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st / The Long View / 2026-10-02 · 深度｜没有建造者的秩序：同盟、烂尾楼与欧亚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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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2 · 深度｜没有建造者的秩序：同盟、烂尾楼与欧亚神话 · The Long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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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The Long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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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十月二号的每日深度。
0:10
今天我们读的是《外交事务》二〇二六年九、
0:13
十月号，这是这一期四天里的第一天。
0:17
先给今天定一个主题，叫做"没有建造者的秩序"。
0:20
过去八十年，世界运转在一套由美国主导、
0:24
美国出钱、美国站台的国际秩序里。
0:28
现在，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把这套秩序搭起来的人，
0:33
自己先走开了。
0:34
那接下来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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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三篇文章，给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回答。
0:41
第一篇是两位拜登政府前高官写的：别慌，
0:45
同盟比你想的结实，中国的体量会逼盟友抱团。
0:50
第二篇来自欧洲一位很有影响力的智库负责人：醒醒吧，
0:54
这栋楼已经烂尾，没人会来接手，各国得学会在废墟里过日子。
1:00
第三篇是一篇书评，追问更深一层：我们给对手贴的历史标签，
1:04
比如"俄罗斯是欧亚草原帝国"，到底靠不靠得住？
1:09
这三篇文章彼此并不同意。
1:11
正是这种不同意，最能说明今天的世界处在什么状态。
1:15
我们一篇一篇来。
1:18
我们先从第一篇说起，Kurt Campbell和Rush Doshi的《同盟何以存续》。
1:24
先介绍一下作者，这很重要。
1:26
Kurt Campbell在拜登政府里当过常务副国务卿，
1:29
也就是国务院的二号人物，之前还是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印太事务协调人。
1:35
他是美国过去十几年亚洲政策最核心的设计者之一，
1:39
现在是咨询公司亚洲集团的董事长。
1:43
Rush Doshi是乔治城大学的助理教授，
1:46
也是外交关系委员会中国战略项目的主任，
1:50
拜登时期在国安会负责中国和台湾事务。
1:54
换句话说，这两位就是上一届美国政府里，
1:57
亲手搭建对华同盟体系的人。
1:59
他们的辩护，你可以理解为"建筑师本人出来说，
2:03
这栋楼没塌"。
2:05
文章用一个小故事开头。
2:06
一九八四年，里根政府决定在西欧部署潘兴二型中程核导弹，
2:12
几十万人走上欧洲各大城市的街头抗议。
2:16
几个月后，一群法国、德国、意大利的高级官员，
2:19
在布鲁塞尔的办公室门口堵住了北约秘书长Peter Carrington，
2:24
抱怨美国人粗鲁、鲁莽、根本不听盟友的意见。
2:28
Carrington耐心听完，耸了耸肩，
2:30
说了一句他常说的话："唉，可他们是我们仅有的美国人。
2:36
"这句话的意思是：美国不可替代，所以盟友只能忍。
2:42
两位作者说，今天这种忍耐正经受严峻考验。
2:46
特朗普第二任期不到两年，就威胁夺取格陵兰、
2:49
退出北约，从德国撤军，插手盟国选举，
2:53
对朋友加征关税，同时对北京和莫斯科大搞峰会和恭维。
2:58
加拿大总理Mark Carney说："我们和美国的旧关系结束了。
3:02
"德国总理Friedrich Merz警告，
3:04
一道"深刻的裂痕"正在形成。
3:08
欧盟委员会主席 Ursula von der Leyen n 说："我们所知道的那个西方，
3:12
已经不存在了。
3:14
"新加坡时任国防部长黄永宏说，美国从伙伴变成了"收租的房东"。
3:20
美国国内，前众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Greg Meeks怀疑盟友还会不会再信任美国；
3:26
学者Robert Kagan写了一篇悼词，
3:29
说那个时代"已经结束，不会很快回来"。
3:32
两位作者的判断是：这种悲观可以理解，
3:34
但被严重夸大了。
3:36
他们给了三条理由。
3:37
第一，同盟体系熬过的冲击，至少和今天一样严重，
3:41
只是大家都忘了；
3:43
而今天的冲击，更多来自总统个人的性格，
3:47
而不是一种会长期存在的新政治。
3:51
第二，当初催生同盟的那些威胁，不但没有消失，
3:54
反而在加剧、在汇合，盟友们对中国和俄罗斯的看法，
3:59
前所未有地一致。
4:01
第三，在经济、技术、军事上，有一股强大的引力继续把盟友拉向美国，
4:07
压过了他们"去美国风险"的努力；
4:09
而各国的职业官僚，正在聚光灯之外默默推进合作。
4:13
他们还提醒，悲观一旦成为共识，就会自我实现：决策者认定同盟救不回来，
4:19
就不再去维护它。
4:21
反过来，眼下的焦虑甚至可能让同盟更强：盟友可以从依附者，
4:27
变成一起创造力量的合伙人，汇集成两位作者之前提出的"盟友规模"。
4:33
特朗普要盟友多出力、好让美国少出力；
4:36
两位作者说，未来是双方都得多出力，形成双向的能力流动。
4:41
马克龙说"已经回不去了"，没错，但这意味着为新时代把同盟重新锻造一遍，
4:46
而不是同盟终结。
4:49
那悲观者到底在担心什么？
4:51
文章把这种情绪叫做"新宿命论"，并且认真复述了它的逻辑。
4:57
特朗普第二任期对同盟造成的伤害，已经超过了他第一任期整整四年，
5:02
一个原因是，上一次在他身边设置护栏的那批国际主义幕僚，
5:06
这一次都不在了。
5:08
但担忧不只是关于特朗普一个人。
5:11
在美国内部，拜登政府的两位前高官Phil Gordon和Mara Karlin曾经在这本杂志上写过，
5:17
一代人的失败干预、经济困难和越来越向内看的政治，
5:22
让美国人比二战之前以来任何时候都更不愿意为全球秩序买单。
5:27
按这个说法，特朗普既是原因，也是症状。
5:31
第一任期还可以说是偏差，第二任期就成了模式，
5:34
钟摆可能不会再摆回来。
5:37
在盟国内部，美国信誉受损，正促使盟友做出可能不可逆的调整。
5:42
欧洲在讲"战略自主"、追求防务独立，
5:46
法国和英国甚至提议给欧洲一把新的核保护伞。
5:50
亚洲盟友在重新审视美国同盟体系的一项奠基交易，
5:54
叫"延伸核威慑"，也就是美国承诺用自己的核武器保护盟友。
6:00
正因为有这把伞，日本、韩国这些有能力造核武器的国家才没去造；
6:04
现在它们开始考虑自己拥核。
6:07
两边的盟友还在组建新的中等强国联盟，
6:10
比如欧洲和印度的新安排、日本和拉丁美洲的贸易协定。
6:15
怀疑者问：如果同盟每四到八年就被质疑一次，
6:19
谁还会把几十年的基地、采购和兵力结构，
6:23
押在华盛顿身上？
6:25
两位作者说，答案比看上去复杂。
6:27
苏联解体后同盟居然还活着，于是大家渐渐觉得，
6:31
同盟靠的是"软"的东西：感情、制度、
6:35
信任、共同价值、怀旧，而这正是特朗普打击得最狠的部分。
6:41
但他们认为，同盟从来是由硬邦邦的物质现实锻造和维系的，
6:46
而这些现实的拉力，比以前更大了。
6:50
接下来，文章拆掉了一个神话，就是"同盟曾经有过一个黄金时代"。
6:54
两位作者说，美国同盟的真实历史，是一场接一场的危机：盟友驱逐美军，
7:00
总统让伙伴措手不及，盟国首都爆发抗议，
7:04
而且每个时代都有人自信地预言同盟即将崩溃。
7:09
先看民意。
7:10
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的民调可以追溯到一九七四年：认为美国应该和盟友一起做重大决定、
7:16
而不是单干的美国人，比例处在五十年来的最高点；
7:19
整个特朗普时代，认为维持现有同盟"非常有效"的美国人，
7:23
从百分之三十二升到百分之五十五，两党都是十年新高。
7:29
欧洲外交关系委员会的民调确实显示欧洲人对美国强烈不满，
7:33
但在十五个欧洲国家里，十三个国家的明确多数、
7:37
另外两个的相对多数认为，特朗普离任后关系会"重新好起来"，
7:42
认为损害会持续下去的不到三分之一。
7:45
欧洲公众把特朗普看作偏差，而不是美国的真实代表。
7:49
两位作者说，"这一切终将过去"的信念，
7:52
是有历史分量的。
7:54
今天安全领域的挑战确实真实：威胁夺取格陵兰，
7:57
威胁放弃乌克兰，威胁退出北约，从德国撤军，
8:01
把对台军售和北京的偏好挂钩。
8:04
但同盟经历过更糟的。
8:06
举几个例子。
8:07
一九五六年苏伊士运河危机，英国出兵埃及，
8:11
美国直接用金融灾难相威胁，逼英国停手。
8:14
这个可以理解成，美国拿英镑的命门要挟自己最亲密的盟友。
8:20
今天，即便是特朗普，也没有这样可信地威胁过哪个盟友。
8:25
一九六〇年代，法国退出北约的统一军事指挥，
8:29
并且把美军赶出了法国，今天也没有哪个盟友这么做。
8:33
一九七〇年代，美国参议院差一点通过所谓的Mansfield修正案，
8:37
要把驻欧美军砍掉大约一半，最后是勉强挡下来的。
8:42
亚洲那一边，一九七〇年代的冲击更大，
8:45
大到首尔和台北都秘密搞起了核武器计划。
8:48
一九六九年，尼克松总统提出"关岛主义"，
8:51
要求亚洲盟友自己提供保卫自己的兵力，
8:54
随后从韩国撤走了两万美军。
8:58
一九七二年他突然打开对华大门，让台北和东京措手不及。
