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08-23 · 深度｜美国主导之后：秩序怎么改、印度怎么对冲、拉美怎么右转、盟友怎么投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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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 深度｜美国主导之后：秩序怎么改、印度怎么对冲、拉美怎么右转、盟友怎么投保 · The Long View

0:07
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
0:08
今天我们不追每天的新闻，而是花一整期，
0:12
读《外交事务》二〇二六年一、二月合刊号里的四篇长文。
0:18
这四篇表面上讲的是四件不相干的事：联合国改革、
0:22
印度外交、拉美选举、盟友军费。
0:26
但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你会发现它们在回答同一个问题的四个侧面—当美国不再愿意扮演过去八十年的那个角色，
0:35
剩下的国家该怎么办？
0:38
这个问题今天已经不是学术问题，因为它变成了各国财政部和国防部案头上的具体预算。
0:44
德国在决定九百五十亿美元的军购里有多少给美国供应商；
0:48
丹麦在决定防空系统买不买美国货；
0:52
韩国在讨论要不要自己造核弹；
0:56
印度在计算把多少外交筹码压在华盛顿身上；
0:59
阿根廷在收下美国二百亿美元的救助方案。
1:03
这些都不是姿态，是账。
1:06
四篇的顺序是有讲究的。
1:07
第一篇，芬兰总统Alexander Stubb，
1:11
讲秩序本身的物理结构。
1:13
第二篇，布鲁金斯学会的Tanvi Madan，
1:16
拿印度当样本，给出"对冲"这门手艺真实的操作说明和真实的账单。
1:22
第三篇，《美洲季刊》主编Brian Winter，
1:26
讲一个具体区域正在发生的重组，而它提醒你别把每件事都解释成华盛顿的影子。
1:33
第四篇，两位刚离开白宫和五角大楼的官员，
1:36
从被保护者的位置往回看。
1:39
最后我们把四篇合起来，留三个值得记住的判断。
1:43
先说第一篇。
1:44
作者Alexander Stubb是芬兰现任总统，
1:49
也是一本即将出版的书《权力三角：新世界秩序的再平衡》的作者。
1:54
他的判断为什么值得听？
1:57
他来自一个人口接近六百万、与俄罗斯这个帝国式邻居接壤的小国；
2:02
他自称过去三十年一直是芬兰加入北约的坚定倡导者，
2:06
而芬兰是在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之后才真正加入的；
2:11
他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拿的是欧洲一体化方向的博士。
2:15
也就是说，他既是"小国如何在大国之间生存"这门课的亲历者，
2:20
也是欧洲一体化这套多边体系的科班出身。
2:24
他把起点放在自己身上。
2:26
一九八九年，他在美国的Furman University开始读政治学和国际关系。
2:32
那年秋天柏林墙倒了。
2:35
接下来德国统一，中东欧摆脱共产主义，
2:38
一个原本两极的世界—一边是共产主义、
2:42
威权的苏联，一边是资本主义、民主的美国—变成了单极世界。
2:48
当时的普遍预期是：绝大多数民族国家会不可避免地转向民主、
2:54
市场资本主义和自由；
2:56
全球化会带来经济上的相互依赖；
2:59
旧的分界线会融化。
3:02
政治学家Francis Fukuyama把那一刻称为"历史的终结"，
3:06
而Stubb说，相信自由主义的胜利已成定局的，
3:10
绝不止他一个人。
3:12
哪怕到了那十年的末尾、他在伦敦政经完成博士论文的时候，
3:17
这个未来看上去仍然近在眼前。
3:21
但那个未来从未到来。
3:22
接下来他给的是一条相当具体的下坠曲线。
3:26
单极时刻被证明是短暂的。
3:28
二〇〇一年"九一一"恐怖袭击之后，西方背弃了它自己声称要捍卫的基本价值，
3:34
它对国际法的承诺受到质疑。
3:37
美国主导的阿富汗和伊拉克干预失败了。
3:41
二〇〇八年全球金融危机，对西方那套植根于全球市场的经济模式造成了严重的声誉打击。
3:47
中国凭借飞速增长的制造业、出口和经济总量崛起为超级大国，
3:52
中美竞争从此主导地缘政治。
3:56
过去十年，多边机构进一步侵蚀，对自由贸易的怀疑和摩擦上升，
4:01
技术领域的竞争白热化。
4:04
然后是二〇二二年二月，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全面侵略战争。
4:09
Stubb说，这是二战结束以来对规则体系最露骨的违反之一，
4:14
而最让人难堪的是：肇事者是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之一，
4:20
而安理会本来是为维护和平设立的。
4:24
本该维护体系的国家，亲手把它砸了。
4:27
接下来是这篇文章最需要听清楚的一段，
4:29
因为整篇的论证都架在这个区分上。
4:33
Stubb说：国际秩序并没有消失，它正在从多边主义转向多极化。
4:39
什么叫多边主义？
4:40
它是一套建立在国际机构和共同规则之上的全球合作体系，
4:45
关键原则是规则对所有国家一视同仁，不管大小。
4:51
联合国、世界贸易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是它的骨架。
4:55
什么叫多极化？
4:58
Stubb的定义很尖锐—它是一种权力的寡头垄断。
5:01
多极世界建立在若干个常常互相竞争的"极"之上，
5:05
秩序由数量有限的玩家之间的交易和协议构成，
5:09
这必然削弱共同规则和机构，导致临时性的、
5:13
机会主义的行为，以及一堆基于实时自身利益、
5:17
随时重组的松散联盟。
5:19
这个区分对谁最要命？
5:21
小国和中等国家。
5:23
多极世界的风险，是把它们排除在外—更大的国家越过它们的头顶做交易。
5:30
Stubb的结论句很硬：多边主义通往秩序，
5:33
多极化倾向于失序和冲突。
5:36
这里还有两个词。
5:37
一个是交易主义，把外交降格成一笔笔独立的买卖，
5:42
每一笔单独计价、单独谈判，不预设长期承诺。
5:47
另一个是多向外交—不加入任何集团，同时向多个方向经营关系，
5:52
用分散换自主。
5:54
第二个词很重要，因为它就是我们下一篇要讲的印度策略的另一个名字。
5:59
他描绘的阵营划分是这样的。
6:01
推动多边主义的是小国、中等强国，以及非洲联盟、
6:06
东盟、欧盟、南美的南方共同市场这些区域组织—规则是弱者的护栏。
6:13
中国推动的是"带有多边主义色彩的多极化"：表面上支持金砖国家和上海合作组织这类多边组合，
6:20
但这些组合实际上想催生的是一个更多极的秩序。
6:25
美国的重心已经从多边主义转向交易主义，
6:28
但仍然对北约这样的区域机构保有承诺。
6:31
而大量中间国家奉行多向外交，与多个行为体分散关系，
6:36
不靠向任何一个集团。
6:38
Stubb对这种做法的态度是分层的，
6:40
不是简单的谴责。
6:43
他说：交易型或多向型的外交政策由利益主导，
6:46
小国经常在大国之间寻求平衡，在某些领域向中国靠拢，
6:52
在另一些领域站在美国一边，同时努力避免被任何一方支配。
6:58
利益驱动国家的实际选择，这完全正当。
7:01
但他紧接着说：这条路径不必因此抛弃价值观。
7:05
他列出的核心价值是国家的主权与领土完整、
7:10
禁止使用武力、尊重人权与基本自由。
7:14
他的理由不是道德说教，而是利益计算—绝大多数国家压倒性地有兴趣维护这些价值，
7:21
并确保违反者付出真实代价，因为今天越过别人主权的先例，
7:28
明天可能落到自己头上。
7:30
他还点出一个悖论。
7:31
美国专注于双边贸易和商业协议；
7:34
中国用"一带一路"这个庞大的全球基础设施投资项目，
7:38
同时服务双边外交和经济交易；
7:41
欧盟在缔结双边自由贸易协定，而这些协定有可能达不到世贸组织的标准。
7:47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刻，恰恰是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多边主义的时刻—气候变化、
7:55
发展缺口、先进技术的监管，没有一件能靠双边解决。
8:02
他给了全文最凝练的一句对照：没有强有力的多边体系，
8:05
一切外交都会变成交易。
8:07
多边的世界让公共利益变成每个国家的自身利益；
8:11
多极的世界只运行在自身利益之上。
8:15
接下来Stubb讲了一段芬兰史。
8:16
这不是装饰，它是他整套主张的经验来源。
8:21
他说外交政策通常建立在三根支柱上：价值观、
8:25
利益、权力。
8:27
芬兰人口接近六百万，虽然拥有欧洲规模最大的防卫力量之一，
8:32
但它的外交靠的是价值观和利益。
8:35
权力，无论硬的还是软的，都是大玩家的奢侈品—他们能投射军事和经济力量，
8:41
迫使较小的国家向他们的目标靠拢。
8:45
但小国可以在合作中找到力量：联盟、组合和聪明的外交，
8:49
能让一个小玩家的影响力远远超出其军队和经济的规模。
8:54
作为一个与帝国式强权接壤的小国，芬兰学到的是：有时候一个国家必须搁置一些价值观，
9:00
来保护另一些价值观，或者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9:04
代价很具体。
9:06
二战之后，芬兰保住了独立，不像波罗的海邻居那样被苏联吞并，
9:11
但它失去了百分之十的领土，其中包括他父亲和祖父母出生的地方；
9:16
而且芬兰必须交出一部分主权，它无法加入自己觉得天然该属于的国际机构，
9:21
特别是欧盟和北约。
9:24
冷战期间芬兰的外交政策被定义为"务实的现实主义"。
9:28
为了不让苏联像一九三九年那样再次进攻，
9:32
芬兰不得不在西方价值观上妥协。
9:35
这段历史给国际关系贡献了一个词—"芬兰化"，
9:38
指的是一个小国为了不被强邻吞掉，在内政外交上主动自我约束、
9:43
避免触怒对方。
9:45
Stubb的评价很克制：这不是一段我们特别引以为豪的历史，
9:49
但我们保住了独立。
9:52
而正是这段经历，让他对今天的一个提议激烈反对。
9:56
当有人建议"芬兰化"可能是结束乌克兰战争的一个方案时，
10:00
Stubb说他强烈不同意—这样的和平代价太大，
10:05
实际上等于交出主权和领土。
10:08
这是全文里作者情绪最外露的一处，而它有分量，
10:12
恰恰因为他是那个真正付过这笔账的国家的元首。
10:16
冷战结束后，芬兰接受了一个想法：全球西方的价值观将成为常态。
10:22
Stubb把这种心态叫做"价值观理想主义"，
10:27
它让芬兰在一九九五年加入了欧盟。
10:31
但同一时期，芬兰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自愿决定不加入北约。
10:36
当年不加入的三种理由他一一列出，又一一判死刑—有人抱有理想主义的信念，
10:42
认为俄罗斯最终会变成自由民主国家；
10:45
有人担心俄罗斯会对芬兰入约反应激烈；
10:48
还有人认为芬兰留在联盟之外，反而有助于维持波罗的海地区的平衡、
10:53
因而有助于和平。
10:55
这些理由后来全部被证明是错的，芬兰在俄罗斯全面进攻乌克兰之后加入了北约。
11:03
由此，芬兰形成了他所说的"价值观现实主义"：既承诺一套基于自由、
11:09
基本权利和国际规则的普世价值，又尊重世界在文化和历史上多样这一现实。
11:17
全球西方必须忠于自己的价值观，但要明白：世界的问题不会只靠与志同道合的国家合作就得到解决。
11:25
他知道这个词听上去像自相矛盾。
11:28
后冷战时代有两套有影响力的理论，看起来把普世价值和现实主义对立了起来：Fukuyama的"历史终结论"，
11:38
把资本主义战胜共产主义看作一个将越来越自由、
11:42
越来越市场化的世界的开端；
11:45
政治学家Samuel Huntington的"文明的冲突"，
11:48
则预测地缘政治的断层线将从意识形态差异转向文化差异。
11:53
Stubb的立场是：国家其实可以同时从两种理解中取材。
11:59
全球西方可以保持对民主和市场的信心，
12:02
而不坚持它们放之四海而皆准；
12:05
在另一些地方，不同的模式可能占上风。
12:10
接下来是他那本书的书名，也是他分析框架的核心：权力三角。
12:15
全球西方，大约五十个国家，传统上由美国领导，
12:19
成员主要是欧洲和北美的民主、市场导向国家，
12:23
以及澳大利亚、日本、新西兰、韩国这些地理上散布得很远的盟友。
12:29
它们通常致力于维护一个基于规则的多边秩序，
12:32
尽管在"该怎么保存、改革还是重新发明它"上意见不一。
12:40
全球东方，大约二十五个国家，由中国领导，
12:43
包括一个结盟网络—尤其是伊朗、朝鲜和俄罗斯—它们寻求修正或取代现有秩序。
12:52
Stubb说，把这些国家绑在一起的是一个共同利益：削弱全球西方的力量。
12:59
请注意这个措辞—他没有说它们有共同的正面纲领，
13:03
只说它们有共同的负面目标。
13:05
全球南方，大约一百二十五个国家，来自非洲、
13:09
拉丁美洲、南亚和东南亚的发展中国家和中等收入国家，
13:13
涵盖世界人口的大多数。
13:16
许多国家先是在西方殖民主义下受苦，后来又成为冷战代理人战争的战场。
13:21
其中包含许多中等强国，或者说"摇摆国家"—尤其是巴西、
13:27
印度、印度尼西亚、肯尼亚、墨西哥、尼日利亚、
13:32
沙特阿拉伯和南非。
13:34
框架搭好之后，他的核心判断只有一句：全球西方和全球东方正在争夺全球南方的人心，
13:41
因为它们都明白，全球南方将决定新世界秩序的方向。
13:47
当西方和东方朝不同方向拉扯时，南方手里握着的是那张摇摆票。
13:52
那怎么争取？
13:53
他对双方各泼了一盆冷水。
13:55
全球西方不能只靠歌颂自由和民主的好处，
13:58
它还需要为发展项目出钱、对经济增长做投资，
14:02
而最重要的是给南方一个桌边的座位，分享权力。
14:08
全球东方同样会犯错，如果它以为在大型基建项目和直接投资上的花费，
14:13
就买得到在全球南方的全部影响力。
14:16
Stubb的原话是：爱是不容易买到的。
14:20
他在这里引了印度外长 Subrahmanyam Jaishankar r 的说法—印度和其他全球南方国家不是简单地在骑墙，
14:28
而是站在自己的土地上。
14:31
这句话我们下一篇会再遇到。
14:34
他说，西方和东方的领导人都需要价值观现实主义，
14:38
因为外交政策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14:41
一个政策制定者每天要做的选择都同时牵涉价值观和利益：你会不会从一个正在违反国际法的国家买武器？
14:51
你会不会资助一个正在打击恐怖主义的独裁政权？
14:55
你会不会援助一个把同性恋定为犯罪的国家？
14:58
你会不会跟一个保留死刑的国家做贸易？
15:02
他的答案不是"都可以"，而是划了一条线：有些价值观是不可谈判的—基本权利和人权、
15:09
保护少数群体、维护民主、尊重法治。
15:13
但与此同时，全球西方必须明白：不是每个人都共享这些价值观。
15:19
所以如果他们希望别人更好地处理公民权利、
15:22
环境实践和良治，他们应该以身作则并提供支持，
15:26
而不是训话。
15:27
接下来是最具操作性的部分。
15:29
Stubb说，战后那套机构帮助世界穿过了发展最快的时代，
15:34
今天它们有崩塌的风险。
15:37
但它们必须活下来，因为一个只有竞争、
15:39
没有合作的世界会导向冲突；
15:41
而要活下来，它们必须改变，因为在现有体系里太多国家缺乏能动性，
15:47
如果不变，它们会从这个体系里撤资，而你不能责怪它们这么做。
15:53
他给出了未来十年的三种情景。
15:55
第一种，当前的失序就这么持续下去。
15:58
旧秩序还剩一些元素，但对国际规则和机构的尊重会是"点菜式"的，
16:04
主要基于利益、而非内在价值。
16:08
世界至少不会滑向更大的混乱，但结束冲突会变得特别困难，
16:12
因为大多数和平协议都是交易性的，缺少联合国背书带来的那种权威。
16:18
第二种，更糟。
16:19
自由国际秩序的地基继续侵蚀，现存秩序崩塌。
16:24
世界更接近于混乱，没有清晰的权力核心，
16:27
各国无法解决饥荒、大流行病、冲突这类紧急危机。
16:32
强人、军阀和非国家行为体填补国际组织退潮后留下的权力真空。
16:38
局部冲突有引发更大战争的风险。
16:41
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稳定和可预测性会是例外而不是常态。
16:47
第三种，事情不必如此。
16:50
全球西方、东方和南方之间出现一种新的权力对称，
16:53
产生一个再平衡后的世界秩序，各国可以通过平等者之间的合作与对话，
17:00
处理最紧迫的全球挑战。
17:03
这种平衡会遏制竞争，把世界推向在气候、
17:06
安全和技术议题上更多的合作。
17:09
在这个情景里，《联合国宪章》的原则会占上风。
17:14
但要走到第三种，国际机构必须改革，而改革从联合国开始。
17:19
他提了三条。
17:21
第一，所有主要大洲都必须在任何时候都有联合国安理会的代表权。
17:27
他的原话是：非洲和拉丁美洲在安理会没有常任代表、
17:31
而亚洲仅由中国一家代表，这是根本无法接受的。
17:35
常任理事国的数量应该至少增加五个：非洲两个，
17:39
亚洲两个，拉丁美洲一个。
17:42
第二，任何单一国家都不应拥有否决权。
17:46
否决权在二战刚结束时是必要的，但今天它已经让安理会瘫痪。
17:52
他举了一个反例：联合国在日内瓦的各机构之所以运转良好，
17:56
恰恰是因为没有任何单一成员能够阻止它们工作。
18:00
第三，如果安理会的常任或轮值成员违反了《联合国宪章》，
18:05
它在联合国的成员资格应当被中止—这意味着俄罗斯在全面入侵乌克兰之后就该被中止，
18:13
而这样的决定可以在联合国大会做出。
18:16
他补了一句：联合国里不该有双重标准的空间。
18:21
贸易和金融机构也需要更新。
18:22
世界贸易组织多年来因为争端解决机制的瘫痪而残废，
18:27
但它仍然是必需的。
18:29
这里有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数字：尽管世贸组织管辖范围之外的自由贸易协定在增加，
18:35
全球贸易中仍有超过百分之七十，是在世贸组织的"最惠国待遇"原则下进行的—所谓最惠国待遇，
18:45
是指你给任何一个成员的最优惠条件，必须自动给所有成员，
18:49
这正是"规则对所有人一样"在贸易上的具体形态。
18:54
当前的改革必须带来更大的透明度，特别是在补贴问题上，
18:57
而且必须迅速落地，否则这个体系会失去公信力。
19:03
Stubb自己承认，有些提案可能听起来不现实。
19:06
但他的反驳是一个历史类比：八十多年前在旧金山提出的那些提案，
19:12
当时听起来同样不现实—那是一九四五年联合国成立的地方。
19:18
联合国的一百九十三个成员会不会接受这些改变，
19:21
取决于它们把外交政策的重心放在价值观、
19:24
利益还是权力上。
19:27
最后是两张外卡。
19:28
全球西方的外卡是美国—它到底还想不想保住那个它曾出力最多、
19:33
也受益最多的多边秩序。
19:36
Stubb说这条路可能不好走，考虑到华盛顿已经退出了世界卫生组织和巴黎气候协定，
19:43
以及它在跨境贸易上新的重商主义做法。
19:47
但他把美国的收益账算得很实：联合国体系帮助维持了大国之间的和平，
19:52
使美国得以崛起为首要的地缘政治力量；
19:56
在许多联合国机构中，美国扮演了领导角色，
20:00
非常有效地推进了自己的政策目标；
20:03
全球自由贸易帮助美国确立了世界头号经济体的地位，
20:06
也给美国消费者带来了低价商品；
20:09
北约这样的联盟给了美国在自身区域之外的军事和政治优势。
20:14
而说服特朗普政府相信战后机构、以及美国在其中的积极角色都有价值，
20:20
是西方其余部分的任务。
20:23
全球东方的外卡，是中国怎么出牌。
20:26
他列了四种可能：填补美国在自由贸易、
20:29
气候合作和发展援助等领域留下的权力真空；
20:33
塑造那些它如今已经站稳脚跟的国际机构；
20:37
在自己的区域进一步投射力量；
20:39
或者放弃长期奉行的"韬光养晦"策略，
20:42
判定时机已到，在南海和台湾海峡采取更具攻击性的行动。
20:47
文章的结尾是一个历史选择题，也是整篇最好的一段。
