
结果这个指控就坐实了。
37:29
还有那个"中国见顶"论—认为中国因为累积的、
37:32
不可逆的结构性问题，面临一场致命的长期放缓—它让人不仅怀疑中国的数据，
37:39
还怀疑它的实力投射。
37:42
再加上中国在海外一百多个港口项目里持股，
37:45
其中百分之七十以上有潜在的军事用途，
37:49
让西方防务战略家警告这些军民两用设施可能演变成中国海军的全球网络。
37:57
刘宗媛的结论是：中国的信誉赤字，是累积性的、
38:01
而且很大程度上是自己造成的—它越是主张领导地位，
38:07
它的行动就越招致怀疑，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
38:12
把四个C合起来，刘宗媛给出了她的总判断—她把这一章叫"耐力测试"。
38:19
首先，中国不容小觑。
38:21
习近平治下的十三年，它一直在巩固实力、
38:25
为一场可能持续几十年的全球权力竞争做准备。
38:30
它遭遇过挫折，最明显的是新冠疫情期间，
38:33
党那套严厉的封锁加剧了结构性的经济问题，
38:38
侵蚀了中国社会对"繁荣会越来越好"的信念。
38:43
但中国维持住了它的整体轨迹：渐进积累经济实力，
38:48
同时越来越主张战略自主。
38:51
这在对美贸易战里帮了它—没有任何一个别的政府，
38:55
能在关税和出口管制上跟华盛顿针锋相对，
39:00
还能基本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39:04
自苏联以来，美国第一次面对一个"势均力敌"的竞争者—一个不仅能抗衡美国的权力、
39:11
还能逼美国做出让步的对手。
39:14
而用同样的四个C来衡量美国，刘宗媛说，
39:18
美国已经不能再指望它那些传统优势了。
39:22
二战之后，美国的能力无可匹敌，压倒性的工业实力、
39:27
金融分量和科学成就，在几乎所有领域都定义了卓越的标准。
39:33
几十年来，美国也在品格和信誉上引领世界，
39:37
输出它的价值观、繁荣，为几十个国家撑起安全保护伞。
39:42
但这些优势都在褪色。
39:45
特别是特朗普第二任期，它的财政上的鲁莽、
39:49
把经济政策武器化、对同盟的鄙夷、还有极端的贸易姿态，
39:55
都实实在在地影响了国际观感。
39:58
二〇二五年十月，加拿大宣布，打算把对美国以外国家的出口翻倍—这是一种曾经只留给中国的"去风险"做法。
40:08
北京注意到了这些裂痕，正在有条不紊地把它们撬得更大。
40:14
那么这场竞争会怎么收场？
40:16
刘宗媛的判断是：最可能的结果，是一种"稳定下来的对峙"—局限在政治、
40:22
经济和外交领域，被小心地隔离在军事升级之外，
40:27
双方谁也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40:31
而这里有一个特别重要、也常被美国政策制定者误解的点：中国的领导层，
40:37
并不寻求把美国"拉下马"、或者取代一个它自己也从中获益良多的全球体系；
40:45
它寻求的，是终结美国的"遏制"战略，
40:49
并获得一种对美国单边行动、比如制裁的"事实上的否决权"。
40:54
通过不断加码对中国的施压，特朗普政府反而无意中强化了北京"坐实超级大国地位"的决心。
41:03
对美国来说，成功不在于对北京采取惩罚性行动，
41:07
而在于夯实自己在世界上的传统信誉，用它来把中国引向一条不那么对抗的路—给北京出"两难题"，
41:18
而不是下"最后通牒"，去随时间塑造结果，
41:22
而不是当场发号施令。
41:24
这一段的takeaway是：这场竞争的胜负，
41:28
不取决于某个关键时刻，而取决于那场"缓慢的战略耐力测试"—说白了，
41:35
考的是谁更能熬。
41:37
第三篇文章，表面上是讲中东，但你会发现，
41:41
它讲的是同一件事的另一面。
41:44
新闻由头是：二〇二五年十月初生效的那场加沙停火—在这之前，
41:50