9:02
几年之后西贡陷落，新加坡领导人李光耀说，
9:06
美国在这个地区的影响力"再也不会一样了"。
9:10
和那时候相比，今天盟国首都没有出现潘兴导弹那样的大规模抗议，
9:15
同盟体系赖以存在的共同威胁认知，也没有像一九九〇年代苏联解体之后那样蒸发掉。
9:22
两位作者也承认一个例外，就是对格陵兰动武的威胁。
9:26
格陵兰是丹麦的自治领土，丹麦是北约盟国。
9:30
如果华盛顿真的动手，确实可能让整个同盟体系崩溃。
9:35
但这个威胁太个人化、太极端，两党没有任何严肃人物支持。
9:39
民主党公开反对，共和党领袖也反对：众议院议长Mike Johnson说军事干预格陵兰"不合适"，
9:47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John Thune说"我看不出军事行动是一个选项"。
9:53
最后特朗普自己收回了。
9:54
经济领域也是一样。
9:56
所谓"解放日"关税，确实伤害了美国作为可靠经济伙伴的形象，
10:01
但这不是华盛顿第一次拿经济分量对付盟友。
10:04
一九七一年八月的"尼克松冲击"，一次干了两件事：单方面终止美元兑换黄金，
10:11
让那些货币锚定美元的盟友措手不及；
10:14
同时对所有进口商品征收百分之十的附加税。
10:19
一九八五年的广场协议，在保护主义的阴影下，
10:21
逼盟友大幅调整汇率，对德国和日本经济的冲击比今天的关税更严重：三年之内，
10:29
日元对美元升值了一倍。
10:31
这个幅度，远远大于今天对日本出口征收的百分之十五的关税。
10:36
所以两位作者说，眼下的紧张确实是冷战结束以来最严重的，
10:40
但同盟事后回看，总比当时预料的更有韧性，
10:44
因为底层的利益仍然有说服力。
10:47
而且一个时代的紧张，常常在下一个时代变成能力。
10:51
特朗普第一任期逼盟友分摊负担，造成了真实的伤害，
10:54
却也把欧洲国防预算推向北约百分之二的目标，
10:58
推动日本把防务开支翻倍，促成了在中国技术挑战上的协调。
11:03
到了拜登时期，这些盟友加入了一张以前难以想象的网络：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
11:09
也就是AUKUS；
11:11
聚焦印太的四方安全对话；
11:13
首尔和东京的和解；
11:15
半导体的联合出口管制；
11:17
以及欧洲和亚洲协调应对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
11:21
接下来是文章第二个支柱，叫"终于趋同"。
11:24
冷战之后，盟友们对威胁的判断长期是分裂的。
11:28
欧洲越来越担心俄罗斯的军事挑战，却把中国当作市场和工厂。
11:34
亚洲盟友正好相反，警惕中国的军力增长，
11:37
却不太担心俄罗斯，甚至把俄罗斯的能源当成经济机会。
11:41
这种分歧对北京和莫斯科都有利，华盛顿几十年来一直想把两个战区的认知对齐，
11:46
收效甚微。
11:48
两位作者说，趋同终于来了，而推动它的不是西方的倡议，
11:53
而是中俄自己的行为。
11:55
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打碎了欧洲对莫斯科、
11:59
也对北京的幻想。
12:00
中国已经成为俄罗斯最重要的靠山，提供军民两用技术乃至致命性的军事支持，
12:06
以及金融、工业和外交支持；
12:08
正是中国，在为那个威胁欧洲的俄罗斯国防工业打底。
12:13
北约公报现在称中国是俄罗斯战争的"决定性推手"，
12:16
北约秘书长主张把印太和欧洲两个战区"视为一体"。
12:21
亚洲国家则把俄罗斯的动武，看作对华军事平衡一旦恶化、
12:26
自己将面临的风险，日本、韩国、台湾甚至新加坡都站到了乌克兰一边，
12:32
认为俄罗斯的失败是遏制中国野心的必要条件。
12:36
北约的四个印太伙伴，澳大利亚、日本、
12:39
新西兰和韩国，领导人如今定期出席北约峰会。
12:44
与此同时，中俄在亚洲也越绑越紧，在美国盟友周边联合演习、
12:49
联合派出战略轰炸机巡航。
12:51
趋同不只发生在安全领域。
12:53
两位作者认为，更惊人的是经济和技术领域。
12:57
亚洲和欧洲的政府，开始像美国一样看待中国：一个把矛头对准自己工业根基的重商主义大国。
13:04
欧洲领导人现在开始谈"第二次中国冲击"。
13:08
这里解释一下，"中国冲击"原本是经济学家用来描述二〇〇〇年代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之后，
13:14
大量廉价商品冲垮美国制造业就业的现象。
13:17
现在欧洲担心的是第二波：一股受补贴的制成品洪流。
13:21
马克龙说，这些商品"正在实实在在地杀死欧洲工业的很大一部分"。
13:26
von der Leyen警告，中国的产能过剩在侵蚀欧洲的制造业基础，
13:31
"根本不可持续"。
13:33
Merz甚至提出，要搞一个新的广场协议，
13:36
逼人民币升值。
13:38
当然，这还不是统一的盟友政策：对华去风险走多远、
13:42
经济和安全利益怎么平衡、台湾和乌克兰政策怎么定，
13:46
各方仍有分歧。
13:48
但共同诊断是共同行动的前提，一代人以来第一次，
13:52
诊断开始对齐。
13:54
即便在冷战时期，西德推行"东方政策"和缓和，
13:58
前线国家却要求加强威慑，欧洲导弹部署撕裂了各国的公众和政府；
14:03
从某些指标看，今天面对一个没那么紧迫的威胁，
14:07
团结反而更高。
14:10
更具变革意义的是，大西洋和太平洋不再是两个分开的战略空间，
14:14
这为真正全球性的同盟搭好了舞台，尽管特朗普政府在剩下的两年半里大概不会利用它。
14:21
第三个支柱，是"把彼此绑在一起的纽带"。
14:24
两位作者承认，盟友确实在通过新的中等强国联盟，
14:28
在关键领域"去美国风险"。
14:31
但他们认为，这个趋势正被三股更大的潮流抵消，
14:35
甚至压倒：经济上中国出口激增，技术上的人工智能革命，
14:41
以及军事上的国防开支增长。
14:43
这些潮流在和华盛顿之间建立新联系的速度，
14:46
比旧联系断裂的速度还快。
14:49
先看经济。
14:49
美国现在吸收了盟友全部出口的大约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14:53
比五年前高得多，因为中国买得越来越少。
14:57
去年，即便在贸易战之中，欧洲、日本和印度对美国的出口都明显多于对中国的出口。
15:04
过去五年，欧洲对华出口下降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15:07
日本、韩国、印度各下降大约百分之二十；
15:12
而对美国的出口，欧洲、韩国和印度各增长了大约百分之三十。
15:17
第二次中国冲击，只会让美国市场变成更关键的生命线。
15:21
而美国的再工业化，从造船到半导体到电池，
15:25
也越来越依赖盟友的投资和技术分享，相互依存在加深。
15:31
再看技术。
15:32
欧洲政府要求官员弃用Teams和Zoom、
15:34
迁离美国的操作系统、建立"主权"云和主权A I，
15:38
但新一轮技术创新正在重新制造依赖：除了操作系统，
15:43
盟友现在还依赖美国的云、先进芯片和A I模型。
15:47
亚马逊、谷歌、微软这三家"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占全球云市场大约三分之二，
15:53
欧洲本土厂商在自家市场只占大约百分之十五。
15:57
美国这几家公司二〇二六年在A I基础设施上的支出预计超过七千亿美元，
16:03
欧洲的主权支出只有大约一百三十亿美元，
16:07
差距还在扩大。
16:08
两位作者认为，欧洲的努力太小、监管太多、
16:12
太碎片化。
16:14
当然依赖是双向的：美国的A I议程，
16:17
也离不开荷兰的光刻机、德国的光学和激光、
16:20
日本的化学品和台湾的晶圆厂。
16:23
军事是绑得最紧的地方。
16:25
面对中俄威胁，每个盟友都在进行一代人以来最大的军备扩张，
16:29
结果反而离华盛顿更近。
16:32
在亚洲，就算特朗普不时猛批盟友，台湾仍在寻求购买二百五十亿美元的新美制武器；
16:39
日本在加购F三五战斗机和战斧导弹，并和美国整合指挥结构；
16:45
韩国在推进核潜艇合作；
16:47
印度更依赖美国的喷气发动机。
16:49
欧洲去风险走得更远，但纽带依然强劲：八千六百亿美元的重整军备计划，
16:55
百分之八十以上完全向美国公司开放，剩下百分之二十也有允许美国参与的例外条款；
17:02
Helsing、Stark这些欧洲防务新星，
17:05
背后大量是从纽约到门洛帕克的美国资本。
17:10
按一种口径，欧洲防务采购流向美国公司的比例，
17:13
从二〇一九到二〇二一年的大约百分之二十八，
17:17
升到二〇二二到二〇二四年的百分之五十一，
17:21
因为乌克兰战争的紧迫需求只有美国能及时满足。
17:25
就算欧洲人改买别家平台，这些平台十年后才到货，
17:28
而且仍要依赖美国高强度作战的"底层结构"，
17:32
比如支撑盟军指挥控制的战术数据链；
17:35
天基导弹预警和情报、监视、侦察，更是没有替代。
17:40
连Merz都承认，欧洲"在很长时间里仍将依赖美利坚合众国"。
17:46
所以两位作者说，中等强国的对冲，不但正被更大的力量压过，
17:50
而且也没有人们以为的那么能说明同盟出了问题。
17:54
中等强国一边在别处建立新关系，一边继续和华盛顿合作。
17:59
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新关系是和美国的盟友、
18:02
伙伴之间建立的，很多还跨越了战区，以印度和日本为中心，
18:07
这正是华盛顿长期鼓励的。
18:10
今天看起来像去风险的东西，长期看是对同盟网络的再投资，
18:14
投向的正是美国一直想加强的能力：国防生产、
18:18
供应链韧性和互操作性。
18:21
文章还有一节，标题很俏皮，叫"真正的深层国家"。
18:26
特朗普团队想铲除一个所谓"觉醒"的深层国家；
18:29
两位作者说，真正的深层国家既平淡得多，
18:33
也重要得多：军事规划者和情报官员，出口管制和制裁专家，
18:39
央行官员和贸易谈判代表，还有让盟友系统互相对话的工程师和标准制定者。
18:45
这些工作是技术性的，以年甚至以十年为周期，
18:49
建起来慢，拆起来也慢。
18:52
恰恰是这种乏味，成了同盟抵御政治动荡的压舱石。
18:56
证据呢？
18:56
印度因为美国加征创纪录的关税而怒火中烧，
18:59
但两国的防务关系没有受贸易战影响：二〇二五年十月，
19:04