20:51
Stubb说，一个国际秩序有时可以存续几个世纪，
20:55
比如罗马帝国锻造的那种，但大多数时候它只持续几十年。
21:01
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侵略战争，标志着世界秩序又一次改变的开始。
21:06
对今天的年轻人来说，这是他们的一九一八、
21:09
一九四五或者一九八九时刻。
21:13
世界在这些节点上可能拐错弯—一战之后就是这样，
21:17
国际联盟无法遏制大国竞争，结果是另一场血腥的世界大战；
21:22
也可能做得大致正确—二战之后建立联合国就是这样。
21:27
但他主动加了一个不利于自己立场的坦白：那种相对稳定，
21:31
对被迫屈服的国家、以及在代理人冲突中受苦的国家来说代价高昂；
21:38
而且二战的结束在打下秩序地基的同时，
21:41
也埋下了当前失衡的种子。
21:44
这就引出了那两个地名。
21:45
一九四五年，战争的胜利者们在克里米亚的雅尔塔会面。
21:50
美国总统罗斯福、英国首相丘吉尔、苏联领导人斯大林，
21:54
在那里打造了一个基于势力范围的战后秩序—所谓势力范围，
21:59
就是大国各自划定一片自己说了算的地盘，
22:02
别人不得插手。
22:04
联合国安理会成为超级大国处理彼此分歧的舞台，
22:07
但它给其他国家留的空间很小。
22:10
在雅尔塔，大国越过小国的头顶做了一笔交易。
22:14
Stubb说，这个历史上的错，现在必须被纠正。
22:19
一九七五年召开的欧洲安全与合作会议，
22:21
提供了截然相反的样本。
22:23
三十二个欧洲国家，加上加拿大、苏联和美国，
22:27
在赫尔辛基会面，创建了一个基于对所有人适用的规则和规范的欧洲安全结构，
22:34
就管理各国对待本国公民和彼此行为的基本原则达成一致。
22:39
在一个高度紧张的时期，这是多边主义的一次非凡成就，
22:43
后来成为促成冷战结束的关键因素之一。
22:47
雅尔塔在结果上是多极的，赫尔辛基是多边的。
22:50
现在世界面临一个选择，而Stubb相信赫尔辛基提供了正确的前进方式。
22:57
他的收尾把话说回小国身上：像芬兰这样的小国不是这个故事里的旁观者，
23:02
新秩序将由大国和小国的政治领导人共同塑造。
23:07
而一份特殊的责任落在全球西方身上，因为它是那个正在逝去的秩序的建筑师，
23:12
而且在经济和军事上，它仍然是最强大的全球联盟。
23:17
他的原话是："我们如何担起这副担子，
23:20
是要紧的。
23:21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23:24
"聊完了秩序的设计者，我们把镜头转向那个已经在这套逻辑里生活了将近八十年的国家。
23:30
第二篇的作者是Tanvi Madan，
23:32
布鲁金斯学会外交政策项目的高级研究员，
23:35
著有《宿命三角：冷战期间中国如何塑造美印关系》。
23:40
她的分量在这里：那本书的主题正是"第三国因素如何改变两个大国之间的关系"。
23:47
也就是说，她讲印度的对冲策略，不是从当下的新闻里推断出来的，
23:52
是从冷战档案里长出来的。
23:55
她的开场是当下的：随着美国重新评估自己的全球承诺，
23:59
长期以来的美国盟友和伙伴，正在寻找那些高度依赖华盛顿的外交策略的替代方案。
24:07
加拿大、韩国、欧盟都谈过要与更广泛的国家建立联系；
24:12
卡塔尔、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正在通过巩固其他伙伴关系来对冲美国的不可预测性—比如沙特最近与巴基斯坦达成了一项安全协议。
24:24
目标是让各国不那么容易受到任何单一双边关系突然变化的伤害，
24:28
并在外交决策上拥有更多选项和更大的自主性。
24:33
而Madan的切入点是：这些国家许多是现在才开始搞多元化，
24:38
印度却早就一直在这么干。
24:41
在不完全投向任何一个国家或集团的前提下平衡多个伙伴，
24:45
是印度外交政策自一九四七年脱离英国殖民统治独立以来的核心。
24:51
这些年它被贴过不同的标签—不结盟、双向结盟、
24:55
多向结盟，甚至"全方位接触"—但内核是同一个。
25:00
当它奏效时，这种战略让新德里得以避免屈从于任何单一伙伴的决定，
25:05
并且让各国互相制衡，以此强化自己的位置。
25:10
这里她给了一个贯穿全篇的类比：像一个管理复杂投资组合的投资者一样，
25:15
印度随着新机会和新风险的出现，不断地对自己那一整套关系做再平衡。
25:22
有时这意味着大幅增加对某些伙伴的敞口—比如近年来它在若干安全、
25:27
经济和技术议题上向美国靠拢，可以说就是一次加仓。
25:33
但现在，来自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压力，正在促使印度调整美国在其伙伴组合中的相对权重。
25:40
具体是三件事：特朗普对印度加征的最高达百分之五十的关税；
25:45
他呼吁印度与巴基斯坦谈判；
25:47
以及他要求印度减少从俄罗斯进口石油。
25:51
这些行动加深了印度对美国可靠性的怀疑，
25:53
也引出一个问题：新德里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和华盛顿绑得太紧了。
25:59
对许多印度政策制定者来说，这种不确定性反而强化了多元化的重要性—不只是与法国、
26:07
日本这些美国的盟友，也包括与俄罗斯这样的美国对手。
26:12
她的论点有两层，而第二层才是这篇文章真正的价值所在。
26:17
第一层，随着多元化的外交政策正在成为新的全球常态，
26:22
印度的经验为一个不再由美国单极塑造的世界提供了教训。
26:27
第二层，也是她反复回来敲打的：那些考虑要多元化的政策制定者，
26:33
也必须理解这种战略的挑战。
26:36
她的警告句非常干脆：如果不从印度的经验里学，
26:39
那些现在打算采取类似战略的国家，最后可能只是把"对一个国家的过度依赖"，
26:46
换成了"对许多国家的过度依赖"。
26:49
她的历史部分，从一个和今天惊人相似的场景开始：印度外交路线成型的时候，
26:55
也和今天一样，是变革性技术与大国竞争正在颠覆既有格局的时刻。
27:01
一九四七年印巴分治，印度从英属印度中诞生，
27:05
恰逢核时代的开端和美苏激烈竞争的开始。
27:10
独立的印度的领导人们警惕于招来新形式的殖民支配，
27:13
想要自力更生，但他们很快意识到，采购军事装备、
27:18
获取经济援助和技术协助，都需要依赖别国。
27:22
而与苏联集团或美国集团结盟，会是一件紧身衣，
27:26
而不是一条安全毯。
27:28
于是新德里希望：多重伙伴关系可以通过阻止任何单一国家迫使印度屈从，
27:35
来保全自主性。
27:37
具体怎么运作，她用了几个回合来讲，每一个回合都是一次教训。
27:42
第一回合，尼赫鲁的两头下注。
27:45
印度首任总理尼赫鲁欢迎美国的帮助，而美国当时希望一个民主的印度能在亚洲制衡共产主义。
27:53
一九五〇年代初，新德里利用美国对"丢失"中国给共产主义阵营的忧虑，
27:58
争取到了经济和粮食援助。
28:00
尼赫鲁也向莫斯科伸手，但起初发现苏联兴趣寥寥—斯大林认为印度太靠近西方。
28:08
没有可以用来制衡美国的伙伴，坏处很快显现。
28:11
为了建立一个和平的周边，新德里试图与中国接触而非遏制中国，
28:16
这激怒了美国的政策制定者。
28:19
他们批评印度承认中国的共产政权，也批评新德里在一九五〇到一九五三年的朝鲜战争期间不愿完全支持美国及其联合国盟友。
28:32
美国的立法者认为印度的不结盟是不道德的，
28:34
等同于站在中苏集团一边。
28:37
他们试图让援助附带条件：要么印度收敛与共产主义阵营的往来，
28:42
要么给美国开放印度的原材料和锰这类关键矿产。
28:48
国会最终在一九五一年通过了粮食援助法案，
28:51
没有要求新德里改变外交政策或交出资源，
28:54
但附带了一个期待：印度不会向共产主义阵营提供战略物资。
29:00
第二回合，中间地带打开了。
29:03
一九五〇年代中期的地缘政治变化给了新德里更大的回旋空间。
29:08
为了在那些既不与美国也不与苏联结盟的国家中扩大影响力，
29:12
莫斯科向印度提供了外交、经济和军事援助，
29:16
条件是印度中意的，包括支持印度的国营工业部门，
29:20
同时容忍新德里坚持不站队的立场。
29:23
尼赫鲁的算盘是：如果印度与苏联关系更好，
29:26
美国会更认真地对待印度。
29:29
事实证明他算对了，艾森豪威尔和肯尼迪两届政府都选择加强与印度的关系。
29:36
他们让两个大国互相竞逐，收获了经济援助、
29:39
军事装备和技术知识，这不仅帮助了国家建设，
29:43
也通过让印度得以分散它的依赖，加固了自主性。
29:48
请注意这个措辞：不是"消除依赖"，是"分散依赖"。
29:52
这是整篇文章的关键词。
29:55
接下来是全篇最重要的一段，因为它是这套策略唯一一次被彻底证伪的时刻—而印度的反应，
30:03
恰恰不是放弃它。
30:04
Madan的判断句是：但多元化并没有带来威慑。
30:09
一九六二年，中国就两国有争议的边界发动攻击，
30:12
印度遭遇了一场屈辱的失败。
30:15
战争期间，莫斯科站在了中国那边—中国是它的盟友，
30:20
而印度只是它的朋友。
30:22
这个区分是残酷的，也是那一代印度决策者刻在骨子里的一课。
30:27
美国和它的盟友在军事上援助了印度，但新德里发现这些帮助是有附带条件的：华盛顿随后试图施压印度，
30:35
要它就有争议的克什米尔领土与巴基斯坦达成和解，
30:39
要它限制国防预算、把更多钱花在发展上，
30:44
还要它停止从莫斯科采购军备。
30:46
这里是关键的反事实推理：如果美国当时是印度唯一的选项，
30:51
印度在战后可能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些要求。
30:55
但中苏分裂的加深，确保了莫斯科重新想要与印度合作，
30:59
所以印度扛住了。
31:02
于是这整段经历非但没有让印度重新考虑它对同盟的排斥，
31:06
反而让一件事更清楚：任何单一伙伴都可能不可靠—像苏联那样；
31:12
或者具有强制性—像美国那样。
31:16
第三回合，一九六五年的印巴战争进一步验证了这个逻辑。
31:20
当中国威胁要代表巴基斯坦介入时，新德里再次转向美国。
31:25
华盛顿警告北京不要卷入，但同时中止了对两个南亚交战方的军事和经济援助，
31:31
以施压双方停火。
31:33
然而印度仍然有渠道获得苏联的军事补给—新德里把这看作"多重伙伴关系"路线的一次证明。
31:42
第四回合，英迪拉·甘地的扩容，与那份被推迟的条约。
31:46
一九六六年上台的总理英迪拉·甘地接触了那些与印度共享对中国担忧的国家，
31:52
包括澳大利亚、日本和新加坡。
31:56
由于担心美国的兴趣减退、以及苏联向巴基斯坦示好，
31:59
她还试图减少印度对任何一个超级大国的需求，
32:03
甚至在一九六〇年代末试图与宿敌北京实现关系正常化，
32:09
尽管没有成功。
32:11
莫斯科曾主动提出与印度签订一份正式条约，
32:13
以建立更紧密的关系并提供更多援助，但甘地拒绝了，
32:18
理由正是担心对任何单一伙伴的过度依赖。
32:22
只有当印度需要威慑中国、防止它介入一九七一年与巴基斯坦的又一场战争时，
32:28
新德里才签下了这份条约。
32:31
而苏联的帮助同样有它的限度：苏联在印巴战争中向印度提供了军事补给和外交支持，
32:38
但莫斯科曾施压甘地避免开战，后来还拒绝了印度提出的、
32:43
公开警告美国不要介入的请求。
32:46
为了抵消对苏联可能的过度依赖，印度在一九七〇年代想修复与华盛顿的关系。
32:52
但美国已经不再需要一个用来制衡中国的砝码了—一九七一到七二年的美中和解之后，
32:59
中国已经在与美国主导的集团合作对抗苏联—而且美国对印度在经济上也没兴趣。
33:06
于是印度转向其他伙伴，包括发展中世界，
33:09
并且加倍努力发展核计划，因为它能提供一种独立的威慑，
33:14
并帮助对冲对苏联的过度依赖。
33:17
这里要说清楚一件事：核武器在印度的战略里，
33:21
不是一个孤立的军事项目，它是这套"不结盟"逻辑的必然产物。
33:26
因为你不加入任何人的保护伞，你就得自己撑一把伞。
33:30
第五回合，这套路线扛住了国内政治的翻覆。
33:34
一九七七年印度国大党输给了反对派人民党联盟，
33:38
但新政府依然奉行多元化。
33:41
总理德赛批评前任甘地让印度对苏联过度依赖，
33:44
提出了一套"真正的不结盟"方案：同时维持与苏联的关系、
33:49
修复与美国的关系、与宿敌中国实现关系正常化、
33:53
并强化国内的经济和军事能力。
33:55
一九八〇年甘地重新上台后，她也沿用了这套政策。
34:00
但这里有一个印度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
34:02
Madan写得很诚实：许多潜在伙伴，
34:05
特别是西方国家，并不认为印度对它们的目标重要，
34:09
因此对与新德里往来兴趣有限。
34:13
多元化需要对方也愿意。
34:15
结果是，一九七〇和八〇年代，印度继续严重依赖苏联集团。
34:20
一九九一年苏联解体时，印度没有备份方案，
34:23
面对外交和金融的双重危机，新德里不得不再一次给自己的组合做再平衡。
34:30
冷战之后的再校准，意味着投资新的伙伴关系、
34:34
复活旧的。
34:35
一九九二年，印度与以色列建立了完整的外交关系—此前因为与阿拉伯世界的关系和对巴勒斯坦事业的声援，
34:43
它一直没有这么做。
34:46
印度也重新经营与日本、新加坡这些强劲经济体的伙伴关系。
34:50
印度的自由化改革，以及随后一九九八年的核试验，
34:54
同时改善了它的经济前景和防卫能力，也提高了全球对印度的兴趣，
34:59
拓宽了新德里的选项—再一次包括了美国。
35:03
她在这里强调了一个常被忽视的事实：印度的外交路线始终保持一致，
35:08
不论哪个政党在新德里执政。
35:11
二〇〇三年，印度人民党领导的联合政府的外长，
35:15
把"对平衡的渴望、对不干涉的渴望、对行动独立性的渴望"称为印度战略的动机。
35:22
那届政府以及随后由国大党领导的联合政府，
35:26
都在加强与美国关系的同时，也在探索与中国的经济和多边合作。
35:32
印度还加入了议题导向的组合，包括与澳大利亚、
35:35
日本、美国组成的四方安全对话，以及与巴西、
35:40
俄罗斯、中国、南非一起的金砖国家。
35:43
注意这一点有多反直觉：印度同时坐在一个明显是用来制衡中国的机制里，
35:49
和一个中国是核心成员的机制里。
35:51
这不是精神分裂，这就是策略本身。
35:55
莫迪自二〇一四年执政以来，为了外交支持、
35:59
国防装备、市场、大宗商品、投资、就业和技术，
36:03
同时经营多个不同的伙伴。
36:06
这里有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数字：俄罗斯在印度国防进口中的占比，
36:11
已经从二〇〇〇至二〇〇四年间按价值计算的百分之七十六，
36:16
降到了二〇二〇至二〇二四年间的百分之三十六。
36:21
这不是口号，这是二十年持续换血的结果。
36:24
二〇〇〇年代初，印度曾在与中国更紧密的伙伴关系中看到前景，
36:29
但在二〇一三、二〇一四、二〇一七年，
36:32
尤其是二〇二〇年的军事对峙之后，新德里采取了更警惕的姿态—二〇二〇年那次，
36:40
是中印争议边界上四十五年来第一次出现致命的军事冲突。
36:44
印度已经从"用中国来抵消自己与美欧日益紧密的关系"，
36:50
转向"随着紧张升级、想办法制衡北京"。
36:54
而俄罗斯—它自己已经加深了对中国的依赖—成为一个不如从前重要的战略伙伴。
37:01
Madan的表述很精确：尽管新德里不会切断与莫斯科的关系，
37:06
但随着印度把获取和发展先进技术放在优先位置，
37:10
与俄罗斯保持紧密关系的收益已经减少了。
37:14
与之相对，过去十年，莫迪政府基于制衡中国日益强硬这一共同愿望，
37:20
持续扩大了与美国在国防安全、经济和技术上的合作。
37:26
两个具体例子：一次在印度洋岛屿迪戈加西亚附近举行的、
37:31
日益精密的反潜演习；
37:34
以及谷歌计划在印度建设一个价值一百五十亿美元的人工智能中心。
37:40
但向华盛顿倾斜，并不意味着放弃多元化。
37:44
莫迪政府投资于印太伙伴关系，比如与印度共享对华担忧的澳大利亚和日本；
37:50
重启与法国、德国、英国这些传统欧洲伙伴的关系。
37:55
而为了平衡西方在其组合中不断增加的权重，
37:58
新德里也在发展中世界寻找机会：向菲律宾出售导弹、
38:03
与阿联酋签署促进贸易的经济协议、并正在从阿根廷争取锂这类关键矿产。
38:10
看清这个动作的形状：每当一个方向的敞口变大，
38:13
它就在另一个方向补仓。
38:15
这就是投资组合再平衡，只不过标的是国家。
38:20
接下来是这篇文章区别于一般"印度崛起"叙事的地方：账单。
38:25
收益是明确的。
38:26
能够从一份国家菜单里挑选，帮助印度制衡对手、
38:30
从伙伴那里榨取好处，也让它得以对冲"伙伴的外交优先级发生变化"这一风险。
38:37
她给了三个具体时刻：一九六二年对华战争时莫斯科抛弃了印度；
38:42
一九七一年与巴基斯坦的危机中华盛顿做了同样的事；
38:47
二〇二〇年中印在喜马拉雅的边境冲突中莫斯科保持中立—每一次，
38:54
新德里都还能转向别的选项寻求支持。
38:56
更重要的是，从多个来源获取支持，对建设印度的国内能力至关重要，
39:02
而国内能力又反过来让它成为一个更有吸引力的伙伴。
39:07
她用航天部门做例子：一九六〇年代，法国和美国让印度得以接触到专业知识和技术；
39:14
后来华盛顿实施出口管制，苏联接了上来，
39:18
支持印度的航天雄心。
39:20
今天，印度自己已经是航天领域的强者—它向太空发射过火星轨道器，
39:26
帮助其他国家发射卫星，与美国航空航天局在一颗观测卫星上合作，
39:31
还与美国太空军就一个拟议中的半导体制造设施展开合作。
39:37
多元化的最终目的不是永远依赖多家，而是用多家的输入，
39:41
换来自己的能力。
39:43
然后是账单，一共五笔。
39:45
第一笔：你必须对"自主"这件事务实，
39:48
而不是完美主义。
39:50
尽管领导人希望对自己的选择拥有完全控制，
39:53
实现印度的目标却往往要求他们保持克制或者做出取舍。
39:58
两个当代的例子：印度在二〇二二年没有谴责俄罗斯入侵乌克兰；
40:03
在特朗普对印度加征关税时也没有公开批评他。
40:08
理由是同一个：维持有利的伙伴关系这一需要，
40:12
优先于表达反对的愿望。
40:14
而且她补了一句很关键的话：印度的外交路线并不能让它完全豁免于选边站。
40:21
在关键和新兴技术上，当印度必须在中国还是西方的基础设施之间做选择时，
40:26
它选择了西方。
40:29
但她立刻纠正了一个常见误读：这不是为了讨好美国，
40:33
而是因为印度不想增加自己对宿敌中国的脆弱性。
40:36
同一个动作，动机完全不同—这正是"多向结盟"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
40:43
第二笔：搞砸了就是谁都不讨好。
40:46
当印度把多元化的关系管理得糟糕时，它会既取悦不了任何伙伴，
40:52
又把所有伙伴都得罪了。
40:54
她给的例子是越南战争初期：华盛顿希望印度少批评美国的行为，
41:00
而莫斯科则不满印度不多批评美国。
41:03
两头都在，两头都不满意。
41:07
第三笔：在自己没有能力的领域，多元化会变成对多方的依赖。
41:12
在印度尚未发展出自身能力的部门，多元化可能让它反而依赖多个对手方。
41:18
而由于每个伙伴都在应对自己不断变化的优先事项，
41:22
印度的依赖会让它不仅暴露在单一国家的风险下，
41:26
还暴露在更广泛的一系列敌对关系和地缘政治风险之下。
41:32
中东就是典型：多个国家—它们彼此之间常常还在打仗—都是印度的关键外交伙伴，
41:40
为印度及其公民提供石油、天然气、投资、
41:45
军事装备和就业。
41:47
你和所有人做朋友，就等于继承了所有人的敌人。
41:51
第四笔：多元化会导致次优选择。
41:54
由于不愿完全依赖某一个国家，印度军方从多个国家采购国防平台，
42:01
而其中一些是互不兼容的。
42:04
从俄罗斯购买国防产品，会限制印度获取美国更先进技术的能力。
42:10
尽管这些做法可能无法最大化军事效能，
42:12
印度仍然坚持，部分原因就是为了保住自主性。
42:16
这是一个明码标价的取舍：用战斗力换独立性。
42:22
第五笔，也是最大的一笔：与正式同盟相比，
42:26
多元化的威慑效果存疑。
42:28
如果印度当年处在苏联或美国的安全保护伞之下，
42:31
中国在一九六二年还会不会进攻，是可以辩论的。
42:36
认识到这个缺陷之后，新德里随后在一九六三年与华盛顿签署了一项防空协议，
42:41