华盛顿一直试图影响以色列打这场仗的方式，
41:54
却屡屡失败。
41:56
作者说，这个失败不是偶然，它根植于美以关系的本质。
42:01
这篇文章的作者叫Andrew Miller。
42:04
他是美国进步中心的国家安全与国际政策高级研究员，
42:08
在拜登政府当过负责以色列-巴勒斯坦事务的副助理国务卿，
42:14
在奥巴马政府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当过负责埃及和以色列军事事务的主任—他是亲手做过这套政策的人，
42:24
所以他的批评格外有分量。
42:27
Miller的核心论点是：美国和以色列，
42:30
不只是有一种"特殊关系"—像美英那种；
42:33
他们有的是一种"例外关系"，以色列享受着任何其他盟友或伙伴都得不到的待遇。
42:41
他举了几个例子：别的国家买美国武器，
42:44
要受一大堆美国法律的约束，以色列却从未真正被强制遵守；
42:50
别的伙伴不会公开表露对某一个美国政党的偏好，
42:54
以色列的领导人却这么做、还不用承担后果；
42:58
华盛顿通常不会为另一个国家违背自己立场的政策辩护、
43:02
也不会在国际组织里阻挡对它的温和批评，
43:06
但在对待以色列时，这却是惯常操作。
43:11
Miller说，这种"例外主义"，损害了两国的利益，
43:14
还给巴勒斯坦人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43:18
这段关系不能再以现在这种形式无限期地继续下去了，
43:23
它需要一种"新范式"—一种更符合华盛顿对待其他国家、
43:28
包括它最亲密的条约盟友的方式：清晰的期待和限制、
43:34
对遵守美国法律和国际法的问责、当以色列的政策违背美国利益时对支持附加条件、
43:42
以及不干涉对方的国内政治。
43:44
一句话，一种"正常得多"的双边关系。
43:48
他强调，这个早就该做的调整，是一个战略、
43:52
政治、和道德上的三重必要。
43:56
Miller先讲历史，来证明这种"例外"的形式，
43:59
并不是从来就有的。
44:01
这一层背景很重要。
44:03
在克林顿总统之前，美国的支持并不是一张"空白支票"。
44:09
美国总统会毫不犹豫地公开跟以色列政府唱反调、
44:13
也会施加后果来试图改变它的行为；
44:17
美国政府经常支持、或者对那些批评以色列行为、
44:22
尤其是批评定居点建设的联合国安理会决议投弃权票。
44:28
在一九五六年的苏伊士运河战争、一九七三年的赎罪日战争、
44:33
七八十年代以色列在黎巴嫩的几场战争、
44:37
以及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第一次巴勒斯坦大起义期间，
44:42
美国总统都曾威胁要制裁以色列、或者切断对它的武器供应。
44:48
转折发生在冷战结束、加上美国在第一次海湾战争里的决定性胜利之后—这似乎为一场全面的中东和解创造了有利条件。
44:59
为了追求这个目标，克林顿及其团队，向以色列提供了几乎无条件的言辞和物质支持，
45:07
其前提是一个信念：一个有美国无保留支持的、
45:12
强大的以色列，会更愿意为和平冒险。
45:16
他们刻意避免展现美以之间的"分歧"—连例行的、
45:21
反对以色列定居点建设的美国声明，都被冲淡了，
45:25
"占领"这个词，从美国官方的词典里消失了。
45:29
他们有时会用增加军事支持，作为换取以色列让步的"诱饵"，
45:34
但从不把它作为"杠杆"来扣留。
45:38
这套美国做法，建立在四个核心假设上。
45:41
第一，美以利益高度一致，甚至完全相同，
45:45
包括以巴之间达成和平这个共同目标。
45:50
第二，以色列最了解它自己的利益、以及它面对的来自敌对国家的威胁。
45:56
第三，最好在私下解决两个盟友之间的任何分歧，
46:00
因为公开的"分歧"会给以色列的敌人壮胆。
46:05
