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神湯與碗粿
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下的。
沒有人記得了。
騎樓外的柏油路面已經濕成一面黑色的鏡子,倒映著對街便利商店的藍白招牌,還有那盞掛在攤車上方、被雨水暈開一圈毛邊的黃燈籠。燈是舊式的,圓圓的,燈罩上有幾道細細的裂紋,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光從裂紋裡漏出來,落在攤車的鋁製檯面上,落在疊得高高的白色瓷碗上,落在那口——始終咕嘟咕嘟、從不歇息的大湯鍋上。
白霧。
從鍋蓋的邊緣不斷滲出來,一縷一縷,纏繞著燈籠的黃光,像某種有生命的、溫熱的呼吸。這條街到了這個鐘點,大多數的鐵門都已經拉下來了。五金行的鐵門是藍白相間的,藥局的鐵門是深綠色的,理髮廳的鐵門上還印著一個褪色的紅十字。只剩下這一盞燈,這一輛攤車,這一個在雨夜裡固執地冒著白煙的小角落。
還有那個坐在攤車後面的老闆。
他沒有穿雨衣,只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領口敞著,露出裡面一件更舊的灰色內衣。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幾乎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左手掀開蒸籠的蓋子——
木頭與竹編摩擦。
發出一聲悶悶的、帶著濕氣的吱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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