并在一九七一年与莫斯科签订了那份条约—两者都规定在中国进攻的情况下进行磋商。
42:49
这些协议向北京发出了信号，并以让渡一部分自主性为代价，
42:54
为印度换来了保险。
42:56
而今天的立场是：近年来印度为了制衡崛起的中国而更靠近美国，
43:01
但新德里很可能仍会拒绝任何与华盛顿结盟的提议，
43:05
因为它相信自己的常规和核武器能够抵消多元化在威慑上的劣势，
43:10
而不必把自己的手绑起来。
43:12
Madan用一句话总结这五笔账：多元化是一种高维护的战略。
43:17
印度的领导人必须持续评估每一段关系如何影响它其他的伙伴关系。
43:24
比方说，印度不得不限制它与伊朗的往来，
43:27
以维持与以色列、美国和海湾国家的良好关系。
43:31
有时候这场平衡术会失手。
43:34
她给了一个新鲜到刺眼的例子：二〇二五年九月，
43:38
印度军方参加了一场模拟对欧洲发动核打击的俄罗斯军事演习，
43:43
这在布鲁塞尔正试图说服欧盟成员国批准与印度的贸易协议的当口，
43:47
惹恼了这些成员国。
43:50
其中至少两个国家—波兰和罗马尼亚—此后已经与印度的宿敌巴基斯坦安排了外交和防务会谈。
43:58
一个演习，换来两个欧洲国家去和巴基斯坦坐下来。
44:03
这就是"高维护"具体的样子。
44:05
她的结论分成三层。
44:07
第一层，对其他国家的建议：许多国家现在都在尝试打造一种"能对冲、
44:13
但不把自己圈死"的外交政策，它们最好研究印度的成功之处—如何让伙伴互相竞逐以改善国家安全、
44:21
加速国内发展、应对伙伴的不可靠；
44:24
但也应该分析多元化的潜在弱点：它如何让一个国家暴露在多个伙伴不断变化的优先级之下、
44:32
如何为了保住自主性而错过合作机会、以及与一个强有力且稳固的同盟相比在威慑上的不足。
44:40
第二层，印度接下来要干什么。
44:42
面对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意外压力，新德里正在寻求进一步的多元化。
44:48
但这一次会和冷战时期长得不一样—冷战时印度可以在苏联和美国之间平衡，
44:54
而今天这样清晰的选项不存在了，因为印度与中国之间是一种全面的竞争关系。
45:01
所以新德里的做法是：对欧洲做出重大姿态，
45:04
包括加速与英国和欧盟缔结贸易协定；
45:07
深化与澳大利亚和日本的防务与经济安全伙伴关系；
45:12
与韩国探索包括造船在内的新合作领域；
45:15
修复与加拿大的关系。
45:18
同时维持与俄罗斯的伙伴关系，并试图稳住与中国的关系—这一点在二〇二五年八月莫迪在中国的一个区域论坛上与习近平和普京会面时表现得很明显。
45:31
而且，即便印度坚持多元化，它也不想完全替换掉与美国的伙伴关系：与美国的关系仍然能提升印度自身的能力，
45:40
并给它面对对手和伙伴时的筹码，比如美国的投资在印度提振半导体制造业的努力中一直是不可或缺的。
45:49
第三层，也是最有分量的一层：整个系统会变成什么样。
45:54
那些想要多元化的国家，很可能会发现自己处在与印度类似的处境—它们不是要与美国脱钩，
46:01
而是通过与多样化的伙伴发展更紧密的关系、
46:04
并加快建设自身能力，来降低风险、提高韧性。
46:09
但接下来是她全篇最重要的一个判断：采取这一战略的国家，
46:13
还让整张国际关系的网络变得指数级地更加纠缠。
46:19
任何一个地缘政治变化，都可能引发一连串后果，
46:22
因为各国会同时对自己精心校准的伙伴组合做再平衡。
46:28
想象一下这个画面：过去，世界上只有几个大国在下棋，
46:32
其他国家跟着走；
46:34
而现在，一百多个国家同时在调仓，每个国家的调仓都会改变别人的持仓价值，
46:41
于是所有人被迫再调一次。
46:43
这是一个正反馈系统。
46:46
所以她的收尾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当这些国家从同盟走向多向结盟时，
46:51
它们管理多重关系的有效程度，将决定一个多元化的世界究竟倾向于安全与稳定，
46:58
还是被抛入一阵阵的动荡。
47:00
聊完了一个国家的手艺，我们把镜头转到一整个区域。
47:03
第三篇讲拉丁美洲，作者是Brian Winter，
47:08
《美洲季刊》的主编。
47:10
这本刊物是英语世界里长期专注报道拉美政治与经济的少数几个平台之一，
47:15
所以他给出的是一个常年盯着二十个国家选情和民调的编辑的视角—这一点很重要，
47:22
因为这篇文章的说服力，几乎全部建立在数据的密度上。
47:26
他的开场是一个人物对照。
47:28
从一九五九年他和他那群蓄着胡子的叛军骑进哈瓦那的那一刻起，
47:33
直到二〇一六年自然死亡为止，拉丁美洲最具标志性的领导人是卡斯特罗。
47:40
他标志性的军装、细长的雪茄、以及痛斥"山姆大叔"的马拉松式演讲，
47:45
俘获了无数有志革命者和全世界数百万人的想象。
47:50
卡斯特罗从不满足于只统治古巴，他不知疲倦地输出自己的理念，
47:55
他的全球盟友和仰慕者网络几十年间扩展到了智利的阿连德、
48:01
委内瑞拉的查韦斯、津巴布韦的穆加贝，
48:06
以及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领导人阿拉法特。
48:09
Winter说，这位"司令官"如果知道下面这件事，
48:13
会气得从坟墓里翻个身：今天，全球知名度最接近他的两位拉美人物，
48:19
都来自意识形态上的右翼。
48:21
一位是Javier Milei，i，
48:23
阿根廷总统，自称"无政府资本主义者"，
48:27
曾挥舞一把电锯来象征他削减政府规模的热忱。
48:31
另一位是Nayib Bukele，e，
48:33
萨尔瓦多那位蓄须的千禧一代领导人。
48:38
取代了那句无处不在的古巴革命口号"永远向着胜利前进"的，
48:42
是Milei那句自由意志主义的口头禅—"自由万岁"，
48:47
后面还跟着一句脏话。
48:49
这句话如今出现在美国一些大学校园的T恤上，
48:52
被远至以色列的政客引用。
48:54
和当年的卡斯特罗一样，这两位领导人在全球舞台上的分量都远超他们国家本身的体量。
49:01
Milei是特朗普二〇二四年当选后第一位与他会面的国家元首，
49:06
在Mar-a-Lago受到隆重欢迎。
49:09
特朗普称Milei是"我最喜欢的总统"，
49:11
并在十月向阿根廷提供了一笔两百亿美元的救助方案，
49:15
这是美国三十年来给予任何国家的最大规模纾困。
49:20
Milei削减政府官僚机构和繁文缛节的成绩—这帮助阿根廷的通货膨胀率从他二〇二三年上任时的百分之二百以上，
49:28
降到二〇二五年底的约百分之三十—被英国保守党反对派领袖Kemi Badenoch、
49:35
意大利总理Giorgia Meloni以及欧洲右翼的许多人奉为样板。
49:42
他还成了硅谷自由意志主义大佬的某种导师，
49:44
比如Elon Musk就在二月的一场美国保守派大会上，
49:48
在台上挥舞过Milei的那把电锯。
49:52
与此同时，Bukele对帮派的严打让他在拉美大部分地区乃至更远的地方成为极受欢迎的人物，
50:00
尽管他毫不掩饰地把正当程序和人权方面的顾虑抛在一边。
50:05
这里有一个惊人的数据：在二〇二四年的一项民调中，
50:09
约有百分之八十一的智利人给了Bukele正面评价，
50:13
高于任何其他全球领导人，是他们自己总统得分的两倍以上。
50:18
Bukele在TikTok上有超过一千一百万粉丝，
50:21
除特朗普之外多于任何其他国家元首。
50:25
Winter的论点句因此是：今天拉丁美洲真正的革命热情—那种不仅要改造自己的国家、
50:32
还要改造整个区域的决心—主要体现在意识形态的右翼身上。
50:37
随着保守派领导人近期赢下若干选举、并在未来一年的多场选举中被看好，
50:42
拉丁美洲似乎正准备迎来一次一代人只遇一次的转向。
50:48
他把二〇二五年的战果排了一遍：厄瓜多尔的保守派总统Daniel Noboa连任成功；
50:55
Milei的政党在阿根廷关键的中期立法选举中赢得了出人意料的大胜；
51:03
玻利维亚随着中间派改革者 Rodrigo Paz Pereira a 的当选，
51:08
结束了近二十年的社会主义统治。
51:10
在二〇二六年底之前举行的选举中，保守派总统候选人在哥斯达黎加和秘鲁的民调中领先，
51:17
在巴西和哥伦比亚也处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51:21
但他立刻给自己的论点加了一个限制条件：拉丁美洲由大约二十个有着各自不同历史和政治动态的国家组成，
51:29
右翼未必在每个案例中都最终胜出。
51:33
不过历史上也确实有过这个区域或多或少同步移动的其他时刻：古巴革命之后席卷该区域大部分地区的一九六〇和七〇年代的反动独裁政权；
51:45
一九八〇年代伟大的再民主化浪潮；
51:49
一九九〇年代"华盛顿共识"的亲市场改革—所谓华盛顿共识，
51:54
指的是那一时期由美国财政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推动的一整套私有化、
52:01
放松管制、财政紧缩的政策处方；
52:05
以及一九九〇年代末到二〇〇〇年代初把查韦斯和其他左翼人物送上台的所谓"粉红浪潮"—之所以叫"粉红"而不是"红"，
52:17
是因为这一波是通过选举上台的温和左翼，
52:20
而不是革命。
52:21
今天这一次重新排列的结果，将是这样一个区域：在未来数年对贩毒和其他犯罪采取更强硬的政策，
52:29
对国内外投资更友好，对气候变化和森林砍伐的担忧减少，
52:35
并在安全、移民、以及限制中国在西半球的存在这些优先事项上，
52:41
与特朗普政府大体一致。
52:43
而这里有一个反直觉的观察：考虑到美国在拉美干预的历史，
52:47
人们本来可能预期，一位作风强硬、民族主义的右翼美国总统的崛起，
52:53
会在该区域催生一场左翼的抵抗。
52:57
结果恰恰相反—从特朗普回归中获益最多的拉美领导人，
53:01
不是那些谴责和反抗他的人，而是那些仰慕、
53:05
奉承甚至效仿他的人。
53:07
因为拉美政治素来有左右摇摆的名声，任何一次右转都可以被打发成"钟摆又荡回来了"。
53:13
所以Winter专门用一节来论证：这次不是。
53:17
第一个证据是自我认同的移动。
53:19
一项备受关注的年度调查—由智利的区域性民调机构Latinobarómetro在十八个国家对超过一万九千名受访者进行—报告说，
53:30
二〇二四年，拉美人自我认同为右翼的程度处在二十多年来的最高水平。
53:36
同一份民调还给出了两个人物的分数，对照极其鲜明：Bukele是整个区域迄今为止最受欢迎的政治人物，
53:45
在十分制上平均得分七点七；
53:48
而最不受欢迎的、同样差距悬殊的，是委内瑞拉的社会主义独裁者马杜罗，
53:55
只有一点三分。
53:57
第二个证据是原因的来源。
53:58
Winter在这里下了一个对全篇至关重要的判断：右翼上升的大部分原因，
54:04
不是来自国外的因素，而是来自拉丁美洲内部正在变化的现实。
54:10
排在第一位的，是公众对犯罪日益增长的愤怒。
54:13
根据联合国的估计，拉丁美洲生产的可卡因数量在过去十年里翻了三倍，
54:18
这给该区域的帮派和贩毒集团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财富与权力。
54:24
他给了一个刺眼的比例：拉丁美洲占世界人口的百分之八，
54:28
却占世界凶杀案的约百分之三十。
54:31
在未来一年举行选举的若干国家、包括巴西和秘鲁，
54:35
犯罪在民调中是选民的首要关切；
54:38
而犯罪历来是一个强烈有利于右翼的选举议题。
54:43
其他关键因素他也列了，而且每一条都不是意识形态的。
54:48
一是福音派基督教在传统上信奉天主教的拉丁美洲的扩散，
54:52
它已经改变了若干国家的政治，最显著的是巴西，
54:56
方式是把堕胎和"性别意识形态"这类文化战争议题推到台前。
55:02
二是委内瑞拉和古巴长达数年、戏剧性的经济和社会崩溃，
55:06
在整整一代拉美选民心中败坏了社会主义政策的名声，
55:10
甚至连累了一些温和左翼候选人的人气，
55:14
只因为他们被视为同一意识形态部落的一部分。
55:17
三是区域内部的移民潮：从这两个国家、
55:22
以及海地和尼加拉瓜这些陷入危机的国家的人口外流，
55:26
导致了拉丁美洲内部前所未有的移民规模，
55:30
并在智利、哥伦比亚和秘鲁这些接收国引发了反弹。
55:34
四才是外部因素，也就是Milei和Bukele的全球知名度—即便拉美各地大多数选民并不希望选出这两人的翻版，
55:43
两位总统在白宫和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年会这类高规格场合受到摇滚明星般接待的病毒式视频，
55:53
激起了好奇心，喂养了"右翼领导人不只在国内、
55:57
也在国外高歌猛进"的感觉。
56:00
接下来他回答一个自然的疑问：拉美右翼身上背着独裁的历史包袱，
56:04
为什么现在卸下来了？
56:06
几十年来，拉丁美洲右翼的政客都被他们与冷战时代独裁政权的关联所拖累。
56:13
从一九六〇年代到一九八〇年代，智利的皮诺切特、
56:17
玻利维亚的班塞尔、危地马拉的里奥斯·蒙特这些独裁者，
56:22
主导了大规模的国家支持的镇压和谋杀，
56:26
而这些行为往往是以反共的名义进行的。
56:29
一九八〇年代那场民主化浪潮席卷拉美之后，
56:33
包括右翼在内的大多数政治领导人都力图避免与那些政权产生任何关联，
56:39
通常也不敢把治安和秩序议题放在竞选的核心位置—怕听上去像法西斯。
56:45
但"右翼天生地、或者独一无二地就是威权"这个观念，
56:49
在今天的拉丁美洲已经失去了牵引力。
56:53
第一个理由极其有力：在今天的拉美，所有明确无误的独裁案例都在意识形态的左翼—古巴、
57:00
尼加拉瓜、委内瑞拉。
57:03
他还补充说，根据经济学人智库的年度全球民主健康调查，
57:07
另外一些国家，包括萨尔瓦多、危地马拉和墨西哥，
57:12
属于混合政体，既非完全民主，也非完全威权。
57:17
第二个理由是几位守规矩的右翼总统起了稀释作用：一连串尊重民主制度的中右总统，
57:24
包括阿根廷的马克里和智利的皮涅拉，帮助稀释了人们对保守派领导人挥之不去的不信任。
57:33
第三个理由则是一个坏消息：随着冷战记忆淡去、
57:37
对犯罪的挫败感上升，关于威权统治的警告也失去了一部分冲击力。
57:43
在Latinobarómetro的民调中，
57:44
约百分之四十的受访者要么偏好威权政府、
57:48
要么不在乎政府是否民主，比十年前上升了约十个百分点。
57:53
Winter还加了一句克制的旁注：西方世界其他地方的民调也显示出对民主支持的类似侵蚀。
58:01
接下来是这一篇最容易被外界忽略的一点：右翼在社会政策上补课了。
58:07
过去十年，拉美右翼一直在努力扭转"它对穷人的命运漠不关心"这一长期观感。
58:14
那种新自由主义、小政府教条并没有被抛弃，
58:17
但它被修正了，特别是在新冠疫情之后—疫情高峰期在位的右翼政府，
58:24
主导了拉丁美洲一些最大胆的社会支出扩张，
58:28
此后还保留了其中许多福利。
58:30
三个例子，一个比一个更打脸刻板印象。
58:34
智利，几十年来一直是小政府、亲市场新自由主义的标杆，
58:38
而皮涅拉的保守派政府在疫情相关救济上的支出占比，
58:43
高于该区域任何其他国家。
58:46
巴西，总统博索纳罗主导了"家庭补助金"的大规模扩张—这是一个享有国际声誉的、
58:52
对穷人的现金转移支付项目，而他此前一直抨击它是被误导的社会主义；
58:58
他甚至在二〇二二年那场失败的连任竞选前几个月，
59:02
把该项目的发放额提高了百分之五十。
59:05
阿根廷，即便Milei兴高采烈地把电锯挥向其他政府项目，
59:09
他还是把面向本国穷人的现金转移规模翻了一倍，
59:13
这帮助他的政府维持了许多工人阶级的支持，
59:16
避免了曾经葬送阿根廷历次紧缩努力的那种大规模社会动荡。
59:21
Winter的分析很精确：尽管在整个拉美，
59:24
左翼仍然被认为在社会支出上更慷慨，但它的优势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大了。
59:31
通过部分中和"右翼领导人是精英主义者、
59:33
是反民主的"这一批评，右翼得以把火力集中在自己占优的议题上。
59:38
而其中没有一个议题比安全更突出。
59:42
接下来这一节是全篇最扎实的部分，因为他没有停在"犯罪变严重了"这句话上，
59:48
他解释了为什么。
59:50
首先是钱。
59:51
根据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的数据，
59:55
全球可卡因产量在二〇二三年达到了约三千七百吨，
59:59
而二〇一三年是九百〇二吨。
1:00:02
十年，四倍。
1:00:04
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古柯—可卡因的原料—都产自三个拉美国家：玻利维亚、
1:00:10
哥伦比亚和秘鲁。
1:00:12
而该区域几乎所有其他国家都是走私的中转站，
1:00:15
并且越来越多地本身就成了消费市场。
1:00:19
而"消费市场"这个变化，才是关键。
1:00:22
那个"可卡因只往北流、流向柏林、伦敦和纽约的富裕派对客"的观念，
1:00:28
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不真实。
1:00:31
根据联合国的估计，北美仍是最大市场，
1:00:34
占全球可卡因消费的约百分之二十七；
1:00:37
欧洲第二，百分之二十四；
1:00:39
而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现在紧随其后，
1:00:43
约占全球消费的百分之二十。
1:00:46
亚洲约百分之十四、非洲约百分之十三，
1:00:48
也是快速扩张的市场。
1:00:51
消费地理的演变，反过来带来了走私路线的重大变化，
1:00:55
尤其是通往太平洋沿岸的那些路线—这把智利、
1:00:59
哥斯达黎加和厄瓜多尔这些曾经相对平静的国家变成了战场，
1:01:04
因为贩毒集团在争夺对海港和其他关键中转枢纽的控制权。
1:01:09
而手握前所未有的现金，这些集团还多元化进入了其他业务：勒索、
1:01:15
货物盗窃、绑架、非法采矿、在亚马逊地区盗伐林木，
1:01:21
以及走私前往美国的移民。
1:01:24
请注意这条因果链有多干净：你消费什么，
1:01:27
决定货往哪儿走；
1:01:29
货往哪儿走，决定哪儿变成战场。
1:01:32
智利和哥斯达黎加不是因为自己的政治出了问题才变得危险的，
1:01:35
它们是因为路线改道才变得危险的。
1:01:39
后果的清单读起来触目惊心。
1:01:41
二〇二四年，持步枪的帮派成员在厄瓜多尔一家电视台劫持记者的画面传遍全球。
1:01:49
厄瓜多尔沿海城市Durán—阿尔巴尼亚、
1:01:52
哥伦比亚和墨西哥贩毒集团的地盘争夺战场—按某些指数计算现在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城市，
1:01:59
年凶杀率约为每十万人一百五十起，接近一九九〇年代初大毒枭埃斯科瓦尔时代的哥伦比亚麦德林。
1:02:07
哥伦比亚右翼总统候选人Miguel Uribe遇刺，
1:02:12
加剧了人们对该国二十年安全进展正在瓦解的恐惧。
1:02:17
二〇二三年的一项民调显示，超过百分之八十五的智利人现在有时会避免夜间外出，
1:02:23
只有百分之八的人感到安全。
1:02:26
哥斯达黎加—长期以来被视为安全到不需要常备军的旅游天堂—自二〇二〇年以来凶杀案激增超过百分之五十，
1:02:36
因为它已成为世界主要的可卡因转运点之一。
1:02:40
即便在近年凶杀率下降的少数国家，比如巴西，
1:02:43
抢劫等其他犯罪的发生率仍然居高不下。
1:02:47
在这种情况下，Bukele和其他承诺铁腕治罪的政客为什么能得分，
1:02:52
就很清楚了。
1:02:54
自Bukele二〇一九年上任以来，萨尔瓦多的凶杀案下降了超过百分之九十，
1:02:59
按某些标准，该国现在是美洲最安全的国家之一，
1:03:03
谋杀率与加拿大相当。
1:03:06
而Winter在这里说了一句非常尖锐的话：拉美的许多观察者并不认为Bukele的做法特别成问题—即便他的做法包括中止正当程序和集会自由这类宪法权利，
1:03:17
并关押了该国约百分之二的成年人口。
1:03:20
他用两组民调把这种心态钉死。
1:03:23
第一，即便在智利、这个拥有该区域最强健民主制度之一的国家，
1:03:29
最近一项民调中百分之八十的受访者同意，
1:03:33
他们会支持一种"例外状态"，也就是为了打击犯罪而中止某些公民自由。
1:03:39
第二，十月里约热内卢的一次警方行动演变成混乱的枪战，
