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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地 | 唐咏梅:五月的鱼腥草

一

我走步行山道。向上,一级一级石阶,接连前路。

总在山腰半道、居高向阳处停下脚步,歇口气儿。

麻石台阶外侧,一道长长竹篱笆,经年风雨将金色竹节变霉黑,竹青本色渐渐暗黄。

阳光,是极稀罕的。

人,行进于濛漠云水间,亦只一道混沌模糊长影,十米开外面目全无。

这日的雾,竟是比往日更大,更浓,走着走着,已然化身一阵山雨。我将头上布帽摘下,给自己撑起雨伞。

静立空谷边,一扇旧竹篱笆下——它围起一小块菜园,东面一道悬崖。这道短竹篱,吃雨水更深,更明显地表现出朽坏、欲倒迹象——涧底水流琤琮,山谷雾气更浓水气更重,它的寿命,因此比向阳高坡那一道长竹篱要短些。

是雨,不是雾了。而这雨,越发大起来。

雨篱边,一片鱼腥草开花了。鱼腥草也开花,而且是在五月,临近端午节时分,我还是第一次见。四瓣,半圆花儿吐露淡黄淡黄小柱蕊,每一枝,紧夹于暗红梗与心形青绿圆叶间,令过往中仅仅闻见腥鲜气味、惦记其药用价值的你,不由得凝神注视她今日鲜润水色——是的,“鲜”,“水色好”,这原是用来描述十七八岁山里妹子、如沾染朝露花朵的般好颜色。

侧身,向右,回望,刚刚经过的那一排长竹篱笆外,只剩水雾濛濛灰色云空——我知道:田埂下,盈盈水镜中,两棵枯木,仍在——灰黑炸裂枝干影映泥田,一次次地,使路过的我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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