两国签署了一个新的十年防务框架，加强各领域的互操作性。
19:09
AUKUS经历了一次带着"美国优先"怀疑眼光的五角大楼审查，
19:13
结果完好无损，而且到那时它已经挺过了三个成员国各自的政府更迭。
19:20
在菲律宾，每年一度、名字意思是"肩并肩"的Balikatan联合军演，
19:25
二〇二五年扩大到史上最大规模，一万六千名军人，
19:30
包括盟军应急计划和日本部队。
19:33
和韩国的贸易摩擦，也没有妨碍核潜艇上更紧密的合作。
19:38
国会也在出力。
19:39
尽管政治极化，两党多数依然支持北约，
19:42
支持AUKUS和四方安全对话这类印太伙伴关系，
19:47
支持国防工业一体化。
19:49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Thune说过："我们有非常多的人认为，
19:53
北约是一个极其关键、极其成功的二战后同盟。
19:58
在今天的世界，你需要盟友。
20:00
"而且国会已经立法，禁止在没有国会明确批准的情况下退出北约。
20:05
两位作者还观察到盟友的一种"魔幻思维"：不顾相反证据，
20:10
执意维持对美国的好感。
20:12
日本对关税、对特朗普和北京的软性缓和都有严重不满，
20:17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面对中国强大压力时，
20:21
华盛顿也明显没有站出来支持她，但日本仍决心表现得同盟坚固如初。
20:28
英国执着于"特殊关系"，北约秘书长对美欧关系的信心也让很多人费解。
20:33
这里面一部分是真心信仰，一部分是"装到熬过特朗普"的实用主义。
20:39
不管哪一种，都有稳定作用，能争取时间。
20:43
那盟友为什么这么能忍？
20:44
文章的下一节标题是一句法语，"我死之后"，
20:48
指的是：如果没有这个同盟体系，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20:53
两位作者说，盟友有一种直觉，就是所有可能的替代方案，
20:57
对他们来说都糟糕得多。
20:59
即便特朗普对信任和可预期性造成了真实的伤害，
21:04
同盟结构仍然是更好的赌注。
21:07
他们列了几种替代方案。
21:08
第一种是全球多极：没有规则、没有固定阵营、
21:12
各国各顾各。
21:14
这是一种霍布斯式的场景，也就是英国哲学家霍布斯描述的"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
21:21
可能像一战前那样酿成灾难性战争：小国失去主权，
21:26
中等强国获取核武器，大国展开军备竞赛。
21:30
第二种是势力范围：大国各管邻里，美国退回西半球。
21:35
但大国总会争夺彼此的范围，拿破仑战争之后和雅尔塔会议之后都是如此；
21:41
而且它挡不住供应链战争，也解决不了从A I到海平面上升这类跨国挑战。
21:47
第三种是大国协调，主要大国之间形成有管理的和平，
21:51
但今天大国连气候变化都合作不了，更别说整个世界秩序。
21:56
而且即便后两种可行，对美国盟友的利益也明显更不利。
22:01
第四种，两位作者认为比前三种都更可能，
22:04
叫做中国的"部分优势地位"。
22:06
前面三种方案，都假设大国之间大体平等，
22:10
但考虑到中国的体量，这个假设站不住。
22:13
这里是全篇最关键的一组数字：中国的制造业产能是美国的两倍；
22:18
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经济比美国大百分之三十；
22:23
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海军；
22:25
中国有一点二万亿美元、史无前例的货物贸易顺差；
22:29
在从电动车到机器人的一系列技术上拥有压倒性领先。
22:34
解释一下购买力平价：它不是按汇率换算，
22:37
而是按同样一篮子商品在各国实际能买多少来比较经济规模，
22:42
更能反映一个国家实际能动员的物质资源。
22:46
部分优势地位，意味着一个围绕"对北京的顺从"组织起来的世界，
22:50
由中国的体量托底。
22:53
美国和它的伙伴，会在产业上被掏空，在技术上被超越，
22:57
在商业上被取代，在军事上可能被击败，
23:00
高薪工作被抽走。
23:03
由此产生的对中国的依赖，会让美国和伙伴们沿着全球价值链往下滑，
23:08
滑到房地产、旅游、大宗商品、金融，甚至跨国避税这些行当里去。
23:15
于是两位作者提出第五条路：盟友规模，
23:18
是平衡中国的唯一路径。
23:19
盟友们汇聚市场、投资、技术和军事能力，
23:24
同盟不只是军事威慑，更是能力建设的平台。
23:29
这样联合起来，会形成一个按购买力平价计算G D P超过中国两倍、
23:33
军费超过中国两倍的联盟；
23:36
它会是有效专利和高被引论文的头号产出者，
23:40
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占全球制造业的一半，
23:45
而中国占三分之一。
23:47
两位作者认为，结构性的现实正在让这件事更有可能，
23:52
而不是更不可能。
23:54
他们给出的一个重要佐证，是北京在多么努力地阻止它。
23:58
政治学家William Wohlforth和许田波发现，
24:00
纵观历史，占主导地位的国家都会在对手联盟成形之前，
24:05
主动设法把它拆散。
24:07
即便是二十世纪最成功的冷战同盟，也遭遇过莫斯科公开插手西欧政治、
24:12
想把欧洲从美国身边撬走。
24:14
北京今天也在推行自己的联盟拆分战略，
24:17
利用它对全球供应链的控制，威胁或者惩罚其他国家的政府。
24:23
这让集体行动很难，因为每个国家都可能得到选择性的豁免，
24:28
于是都有理由单独和北京做交易，而不是和别人一起守住底线。
24:34
但两位作者说，引人注目的是，尽管特朗普做了那么多帮北京忙的事，
24:38
中国的这些努力迄今为止收效甚微。
24:42
最后一节，"从存续到规模"，讲的是怎么做。
24:45
两位作者说，后特朗普时代，盟友规模不会自己冒出来。
24:50
像任何雄心勃勃的建设工程一样，它需要工程师，
24:54
也需要图纸。
24:55
但这比看上去更可行。
24:57
历史上每一次成功的同盟翻新，都是由面向未来的议程推动的，
25:02
而不是怀旧式的复辟；
25:04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冲击，正在华盛顿和盟国首都同时埋葬怀旧，
25:10
逼出一场必要的反思。
25:11
他们呼吁，与其继续悲观，不如更务实，
25:14
从记录问题转到讨论方案。
25:17
如何重建和改革美国的同盟结构，应该成为二〇二八年美国大选前"下一步怎么办"辩论的核心问题。
25:25
他们说，模式其实已经存在，而且跨越了不同政府。
25:29
它的特征一以贯之：由白宫驱动，围绕具体项目，
25:33
通过临时的意愿联盟来组织。
25:35
拜登政府就是这样推出AUKUS、维持援助乌克兰的联盟的。
25:39
特朗普政府有时也这样做：用重大的新方式为继承来的AUKUS第二支柱注入资源，
25:46
又推出了一个和五十多个国家的关键矿产伙伴关系，
25:51
副总统J D Vance称之为"盟友与伙伴之间的贸易集团"。
25:56
同一个模式在如此不同的政府下都出现了，
25:59
两位作者认为，这是后特朗普时代盟友规模可以实现的最有力证据。
26:06
具体怎么做？
26:06
第一步，形成对挑战的共同评估，前面讲的趋同说明，
26:11
这一步正在发生。
26:14
第二步，主动重建信任：华盛顿要说服盟友，
26:18
它最冒犯人的那些举动，是某种特定性格的产物，
26:21
而不是政治体系的永久变异。
26:24
两党明确否定对格陵兰的军事威胁，会有帮助；
26:27
刻意选择比单个总统任期更长久的承诺，
26:29
也会有帮助，因为行政命令签个字就能撤，
26:32
法律却难推翻得多，正是法律让盟友敢做以十年计的投资。
26:38
第三步，从小而具体的项目做起，比如药品供应链、
26:43
弹药联合生产，积累信任。
26:46
他们的关键词是"谦逊"，要抵制宏大同盟契约的冲动；
26:50
先挑共识最大的领域，比如某个中国控制特别尖锐的卡脖子环节，
26:55
拿下一个大收益，就能积累势头，也能帮助克服国内政治的阻力。
27:00
然后是组织原则：互利，也就是双向的能力流动。
27:05
旧的同盟模式把伙伴当作依附者，接受美国的保护和市场。
27:10
靠单方面让步维持的联盟是脆弱的；
27:12
相互依赖则会在每一个首都制造支持这段关系的选民，
27:17
所以早期项目要设计得在各个盟国都带来看得见的政治收益。
27:23
最后，重建同盟需要一个积极的目的，不能只是对中国的防御性蜷缩，
27:28
不能是一个只由反对什么来定义的联盟。
27:32
它必须代表某种东西：一个开放、繁荣、
27:36
技术上充满活力的秩序，让成员愿意住在里面，
27:39
也让别人愿意加入。
27:42
文章的结尾回到了Carrington。
27:44
两位作者说，美国的盟友应该记住，无论有多少正当的愤怒和焦虑，
27:49
今天的美国人，仍然是他们仅有的美国人。
27:53
但美国人更应该把Carrington的话倒过来说：在美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盟友的时候，
27:59
忍耐是必需的，因为毕竟，他们才是美国人仅有的盟友。
28:04
聊完同盟，我们把镜头转到第二篇，一篇气质完全相反的文章。
28:08
Mark Leonard的《被遗弃的秩序》，
28:11
副标题是"学会在后美国世界里生活"。
28:15
作者Mark Leonard是欧洲外交关系委员会的联合创始人兼主任，
28:18
这是欧洲最有影响力的外交政策智库之一，
28:22
刚才Campbell他们引用的欧洲民调，
28:25
就是这家机构做的。
28:26
他还写过一本书，书名翻译过来叫《在混乱中生存：规则失灵时的地缘政治》。
28:33
他在文中提到，每次北约峰会之前，都会有欧洲领导人给他发短信，
28:37
问他觉得会发生什么。
28:39
所以他的视角，是一个站在欧洲决策圈里的人的视角。
28:44
他的开头，用了一个中国读者非常熟悉的画面。
28:47
五年前，中国房地产市场崩盘，全国留下了成千上万栋没盖完的楼。
28:53
一代人把全部积蓄押在无限扩张上，突然发现自己无家可归。
28:57
但慢慢地，一些胆大的人搬进了这些楼的废墟，
29:01
在水泥地上搭帐篷，用床单当墙，在简易炉子上做饭。
29:07
中国人管这种被遗弃的建筑叫"烂尾楼"，
29:10
意思是一个走了样的项目、一个悬在半空的计划。
29:13