1:03:43
导致一百二十多人死亡，巴西民间社会团体反应震惊；
1:03:48
但几天后的一项民调显示，多数市民认为这次突袭是成功的，
1:03:53
而且对严厉打击的支持，在该市贫民窟受访者中和在更富裕城区中一样强。
1:04:00
这最后一个细节值得停一下。
1:04:02
外界很容易把强硬治安理解成富人对穷人的压迫，
1:04:06
但数据说的是：最支持强硬手段的，正是最被暴力伤害的人。
1:04:12
这是为什么Winter认为这一轮转向有真实的社会地基，
1:04:16
而不是精英操纵。
1:04:18
而没有把治安管住的政客，正越来越多地面临丢掉位子的风险。
1:04:22
在巴西，民调显示总统卢拉在犯罪问题上被认为软弱，
1:04:27
这是他二〇二六年连任努力的一个重大障碍。
1:04:31
在墨西哥，十一月一位直言反犯罪的市长遇刺，
1:04:36
引发了一波街头抗议和对总统Claudia Sheinbaum的强烈批评—尽管她对贩毒集团比她的前任更强硬，
1:04:45
但她在安全议题上得到的选民评分低于任何其他领域。
1:04:49
在秘鲁，十月摩托车上的枪手在一场演唱会上开火、
1:04:53
致四人受伤，这次袭击成了压垮总统Dina Boluarte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已经因为腐败指控和其他问题而支持率处于个位数低位。
1:05:05
袭击几天后，秘鲁国会以一百二十二票对零票罢免了她，
1:05:09
理由是"永久性的道德失能"。
1:05:12
一百二十二比零。
1:05:14
这个数字本身就说明了在今天的拉美，治安失败的政治代价有多硬。
1:05:19
接下来这一节是这篇文章诚实的地方，也是它区别于宣传的地方：Winter花了相当篇幅论证"为什么我可能是错的"。
1:05:30
第一，左翼没死。
1:05:31
左翼在整个区域仍然活跃、健在、并且在选举上具有竞争力。
1:05:37
它以经济不平等为核心的信息，在一个贫富差距为世界之最的区域里，
1:05:42
大概永远会引起选民共鸣。
1:05:44
左翼也有自己那份相对受欢迎的民选领导人，
1:05:47
比如将在二〇二六年竞选巴西总统第四个非连续任期的卢拉，
1:05:53
以及因为在贸易和移民问题上与特朗普进行艰难谈判时表现得冷静而坚定、
1:05:58
赢得了国外仰慕者的Sheinbaum。
1:06:02
第二，可能根本不是左右之争。
1:06:04
他给了两个替代解释：右翼在民调中领先，
1:06:08
可能部分只是因为左翼目前在台上—而在拉丁美洲以及民主世界的大部分地方，
1:06:14
现任者一直很难赢得选举；
1:06:16
类似地，一些观察者认为当前的转向与传统的左右意识形态关系不大，
1:06:22
真正在崛起的是各种色彩的民粹主义者和政治素人。
1:06:28
第三，几个具体的技术性障碍。
1:06:30
在哥伦比亚和智利，左翼政府的支持率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不算高，
1:06:36
但也没有低到足以排除它们的政党未来在选举中成功的可能。
1:06:41
在哥伦比亚和巴西，右翼候选人的激增可能分裂选票，
1:06:45
有可能导致在决选中公众认为保守派候选人过于极端，
1:06:50
而由一位来自左翼或中间派的候选人胜出。
1:06:54
厄瓜多尔总统Noboa在十一月未能让一项公投通过—该公投本会允许外国军事基地进入他的国家，
1:07:02
以及其他改革—这表明右翼领导人能积累多少权力是有限度的。
1:07:08
第四，也是最有讽刺意味的一条：对拉美保守派转向最大的风险之一，
1:07:14
可能恰恰是特朗普本人。
1:07:16
他在第二任期对该区域投入了高度关注，
1:07:19
因为他的一些国内首要事务—打击贩毒和非法移民—需要在拉美和加勒比地区的强力介入。
1:07:27
但民调显示特朗普在该区域并不特别受欢迎，
1:07:30
他在Latinobarómetro调查中十分制上平均只有四点二分。
1:07:35
而他的一些政策引发的反弹，有拖累他在该区域保守派盟友的风险：特朗普决定对巴西加征世界最高档次的关税之一，
1:07:45
并要求撤销对博索纳罗与二〇二三年政变企图相关的刑事指控，
1:07:50
这导致了巴西民族主义情绪激增、对博索纳罗的支持下降、
1:07:55
以及卢拉支持率上升；
1:07:57
同样地，特朗普扬言要为美国"收回"巴拿马运河，
1:08:01
损害了巴拿马总统JoséRaúl Mulino的人气，
1:08:05
而他是拉美最亲美的政客之一。
1:08:08
但另一面同样成立，Winter也没有回避：特朗普对阿根廷的救助被广泛认为，
1:08:15
对确保Milei政党在中期选举中赢得远超预期的胜利起了关键作用。
1:08:21
而许多人感到意外的是，民调显示特朗普对委内瑞拉涉嫌贩毒船只和其他目标的军事打击，
1:08:28
在拉美各地获得了相当程度的支持。
1:08:31
这传递的信息似乎再一次是：该区域对贩毒集团更广泛的愤怒，
1:08:36
以及公众对马杜罗普遍的排斥，压过了其他的公众顾虑。
1:08:42
那么，如果这次转向成真，会改变什么？
1:08:45
Winter用上一次同步转向来当标尺。
1:08:49
上一次拉美政治以某种一致的方式移动，
1:08:52
是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十年的左翼浪潮。
1:08:55
当时，一群大体同盟的领导人—包括查韦斯、
1:08:59
阿根廷总统内斯托尔·基什内尔和卢拉—成功搞垮了一项由美国总统克林顿和小布什推动的半球贸易协定，
1:09:08
从根本上改变了该区域此后多年的经济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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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的拉美总统们实施了更强的社会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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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确保那十年的大宗商品繁荣被公平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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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助数千万拉美人脱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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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的意识形态共识还催生了区域协作的新努力：二〇〇八年南美国家联盟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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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试图促进区域内贸易与社会合作，并提供一个把美国排除在外的区域决策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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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左翼政府在二〇一〇年代后期失去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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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继任者认为这个集团过于意识形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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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实际上被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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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类比的意思是：区域同步不是花边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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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改写贸易格局，能凭空造出、也能拆掉国际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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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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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ter列了五条可能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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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经济政策的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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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谓"失去的十年"—该区域经济从二〇一四到二〇二三年平均每年只增长约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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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所有主要新兴市场集团中最慢的—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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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政客誓言效仿Milei，削减监管和政府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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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鲁首都利马市长、该国大选的领跑者之一Rafael López Aliaga称Milei为"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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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哥伦比亚，参加二〇二六年总统选举的右翼记者Vicky Dávila雇了Milei的前顾问Axel Kaiser为她助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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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十二月决选中的保守派候选人JoséAntonio K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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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削减二百一十亿美元政府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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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削减繁文缛节，他说这个计划将帮助智利实现百分之四的年经济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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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近年增速的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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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ter在这里立刻加了两句冷水：现代拉美史上充斥着因社会动荡或缺乏政治支持而失败的紧缩措施和亲投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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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投资者也有高估"任何政客能在多大程度上克服该区域长期结构性挑战"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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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低教育水平和低生产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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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金融市场反应相当热烈：一个受密切关注的拉美股价指数在二〇二五年上涨了超过百分之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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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相信，有更多亲市场领导人掌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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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区域能更好地实现它作为关键矿产、以及石油天然气供应者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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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OpenAI首席执行官Sam Altman宣布计划在阿根廷投资人工智能相关数据中心和其他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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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价值可能高达二百五十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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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对华姿态可能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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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代保守派领导人是不愿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做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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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若干拉美国家—包括巴西、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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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鲁和乌拉圭—最大的贸易伙伴，而美国仍然是该区域迄今为止最大的投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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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特朗普政府加大了对盟友的施压，要它们疏远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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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电信和港口基础设施这类潜在敏感领域的中国投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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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财政部长Scott