第四，到了关键时刻，以色列会为了维系这段对它长期生存至关重要的关系，
46:12
而迁就美国的重大关切。
46:14
从这个起点发展出来的关系，独一无二。
46:18
它由美国国内一个强大的亲以色列政治游说团体推动，
46:22
一直延续、几乎没有实质性的修改。
46:26
华盛顿至今对以色列领导人的判断、乃至他们国内的政治需要，
46:31
都表现出极度的顺从。
46:34
它无条件地提供巨额军事援助：二〇一六年的一份谅解备忘录，
46:39
承诺每年三十八亿美元，相当于每天转移超过一千万美元的美国纳税人的钱，
46:46
国会还经常再往上加。
46:49
美国被期待着，不仅要避免公开批评以色列，
46:53
还要在国际机构里支持以色列的立场，最显眼的就是否决以色列反对的安理会决议，
47:00
不管这些决议是否符合美国的政策。
47:04
而且以色列几乎从不受到某些美国法律的约束，
47:08
尤其是那些适用于所有美援接受国的、跟侵犯人权有关的法定限制。
47:15
Miller说，这种无条件的支持，不可避免地给两个国家都带来了"道德风险"—这是一个借自保险和金融的概念，
47:24
指的是当一方不用承担后果时，它就会做出更冒险、
47:29
更不负责任的行为。
47:32
以色列没有理由去迁就美国的关切和利益，
47:35
因为拒绝这么做不用付任何代价；
47:38
相反，它被壮了胆，去追求那些往往跟美国利益、
47:43
有时甚至跟以色列自己利益都不相容的极端主义立场。
47:48
因为以色列的实力远超它所有的对手，这种支持就制造了一种"反常的激励"—让以色列有恃无恐地、
47:56
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鲁莽行事，确信不管它的冒险结果如何，
48:01
美国的支持都会继续。
48:04
而这种矢志不渝的支持，又把美国牵连进了以色列的行动里，
48:09
偶尔招来针对美军的直接报复。
48:13
Miller还点出，以色列的领导人，
48:15
在判断自己所在地区的局势时，也并非绝无过错。
48:20
以色列历史上，让它的一些决策者，过度聚焦于日常的生存，
48:25
结果误判或忽视了战略动态。
48:29
他举了一个悲剧性的反讽：以色列两次最大的情报失败—没能阻止一九七三年那场开启第四次中东战争的突袭，
48:39
以及五十年后、二〇二三年十月七号的那场突袭—都不是因为缺乏战术情报，
48:46
而是因为过于乐观的战略评估，让以色列领导人无视了警告信号。
48:52
所以，美国既不应无视以色列的判断，也不应盲目地用它来代替自己的判断。
48:59
这里Miller做了一个鲜明的人物对比，
49:02
来说明"例外关系"什么时候还勉强说得过去、
49:06
什么时候变成了灾难。
49:09
一边是伊扎克·拉宾—他在一九九二年到一九九五年遇刺身亡期间，
49:14
第二次担任以色列总理。
49:17
拉宾明白，强硬地对待华盛顿，也许不会立刻损害伙伴关系，
49:22
但他警惕长期的伤害。
49:25
他认识到，美国的关切是真诚的、根植于一个共同的和平目标。
49:31
尽管拉宾并不完美—他任内定居点也大幅增长—但他是一个"回应型"的伙伴：他一九九三年跟巴解组织主席阿拉法特签署《奥斯陆协议》，
49:44
就是朝着建立巴勒斯坦国方向迈出的一步，
49:48
当时得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上以色列公众的支持。
49:51
另一边，是本雅明·内塔尼亚胡。
49:54
内塔尼亚胡把这种"例外关系"，看成一个可以"利用"的东西，
49:59
而不是一张危急时刻才用的安全网。
50:03
他把美以之间"没有分歧"的承诺，当成一种单向的义务，
50:08
还利用公开的争吵为自己牟利—比如批评拜登政府扣留某些武器、
50:15
比如二〇一五年应共和党人邀请、跑到美国国会去抨击一份即将达成的对伊朗核协议。
50:24
同样重要的是，内塔尼亚胡对"两国方案"的敌意，
50:27