住在烂尾楼里的人，改造旧东西，靠即兴发挥熬过经济风暴。
29:19
Leonard说，中国房地产市场的状况，
29:21
正好是美国主导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绝佳比喻。
29:26
经过几十年的扩张，这套秩序也正在被遗弃。
29:30
中国和俄罗斯从来没有完全接受它，新近崛起、
29:34
越来越自信的中等强国对它心怀不满，而它最主要的出资人，
29:39
也就是美国人民，已经对继续资助它的建设失去了兴趣。
29:43
而且就像中国那些烂尾的楼盘一样，没有别的开发商站出来接盘。
29:48
一个烂尾楼式的世界正在出现。
29:50
在这个世界里，国家必须灵活应变，给旧秩序里仍然有价值的部分找到新用途，
29:56
同时迅速适应另一些部分的急剧衰败。
30:00
但Leonard说，太多领导人仍然表现得好像旧秩序还能被挽救，
30:05
甚至被完善。
30:06
联合国大会每年照开，尽管它在外交上越来越被边缘化。
30:11
世贸组织继续裁决贸易争端，尽管保护主义在激增。
30:15
联合国气候大会继续规划一条越来越无望的净零排放之路。
30:20
国际工作组还在开会讨论巴以两国方案的宏伟规划，
30:24
而中东正在燃烧。
30:27
他特别点名美国的盟友，说他们根本还没明白，
30:30
华盛顿已经撤回了对旧秩序、也是对他们的支持。
30:34
北约秘书长Mark Rutte嘲笑那些主张学着不靠美国保卫自己的欧洲人，
30:39
叫他们"继续做梦吧"。
30:42
二〇二六年七月的北约峰会，是Leonard眼中最超现实的"认知失调"样本：欧洲领导人争先恐后地向特朗普进贡，
30:51
形式是武断的国防开支增长，这些数字和他们自己的防务分析人员的评估毫无关系，
30:57
目的只是希望特朗普不要退出同盟。
31:01
英国继续通过购买美国战斗机来加深安全依赖；
31:04
丹麦在特朗普威胁强行吞并它的领土格陵兰的同时，
31:08
批准了大笔对美军购；
31:10
澳大利亚继续为AUKUS砸钱，在美国承诺动摇的时候补贴美国的工业基础。
31:17
你会注意到，这里和第一篇正好形成对照。
31:20
同样的事实，日本、英国、北约秘书长对美国的执着，
31:25
在Campbell和Doshi眼里，
31:27
是稳定同盟、争取时间的"魔幻思维"；
31:31
在Leonard眼里，却是没认清现实的认知失调。
31:35
Leonard的结论很直接：无法面对新现实的领导人，
31:38
是在辜负自己的国家。
31:40
是时候承认旧秩序真的消失了，并且规划一种新的地缘政治。
31:46
他强调，这一刻不是美国主导秩序和中国主导秩序之间一个短暂的"空位期"。
31:51
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世界将没有任何秩序，
31:54
被三股力量席卷：碎片化、传染和绞杀，
31:59
或者说，把各种地理、经济和技术上的卡脖子点武器化的诱惑。
32:06
国家需要的不是构建一套宏大战略，而是发展灵活得多的、
32:10
手艺人式的应对。
32:12
为什么他这么确定？
32:13
他先做了一次"现实检验"。
32:15
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曾经说，世界秩序建立在两根支柱上：一个大体稳定的权力平衡，
32:22
和一套各国普遍认可的、关于国家能做什么、
32:25
不能做什么的规则。
32:27
Leonard说，今天这两根支柱都在坍塌，
32:31
而且短期内不太可能被加固或重建。
32:33
美国仍然是世界头号的军事、经济和技术强国，
32:36
但越来越清楚的是，华盛顿已经没有能力阻止冲突，
32:40
也没有能力保障全球商业的自由流动。
32:44
一个军事上已经被削弱的伊朗关闭了霍尔木兹海峡，
32:47
美国都没能把它重新打开。
32:49
即便在美国国力的巅峰，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对手也能利用非对称优势挑战它。
32:55
而现在，快速的技术变革，尤其是廉价导弹和无人机的扩散，
32:59
正在迅速侵蚀美军对海洋和天空的控制，
33:03
以及随之而来的相对和平。
33:06
甚至在特朗普之前，帮助美国执行规则的同盟体系就在削弱；
33:10
中国、俄罗斯，以及那些没有参与制定规则的崛起国家，
33:15
一直在冲撞这些规则。
33:17
然后，特朗普从内部发动了一场针对美国主导秩序的叛乱：霸凌美国的盟友，
33:22
退出世界卫生组织，裁撤美国国际开发署，
33:26
对各国施加大范围的惩罚性关税。
33:30
Leonard说，特朗普拆除美国亲手建立的秩序的意愿是非同寻常的。
33:35
但即便他的任期在二〇二九年结束，美国也极不可能恢复原来的角色。
33:41
美国人早就不想再当世界公共产品的主要提供者、
33:44
世界警察和自由贸易的旗手了。
33:47
而且，也没有任何其他大国有接手的雄心。
33:51
Leonard说，过去一年他和世界各国领导人有过几十次私下交谈，
33:56
他们唯一的共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33:59
他们挣扎着想从历史或理论里找到方向。
34:04
情报机构和外交部门给他们的简报，再也不能给他们任何确定性。
34:08
一位海湾国家的领导人最近向他承认，完全不知道什么样的安排能解决霍尔木兹海峡的争端。
34:16
印太地区一个美国盟友的国家安全顾问说，
34:19
他的政府已经不知道美国会不会在危机中保卫他们的国家。
34:23
这里有全文最关键的一个概念区分，值得放慢一点讲。
34:27
Leonard说，规则被破坏的事情，
34:30
在基于规则的秩序里一直都有，但它们发生在一个整体上仍然成立的框架之内。
34:36
区别在于：在一个"失序"的世界里，行为者违反的，
34:39
是他们仍然承认的规则；
34:41
而在一个可以叫做"无秩序"的世界里，
34:44
行为者行动时根本不参照任何共同框架。
34:48
你可以这样理解：失序是有人闯红灯，但大家都知道红灯是什么意思；
34:53
无秩序是路口已经没有红绿灯，甚至大家对"路"是什么都没有共识了。
34:59
Leonard认为我们正在走进后者。
35:01
接下来他解释了推动这个无秩序时代的三股力量。
35:05
第一股是碎片化。
35:06
特朗普对待伙伴的掠夺式做法，正在把西方作为一个政治共同体拆散。
35:11
同盟在分裂，而且不只是西方的同盟，看看海湾合作委员会内部的混乱就知道了。
35:17
贸易限制在拆散世界市场，但不是拆成整整齐齐的几个集团。
35:22
全球性问题吸引来的不再是全球性方案，
35:25
而是一堆短期补丁。
35:27
Leonard说，最深的碎片化是认知上的。
35:30
一个数字化连接的世界，不只是在对事实的解释上产生分歧，
35:34
人们已经不再对事实本身达成一致，这抹掉了外交赖以存在的共同现实感。
35:41
他举的例子是美国和以色列今年二月对伊朗发动的战争：冲突各方连停火是否存在、
35:47
各自手里有什么筹码、谁赢了谁输了，都无法达成一致。
35:52
建立单一全球秩序的抱负，正在让位于多个体系并存和竞争：有的按地区组织，
35:59
有的按领域治理科技、贸易和安全，比如一个保障科技供应链的新倡议，
36:06
名叫Pax Silica，a，还有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
36:10
以及AUKUS。
36:12
由联合国甚至美国来主持全面和平协议、
36:15
处理领土、战后正义和重建，这种想法已经消失。
36:19
取而代之的是有限的停火，谈判者不是外交官，
36:23
而是一群杂牌中间人，比如美国房地产大亨Steve Witkoff、
36:28
俄罗斯银行家Kirill Dmitriev、
36:30
巴基斯坦最高将领Asim Munir，
36:33
目的是冻结冲突而不是解决冲突。
36:36
在盟友不可靠的世界里，各国都会对冲：《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可能失效，
36:42
德国、伊朗、波兰、沙特和韩国可能在二十年内着手获取核武器。
36:49
全球经济也不再由一致的规则来管理。
36:51
经济民族主义和保护主义在上升，欧盟的碳边境调节机制、
36:57
特朗普的关税、中国的出口管制，都在加速全球经济的解体。
37:03
同样一桶油，价格可以因为在哪里卖、通过哪个支付系统、
37:07
卖给谁、受哪个制裁制度约束而天差地别。
37:11
今年四月初，布伦特原油期货大约每桶一百一十三美元，
37:15
实物货船上的油却卖到了一百四十四美元。
37:19
期货是对未来交割的合约，实货是船上真要交付的油，
37:23
两者通常只差几美元，差到三十多美元极不寻常。
37:28
伦敦和纽约的黄金市场，也一阵阵出现剧烈背离。
37:32
Leonard认为，这种碎片化会越来越普遍：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份额可能跌破百分之五十，
37:39
美国借贷成本会上升，全球交易成本会随着互不兼容的系统增多而膨胀。
37:46
第二股力量是传染。
37:47
过去，国际法和规范会给国家行为设限。
37:51
大国未必总是守规矩，但规则会被强加给小国，
37:55
也设定了做事方式的预期。
37:58
但在这个"去抑制"的时代，危机不再停留在它原本的领域，
38:01
行为者也不再觉得受规范约束。
38:05
事实上，很多世界上最强大的行为者，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违反规则。
38:10
在这种环境下，争端也更难被隔离开。
38:14
二〇〇三年，法国和德国强烈反对美国发动推翻萨达姆的伊拉克战争，
38:19
但这并没有妨碍它们继续和美国共享情报、
38:22
继续贸易，也没妨碍它们在北约的其他事务上和华盛顿合作。
38:27
相比之下，当特朗普用关税威胁那些反对他染指格陵兰的欧洲盟友时，
38:32
他表明了一件事：即便在盟友之间，经济关系和安全关系也不再是分开的。
38:39
在最近的伊朗战争中，几个欧洲国家对这场冲突表达了保留意见，
38:44
特朗普就威胁要停止和它们的贸易，并撤走驻扎在它们国家的美军。
38:49
以色列和美国攻击伊朗之后，伊斯兰共和国和它的代理人对美国的伙伴发动打击：巴林、
38:55
阿曼、约旦、科威特、卡塔尔、沙特、土耳其、
39:01
阿联酋，甚至通过攻击塞浦路斯打到了欧洲。
39:05
伊朗似乎并不想直接阻挠美国的战争行动，
39:08
而是想尽可能地扰乱全球市场。
39:12
阿联酋则因为不满巴基斯坦和伊朗走得太近，
39:15
也跨领域报复，要求巴基斯坦提前偿还一笔三十五亿美元的债务，
39:20
并驱逐了数千名巴基斯坦劳工。