Bessent把最近对阿根廷的救助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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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为一次明确的、对抗北京日益增长影响力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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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之为新的"经济门罗主义"的一部分—门罗主义是十九世纪的一个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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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张外部势力不受欢迎介入西半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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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观察者猜测，华盛顿可能对这笔援助附加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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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要求布宜诺斯艾利斯限制或终止北京在阿根廷南部一个太空站的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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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认为该设施最终可能具有军事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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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广泛地说，特朗普似乎决心传递这样一个信息：他会用援助和其他好处奖赏拉美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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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用关税和制裁惩罚敌对的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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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ter的结论句保持开放：新一代领导人究竟会响应这些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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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继续维持一种不结盟的姿态，还有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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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这句"不结盟"。
1:13:00
这正是上一篇Madan那套逻辑在西半球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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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右翼的跨国社交网络正在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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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九九〇年代开始，一代左翼领导人在圣保罗论坛这类活动中彼此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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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后来的岁月里助力了他们的区域协调。
1:13:18
今天，拉美新右翼中的许多人也在结成紧密联系，
1:13:21
包括在保守派政治行动会议这类活动上—它一九七〇年代始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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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扩散到了该区域，座上宾包括Mil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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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kele、博索纳罗家族成员，以及智利的K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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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是一系列其他议题上的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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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更保守的拉丁美洲很可能对气候变化或亚马逊的森林砍伐关注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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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如果右翼在巴西重新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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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右翼领导人可能试图关闭本国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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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进一步的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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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st提议修建一道美国式的边境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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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遣返来自海地、委内瑞拉等地的无证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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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胎这类社会议题也可能变得更重要，因为巴西和该区域其他几个国家的福音派基督徒选民比例正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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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可能的预兆：七月，Milei参与揭幕了阿根廷最大的福音派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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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容纳一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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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向信众发表的讲话中，他引用了《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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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斯·韦伯和保守派经济学家托马斯·索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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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解释"犹太-基督教价值观"如何影响了他政府的政策。
1:14:30
五是氛围本身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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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ter的收束段写得很好：今天的拉丁美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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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某些政治事件的调性和实质放在德克萨斯或内布拉斯加也不会显得突兀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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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主流政治领导人满口财政纪律和警察严打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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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对社会正义的诉求—至少目前—被对"毒枭恐怖分子"和"社会主义独裁者"的抨击所取代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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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一代右翼领导人能够取得并保住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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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信自己能创造出一个摆脱犯罪和经济停滞的全球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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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美国和欧洲的同道政府更紧密协作、并最终安全而繁荣到公民愿意留下来的拉丁美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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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他的原话收尾："那不会是卡斯特罗当年使用'革命'这个词时所指的那种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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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仍然会是一场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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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篇分别是秩序的设计者、秩序的对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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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个正在自己重排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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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篇，是从被保护者的位置往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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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两位，他们的履历就是这篇文章的分量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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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ip H.Gordon，布鲁金斯学会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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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二〇二二至二〇二五年间担任美国副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
1:15:44
在奥巴马政府期间担任负责欧洲事务的助理国务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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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a Karlin，n，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院的实践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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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金斯学会访问研究员，拜登政府期间担任美国负责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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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与能力的助理国防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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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刚离开白宫、长期经手欧洲与北约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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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刚离开五角大楼、经手的正是"美军该按什么威胁来塑造"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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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写"盟友现在在想什么"，不是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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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开场判断毫不含糊：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第一年已经证明—如果还需要更多证据的话—盟友能够依赖美国维护世界秩序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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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给了一个八十年的基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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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结束以来的八十年里，每一位美国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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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第一任期算部分例外，都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致力于保卫一批亲密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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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慑侵略、支持航行与商业自由、维护国际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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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与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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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承认美国总统们在追求这些目标时远非始终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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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都接受一个基本前提：如果美国投入可观资源来推进这些目标，