得到了一个决定性右转的以色列公众的压倒性支持—二〇二五年六月皮尤的一项民调发现，
50:35
只有百分之二十一的以色列人，认为以色列能跟一个巴勒斯坦国和平共处。
50:42
他的执政联盟里，还包括了两位公然鼓吹种族主义和暴力的极右翼极端分子—财政部长斯莫特里赫和国家安全部长本-格维尔。
50:54
Miller的判断是：美国如今打交道的这个以色列政府，
50:58
既不秉持民主价值观、也无意寻求以巴冲突的公正解决。
51:04
接下来Miller讲十月七号哈马斯袭击之后的这段，
51:08
把"例外关系"的核心缺陷暴露得最彻底。
51:12
拜登政府的团队，如预料之中地，难以左右内塔尼亚胡政府打这场加沙战争、
51:19
以及它在整个地区的其他行动。
51:22
美国没有跟以色列达成一个—无论正式还是非正式的—理解，
51:27
来明确它会提供什么援助、附加什么条件、
51:31
指向什么军事目标。
51:34
政府对以色列军事回应的支持，传递了一种对痛失亲人的伙伴的、
51:39
恰当的团结，但缺了这种明确性，在内塔尼亚胡看来，
51:44
它就是一张空白支票。
51:47
模式还是那个"校准过的施压、但最终顺从"。
51:51
从加沙军事行动一开始，以色列国防军对减少巴勒斯坦平民伤亡的重视就明显不够，
51:58
拜登政府反复地、坚决地、但都是私下地，
52:03
表达了对以军轰炸方式的关切；
52:06
然而这些对话可能有的效果，又被美国官员那些公开的、
52:11
只是"哀叹"平民伤亡、却避免谴责或归咎以色列的言论给抵消了。
52:18
政府在初期不愿扣留武器交付；
52:21
美国多次否决呼吁停火的安理会决议—理由包括这些决议漏掉了哈马斯的责任—被其他国家解读为在纵容以色列的战术。
52:32
二〇二三年十一月的停火，释放了一百零五名以色列人质。
52:38
那些禁止美国援助"可信地卷入严重侵犯人权"的军事单位的"莱希法"，
52:43
在以色列这里，被实际上"暂停"了。
52:47
直到二〇二四年五月，拜登才因为以色列即将在拉法发动的进攻，
52:52
暂停了某些武器的交付—以军最终修改了它的拉法计划，
52:57
但在整场战争的大局里，政府的施压"太少、
53:01
太晚"。
53:03
在人道主义援助上，出现了一个稍微成功一点的动态。
53:07
一开始，以色列违背美国的意愿，完全封锁了加沙；
53:12
拜登政府成功说服内塔尼亚胡政府扭转了这个决定，
53:17
但以色列的限制，把每天进入加沙的援助卡车数量，
53:22
压到了远低于基本需求的水平。
53:25
在这个问题上，拜登政府偶尔动用了它的杠杆：二〇二四年两次—四月拜登和内塔尼亚胡的一次通话、
53:34
还有九月美国国务卿和国防部长给以色列同行的一封信—政府威胁，
53:39
如果以色列不采取明确步骤改善救援，就削减对它的军事支持；
53:46
两次，以色列都在很大程度上、尽管是短暂地，
53:50
照做了。
53:52
这说明施压是有效的，但美国选择了"不"去动用它手里的其他工具，
53:58
比如《对外援助法》的六二〇I条款—这一条禁止向任何阻挡美国人道主义援助的国家提供军事援助。
54:08
本来美国官员可以宣布以色列违规、然后暂停援助，
54:13
等于发出一次公开的谴责；
54:15
这本可以促使以色列放更多援助进加沙。
54:19
Miller说，正是为了避免触发这一条，
54:22
拜登政府在二〇二四年二月发了一份国家安全备忘录，
54:27
给美援接受国设了更严的人道和人权标准，
54:31
然而它当年五月发布的、关于以色列是否合规的报告，
54:37
却认定以色列"正在为援助进入加沙提供便利、
54:40
并遵守国际法"的保证"可信可靠"—这个结论，
54:45
几乎说服不了任何一个密切关注这场冲突的人。
54:49
特朗普回归之后，他对以色列的态度，在"例外待遇、
54:54
真正施压、和交易式策略"之间来回摇摆。
54:58
他和他的团队开局不错，帮着把内塔尼亚胡压进了二〇二五年一月的停火协议；
55:04
但接下来几个月，新政府实际上把美国的政策外包给了以色列。
55:10