39:24
同样的去抑制，也越来越主导战争本身的打法。
39:28
针对暗杀、针对平民、发动领土征服战争的禁忌，
39:31
正在消失。
39:33
据纽约时报报道，以色列曾计划在伊朗外长和议长与美国进行谈判时暗杀他们。
39:39
在加沙战争中，以色列攻击了以前不被视为正当目标的人和设施：记者、
39:45
医院、文化场所、宗教机构和民用基础设施，
39:49
以色列称哈马斯把这些地方当作掩护。
39:53
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中经常打击民用基础设施，
39:57
两国都在第三国定点暗杀对方公民。
40:00
Leonard说，这种不受控制的升级，
40:02
几乎肯定会导致更多战争。
40:05
美国之外的国家也可能想去勒索自己的盟友，
40:08
核攻击的威胁可能被常态化。
40:11
最令人担忧的，是争夺领土的小规模战争的扩散。
40:14
可能的导火索并不少：中国可能直接对台湾动手；
40:18
委内瑞拉可能动用武力，去争夺邻国圭亚那西半部、
40:23
资源丰富的埃塞奎博地区；
40:26
埃塞俄比亚可能试图强夺厄立特里亚的红海港口；
40:30
俄罗斯可能决定夺取爱沙尼亚的边境城镇纳尔瓦。
40:35
第三股力量，Leonard叫它"大挤压"，
40:38
也就是绞杀。
40:39
他用了一个很生活化的比喻：一段走坏了的婚姻里，
40:43
好日子时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的东西，房子、
40:46
孩子、狗，到了坏日子就成了互相伤害的武器。
40:51
今天的地缘政治也是这样，国家正在把曾经连接彼此的系统，
40:56
能源通道、半导体供应链、金融基础设施、
41:00
航运通道，变成武器。
41:02
一个国家对卡脖子点的控制，正在和它的G D P、
41:06
军队规模一样，成为衡量实力的关键指标。
41:10
西方国家在识别和武器化卡脖子点方面尤其积极，
41:13
首先是通过对全球金融体系和关键技术的控制。
41:17
特朗普第一任期限制中国公司获取高端芯片。
41:21
拜登政府加码，实施更广泛的出口管制，
41:24
利用的是美国和盟国企业在芯片制造设备、
41:28
以及设计先进芯片所需软件上的主导地位。
41:32
二〇二二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之后，
41:35
欧洲和北美国家联手迈出了非同寻常的一步：把美元武器化，
41:40
去惩罚一个二十国集团成员国，把俄罗斯的银行踢出SWIFT国际支付系统，
41:46
并冻结了三千亿美元的俄罗斯央行储备。
41:51
中国学得很快。
41:51
二〇一〇年，北京在领土争端中短暂切断过对日本的稀土出口，
41:58
但那时还没有能精准管控的官僚体系。
42:02
此后，它明确仿照华盛顿建立了自己的出口管制体系，
42:05
并把资源卡点从原材料延伸到了加工环节。
42:08
二〇二五年底，中国推出了自己版本的"外国直接产品规则"。
42:13
这本来是美国的发明：外国生产的产品，
42:15
只要用了美国技术，美国就有权管它卖给谁。
42:19
中国的版本宣称，世界上任何地方的公司，
42:21
只要磁体里含有哪怕微量的中国材料，或者用中国技术制造，
42:27
能不能拿到，北京说了算。
42:29
Leonard说，北京是把华盛顿为管控芯片发明的那套域外手段，
42:34
原样用回到了华盛顿身上。
42:37
小国和非国家行为者，也越来越多地利用卡脖子点。
42:40
根据德国检察官的说法，一支乌克兰小队炸毁了北溪天然气管道，
42:45
目的是打断欧洲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
42:49
在伊朗关闭霍尔木兹海峡、让全球百分之二十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运输几乎陷入停顿之前，
42:55
也门的胡塞武装就已经在用廉价的无人机和导弹，
43:00
阻断红海的通行。
43:02
Leonard预计，对卡脖子点的利用很快会普遍化，
43:05
后果可能非同寻常，因为潜在的瓶颈数不胜数。
43:09
它们不只存在于海上通道，还存在于武器的供应链，
43:12
以及食品、医疗和基础技术这些日常生活必需品的供应链里。
43:18
美国可能阻止欧洲人使用它的A I模型，
43:21
甚至切断他们对微软产品的访问。
43:23
中国可能进一步限制美欧武器系统和高端技术所用的稀土，
43:27
或者利用它对全球电动车、太阳能和风电产业的控制。
43:32
而且因为全世界绝大多数活性药物成分是中国生产的，
43:36
北京甚至可能限制关键药品的生产。
43:39
粮食供应尤其容易被掐住：全球贸易的玉米、
43:42
小麦、大米和大豆，超过百分之五十五至少要经过一个海上卡点，
43:47
能源中断几周之内就可能演变成粮价危机。
43:52
堵住一个卡点，流量就会挤到别的卡点。
43:55
霍尔木兹关闭，迫使石油运输绕道好望角。
43:59
如果苏伊士运河和马六甲海峡同时关闭，
44:02
就没有任何可行的替代路线。
44:05
伊朗和美国都暗示过，打算向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收取通行费，
44:10
其他国家也可能被诱惑，开始对国际水道收费。
44:15
Leonard的结论是：单独关闭一个卡点，
44:17
也许还能应付；
44:18
但多处同时封锁，就应付不了了。
44:21
那么，在这样的世界里怎么办？
44:23
Leonard说，有两种大的应对方式正在浮现：建筑师的方法，
44:29
和手艺人的方法。
44:31
建筑师制定秩序的蓝图，试图按照自己的设计塑造世界，
44:35
发展普世规范，把安全锚定在多边机构里。
44:40
手艺人则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或资源从零开始建造宏伟结构，
44:44
而是用即兴和灵活，去应对一个不适合宏大计划的世界。
44:51
他的一个有争议的判断是：在很多方面，
44:53
中国已经表现得像一个手艺人国家了。
44:56
它通过改造现有机构来推进利益，比如利用国际电信联盟，
45:00
把便于监控的控制机制写进全球互联网标准；
45:05
它也新建机构，比如上海合作组织和金砖加，
45:09
这个地缘政治集团把巴西、俄罗斯、印度、
45:13
中国、南非和另外四个新成员聚在一起。
45:17
这些机构在成员和目的上都很灵活，也无意制定全球规则。
45:23
巴西、印度、伊朗、土耳其等其他中等强国，
45:27
也在创建和加入大量类似的组合，在大国之间平衡和对冲。
45:32
相比之下，欧洲、印太和北美的许多中等强国，
45:35
对规则秩序的哀悼正在激发一种建筑师的本能。
45:40
Leonard说，他们虽然承认不确定，
45:42
但没能真正理解自己面对的变化，他们的策略往往是保留旧秩序的形式，
45:47
却没有它的实质，也就是美国赋予它的合法性和执行能力。
45:52
他们还在拼命维护基于规则的全球贸易体系，
45:56
想复制一个世贸组织那个已经瘫痪的上诉机制，
45:59
还在继续向世贸组织投诉美国的关税，用他的话说，
46:04
这"相当于对着虚空喊话"。
46:07
太多政府仍在试图用联合国或者国际法庭来遏制冲突。
46:11
比如爱尔兰跟随西班牙，支持南非在国际法院对以色列提起的种族灭绝诉讼，
46:16
这个备受瞩目的努力，对以色列的政策几乎没有产生影响。
46:21
澳大利亚外长谈到一个"放大中等强国外交的新时代"，
46:25
要加强正式的多边承诺、执行国际法。
46:28
Leonard说，这些项目和中国等国采取的手艺人式做法的关键区别在于：它们的目的仍然主要是法条主义的，
46:35
试图通过遵守越来越过时的框架来实现改变。
46:39
这里是Leonard整篇文章的理论核心：旧的基于规则的秩序，
46:43
其实从来不只是关于规则。
46:46
它提供的是由一个特定强国背书的规则，
46:48
这个强国愿意承担不成比例的成本来维持它们。
46:53
美国和它的欧洲盟友，是二战后和冷战后秩序的建筑师，
46:56
但他们已经没有资源来维持它了。
46:58
而中等强国也不能简单地把资源凑在一起，
47:02
复制过去。
47:03
没有任何联盟能让世贸组织重新有意义，
47:06
能保住美元的主导地位，或者能打开霍尔木兹海峡。
47:10
政治家们像建筑师一样说话，是因为他们相信这能激发信心；
47:14
但实际上，这种话在削弱信心。
47:19
所以，美国从前的盟友们，必须像手艺人一样思考和行动。
47:23
Leonard说，很多国家比它们自己意识到的更适合这种战略转变，
47:28
它们的历史里有很多创新和灵活的先例。
47:32
他列了四组对比。
47:33
第一组：建筑师追求稳定，手艺人为混乱和变化做准备。
47:38
改革联合国安理会、恢复世贸组织的上诉机构，
47:42
在Leonard看来都是浪费时间。
47:45
手艺人顺着外交已经在走的方向走：中国是北极理事会的观察员，
47:49
欧盟也应该申请成为金砖加、上海合作组织或者东盟的观察员。
47:55
在贸易上，投资走廊和港口这类新的基础设施节点，
47:59
比如连接矿产丰富的中部非洲和大西洋的洛比托走廊，
48:03
回报会比欧盟与印度、与南美的南方共同市场那种动辄谈几十年的大型协定更大。
48:10
澳大利亚、挪威、西班牙、瑞典、英国这类国家，
48:14
与其争当联合国特使，不如参与巴基斯坦、
48:18
卡塔尔这些国家牵头的非传统冲突调解。
48:22
第二组：建筑师相信一本规则手册适用于所有人，
48:26
手艺人接受多套准则并存。
48:28
欧盟应该把精力转向在自己的邻里建立基于规则的秩序，
48:32
而不是追求不可能实现的全球秩序。
48:35
像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那样宏大的监管方式正在失效，
48:39
因为中国等其他大市场不再照抄欧盟的剧本；
48:43
应对气候变化的全球框架也一样。
48:47
Leonard有一句很尖锐的话：争夺可再生能源技术主导权的竞争，
48:51
对遏制排放的贡献，可能超过历届联合国气候缔约方大会的总和。
48:57
欧洲人应该努力理解巴西人、印度人、印尼人、
49:00
俄罗斯人和南非人怎么看这个时刻；
49:02
想更有效地对冲，就得先理解其他对冲者。
49:06
第三组：建筑师把全球化看作改造他人的手段，
49:09
手艺人则担心相互连接带来的脆弱性。
49:13
Leonard认为，欧洲和它的盟友拥有的自立手段、
49:16
以及和其他大国达成安排的筹码，比它们自己以为的多。
49:21
为了防范中国的勒索，欧洲可以利用空客的销售，
49:24
扣留对中国空客机队的软件更新，这会让中国一半以上的商用客机停飞。