1:16:56
世界会是一个更安全、更美好的地方，包括对美国人自己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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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第二个特朗普任期之下，情况不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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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现实是：华盛顿最亲密的朋友，没有一个有明显的Plan B。
1:17:10
它们中许多都没有准备好应对一个它们不能再指望美国保护它们的世界，
1:17:15
更不用说一个美国成为对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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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正不情愿地开始认识到世界变化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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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知道自己需要准备。
1:17:24
但多年的依赖、深刻的内部分歧、以及"把钱花在社会需求而不是国防上"的偏好，
1:17:30
让它们手里没有可行的近期选项。
1:17:34
眼下大多数美国盟友在做的事，作者概括为一个词：拖时间—尽可能多地保住来自华盛顿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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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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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动作被他们不留情面地列了一串：用谄媚的赞美奉承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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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礼物，用奢华的活动招待他，承诺增加国防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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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不平衡的贸易协议，许诺、但不一定真的兑现在美国进行大规模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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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坚称它们与美国的同盟依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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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它们这么做，是抱着一个希望：就像特朗普第一任期之后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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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再次被一位更愿意维持华盛顿传统全球角色的总统所取代。
1:18:15
Gordon和Karlin说，这种想法是一厢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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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有两条，第二条比第一条重得多。
1:18:23
第一，特朗普还有三年任期，这远远足够让同盟体系进一步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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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让对手利用美国留下的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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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这一条是全篇的思想核心—特朗普反映美国人对外交政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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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程度不亚于他塑造这些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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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人失败的海外干预、不断增长的预算赤字、
1:18:44
累积的债务、以及把注意力转向国内事务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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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让政治光谱上各个位置的美国人，比二战之前任何时候都更不愿意承担全球领导的负担。
1:18:56
请听清这个论证的含义：如果问题只是特朗普，
1:18:59
那么等待就是理性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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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特朗普是症状而不是病因，那么等待就是拿国家安全去赌一个人事变化。
1:19:10
这就是为什么作者说：美国的盟友现在可能没有Pla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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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们最好赶紧开始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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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为什么第一任期没塌，第二任期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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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给的答案很具体：区别在人事。
1:19:23
在第一任期，美国对其全球同盟网络的承诺弯了，
1:19:27
但没有断。
1:19:28
部分原因是特朗普当时对这份工作还不熟悉，
1:19:31
至少在行动上更谨慎—但也因为他任命的政府成员大多是传统外交与国防政策的拥护者，
1:19:39
他们共享一个信念：美国应该在全球保持活跃，
1:19:43
而且它从一九四〇年代以来存在的那套政治、
1:19:47
安全和经济体系中获益甚多。
1:19:50
举例来说，他曾考虑从德国、伊拉克、日本、
1:19:54
韩国和叙利亚撤出美军，但从未真的这么做，
1:19:58
往往是因为他的高级顾问们的阻拦。
1:20:01
第二任政府不一样。
1:20:02
所谓的"全球主义者"出局了，总统身边围绕的是一群把美国海外承诺的绝大部分视为净负担的人。
1:20:10
作者点了名：副总统J D Vance、
1:20:13
国防部长Pete Hegseth、h、
1:20:15
国家情报总监Tulsi Gabbard都曾在美军中于伊拉克服役，
1:20:23
并从那段经历中带出了对美国外交政策精英和美国海外事业的深刻怨恨。
1:20:28
而Marco Rubio，o，现在同时担任国家安全顾问和国务卿，
1:20:33
他在参议院时曾是强硬对抗俄罗斯、捍卫人权、
1:20:37
提供对外援助的坚定倡导者，但今天，他看上去压抑了那些信念，
1:20:44
以便在特朗普和MAGA基本盘那里保持相关性和被信任。
1:20:48
作者由此总结出这届政府的世界观，而这五条是理解后面一切的钥匙：同盟是不必要的负担；
1:20:56
专制政权比民主政权更容易打交道；
1:21:00
开放的贸易体系是不公平的；
1:21:03
美国不需要别国帮助就足以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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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应当有权支配它们较小的邻国，当符合其利益时，
1:21:10
甚至有权获取新领土。
1:21:12
那个建立在"大多为民主国家的盟友依赖美国提供安全与防务"之上的战后世界，
1:21:17
已经不在了。
1:21:19
作者把这套世界观在三个方向上的具体表现摊开来。
1:21:23
先看欧洲与北约。
1:21:24
过去的总统都表达对北约第五条的铁板承诺—第五条规定，
1:21:29
对任何一个成员国的武装攻击将被视为对全体的攻击，
1:21:33
这是整个西方同盟体系的地基。
1:21:36
而特朗普暗示，这项保证只有在盟友"付清账单"、
1:21:41
也就是为集体防务出更多钱的情况下才适用。
1:21:45
第二任期早期，特朗普表达了控制格陵兰的意图，
1:21:49
那是北约盟友丹麦的领土；
1:21:51
他甚至暗示美国可以用武力做到这一点—这就带出了美国动用军队不是去保护一个北约成员、
1:21:58
而是去攻击一个北约成员的前景。
1:22:01
Vance更加怀疑。
1:22:03
作者引了四句原话：二〇二二年他说他"并不真的在乎乌克兰会怎样"；
1:22:08
二〇二五年二月，他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对听众说，
1:22:12
他更担心欧洲"来自内部"的威胁，而不是中国或俄罗斯造成的威胁；
1:22:18
同月晚些时候，他说丹麦"没有做一个好盟友"，
1:22:22
并暗示特朗普可能"对格陵兰产生更多领土上的兴趣"，
1:22:28
因为他"不在乎欧洲人对我们喊什么"；
1:22:30
三月，在一个与政府高官的Signal聊天中，
1:22:34
Vance抱怨"又要给欧洲擦屁股"。
1:22:37
政策层面同样清楚：特朗普接受了俄罗斯关于乌克兰战争起因的叙事；
1:22:43
除了原本已在流程中的部分，没有向基辅提供任何直接的美国军事援助；
1:22:49
拒绝向乌克兰提供有实质意义的安全保证。
1:22:52
二〇二五年九月俄罗斯把无人机放进波兰时，
1:22:55
特朗普把它淡化为"可能是一次失误"；
1:22:58
同月俄罗斯侵犯罗马尼亚和爱沙尼亚领空时，
1:23:02
美国基本上没有参与北约的军事回应。
1:23:05
特朗普政府还宣布将停止向俄罗斯边境国家提供军事援助；
1:23:10
十月，它开始撤走拜登政府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增派到欧洲的部分部队。
1:23:18
再看亚洲。
1:23:19
十多年来华盛顿一直宣扬它"转向亚洲"的意图，
1:23:23
但现在看起来，美国的优先事项是本土和西半球的其余部分。
1:23:29
这里作者用了一个专业术语，值得解释一下：特朗普二〇一八年发布的第一份《国防战略》聚焦于对抗俄罗斯和中国；
1:23:39
拜登政府的战略把中国视为美国的"步调挑战"—意思是，
1:23:44
美国军队的规模和形态应当以哪个威胁为基准来设计，
1:23:48
中国就是那个基准。
1:23:50
而特朗普第二任政府的官员们似乎在质疑这个优先级，
1:23:54
转而聚焦于边境安全、反毒品、国家导弹防御，
1:23:59
以及让美国盟友承担更多。
1:24:02
特朗普大体上维持了美国在印太的军事伙伴关系网络，
1:24:05
但那里的盟友担心，他可能为了改善与中国的关系、
1:24:09
以及可能的一笔大规模贸易协议，而把对它们安全利益的支持置于次要位置。
1:24:15
第一任期时，特朗普就把对日本和韩国的美国安全承诺，
1:24:19
与它们是否愿意为自身防务多付钱挂钩，
1:24:23
尽管美国与两国都有防务条约。
1:24:26
台湾方面，作者列了一串动作：特朗普已经中止了对台军售交付、
1:24:31
限制了与台湾的外交往来、拒绝台湾领导人在前往拉丁美洲途中过境美国、
1:24:38
并开始允许中国购买更先进的半导体，显然是为了给一段与习近平的成功关系创造条件。
1:24:44
而拜登曾反复表示美国会在中国入侵时帮助防卫台湾，
1:24:50
特朗普则始终不置可否。
1:24:53
商务部长Howard Lutnick甚至暗示，
1:24:55
只有台北同意把一半的先进芯片产能转移到美国，
1:25:00
美国才会保护台湾。
1:25:02
作者的结论句冷得刺骨：在冲突发生时，
1:25:05
不难想象特朗普拒绝防卫美国在印太的盟友与伙伴。
1:25:10
最后是中东。
1:25:11
特朗普似乎也不愿投入美国资源来维持美国主导的中东秩序。
1:25:16
的确，他坚定支持以色列，并在九月签署行政命令给予卡塔尔一项正式的防务承诺。
1:25:24
但特朗普更担心的是被拖进战争，而不是保卫美国的伙伴、
1:25:28
打击恐怖主义、防止核扩散。
1:25:31
他显然重视与海湾国家领导人的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比二〇一九年更愿意保卫他们—那一年伊朗袭击了沙特一座主要炼油厂、
1:25:41
以及阿曼和阿联酋海岸外的油轮，而他什么都没做。
1:25:46
作者从这些案例里提炼出一条行为规律，
1:25:49
这可能是全篇最有预测价值的一句：特朗普历来只在升级风险、
1:25:54
尤其是与大国升级的风险较低时，才愿意用军事力量支持盟友。
1:26:00
三个证据：六月以色列与伊朗的十二天战争中，
1:26:04
特朗普是在以色列已经摧毁伊朗防空系统和反击能力之后，
1:26:08
才对伊朗军事和核设施发动打击；
1:26:11
他也曾授权对也门的空袭，但当成本开始升高、
1:26:16
并且他清楚地意识到欧洲人才是这次行动的主要受益者时，
1:26:21
他退出了；
1:26:22
九月，美军开始摧毁它所说的运载毒品、
1:26:27
来自委内瑞拉的船只—而委内瑞拉是一个没有能力对美国进行有意义报复的国家。
1:26:34
至于与更大国家对抗的胃口，作者说是极其有限的，
1:26:37
证据就是他不愿在乌克兰问题上直面俄罗斯。
1:26:43
那么盟友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够？
1:26:45
即便美国脱离接触的风险多年来一直在增长，
1:26:48
大多数美国盟友从未真正为此做过准备。
1:26:52
欧洲的国防开支在二〇一四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之后有过温和上升，
1:26:57
但在发展北约内部的"欧洲支柱"、也就是让欧洲军队能够更独立于美国运作的能力上，
1:27:05
进展甚微。
1:27:06
法国长期呼吁欧洲的"战略自主"，但欧洲大陆的其他国家一直把这个想法挥手打发为不必要或者太贵。
1:27:14
亚洲和中东的美国伙伴，过去十年也把注意力更多放在维持与美国的同盟上，
1:27:19
而不是补充或替代它。
1:27:22
作者在这里很公道地加了一句：考虑到发展美国领导的替代方案所需的巨大资源和政治意志，
1:27:29
这是一个合理的选择。
1:27:32
于是在第二个特朗普任期，大多数盟友继续紧抓美国的支持，
1:27:36
有时甚至是绝望地抓着。
1:27:39
北约成员国为了满足特朗普，同意把国防开支提高到二〇三五年占G D P的百分之五—作者说这是一项重大成就，
1:27:48
即便这个数字是靠财务上的手法达成的：基础设施上的支出也算进这百分之五里面。
1:27:55
许多领导人试图用奉承留住特朗普。
1:27:57
最典型的是北约秘书长Mark Rutte，
1:28:00