一月停火开始后，特朗普的幕僚没有努力去说服内塔尼亚胡参加谈判、
55:16
把停火延长到第一阶段以后；
55:19
当以色列总理三月单方面用一连串空袭撕毁停火时，
55:24
特朗普为以色列的攻击背了书。
55:27
以色列随后对加沙实施了两个多月的、灾难性的全面封锁，
55:32
最终把部分地区推入饥荒，特朗普政府对此什么也没说。
55:38
五月以色列在美国迟来的反对下解除封锁后，
55:41
特朗普政府帮它搞了一套新的援助分发机制，
55:45
来取代运转成熟的联合国主导的体系—这套新机制，
55:51
连内塔尼亚胡自己都在九月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承认"没有奏效"，
55:57
它逼着许多饥饿的巴勒斯坦人，长途跋涉去仅有的四个食品分发点之一，
56:03
超过一千名前来求援的巴勒斯坦人被杀。
56:08
特朗普给以色列的这只更自由的手，也助长了它在地区的军事冒险。
56:14
六月，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战争，特朗普起初跟以色列保持距离，
56:19
但在打击看起来成功之后，就开始盛赞它的表现；
56:23
很快，特朗普就下令美军打击伊朗的核设施—这无疑是内塔尼亚胡一直以来的期望。
56:32
直到九月底，在一月停火崩溃后又有将近两万名巴勒斯坦人死亡之后，
56:38
特朗普才接过缰绳，推动了又一次停火。
56:42
而促使美国这次转向的触发点，本身就是"例外关系道德风险"的一个绝佳例证：以色列那个月，
56:52
鲁莽地企图在卡塔尔暗杀哈马斯的领导人—而卡塔尔是美国的伙伴，
56:58
还是美国在中东最大军事基地的东道主。
57:01
美国竟然无法保护一个伙伴、免受一个它每年给几十亿美元的国家的攻击，
57:07
这威胁到要让美国的信誉一文不值。
57:12
作为回应，特朗普政府联合关键的阿拉伯和穆斯林国家，
57:16
对以色列和哈马斯发动了一次全面施压，
57:20
来结束战斗。
57:21
特朗普的团队，把一场预定的椭圆形办公室会晤，
57:25
跟内塔尼亚胡接受特朗普的"和平计划"挂钩，
57:29
不给他留任何逃跑的空间—特朗普只在内塔尼亚胡当着镜头、
57:36
给卡塔尔总理道歉、并同意签署停火协议之后，
57:40
才跟他开了记者会。
57:42
特朗普对一名以色列记者说，内塔尼亚胡"必须得接受，
57:47
他没有选择"。
57:49
这场十月十号生效的停火，到二〇二五年十一月仍然有效，
57:54
也带来了走向和平的重要步骤。
57:58
但Miller提醒，把这一幕解读成美以关系正在"正常化"，
58:03
还为时过早—一个很高的风险是，如果特朗普失去兴趣、
58:08
并按照美国一贯的模式、退回到纵容内塔尼亚胡，
58:12
那些结束战争所必需的、更棘手的下一步，
58:17
就不会被采取。
58:18
Miller把这一章叫"不例外的结果"—美国对以色列的纵容，
58:23
对所有相关方都是有害的。
58:26
对加沙的巴勒斯坦社会，这一点最为明显：据国际救援委员会，
58:32
停火生效时，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人口在境内流离失所；
58:37
联合国专家宣布，超过六十万巴勒斯坦人、
58:41
包括十三万二千名儿童，面临饥荒或营养不良；
58:47
加沙百分之七十八的建筑被损毁。
58:50
那以色列自己受害了吗？
58:52
Miller说，这一点没那么明显，但同样真实。
58:56
削弱哈马斯和真主党、加上美以对伊朗核和弹道导弹项目的重创，
59:02
确实增强了以色列的"短期"安全，但这些成果，
59:06
要跟过程中付出的代价放在一起掂量。
59:10
以色列因加沙战争在国际上的孤立，是一个清晰而现实的危险：荷兰、
59:17
西班牙、瑞士的领导人公开表示，如果内塔尼亚胡踏上它们的领土就逮捕他；
59:24
给以色列供了几十年武器的德国和英国，
59:27