49:30
为了报复美国关税，欧洲可以切断美国社交媒体公司的市场准入。
49:34
为了威慑中国威胁自己的主权，台湾可以限制它关键的半导体产业。
49:40
这些策略偏防御，但国家要繁荣，还得提升安全、
49:44
产业竞争力、清洁能源领导地位和全球影响力，
49:47
核心之一是技术主权：既不接受对美国技术的依赖，
49:52
也不孤注一掷自建全套技术栈，而是用好已有的筹码。
49:57
他举了英国的例子：二〇二三年，英国国民医疗服务体系把新数据平台的大合同给了美国科技公司Palantir；
50:05
今年，英国警方一个新的A I项目也表示有意和它合作。
50:10
Leonard认为，英国应该用政府采购的钱袋子，
50:13
激励本土供应商基于开源技术开发专门工具，
50:17
并把开放标准和可移植的数据格式写进公共合同，
50:22
让任何一家供应商的平台都成不了永久的卡脖子点。
50:26
第四组，Leonard说可能也是最重要的：建筑师由外向内思考安全，
50:32
手艺人明白国家必须由内向外地保卫。
50:36
欧洲和印太国家要从旧安全架构里挽救能用的部分，
50:40
比如在军事行动中借助北约的指挥结构，
50:43
同时大大减少把美国当作永久安全提供者的依赖。
50:48
它们不能照搬美国资本密集型的打法，而要发展更节俭、
50:52
适合自身处境的作战方式。
50:54
乌克兰和伊朗都证明了，廉价技术可以用于进攻和防御，
50:58
抵消对手昂贵的高科技优势。
51:01
很多国家会受益于"刺猬战略"，也就是让自己浑身是刺、
51:05
难以下口，借助一场有利于防御的技术革命，
51:09
把本国和传染隔开。
51:11
对欧洲国家来说，这意味着建设军力，拼尽全力阻止俄罗斯和美国越过自己的头顶做交易，
51:18
并对远方的冲突更超脱；
51:21
日本和韩国也要投资自卫，防止中美把它们排除在决定自己未来的选择之外。
51:27
Leonard说，美国也仍有角色：鼓励伙伴适应，
51:30
而不是把它们变成附庸，哪怕这意味着美国军火商的订单会少一些。
51:36
文章的结尾，Leonard说，远在特朗普第二任期之前，
51:39
全球权力结构的变化就已经掏空了旧秩序，
51:42
而破坏性的力量很可能会加速。
51:45
接下来的几十年，将由爆炸性的变化和一波接一波的危机来定义，
51:49
既不会回到旧秩序，也不会建立新秩序。
51:53
就像中国烂尾楼里那些机智的住户一样，
51:56
最成功的领导人，会是那些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人，
52:00
而不是坐等一套新规则来拯救他们。
52:05
听完前两篇，你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问题：无论是Campbell和Doshi说的"抱团平衡中国"，
52:11
还是Leonard说的"在无序中自保"，
52:14
都需要先给对手下一个定义。
52:17
中国是什么样的大国？
52:18
俄罗斯为什么这样行事？
52:20
第三篇文章，恰恰是对这种"定义"的一次检验。
52:25
我们来看最后一篇，土耳其裔学者Ayşe Zarakol的书评，
52:29
标题叫《欧亚神话》，副标题是"为什么俄罗斯摆脱不了它的帝国幻觉"。
52:36
先说作者。
52:37
Ayşe Zarakol是剑桥大学和伊斯坦布尔萨班哲大学的国际关系教授，
52:43
她写过一本很有影响力的书，书名译过来叫《西方之前：东方世界秩序的兴衰》，
52:50
研究的正是蒙古之后欧亚大陆上那些帝国的世界秩序。
52:54
所以评这本书，她是真正的行家。
52:58
她评的书，是历史学家 Michael Khodarkovsky y 的新书《草原及其帝国：俄罗斯帝国和它的欧亚同类》，
53:06
耶鲁大学出版社今年出版。
53:09
她用乌克兰战争开头。
53:10
她说，这场战争的前线不只穿过洪泛平原和被炸毁的城镇，
53:15
还穿过一片更模糊的地带：文明。
53:19
从一开始，普京就把入侵说成一场文化斗争，
53:22
而他在西方的一些对手也持同样的看法。
53:25
二〇二二年十月，战事的进展令他失望，
53:28
普京在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发表演讲，
53:31
倡导"文明多样性"。
53:33
他说，"抹平和抹去一切差异，本质上就是现代西方的全部"。
53:38
他说美国想在全世界推行"新殖民主义"霸权，
53:41
包括压制俄罗斯人的抱负；
53:43
西方支持乌克兰，是更大动机的一部分，
53:46
那就是"限制和阻断其他文明的自由发展"。
53:51
普京坚称，这场斗争争的是"任何文明走自己的道路、
53:55
组织自己的社会政治体系"的权利。
53:57
这里补一段背景：欧亚主义。
54:00
十九世纪，沙皇俄国的一批知识分子反叛精英阶层对西方的痴迷，
54:04
认为模仿欧洲只会让国家虚弱；
54:07
他们相信俄罗斯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文明，
54:11
身份同时扎根在欧洲和亚洲，最好的象征就是欧亚草原，
54:15
那条从中国延伸到东欧、无数大帝国围绕它兴起的草原通道。
54:21
Zarakol说，这种"俄罗斯与西方根本不同"的信念，
54:24
至少部分支撑着克里姆林宫今天的意识形态：在国内拒斥自由主义价值，
54:32
把俄罗斯塑造成克里姆林宫二〇二三年所说的"一个独特的国家文明"，
54:37
对抗一个扩张的西方。
54:39
有意思的是，它同时给俄罗斯的批评者和辩护者，
54:42
都提供了一个现成的解释。
54:44
Khodarkovsky接受俄罗斯与西欧存在历史文化差异这个前提，
54:48
他写道："克里姆林宫那些宣传高手对欧亚主义的主张，
54:53
是完全成立的。
54:54
"他把早期近代的俄罗斯，和其他围绕草原形成的大型陆上帝国做比较：以今天土耳其为中心的奥斯曼帝国、
55:02
伊朗的萨法维王朝、中国的清朝，发现它们在主权和领土观念、
55:07
军事化的官僚体系、法律制度和多民族多宗教的人口上，
55:12
有核心的相似。
55:14
他写道，这些帝国"在社会、经济、意识形态、
55:17
法律和文化上都和西方根本不同，正如它们的继承者俄罗斯、
55:23
土耳其、伊朗和中国，今天仍和欧洲的自由民主国家相距甚远"。
55:29
他认为这段共同历史决定性地塑造了当下，
55:33
而在当下，华盛顿很多人正把这些帝国的后裔视为美国坚定的敌人。
55:39
Zarakol的回应是全文的论点：仅凭这段共同历史，
55:42
不足以解释俄罗斯今天的行为。
55:44
毕竟，俄罗斯和它的欧洲邻居也有很多共同之处。
55:49
相信普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在追随欧亚皇帝和军阀的足迹，
55:53
这是一种误导。
55:54
这种观念把复杂的历史压扁成一出天使与魔鬼的道德剧。
56:00
而且它往回追溯得太远，犯了一个错误：把普京和现代俄罗斯从他们自己的时代里拽了出来。
56:08
她先讲"政治虚构"。
56:10
几个世纪以来，俄罗斯既把自己绑在欧洲身上，
56:13
又想把欧洲推开。
56:15
十八世纪，彼得大帝按西方的样子重塑国家，
56:18
引入欧洲的时尚、军事方法和建筑风格，
56:21
引发一轮轮改革，也引发文化保守派的反弹，
56:25
他们把西欧习俗看作可憎、甚至异端的东西。
56:30
与此同时，很多欧洲人把俄罗斯和奥斯曼土耳其当作"他者"，
56:35
借此确立西欧的共同身份。
56:38
思想史学者 Georgios Varouxakis s 写过，
56:42
"西方"这个概念在十九世纪出现，至少部分就是为了把地理上属于欧洲的俄国和土耳其排除在外。
56:51
Zarakol说，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
56:53
一方面，把俄罗斯和欧亚草原联系在一起，
56:56
是一种政治动作。
56:58
欧洲人用这种方式描绘俄罗斯，好和俄罗斯切割，
57:02
维持"欧洲站在现代性前沿"的形象，与"东方"那些被认为的病态或落后划清界限。
57:09
如果俄罗斯行为恶劣，那是它原始、残酷的亚洲一面的错。
57:13
这种观念顺便制造了一个虚构：西方国家不可能同样残忍。
57:18
而当俄罗斯人拥抱欧亚叙事的时候，他们也在从事一项政治工程：拒绝欧洲和西方，
57:24
也就是普京和他的盟友嘲讽为颓废、衰落、
57:29
不道德的那个西方。
57:30
另一方面，俄罗斯确实不同，没必要假装它不是。
57:34
Zarakol说，Khodarkovsky探索俄罗斯的历史如何把它放在一群欧美人不太熟悉的国家和传统之中，
57:42
这是对的。
57:43
这些帝国都兴起于十三世纪蒙古大征服席卷欧亚草原、
57:48
搅动远近政治之后。
57:50
至少，这本书作为一份各帝国可比实践的目录，
57:55
是很有启发的。
57:57
举个例子：签条约。
57:58
从十六世纪起，莫斯科和当地原住民统治者签的条约，
58:02
被莫斯科写成了效忠誓言，而对方却以为自己在缔结一个互利的同盟。
58:09
莫斯科处理和这些民族的关系，一直到十九世纪都还是通过外交事务衙门。
58:14
奥斯曼帝国也使用一种效忠誓约，叫做ahdname，
58:19
早期的形式是苏丹赐予对方的一种特权。
58:23
不过奥斯曼对纳贡的臣属，比如库尔德部落使用这种誓约时，
58:27
实践中承认了这些群体实际上的独立。
58:31
在这两种情况下，到底什么在帝国之内、
58:34
什么在帝国之外，都不完全清楚。
58:37
Khodarkovsky说，俄罗斯和奥斯曼都"不愿区分外部事务和内部事务，
58:41
否认地面上的现实"。
58:43
Zarakol解释，这源于另一个共同特征：在根本做不到的条件下，
58:48
仍然僭称"普世君主"，也就是国家至高无上，
58:52
对所有人都拥有合法的统辖权。
58:55
草原帝国的这种做派，很可能部分继承自蒙古人。
58:59
一个普世帝国，按定义就分不清内外，因为它声称统治的是"一切"。
59:05
在蒙古模式里，普世帝国配套的是极度个人化的权威，
59:08
大汗是不对任何人负责的首要立法者。
59:11
用Khodarkovsky的话说，俄罗斯的行政权同时也是司法权，
59:15
这个特征一直延续到十九世纪很晚的时候。
59:19
接下来，Zarakol开始批评。
59:21
她说，比较历史研究很难摆脱现代偏见，
59:25
当俄罗斯是焦点时尤其如此。
59:29
Khodarkovsky在书的很前面写道："值得注意的是，
59:32
在早期文艺复兴时期，当欧洲人重新发现和想象他们的希腊罗马根源时，
59:38
成吉思汗胜利的军队正在为未来的欧亚帝国奠定基础。
59:42