他在六月给特朗普发了一条阿谀的信息，
1:28:03
赞扬他的中东外交、并称颂他促使欧洲国家增加国防开支。
1:28:10
Rutte写道："欧洲将会以一种大写的方式付出，
1:28:13
这是它应该做的，而这将是您的胜利。
1:28:17
"同样，在与特朗普的首次会面中，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表示她将提名他角逐诺贝尔和平奖；
1:28:25
韩国总统李在明则告诉特朗普，他是"唯一能在朝韩和平上取得进展的人"。
1:28:33
盟友们还用经济协议，来试图把美国留在自己的安全承诺里。
1:28:37
日本、韩国和欧盟都与华盛顿达成了对自己不利的贸易协议，
1:28:42
接受了美国关税的大幅提高，并承诺在美国经济中进行大规模投资、
1:28:48
购买美国的能源出口或军事产品。
1:28:51
这些协议的设计部分是为了避免贸易战，
1:28:54
但同时也是出于一种担忧：与美国的重大贸易争端，
1:28:59
可能会破坏这些盟友全都依赖的紧密安全伙伴关系。
1:29:03
正如欧洲理事会主席António Costa在九月承认的："在我们东部边境受到威胁的时候，
1:29:11
因为关税而与一个关键盟友升级紧张关系，
1:29:14
将是一个不审慎的风险。
1:29:17
"中东也一样。
1:29:18
海湾国家试图用奉承和承诺在美国投资数千亿美元，
1:29:22
来保持特朗普对它们安全的兴趣。
1:29:25
卡塔尔甚至送了特朗普一架供其个人使用的飞机，
1:29:28
签下了一份价值一点二万亿美元的含糊的"经济交换"协议，
1:29:33
并协助特朗普推动加沙停火—它因此在二〇二五年九月获得回报：美国承诺把对卡塔尔的攻击视为对美国安全的威胁。
1:29:44
其他海湾国家，包括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
1:29:47
则与特朗普家族成员以及其他特朗普高级官员的家族达成了房地产和加密货币交易，
1:29:55
推测是希望这能让本届政府站在自己一边。
1:30:00
作者对这一切的态度分成两半。
1:30:02
上半：他们不指责盟友—美国盟友寻求安抚特朗普，
1:30:07
是不能被苛责的，它们在安全和繁荣上没有多少替代美国的好选项。
1:30:12
下半：但它们不该抱有幻想。
1:30:15
特朗普是交易型的，他对国家利益的定义很窄，
1:30:18
而且他只忠于他自己。
1:30:21
奉承和抢头条的投资承诺，或许能促成愉快的会面或名义上的协议，
1:30:26
但它们几乎无法确保持久的支持。
1:30:30
接下来他们说了一句在几年前会被认为耸人听闻的话：如今设想一个"从前的盟友把美国视为不只是不可靠、
1:30:39
而且不受欢迎、甚至是敌对"的世界，已经不再是天方夜谭了。
1:30:43
对美国的信任已经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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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根据皮尤研究中心去年六月发布的一项覆盖二十四个国家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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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多数被调查国家中，绝大多数人表示他们对特朗普"做正确的世界事务"没有信心。
1:31:01
特朗普第二任期早期，德国即将上任的总理Friedrich Merz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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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华盛顿"对欧洲的命运大体上漠不关心"。
1:31:11
那么，替代方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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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先划清了两条不会发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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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目前许多美国盟友感受到来自中国和俄罗斯的威胁，
1:31:20
所以它们不太可能走到与北京或莫斯科联手制衡美国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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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大多数亚洲和欧洲伙伴大概也不会加入金砖国家这类替代性的地缘政治组合—金砖如今是一个以最初五个成员命名的十国集团—原因是它们与这些国家之间存在分歧，
1:31:39
也不愿与华盛顿爆发重大危机。
1:31:42
但是，一种被推到逻辑极端的"美国优先"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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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迫使美国盟友与美国拉开在过去八十年里几乎不可想象的距离。
1:31:53
于是Plan B的四条具体路径，作者一条条摊开，
1:31:58
每一条都附带它自己的代价。
1:32:01
路径一：更强的军事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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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盟友已经在发展更独立、更有能力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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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加国防开支，并开始与其他伙伴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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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有若干举措将在二〇三〇年前提高国防开支和军事一体化；
1:32:17
日本承诺在二〇二六年三月前把国防开支提高到G D P的百分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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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者对这条路的评价很冷静：如果管理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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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努力可能带来与美国更平衡、更平等的伙伴关系，
1:32:32
但它们不太可能让亚洲和欧洲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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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期内，美国盟友没有任何现实的办法能弥补失去美国可靠防务承诺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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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如果美国不那么愿意保护盟友，那些盟友也可能不那么愿意帮助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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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举了一个反差强烈的例子：不久之前，
1:32:51
众多亚洲、欧洲和中东的伙伴还准备出于对华盛顿的忠诚，
1:32:55
派自己的部队与美军并肩作战、并肩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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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日子可能结束了。
1:33:01
路径二：国防工业去美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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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把更多稀缺资源投入国防，欧盟成员国已经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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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大类资金只能花在欧盟内部，或者挪威这样的特定伙伴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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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包括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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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计划把大约九百五十亿美元的军购资金里的绝大部分花在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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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百分之八流向美国供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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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丹麦—因特朗普对格陵兰的威胁而心怀怨恨—在二〇二五年九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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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军事采购、超过九十亿美元的防空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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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给欧洲的企业，而不是美国的。
1:33:35
作者说，这不是巧合。
1:33:39
路径三：核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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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全篇最沉重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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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链是这样的：根据韩国盖洛普二〇二四年发布的民调，
1:33:47
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韩国人希望本国政府拥有核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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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日本多数民众反对核武器，但越来越多人对本国发展核武器的想法持开放态度；
1:33:59
在欧洲，对美国延伸威慑的怀疑—所谓延伸威慑，
1:34:04
就是美国用自己的核武库为盟友提供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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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通常说的"核保护伞"—促使Merz提出，
1:34:12
法国和英国的核力量可能补充美国核保护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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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波兰总理Donald Tusk说"波兰必须追求最先进的能力，
1:34:20
包括核武器和现代非常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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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就在以色列对卡塔尔发动空袭之后、
1:34:28
一次美国没有阻止的攻击之后，沙特阿拉伯与巴基斯坦签署了一项防务协议，
1:34:33
而巴基斯坦已表示，根据该协议，必要时它可以让沙特获得其核威慑力量。
1:34:39
但作者立刻把这条路的三重障碍摆出来，
1:34:42
还加了一个最尖锐的技术性反驳：替代美国的核保护伞在政治上困难、
1:34:48
技术上艰巨、成本上极其高昂，而且它甚至可能被证明对威慑对手无效—因为这些小规模的非美国核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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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被最可能的侵略者、也就是中国和俄罗斯大得多的核武库所压倒。
1:35:04
但即便如此，随着时间推移，美国的伙伴们将不得不认真对待一种可能性：它们需要自己的核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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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美国将拒绝保卫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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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径四：经济上另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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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上，美国在亚洲和欧洲的盟友选择了接受单方面的贸易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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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联合起来对抗美国，但它们的算计可能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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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个非常有教育意义的历史先例：特朗普第一任期把美国拉出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
1:35:34
那是一个部分设计用来制衡中国的、美国主导的重要贸易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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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日本坚持留在了这份协定里。
1:35:44
而几年后，其中许多同样的国家加入了中国参与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
1:35:50
这如今是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贸易协定—而它不包括美国。
1:35:56
作者提炼出的规律是：美国的伙伴在安全上越不依赖美国，
1:36:00
它们就越容易彼此合作、或者与其他大国合作，
1:36:04
来制衡它们眼中来自华盛顿的敌意经济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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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安全依赖曾经是让盟友在经济上忍让的抵押品；
1:36:13
抵押品松动，忍让就跟着松动。
1:36:17
文章的结尾，作者做了一件相当有勇气的事：他们承认，
1:36:21
即使盟友做出了Plan B，也可能不够。
1:36:25