正在限制武器销售。
59:30
而美国国内态度的变化，对以色列尤其警醒—据九月《纽约时报》和锡耶纳大学的一项民调，
59:38
超过半数的美国人、以及三十岁以下十个里有七个，
59:44
反对"向以色列提供额外的经济和军事支持"；
59:47
五分之二的美国人、三十岁以下的三分之二，
59:51
认为以色列在蓄意杀害巴勒斯坦平民；
59:55
四十五岁以下的美国人，主要同情巴勒斯坦人的可能性，
59:59
是主要同情以色列人的两倍多。
1:00:03
Miller说，尽管这些民意变化还没转化成政策变化，
1:00:07
但以色列不能指望这种脱节无限期地持续下去。
1:00:12
而且，以色列对地区对手的军事胜利，可能只是暂时的：随着伊朗的常规威慑力和安全感下降，
1:00:21
它发展核武器的兴趣，可以说反而"增加"了。
1:00:26
维系这种"例外关系"，也给美国自己带来了巨大的代价—而且是跟中东毫不相干的代价。
1:00:33
这里，Miller的文章跟前两篇接上了。
1:00:37
他说，过去两年，华盛顿的国际声望暴跌，
1:00:40
而这是美国的对手们急于利用的—中国用它来抬高自己"负责任的国际行为体"的形象，
1:00:49
俄罗斯用它来转移人们对它在乌克兰罪行的注意。
1:00:53
对以色列不加区别的支持，还带来了"机会成本"：每一个被部署去保护以色列、
1:01:00
免受它自己纵容的行动之后果的美国航母打击群，
1:01:04
就少了一个可以调去亚太值勤的。
1:01:08
你听，这正是刘宗媛说的"稀缺的战略带宽"、
1:01:12
和Economy说的"落后的竞争"—同一件事。
1:01:16
那么该怎么办？
1:01:18
Miller开的药方是"正常化"—把对以色列的政策，
1:01:21
拉回到管理美国在其他所有地方外交关系的那套法律、
1:01:26
规则和期待里来，同时仍然保留一种"特殊"的、
1:01:32
双方自愿选择的亲近。
1:01:34
具体有四条。
1:01:35
第一，达成一个关于"共同和分歧目标、
1:01:39
期待和限制"的理解—美国可以重申它对犹太人自决权的坚定支持，
1:01:45
但要划一条清晰的线，强调以色列人行使自决权，
1:01:50
不能阻止巴勒斯坦人行使同样的权利；
1:01:54
美国可以坚持对以色列安全的承诺，但要强调，
1:01:58
这个承诺不延伸到纵容以色列对约旦河西岸或加沙的永久控制。
1:02:04
第二，把美国和国际法平等地适用于以色列—包括针对严重侵犯人权的"莱希法"、
1:02:12
《对外援助法》、以及要求在所有军事行动中区分战斗员和平民的"武装冲突法"；
1:02:19
一支虐待巴勒斯坦人的以色列军队单位，
1:02:23
必须先被以色列的司法系统追责，在受到惩罚之前，
1:02:27
就不该拿美国的援助—这本来就是美国对待其他国家、
1:02:33
包括那些跟它有共同防御条约的国家的标准做法，
1:02:37
因为"豁免"只会鼓励更多的违法。
1:02:41
第三，让"附加条件"成为美以关系的一个特征—二〇一六年那份谅解备忘录二〇二八年到期，
1:02:49
这是一个恰当的时机，来重新评估美国纳税人的钱，
1:02:54
该不该继续给一个现在还跟美国军火制造商抢海外订单的富裕国家。
1:03:00
第四，坚持双方都不干涉对方的选举和党派政治—内塔尼亚胡一再插手美国政治，
1:03:07
比如二〇一二年几乎公开为共和党候选人罗姆尼背书、
1:03:12
二〇一五年的国会演讲；
1:03:15
克林顿政府一九九六年也曾试图扶持内塔尼亚胡的对手佩雷斯，
1:03:20
但问题的关键，是带着"加强某一个政党"的意图去干预。
1:03:25
内塔尼亚胡对共和党的公然偏袒，不仅让他得以破坏多数美国人支持的政策，
1:03:32
还导致了民主党人对以色列支持的下降。
1:03:36
Miller也诚实地回应了两边的反对声音。
1:03:40
以色列在美国最坚定的拥护者，可能会把"终结例外待遇"，
1:03:45
歪曲成美国抛弃以色列、是对十月七号施暴者的奖赏。
1:03:51