"Zarakol说，这样一句话勾勒出一种强烈的对比：欧洲是精致文化的摇篮，
59:48
有文艺复兴、高雅艺术和哲学；
59:51
亚洲是帝国和暴力之地。
59:53
Khodarkovsky在导论里还暗示，
59:55
欧亚倾向于以战争来组织，而欧洲以法律来组织。
1:00:00
从成吉思汗到普京的那条连线，几乎显得太过一目了然了。
1:00:06
Zarakol说，这种对比相当误导人。
1:00:09
在这几个世纪里，亚洲有大量的艺术、科学、
1:00:13
文化和经济成就，不只在中国、印度、伊朗的城市中心，
1:00:18
还有中亚那些博学家在天文、诗歌和建筑上的成就，
1:00:23
这就是所谓的帖木儿文艺复兴，大约从十四世纪到十六世纪。
1:00:27
与此同时，欧洲的帝国在十五世纪之后，
1:00:30
也对世界其他地方施加了大量暴力，就像欧亚帝国在成吉思汗时代和之后做过的那样。
1:00:37
草原的遗产不只是流血和强力的肌肉展示，
1:00:40
就像欧洲历史的遗产也不只是法律和权力的有序克制。
1:00:45
俄罗斯的帝国主义行为，不能完全用它的欧洲遗产或者欧亚遗产来解释。
1:00:51
而且很明显，如果俄罗斯只在欧洲以外扩张，
1:00:54
比如吞并曾经属于中亚汗国和西伯利亚原住民的大片领土，
1:00:58
西方观察者根本不会把它看成一种天生"非西方"的特征。
1:01:04
她最有力的例证，是伊凡雷帝。
1:01:06
Khodarkovsky的亚洲比较，
1:01:08
解释不了俄罗斯政治体系特有的过度。
1:01:12
一五六五年，沙皇伊凡四世用一系列狡猾的手段，
1:01:15
建立了"特辖制"，俄文叫oprichnina：a：一个只适用沙皇本人权威的特殊法律领域，
1:01:21
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例外状态"，统治者宣布常规法律暂停，
1:01:27
自己的意志就是法律。
1:01:30
拿到这种无限权力后，伊凡无情清除所有挑战过他的人，
1:01:34
洗劫了特维尔和诺夫哥罗德，让诺夫哥罗德遭受了长达数周的酷刑、
1:01:40
抢掠和屠杀。
1:01:42
第一次特辖制持续到一五七二年，不久又有第二次，
1:01:46
两次都充满清洗和处决，最后几乎没剩下能反抗他的人。
1:01:52
当时一位威尼斯使节写道："我认为，连土耳其人都不如莫斯科人那样被服从，
1:01:57
因为他是个大暴君。
1:01:59
"这样看，伊凡像是斯大林等毁灭性专制者的先驱。
1:02:03
但Zarakol指出，在书中讨论的其他欧亚帝国里，
1:02:07
几乎找不到可比的事件，伊凡的屠戮不是欧亚政治文化的默认值。
1:02:13
也许可以拿蒙古人一二二一年摧毁梅尔夫城、
1:02:16
一二五八年屠掠巴格达来比，但蒙古人和其他帝国一旦完成征服，
1:02:21
通常比莫斯科大公国放任得多，蒙古、奥斯曼和萨法维基本不干涉臣民的日常宗教生活。
1:02:30
相反，一五六三年俄罗斯攻占今天白俄罗斯境内的波洛茨克时，
1:02:34
伊凡据说下令溺死所有拒绝皈依基督教的犹太人；
1:02:39
同时代的其他欧亚君主，也没有像伊凡在第二次特辖制前夕那样迫害巫术行者。
1:02:45
这些做法，更像早期近代基督教欧洲的态度。
1:02:50
所以Zarakol说，给俄罗斯归类可能是徒劳的：伊凡身上既有欧洲的回声，
1:02:56
也有草原的回声，还有一个特立独行的政治创新者自己的意志。
1:03:01
她还批评了作者本人的立场。
1:03:03
她说，很难确定Khodarkovsky在"草原文化是否要为俄罗斯的病灶负责"这场争论中站在哪里，
1:03:10
但她怀疑他隐含地为西方开脱了。
1:03:13
比如，他没怎么讨论中国的明朝，也就是从十四世纪统治到十七世纪的那个王朝。
1:03:19
这是一个奇怪的选择，因为近期研究显示，
1:03:22
明朝，尤其是早期，和书中讨论的其他帝国一样深受蒙古遗产塑造。
1:03:28
把早期明朝放进来，本可以让"草原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塑造了俄罗斯"这个论证更锐利。
1:03:34
明朝后来随着新儒家精神变得更突出，转向内部，
1:03:38
放弃了早期的很多扩张。
1:03:40
它提供了一个欧亚帝国可以如何演变的不同例子。
1:03:44
Zarakol的结论是：历史遗产不是命运，
1:03:48
俄罗斯的过度，不能只归咎于它和草原政治文化的联系。
1:03:53
不过她强调，这不等于欧亚比较框架用错了。
1:03:56
俄罗斯显然不是社会政治意义上的"欧洲"国家，
1:03:59
草原影响是原因之一，但只是之一。
1:04:03
它幅员巨大、资源庞大，不像相对较小的欧洲民族国家；
1:04:07
它的民族构成复杂得多，俄罗斯族只占人口的百分之七十多一点，
1:04:12
而多数欧洲国家的主体民族接近百分之九十；
1:04:16
它是一个把自己扭成现代民族国家形态的帝国，
1:04:19
大部分领土来自"内部"征服和殖民，包括类似北美和澳大利亚的定居者殖民，
1:04:25
而欧洲国家早已失去大部分帝国领土；
1:04:29
最后，它是二十世纪两个超级大国之一的继承者，
1:04:34
俄罗斯人对自身历史和政治的理解仍被这个现实塑造，
1:04:37
和欧洲的爱恨关系也是它自我认知的关键部分。
1:04:41
把这些放在一起，Zarakol得出一个出人意料的结论：无论在历史上还是在当下，
1:04:49
和俄罗斯最可比的国家，不是土耳其，也不是伊朗，
1:04:53
而是美国。
1:04:55
她的最后一段是这样说的：把俄罗斯看成单纯是草原遗产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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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愿望最终扭曲和简化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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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俄罗斯的欧亚遗产是有帮助的，因为它凸显了今天俄罗斯根本的复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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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应该把过去拆开、挑出一部分来服务现代议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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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同时嵌在欧洲和亚洲之中，并且被二十世纪与美国的冷战对抗深刻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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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对乌克兰的进攻、他自称的帝国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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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异见的无情镇压，并不能让他成为一个当代的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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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汗、沙阿或苏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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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恶行，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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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三篇文章都讲完了，我们把今天的主线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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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问题是：建造者走开之后，什么来接替美国主导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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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mpbell和Doshi的回答是规模：同盟建立在硬利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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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体量会逼盟友抱团，美国的下一届政府应该回来当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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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nard的回答是手艺：楼确实烂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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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会来完工，各国要做的是在废墟里即兴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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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卡脖子点当作筹码，由内向外地保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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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同一组事实，比如盟友对美国的执着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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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看到的是"真正的深层国家"带来的压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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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看到的是认知失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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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rakol则提醒我们，在决定抱团平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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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范谁之前，先检查一下我们用来理解对手的历史故事：把俄罗斯说成草原帝国的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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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替普京找了借口，也替西方开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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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留给你三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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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同盟靠利益，不靠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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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mpbell和Doshi最有说服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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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些数字：中国两倍于美国的制造业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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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友合起来两倍于中国的G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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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这组数字还在，盟友就有理由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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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也有理由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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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句：在无秩序里，卡脖子点就是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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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nard让我们看到，从霍尔木兹到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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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SWIFT到空客的软件更新，今天的力量越来越不在于你能建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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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于你能掐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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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句：历史遗产不是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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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rakol说得最干脆：普京不是当代的沙皇或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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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恶行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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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错的历史类比，会让我们同时误判对手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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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篇文章互相并不同意，而这种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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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今天世界的真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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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们继续读这一期《外交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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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The Long View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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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收听。