随着旧秩序崩塌，世界可能变成一个更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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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即便盟友们想出了Plan B，它们也可能无力独自应对升级的侵略。
1:36:34
然后是那个历史类比，也是全文唯一一次直接的历史指认：这不是美国第一次把"美国优先"强加给它们。
1:36:43
在二十世纪最初的几十年里，华盛顿的许多人采取过类似的路线：高关税、
1:36:48
对同盟承诺和海外战争的厌恶、以及宁可绥靖也不愿正面对抗专制强权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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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为一九三〇年代的全球侵略铺平了道路。
1:37:00
而没有华盛顿的支持，美国的盟友对此无能为力。
1:37:03
他们的收尾非常克制：没有人应该希望看到那个美国主导的同盟体系走到终点—这个体系尽管有种种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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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和失衡，但它在数代人的时间里为华盛顿及其伙伴服务得很好。
1:37:18
但也没有人应该指望它会一直存续下去。
1:37:22
第二任特朗普政府没有致力于捍卫这个体系，
1:37:25
而下一任总统会不会，也没有任何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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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不意味着与华盛顿的合作将变得不可能—美国在未来许多年里仍将是一个重要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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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可能是一个交易性强得多的伙伴。
1:37:40
但这确实意味着，盟友不能再指望美国投入可观的资源来保卫它们、
1:37:45
或者保卫世界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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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的结论是一个双轨方案：盟友的Plan A应该是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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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可能多地保住实际的合作。
1:37:54
但不准备一个Plan B，是危险且不负责任的。
1:37:58
请注意这个措辞的精确：Plan B不是"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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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转向自主，不是与美国切割。
1:38:04
它是一份在Plan A之外必须同时存在的保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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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它与法国式"战略自主"叙事的区别所在。
1:38:12
好，四篇讲完了。
1:38:14
我们收个尾。
1:38:15
第一，它们对"发生了什么"的诊断是一致的，
1:38:18
而且是从四个完全不同的位置得出的。
1:38:22
一位现任国家元首，一位研究冷战档案的学者，
1:38:25
一位盯着二十国选情的区域主编，两位刚从白宫和五角大楼出来的官员。
1:38:32
材料完全不重叠—联合国改革、一九六二年的中印边界、
1:38:36
可卡因的消费地理、德国的军购清单。
1:38:40
但底层判断是同一句：那个"规则对所有人一样"的体系，
1:38:44
正在被"实力决定谁跟谁做交易"的体系取代。
1:38:49
四组独立证据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结论就值得当真。
1:38:54
第二，它们对"怎么办"的答案不一致，
1:38:56
而这种不一致本身是有信息量的。
1:38:59
Stubb的答案是修：改革联合国安理会、
1:39:03
取消否决权、给非洲和拉美常任席位、修好世贸组织的争端解决机制—他要的是赫尔辛基，
1:39:11
不是雅尔塔。
1:39:13
Madan的答案是对冲：不修，也不指望别人修，
1:39:17
而是把自己的关系当投资组合来经营，用分散换自主。
1:39:23
Winter的答案某种意义上是不回答：拉美这一轮重组的动力压根不在这个框架里，
1:39:28
它来自可卡因产量翻三倍、来自百分之三十的全球凶杀占比、
1:39:34
来自委内瑞拉和古巴的崩溃、来自福音派人口的上升。
1:39:38
而Gordon和Karlin的答案是投保：Plan A照旧维护，
1:39:43
Plan B同时开始建，但不要幻想Plan B能让你更安全—它只能让你在最坏情况下不至于毫无准备。
1:39:53
第三，四篇之间有一处真实的紧张关系，
1:39:57
值得你自己去掂量。
1:39:58
Stubb说多极化对小国不利，因为大国会越过它们的头顶做交易，
1:40:05
所以小国应该捍卫多边体系。
1:40:08
而Madan描述的印度，恰恰是在多极化中活得如鱼得水的那类国家—它靠的正是大国之间的竞争，
1:40:16
而不是规则的普遍适用。
1:40:18
事实上，如果规则真的对所有人一样，印度那套"让各方互相竞逐"的手艺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1:40:26
那么，多极化到底是小国的坟墓，还是小国的机会？
1:40:30
答案可能取决于你有多大。
1:40:32
印度有十四亿人口、有核武器、有航天工业、
1:40:36
有别人想要的市场；
1:40:37
芬兰有六百万人。
1:40:40
Stubb自己其实给出了这个答案—他说权力是大玩家的奢侈品，
1:40:44
小国必须在合作中找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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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多向结盟是一门需要本钱的手艺。
1:40:51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Madan会反复警告，
1:40:53
别的国家不能简单照抄印度。
1:40:56
第四，Winter那篇提供了一个最容易被忽略的校正。
1:41:01
在听完Stubb的"全球南方握有摇摆票"和Gordon、
1:41:05
Karlin的"盟友在给特朗普送礼物"之后，
1:41:07
人们很容易得出一个印象：世界各国现在都在围着华盛顿转，
1:41:13
要么对冲它，要么讨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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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Winter说：在拉丁美洲，从特朗普回归中获益最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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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反抗他的人，也不完全是讨好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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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那些本地问题恰好与他的议程同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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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ei的电锯不是特朗普给的，Bukele的监狱也不是华盛顿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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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力量能放大一场本地转向，但它造不出一场本地转向。
1:41:37
最后，留三个值得记住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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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秩序没有消失，它换了操作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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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bb那对概念是这一期最有用的思维工具：多边主义是"规则对所有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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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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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极化是"权力的寡头垄断，由有限的玩家互相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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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的差别不在于有没有秩序，而在于小国有没有护栏。
1:42:01
今后你每看到一条新闻—某国绕开世贸组织签了双边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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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安理会决议被否决、某个大国越过小国头顶达成停火—都可以问一句：这一条把世界往哪个方向推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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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对冲是一门高维护的手艺，不是骑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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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花了将近八十年，才把这门手艺的账单摸清楚：它要你自己掏钱建国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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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造核威慑、忍受互不兼容的武器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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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越战那样的时刻两头都不讨好、还要在一场军事演习上一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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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赔进去两个欧洲国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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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选边"不是省事的选择，是最费事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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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dan的警告值得记住：不学这门手艺就模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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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只是把对一个国家的过度依赖，换成对许多国家的过度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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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Plan B不是离婚，是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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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重组的动力常常在国内。
1:42:55
Gordon和Karlin说得很清楚：盟友的Plan A仍然应该是尽可能保住与美国的实际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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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n B是一份必须同时存在的保险单—而且这份保险单买不到更多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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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买"不至于毫无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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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Winter提醒我们别把每件事都当成华盛顿的投影：拉丁美洲这一轮可能持续一代人的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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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料是可卡因、凶杀率、通胀和对现任者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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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正在重新组装，但拧螺丝的手，很多是本地的。
1:43:30
这一组文章最有价值的地方，不是它们给了答案，
1:43:33
而是它们把同一个问题的四个面同时摆了出来：建筑师在算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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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户在算账，一个街区在自己重建，而被保护的人在算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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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美国不再托底，这四件事会同时发生—而它们互相之间怎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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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接下来十年的全部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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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期就到这里，感谢你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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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