而它最激烈的批评者，则可能会说，对一个公然违反国际法、
1:03:56
犯下许多法律专家归类为"种族灭绝"行为的国家来说，
1:04:00
一种"正常"的关系还是太宽厚了。
1:04:04
Miller的回答是：如果现在这种形式的关系确实不可持续，
1:04:09
那么最负责任的做法，就是小心而审慎地引导这场过渡—因为另一种可能，
1:04:16
也就是由美国公众支持崩溃、或者以色列一次贸然的行动比如吞并西岸所引发的"决裂"，
1:04:25
更有可能走向极端的结局。
1:04:27
只要特朗普还在椭圆形办公室、内塔尼亚胡的极端主义联盟还坐在这段关系的驾驶座上，
1:04:34
美国就很难全面地、制度化地转向一套新做法。
1:04:40
但Miller说，现在开始反思到底哪里出了错、
1:04:44
并讨论如何修复，并不算太早。
1:04:47
这一段的takeaway是：几十年无条件的支持，
1:04:51
不是推进、而是"损害"了中东的和平与稳定；
1:04:55
而"正常化"，恰恰是美国重新拿回杠杆的方式。
1:05:00
好，三篇文章讲完了，我们退后一步，把它们合起来看。
1:05:06
你会发现，三篇文章其实在讲同一个故事的三个侧面，
1:05:10
而且指向同一个诊断—华盛顿老是在跟眼前的危机较劲，
1:05:16
却输掉了那场真正决定谁当领导者的、更长远的竞争。
1:05:22
Economy说，当美国盯着关税和芯片这些"症状"时，
1:05:26
中国正在深海、北极、太空、网络和金融这些"新疆域"里，
1:05:31
安安静静地书写明天的规则；
1:05:34
真正的仗，是"谁来定规则"这场仗。
1:05:38
刘宗媛说，中国把经济竞争，当成一场没有终点的"杠杆战争"，
1:05:43
它要的不是把美国拉下马，而是那种能"事实上否决"美国单边制裁的杠杆；
1:05:51
而并排比较GDP和军力的老办法，根本看不清这场仗，
1:05:56
因为它考的是"谁更能熬"。
1:05:59
Miller说，美国那些"例外"的习惯—他举的是以色列的例子—正在耗尽它打这场大国竞争所最需要的东西：信誉、
1:06:09
盟友、还有那一个个被牵在中东、去不了亚太的航母打击群。
1:06:16
所以，如果说这一期有一个统一的信息，
1:06:19
那就是—这个时代谁赢谁输，不取决于谁对眼前的头条危机反应更狠，
1:06:26
而取决于谁重建了那些不起眼的地基：书写规则的能力、
1:06:32
日积月累的信誉、熬得住的战略耐力、和有纪律的同盟。
1:06:38
留给你三个值得记住的takeaway。
1:06:41
第一，竞争的真正战场，在"底层系统"，
1:06:45
不在头条。
1:06:46
谁能定深海、太空、互联网、金融清算的规则，
1:06:51
谁就定义了未来几十年的权力，而关税只是水面上的浪花。
1:06:57
第二，这是一场比耐力的持久战，不是一场比爆发力的短跑。
1:07:02
中国不求速胜，也不求把美国掀翻，它求的是熬到让"遏制中国"变得代价太高。
1:07:10
所以刘宗媛那句话值得记住—这场竞争，
1:07:14
取决于"缓慢的战略耐力测试"。
1:07:17
第三，信誉是超级大国真正的硬通货，它买不来、
1:07:21
只能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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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弱的一维恰恰是信誉，而美国最大的自伤，
1:07:27
也恰恰是在挥霍自己的信誉—无论是靠关税威胁盟友，
1:07:32
还是靠一段无条件的例外关系，把自己牵进别人的战争。
1:07:37
谁能守住并重建信誉，谁才守得住这个时代的领导权。
1:07:43
这就是今天的深度。
1:07:44
我们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